刑罰:澤阿連迪隱密滲透 4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5998 字
某人施放的火焰繚繞上升,延燒至周圍的建築。
衆人加緊滅火。但是說實在的,魔王現象有做好滅火的準備嗎?或許他們心裏會覺得無關緊要,又或許會認爲──雖然是我們管理不周,不過這是人類該自己處理的問題。現在已經變成嚴重的騷動了。
多虧如此,我們才稍微便於行動。我們在大廣場的出入口堵塞以前,成功通過了該處。這無非是個危險的賭局,但比起接受檢調要好多了。
我與芙雷希也各自拿起我們原先藏在商品底部的小型攜帶武器。我使用的是四把手掌大小的小刀,以及一柄短劍。雖然很沒有安全感,但實在沒辦法。而芙雷希拿着她平常用的曲刀,萊諾則是從沒讓他的短柄槍離手。
剩下的就只有一直跑,不要被人發現而已。我們在巷弄中藏身,觀察士兵們的動向。
「調度很慢呢。但是他們似乎打算澈底封鎖的樣子。」
芙雷希手握的曲刀已經出鞘了。刀身上頭刻有聖印,只要碰到刀身就會施放雷電,這是南方夜鬼擅長的戰法。
「越是澈底,包圍網外側的警備就會越鬆散。我們從東側逃脫吧。」
我在腦海裏描繪出地圖。騷動的中心位在南側地區,那麼現在應該要避開該處比較好。我們要潛伏在東側的市街,這個時候,我們逃出客棧的事情有可能已經暴露了。
總而言之,還是要動作快纔好。
「現在要突破的話並不困難,不過會需要解決四到五名衛兵就是了。」
「是啊,還得一瞬間解決。」
「有信心嗎?」
「你纔是,沒有疏忽鍛鍊吧?」
芙雷希看向我,罕見地微笑道。不曉得爲什麼,她似乎心情很好。還真是不可思議的精神構造。
「萊諾,配合我。只有你用的是派得上用場的武器,異形就給你對付了。要在牠們呼叫救援之前……」
「等等,賽羅同志,看那邊。」
萊諾冷不防地抓住我的手臂。
在我們身旁的細窄巷道深處,有一名人類一邊尖叫一邊跑了過來。不對,是「逃了過來」纔對。我們立刻就理解了狀況──追着那個人的,正是異形。外表有如中型犬,並且長出一支角;那是整羣的波基。而那羣波基只由一名全副武裝的男人所率領。
這個畫面不管怎麼看,都像那一名衛兵在追趕罪犯。
芙雷希又發了幾句牢騷,但是她的動作十分迅速。
聽到我的話,男子說了聲「但是……」,並且別開視線,面露哭喪的表情道:
「我知道,作戰的目的是……」
「你說什麼?」
「嗄?」
我端詳那名男子的臉,心想「那個眼神還有整體的氛圍,總覺得這傢伙長得很像一頭鹿」。
我拍了拍萊諾的肩膀制止他,不然話題進展不下去。我對這名看起來萬分恐懼的男子的背景有些頭緒。
我回想着霍特那陰鬱的臉,撒了個淺顯的謊言。然後我輕輕抓起那名男子的後衣領,這個動作看起來,也許像在安撫他而觸碰他的背部。
芙雷希似乎對我還有意見,以指尖朝我肋骨之間的縫隙戳了下去。我從以前就覺得,她這樣戳實在是有夠痛的。
我知道萊諾會跟上來。不過我纔不需要你的尊敬哩,混蛋。
鐵灰色的頭髮晃動起來,勾勒出一道弧線,她一刀將跳過來的布朗尼斬殺,甚至沒必要使用雷擊。而我也揮舞短劍,解決了另一隻布朗尼。
「真是的──」
另一方面,萊諾扶起那位逃過來的男子。
這次牠們開始戒備,做出行動,打算繞到我的死角。當牠爲了移動到我的死角,而跳往我側面的瞬間,我啓動了飛翔印「薩卡拉」,以最小幅度的跳躍移動到波基的上頭,能夠自上俯視牠,並且消除自己的死角。我緊接着揮下一擊。
「不對──妳給我等等。妳纔要有點危機意識吧,首先妳不準站得比我前面。要是受傷了怎麼辦?」
芙雷希以正經八百表情看向我說:
「嗯,我知道她的想法了。那你呢?我現在變成要個別行動了嗎?」
然而,現在不是讓我們悠哉地開反省會的時候。
「唔?」
我抬起頭。大廣場周邊的騷動逐漸擴散開來。想必是打算擴大包圍網與搜索網吧。也有可能連前方的巷道都被封鎖了。
我能注意到敵人的接近。羅亞特是由刻畫左手臂上用來施放震動的聖印,以及刻畫在背部上用來感知震動的聖印所組成。它的射程距離最大約可達兩百步遠。現在的我能夠精準地掌握到傳播於這個空間的震動反應。
「反抗組織──見到那場爆炸的士兵確實是這樣說的,我也有聽到風聲。」
「賽羅,關於這個叫萊諾的男人……」
帶這傢伙來果然是敗筆,渣布比他好太多了。然後還有那個逃過來的人類。不要好死不死朝我們逃過來啦!
