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1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4899 字
太陽昇起,然後再次落下。夜晚再度來臨。
離開凱爾普雷西村後的我們,總之就是不停趕路。
行軍的空檔時進行最低限度的休息,也喫了味道令人絕望的戰時乾糧。這是把油脂、肉乾以及果乾全部混在一起磨碎,被稱爲「肉麩」的最糟糕口糧。我暗暗發誓將來一定要從根本改良這款糧食。
「先說明一下作戰。」
喝水把肉麩的味道沖掉之後,我就囑咐貝涅提姆。
「我們懲罰勇者部隊擔任殿軍並且進行拖延戰鬥。」
「原來如此。殿軍跟拖延戰鬥──嗎?」
「你這傢伙絕對不懂吧……算了。」
貝涅提姆將雙手環抱在胸前,撫摸着下巴並點着頭,但我完全不信任他這樣的態度。
「你跟達也他們一起行動吧,算是爲了謹慎起見的護衛。我已經得到許可了。」
「咦……」
「因爲這是現在我們的軍隊當中,單獨且最強的戰力。即使有個什麼萬一,也能爭取到最低限度的時間。」
「你說萬一……我是要做什麼?」
「萬一就是萬一。就由你負起控制達也的責任。反正我們這邊開始亂戰之後,你就派不上用場了。」
「這我倒是很有自信。」
「臉皮太厚了吧。」
由於貝涅提姆臉露微笑點着頭,我也只能跟着笑,然後事情就這麼決定了。因爲貝涅提姆本來就無法提出軍事上的意見,所以他根本是開心地跟着霍特他們的部隊。應該是覺得比殿軍更讓人放心吧,而事實上也是如此。
(這樣能做的準備就全部完成了。)
再來就只剩下緊急移動了。必須儘快抵達圖金山。
冷風開始吹起,深夜時分可能又會下雪。我呼出白色氣息,瞪着聳立在北邊的圖金山。
「那根本不算吵架!是正確的譴責。對朕口出狂言者實在太多了。」
霍特觸碰別在腰帶上的小盾牌般物體。
「我討厭無視我的規律而擅自行動的傢伙。說一些漏洞百出的謊言、偷盜物資,淨做些旁若無人的舉動。哪一天當我掌握證據時,打算立刻處罰你們這些傢伙。」
芭特謝只留下這句話後就加快了馬匹的速度。回到了騎兵隊裏頭。
「這次的作戰是我經過我同意與承諾。希望你別做出這種貶低我判斷的發言。」
「那大概是因爲……很緊張吧。」
「這樣啊。」
「運氣好的話就能成功。」
但現場也還有不能接受這種說法的人。
佩魯梅莉僵硬地笑了起來,而這也讓泰奧莉塔燃起了對抗意識。
「讓神殿獨佔學院這樣的現狀實在不太好。朕必須廣開國庫,建設王立的學院纔行。聽好了,賽羅總帥。國家想要富強,首先要從基礎……」
「佩魯梅莉,別多話。」
霍特大叫着,然後把面具般的物體戴了上去。是看起來嚇人,可以把臉部整個蓋住的鋼鐵色面具。這就是第九聖騎士團有名的破毒面嗎?實際上我還是首次見到。爲了跟把毒素拿來做戰術運用的「女神」佩魯梅莉一起戰鬥,在戰鬥之前他們都會像這樣來保護自己。
我原本打算做出回應。因爲對於這個話題實在沒什麼興趣。我擔任聖騎士團長這件事可能真的是一個錯誤。
「還有部下跟着你,可別吵架啊。」
移動中,芭特謝策馬來到我的身邊。
由於不想在這種時候讓陛下不開心,所以我就隨口這麼敷衍。如果是貝涅提姆的話,應該可以說些更像樣的藉口吧?
看來是又臭又長的一段話,於是我便靜靜關上心房。
她的發言雖然尖銳,但並非出於真心。感覺她只是不知道除此之外的講法。實際上芭特謝看起來像是微微露出了笑容。
泰奧莉塔用鼻子發出哼聲。
「我知道。」
明明話只要說到這裏就好了,她卻又對在霍特身後露出怯生生眼神的佩魯梅莉笑了一下。感覺那是簡直就像在告誡妹妹一般的笑容。
諾魯卡由他們先行出發,鐸達也率領些許人馬離開後,行軍就開始了。
「真是個讓人傻眼的男人。你老是這樣,就不能認真思考嗎?」
「到此爲止。你這麼說太過分了。」
「全靠幸運確實是很有問題的發言。賽羅•佛魯巴茲。」
「儘量讓多一些部隊存活下來吧。」
「我之前就覺得,你的態度實在太差勁了。賽羅•佛魯巴茲,從你過去還是第五聖騎士團長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配不上那樣的地位。」
由於實在太麻煩了,我就揮了揮一隻手試着讓他閉嘴。
因爲角笛響起,把泰奧莉塔的聲音蓋了過去。拖着長長尾巴般的聲音響了兩次。是從西方傳來──在該處活動的斥侯送來了信號。
就連聯合行政室引以爲傲的機動查察官,到最後一刻都沒能逮捕的一羣傢伙,你還要從事指揮軍隊這種本業,到底要如何檢舉我們呢?