「真的是無言以對。」
「我們是來幫你們的。我們隸屬聯合王國之第九聖騎士團,是間諜。」
「謝謝你……賽羅同志,所以我才那麼尊敬你。」
「那個……會麻煩到妳的父親大人,我看還是算了吧。」
「你說會麻煩?你現在還有什麼臉講那種話?你光是站在旁邊,就給大多數的人添麻煩了。給我細心一點,多少養成一點常人的判斷力吧。隨便一隻昆蟲都還比你有危機意識!」
感覺她不會聽我說明,所以我不顧一切先誇獎她再說。當然,她一臉不愉快的樣子,微微眯起眼說道:
他一副不可理解的樣子發問,就是這點讓我很不爽。
這讓芙雷希也啞口無言了。
「不愧是妳。要是讓牠們呼喚同伴就有點麻煩了。」
「救命啊……!」
她使用南方夜鬼擅用的曲刀,只要觸碰到就會引發雷擊將對手擊昏。剛剛她是否有用上那招,我並不清楚就是了。
接着,再來一隻。
我制止芙雷希的怒罵,然後用左拳敲打了巷道的牆壁。
我原本不打算救那位市民,那個行動不管怎麼想都是錯的。但我覺得對萊諾說明那些也沒有意義。
「終於發現啦。真希望妳能再早一天注意到。」
萊諾收起了平時那可疑的笑臉,露出苦思般的表情。這張臉看起來很做作,但我覺得他應該真的在思考原因。
「莫非我選到一個相當有問題的人了?」
「咦……咦咦?揍我嗎?」
他是在對我們喊救命嗎?
「……唔……咕。你這個男人,爲什麼這種時候,講得出這種話……!」
「老兄,你遇到我們真是太好了呢。我們是旅行商人,剛剛纔抵達這座都市,還不是很習慣呢──」
男子的聲音哽咽了起來。好不容易纔救下他,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爲什麼在這麼忙的時候,還要做這種事……」
那羣麻煩的傢伙我們還有一段距離,就這樣跑走拉開距離就好。但是,萊諾一臉像是要確認什麼的模樣盯着我的臉看。
芙雷希發出宛如呻吟般的聲音,並掩蓋住臉蛋,接着陷入沉默。
「……你們是?」
「賽羅、萊諾,我想不到任何詞彙形容你們的愚蠢。你們在想什麼?尤其是你,賽羅!你是瑪斯提波魯特家的女婿,也是懲罰勇者部隊實質上的指揮官吧!剛纔的判斷是怎樣?給我說明是怎麼回事──」
話說,以現在的狀況來看,一個人會被衛兵與異形追趕的原因,我也只想得到這個了。
至於其他兩隻,萊諾已經解決了。他的武器是短柄槍,槍的尖端有樹葉型的彎曲刀刃,只要揮動那如闊葉般的刀刃,不僅能夠刺擊,還能展現高性能的斬擊能力。
所以我知道,敵人位於頭頂,是人型,有兩隻,是跟小孩一樣嬌小的異形──應該是「布朗尼」。
那是百害而無一利的行爲。
剩下一人,就是那名人類士兵──不過甭看也知道,事情已經結束了。
「連你也是?這話是認真的嗎?好好思考這次作戰的目的可以嗎?」
「……沒……沒辦法。反抗組織……已經完了。」
「──嗨,沒事吧?老兄,有沒有受傷?有哪裏會痛嗎?」
「關於你剛纔的行爲,我想要跟你深度討論一番。」
「芙雷希,我有點在意那傢伙爲什麼會被追捕。」
「上面。」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至少救了一名反抗組織的成員。而且要是現在處於谷底,那就只能從現在開始逆轉戰局了──加油吧,賽羅同志!」
而此刻就能證明我的想法。
這番話令我感覺,自己在聽一件不真實的故事。
「萊諾,已經不用演戲了。考慮一下時間和狀況吧。」
那個正在逃命的人類喊道。他的外表十分骯髒,似乎在四處跌倒了的樣子,全身都是擦傷。
就算問我,我也答不上來。萊諾就是這種人,唯有這點,我從之前就知道了。他會在戰場上突然間無視作戰,前去拯救長官已經放棄的拓荒者聚落。
這番話令人意外得要命,感覺就像被人從頭頂澆下一盆冷水一般。