「……嗯……這個嘛,好的。我知道了。不過……」
「我是覺得運氣好就能成功的話,就算是有勝算了。」
「賽羅總帥,這個重責就交給你了。要好好保護他們。」
應該只是想閒聊吧。
看來他非常討厭我。話說回來,過去我還是團長的時候,對於霍特這個男人實在沒有什麼印象。因爲幾乎沒有交談過。看來那純粹是因爲我被討厭了。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才注意到這一點。
以前還是聖騎士時,我的部隊就是屬於後者。我把對屬下怒吼的工作全都推到副官頭上了。所以對於霍特這樣的傢伙,雖然覺得火大卻不討厭。
霍特一瞬間露出感到困惑的模樣。面對隸屬於懲罰勇者的「女神」這個過於特殊的存在,他肯定不清楚該如何與之相處。
「嗯,算上得了檯面吧。但是呢,我們家的賽羅也很優秀。甚至可以說是出類拔萃!接下來我就詳細地說明一下吧。首先呢──」
霍特•克里維歐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我後面──讓佩魯梅莉跟在他身後,以陰鬱的表情握着繮繩。看來是把我「靠運氣」的發言當真了。
一邊派出斥侯,一邊以最快速度在丘陵地帶前進。從凱爾普雷西村到圖金山,在不休息的情況下必須走上一天多的時間──接着就要登山了。到底能縮短多少移動時間呢?察覺我們有所行動之後,魔王現象那邊也會開始移動吧。
「所有人員穿上鎧甲!準備戰鬥!」
諾魯卡由在最初的自我介紹時,就突然對工兵們表示自己是聯合王國的國王。應該還很年輕的一名工兵魯直地問道「您說的陛下是什麼意思?」之後,就遭到諾魯卡由極爲憤怒的辱罵。
「失禮了,『女神』泰奧莉塔。」
佩魯梅莉稍微低下頭去。結果她長長的黑髮就遮住了眼睛,讓人看不出她臉上的表情。
「……我應該不弱吧。只不過,不想玩的東西就是不想玩。因爲實在太頹廢了!」
那是刻畫着通訊用聖印的物品。被稱爲「風響印」或者「谺」。是比永年溫石更加昂貴的物品,小型化到如此程度的話,應該具備令鐸達眼睛離不開它的價值纔對。
弒殺了「女神」──怎麼可以有這樣的聖騎士存在。關於這件事的真相,我覺得就算告訴別人,人家也不會相信。關於賽涅露娃的事情,除了辱罵之外,我已經習慣默默接受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賞罰分明」是治軍的原則,但是能真正貫徹這一點的將校是極爲貴重的人才。想要像這樣──帶着某種潔癖來統率軍隊的話,最重要的是自己更得嚴守紀律。不然就是需要能夠扮黑臉的優秀副官吧。
「……那個……怎麼樣呢?我的契約者也是優……優秀的聖騎士吧。」
那樣的反應算是剛剛好。可以放鬆她的緊張感吧。不知道爲什麼,像這樣跟一板一眼的軍人交談令人有種非常懷念的感覺。
霍特像看到什麼受詛咒的物品般瞪着我。
──但現場還有另一個聽着我發言的人存在。
「看來妳不擅長此道。有逢賭必輸的傢伙在的話,突然就對作戰的結果感到不安了。」
「看來我的想法沒有錯。你這傢伙果然不配被選上聖騎士。」
霍特迅速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我心裏想着「希望你能成功嘍」。
「賽羅,你覺得對方會察覺我們的行動嗎?」
「賽羅是我選擇的,他是我的聖騎士。」
「唔嗯……說得也是。看來是需要教育。」
「真令人意外耶,芭特謝。妳喜歡賭博嗎?」
「『女神』佩魯梅莉,我覺得妳還是指導一下騎士的發言比較好。我知道這很花工夫,但是引導人類也是我們的責任。」
諾魯卡由陛下撫摸着自己的鬍鬚,同時以嚴厲的眼神呢喃着:
牠們應該會理解阻絕我們跟幽湖市的聯絡只是白費工夫。
這時如果是渣布的話,就會毫無顧慮地開始無謂的閒聊或者丟出悽慘的往事話題,貝涅提姆的話則是毫無脈絡就開始吹噓。
好不容易能夠行動的陛下這麼叮嚀我。
諾魯卡由跟他手底下的兩百名工兵比我們早出發。他們還有應該做的事情,也就是在西北方設下機關。
雖然他以嚴厲的目光瞪着我,但其實我根本沒有什麼辦法。那兩個人是王族,應該會跟着霍特他們一起移動到更安全的地方吧。爲了謹慎起見,也讓達也跟着他們了。