開發這個聖印最主要的目的,是利用聲音的迴響掌握周遭的地形,並且尋找敵人。這個聖印還有幾種與開發者的構想不同的用法,正是我爲了完成這次的任務而選擇的聖印。我認爲自己不需要大肆帶來破壞的聖印──這個「羅亞特」纔是最好的選擇。
芙雷希叮囑道。而我自己也這麼想。
「下次給我站後退一點。妳在小看我嗎?妳的身體比我們的重要一百倍,要是發生什麼事,我非保護好妳不可啊。」
「如果你是那個反抗組織的相關人員的話,我有事要跟你們說,希望你能帶我們到組織的據點。」
他面帶笑容扶起男子。這時我注意到萊諾的口吻微妙地不自然──原來是這樣啊,這傢伙還在以爲現在要繼續演戲,所以才用保鑣的口吻講話。
我在心裏對他咒罵。
這位有如鹿一樣的男人,臉上浮現警戒的神色。但並沒有到抗拒的程度。他在懷疑──而且很納悶。因爲我們剛纔殺了異形,形同於救了他一命。
牠們揮舞銳利的彎曲利爪跳了下來,完全沒發出一點聲響,寂靜到令人驚駭。不過,這種狹窄的地形中,只要能注意到敵方的偷襲,就會不是什麼令人懼怕的對手。
「咦,是這樣嗎?」
「你們就是反抗組織嗎?」
「這是講認真的嗎?賽羅,這個人這輩子都在想些什麼?該不會他的危機管理機能比蚯蚓還慘吧?」
不過,我的本意是爲了防止他逃走。
「等等。」
聽到她這樣說,就該我反擊了。再說,我想對芙雷希說的話也是堆積如山啊。
也因此,我目睹了波基的身體被斬裂的瞬間。萊諾還保險起見刺了兩三下,以破壞牠們的心臟。他的手法相當精采,而且挺殘酷的。
「是爲了奪回這個城市與居民,這也包含那位素未謀面的混帳。我們懲罰勇者不容許抗命,所以很遺憾,妳先走吧,芙雷希。」
「我想也是。還有,萊諾,我等下再揍你。別給我躲哦。」
這是探查印,名爲「羅亞特」。
芙雷希不滿地嘀咕道:
我忍不住咂舌,但萊諾卻爽朗地點頭說:
「賽羅,我們在趕路,現在還有任務在身。」
「我就是那個組織的首領。那場爆炸,是爲了把我們當成藏身處的倉庫燒掉而放的火。」
叩嗡的尖銳聲音響起。雖說如此,能聽見的也只有我。那是我特意調整的聲響。
「我們有決定好發生萬一時的集合處,可是不知道會有幾個人活下來……我……我們已經……跌落谷底了……」
「賽羅,我的話還沒說完。給我認真聽。」
(這個混帳。)
這傢伙說得輕鬆。他明確地宣告,無論我們的意見爲何,自己都要去幫助他。
她終於注意到了吧。要是有個萬一的話,我就沒辦法對芙雷希,還有她的父親大人交代了。我們是懲罰勇者,不管受多重的傷都沒關係,最糟就算死了也不可惜;可是芙雷希不一樣。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我真的不懂耶……爲什麼剛剛的狀況會讓你生氣呢,賽羅同志?我們不是同心協力,拯救了被異形襲擊的市民了嗎?」
「──還沒結束。」
我拔出短劍,與那位直直朝我們飛奔而來的男子擦肩而過,衝向那羣異形。可目視的數目爲四隻。
其實,我就在期待這個反應。我是因爲判斷會有實際的利益產生,才救下他的。畢竟我可不像萊諾那種會去搞慈善事業的呆瓜,所以沒有理由挨受芙雷希的指責。我講認真的。
我空了一拍,然後哼了一聲說:
「你們兩個,每次都幹這種事嗎?那次在冒險者公會的作戰竟然還不是最亂來的計劃嗎?看來將你釋放的社會運動是刻不容緩了呢。」
我閃過波基的角,並在迴避的同時將刀刃劃入牠的頸部。我所使用的短劍,是刀身偏寬的單刃劍。因爲頗具重量,若是人類的手臂,它能連同骨頭一起斬斷。而波基的喉嚨遠比人骨還要柔軟。
我覺得他若真的是士兵,被處刑也不奇怪。我甚至想對他說:「你就自己把自己捲入麻煩裏死一死算了,不要把那些被徵召的士兵都拖下水。」