「那是身爲指揮官理應完成的工作。我不會因爲這樣的奉承而改變自己的好惡,另外也不會因爲私人感情而改變對你們的待遇。」
「我纔不做那種頹廢的娛樂。」
「那可真是抱歉。」
這傢伙從出發之後就一直玩着我放在上衣裏面的永年溫石。因爲這樣很癢,所以很希望她摸自己的那一顆,但完全感覺不到她願意聽話的氣息。
從我背後露出臉來並且指責對方的當然是泰奧莉塔。雖然休息一晚後好不容易能夠活動了,但到現在都還不太說話。結果一旦開口就像是要一掃胸口悶氣般丟出一大串話來。
開始慢慢了解芭特謝•基維亞這個人了。
那也就是說,霍特雖然也討厭我們,但只要是在工作的時候就不會出現互扯後腿的情況。真是簡單易懂。
「霍特•克里維歐斯,不允許你對我的騎士做出如此無禮的發言。」
「靠運氣嗎?」
「……我的騎士霍特也絕不是帶着惡意做出這種發言。只是……應該說潔癖有點嚴重……」
「這……」
「來了啊。我們的移動被發現了。從西南方來了數千軍隊嗎?」
具體來說就是希望在廣範圍設下零星的陷阱。只要能在魔王現象想追擊主力部隊時儘可能阻礙腳步就可以了。諾魯卡由的話,即使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應該也能完成超乎我要求的工作吧。
所以我決定輕鬆地回答她。
我雖然想開口表示「別說了」,不過最後倒是沒有阻止的必要了。
如果不是貝涅提姆立刻出面緩頰,或許就招致無謂的混亂與騷動了。
大概是因爲仍在執行任務這樣的理由──讓她除了這種嚴肅話題之外,就不知道該如何跟人閒聊了吧。不過懲罰勇者部隊裏可沒有像她這種一板一眼的士兵。
「但也只能祈求幸運了。這場賭注,獲勝的話將會成爲奪回第二王都的一大關鍵。」
老實說,這是我最擔心的事情。
在諾魯卡由離開之前,我稍微跟他聊了一下。
但他立刻微微閉上眼睛,最後還是遵從了自己的信念。
「我們不應該閒聊。」
「梅魯涅阿提斯跟萊庫耶魯是朕的親妹妹與弟弟。」
「基層的士兵怎麼會知道如何跟國王陛下說話呢。」

「知道錯了就好。過去賽羅被選爲團長絕對不是什麼錯誤。」
「你這傢伙真是認真耶。可以理解爲什麼即使敗逃軍隊還能如此井然有序了。」
事到如今應該也不是想討論戰術,只不過是想緩解緊張而已。我想芭特謝作爲聖騎士團的團長應該具備充足的軍事知識與指揮力,但考慮到她如此年輕,實戰經驗應該很少纔對。
「我纔要拜託你好好完成工作呢。」
我認爲諾魯卡由陛下的國家構想根本是極度無用的東西,說起來我根本無法理解。在讓陛下高談闊論偉大的構想之後,就讓他往北方出發了。
所謂的永年溫石,是冬季行軍時經常會使用的聖印道具,它具備發熱的機能。因爲是在澤汪•卡恩出產的礦石上刻畫聖印,所以是相當昂貴的物品。達斯米提亞家的支援物資裏面,甚至還有這種小東西。看來那些傢伙的準備確實很充足。
「你預測我們能不能順利抵達圖金山呢?」
這表示發現敵人了。
「那是當然了。必須讓他們後悔佔領了朕的第二王都纔行。」
霍特板着一張臉這麼說道。可以感覺出這是他的真心話。
「沒問題吧,佩魯梅莉。」
「……嗯。在那之前,可以請你說一句『妳絕對可以辦得到……』嗎,霍特?」
「妳絕對能辦得到。」
「那麼……我就辦得到。」
依然低着頭的佩魯梅莉,嘴角稍微上揚。可以知道霍特對於佩魯梅莉的態度爲何如此冷淡了。因爲這傢伙實在太一板一眼了。只會按照對方的要求,做出對方所要求的事情。
感覺他相信這纔是正確的對待方式。
「賽羅……我們將全力往北突破。懲罰勇者部隊負責阻擋追上來的敵人。確保據點後會發出信號。在那之前一定要多爭取一些時間。」
「一定什麼的會讓人很困擾。因爲戰場上沒有絕對的事情。」
我刻意用了霍特會討厭的說法。
「不過,我會試着不讓你抱怨。」
面對這種完美主義者,要「讓他不抱怨」可以說是難上加難。
想讓霍特閉嘴的話,就只能取得完全的勝利。
──然後,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我們甚至有全面潰滅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