「總之,我們要離開這裏了。帶我們去你所謂的『發生萬一時的集合處』吧。」
「不……不可能啦!」
這位像鹿的男子真的哭出來了。鼻音很重。
「已經無路可逃了……反正追兵一定也繞到前方把路堵住了。」
「那些傢伙不會追蹤,而且我們要走不會被封鎖的路。」
我拍了拍揹在身後的小包包說道。聖鑰凱魯•沃庫,能夠將這座第二王都所有應用上聖印的門扉都解鎖或是關上──誠如一把萬能鑰匙。我就不客氣地拿來用吧。
「我們走地水道,我知道幾個溫泉用的維修通路入口。」
「好耶,真是好主意。」
萊諾爽朗地笑着說,他爽朗到讓人有點煩躁。
「雖然一直髮生計劃裏沒有的狀況,可是終於像個滲透任務了呢。」
我心想「你以爲是誰的錯,纔會搞出這麼麻煩的狀況?」,並用手肘重重朝萊諾撞下去。
◆
從修理廠到圖金山,多少有段距離。
與達也一起被解放的時候,鐸達•魯茲拉斯感到嚴重的疲勞。
(就不能至少讓我們多放幾天假嗎?以療養爲名目的假。)
鐸達想盡可能地繞遠路,慢吞吞地迴歸部隊。去看看欽佳•西巴大河的幾座河畔村莊與城市或許也不錯──然而斬斷他這些雜念的,是自稱前來迎接他們的女人。
她有着一頭黯淡的紅髮,右手臂被繃帶包裹着,同時,這位女人的眼神異常銳利。
「走了。鐸達•魯茲拉斯。『上吊狐』。」
她的名字是特莉希爾,聽說是當過傭兵的軍人。
鐸達心想「話說回來,她的表情看起來心情很不好耶」──他只看了特莉希爾一眼就畏縮了。他沒見過特莉希爾,想必這是每當復活時就會發生的記憶缺失吧。
「你要回歸懲罰勇者部隊是吧?上馬。那個叫做達也的男人,我聽說只要對他下命令,他也能夠騎馬。」
「這個任務光用聽的就讓人很不想有所牽連耶……我已經想回去了……」
「──就絕對不會讓你逃走。我要讓世人知道,你不僅是一個偉人,更是一位最強的勇士。我要將你的名字刻寫進人類的歷史中!」
「咦咦咦……」
「太奇怪了吧?妳是被哪個邪惡組織僱用的啦!」
「但是,我也有我個人的理由。聽好了,鐸達,我會負責教育你。畢竟我可不希望那位讓我慘遭不幸的男人,是一個如此無趣的三流小偷!」
特莉希爾以滿懷殺意的眼神,死瞪着鐸達說道。
「好像是這樣沒錯啦……」
「不,我不認識……那是誰?軍隊裏的高層嗎?」
「我們要趕路了。聽說第二王都的滲透任務需要你的技術。」
───咯咯咯。那個呻吟,聽起來恰似青蛙的鳴叫,也像一道笑聲。
鐸達放棄更進一步爭論,看向身邊的達也。達也好像小睡了一下,他打開沒有完全闔上的眼皮,從喉嚨發出聲音……
「呃……」
「妳……妳說什麼?」
「特莉希爾。我剛剛不是才報過名字嗎?『火眼』的特莉希爾啊。」
「首先要回歸戰線。要是你膽敢逃走,我會毫不留情地教訓你!我有那個能力!只要有這道聖痕……」
鐸達忍不住破音了。
「那個,或許這樣問有點失禮……」
鐸達不解地看着特莉希爾的臉。
「不認識就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吧……!」
「我被禁止告訴你相關資訊,真是令人不快。鐸達,你被判處勇者刑的時候,沒有跟一位笑得讓人很不愉快的男人面談嗎?」
「我想也是。雖然很屈辱,但是算了。我的目的是將你儘早送回戰線。」
「你還有地方能回去嗎?懲罰勇者部隊就是你的家吧?」
她拉開衣領說着,並將刻畫在鎖骨上的,有如黑色斑紋的圖樣展露出來。
「妳是誰啊?」
她以包裹着繃帶的右手緊握繮繩,嘴脣也扭曲起來。鐸達在一瞬間,似乎看見了她尖銳的虎牙。
「啊啊……呃……抱歉,我忘記了。」
他心意已決,決定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