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經歷證明 利迪歐•索多力克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4863 字
利迪歐•索多力克在自己房間裏聽見了意料之外的事情經過。
只感到一陣啞然。還有焦躁。
對聖騎士團發動的襲擊成功了。投入了大部分弄來的雷杖。慎重地縮小包圍網,也截斷了護衛之間的合作。
然後最重要的是,派出了利迪歐•索多力克所能動用的冒險者裏面最爲幹練的兩個人。雖然費用昂貴,但是技術高超。
(──沒想到兩個人都失敗了。)
他看向迴歸的兩名冒險者──瘦削的黑衣女以及駝背的男性。
女人是「西基•巴烏」,男人則叫做「普佳姆」。應該都不是本名吧。至少女人的名字在古王國的言語裏好像是「防滑物」的意思。那是在北方使用的,安裝在鞋底的尖牙般器具。
普佳姆的話則是完全不知道由來。跟一臉不高興地雙手抱胸,往下看着利迪歐的西基•巴烏形成對比,普佳姆只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書。
「那是龍騎兵。」
西基•巴烏以呢喃般的聲音這麼說道。平常這個女人幾乎不會發出聲音。總是極度安靜地行動、開口然後完成工作。
「而且完全不考慮給市街區帶來的影響。是意料之外的敵人。公會長──那樣根本無法完成工作。」
公會長正是利迪歐•索多力克的職位名稱。
公會是冒險者間的互助組織,利迪歐則是公會會長。這個幽湖是商業都市,裏面也存在無數的公會。即使在這麼多的公會里,利迪歐的公會也是影響力相當大的公會之一。就只有商人公會與冒險者公會,擁有藉由私人兵力使用暴力這樣的王牌。
而冒險者公會當然在暴力方面比較專業。
(這種狀態繼續下去的話……)
利迪歐陷入憂鬱的情緒當中。
(會對生意造成影響。)
暴力是冒險者們的生意道具之一。正確來說,該種行爲帶來的忌諱感與恐懼能夠保證以及產生利益。跟實際的力量比起來,冒險者們的生活基礎可以說是建立在對周圍誇示自己是能夠使用暴力的存在這件事情上。
「冒了這麼大的危險,報酬必須要增加。」
西基•巴烏以沒有任何感情的野獸般眼睛看着,也可能是瞪着利迪歐。
鋼繩組成了鐮刀的形狀,然後攫取了桌上的布包。
「剩下的就等完成工作再領。準備比這個大三倍的布包吧。」
「好吧。相對地,你要好好遵從西基•巴烏的命令。」
雖然有地位這樣的一線之分,但就實力來說,她是遠遠凌駕於自己。但就算是這樣,也絕對不能露出膽怯的模樣。
「是個誇張的外行人。或許殺人的技術不錯,但有可能給予敵人多餘的情報。不是把他調走,就是立刻殺了他比較好。」
這個男人很強。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是很忠心。像這樣的棋子相當寶貴。
「很聰明。我不太適合市街戰──對了,利迪歐•索多力克。」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只要跟軍隊通報她到現在都還持有聖印兵器的話,她應該就無法過正常的生活了吧。
「哥哥……」
「怎麼說我們都跟軍隊不一樣。」
之所以直接把西基•巴烏跟普佳姆找來,是因爲這個房間是最安全的地方。隔壁房間有他養活的「弟弟」正以特別的武器瞄準目標,身邊還有伊莉在。利迪歐跟西基•巴烏之間的小桌子也設置了藉由聖印來迎擊的機關。
「降低士氣……原來如此……我的發言被當成這種意思啊。」
「──西基•巴烏,至少我是信任妳的技術以及對工作契約的忠誠。」
「我希望我們能建構起雙贏的關係。」
伊莉發出充滿怒氣的聲音。一隻手已經拔出小刀。
西基•巴烏像是感到很厭煩般這麼說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男人的工作是降低同伴的士氣嗎?」
不過樣子很是奇怪。作爲保鏢確實很有一套。野生動物般的運動能力以及察覺危險的能力都極爲優秀,一旦下達命令就忠實地執行。只不過,極度缺乏人類社會的常識。一開始甚至連貨幣的使用方法都不是很清楚。
這時普佳姆首次從書上抬起視線。利迪歐心想,每次看見這個男人的眼睛,都覺得像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洞穴。
「……就是這樣。」
西基•巴烏用鼻子哼了一聲。瞥了持續在看書的普佳姆一眼並且聳了聳肩。
「不需要。伊莉,退下吧。」
這個部分說的是真話。
「必須是在願意接受下一個工作的前提之下。」
(一開始以爲他只是落魄的冒險者。)
「這樣啊。」
「……原來如此。你是在挑釁我嗎?」
普佳姆完全不從書本上抬起頭來。
利迪歐不慌不忙地做出命令。
「知道了。西基•巴烏,下達命令吧。」
只不過是處理的「商品」不同。利迪歐把這樣的孩子稱爲「妹妹」或者「弟弟」,並且讓他們稱呼自己「哥哥」。讓他們如此稱呼以及特別的對待都有實際增加忠誠心的效果。
西基•巴烏用拇指指着駝背男──也就是「普佳姆」。
「妳倒是很會抬高價錢嘛。關於金額的交涉呢?」
「可能會扯我後腿。因爲那些護衛真的很難搞。我想要追加報酬。」
「比想像中還要棘手。我也要僱人。」
「我還要當老師嗎?」
對於從事冒險者這種工作的人來說,契約的忠誠度是相當重要的事。尤其是身爲公會長的利迪歐要是把惡評傳出去的話,即使到其他城市去也很難被僱用吧。
「但你們沒能殺掉目標也是事實。我聽說在那個龍騎兵出現之前應該有相當充裕的時間纔對。」
話說到這裏,利迪歐的嘴角就稍微放鬆。希望看起來能像是從容的笑容。
他知道西基•巴烏的意圖。即使在這種狀況,還是擁有能殺掉利迪歐的技藝。就算有桌子的聖印防禦,仍可以輕鬆跟你同歸於盡。她就是想表達這樣的主張吧。
「來談談接下來的事情吧。確實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狀況──既然可以預測到警備將會更加強化,那麼我可以對危險性增加付出更多的酬勞。只不過……」
即使西基•巴烏回過頭去,普佳姆還是隻顧着翻閱書本。
「說起來,哥哥的防備實在太鬆懈了……」
「請妳退後。」
其他的公會也在做同樣的事情。在孩提時期就確保資質優良的人才並加以鍛鍊。不論是商人還是工匠都完全一樣。
「這個女的跟流浪狗一樣。因爲沒有確定的飼主……所以很危險。」
「我知道了。」
「呼!妳這纔是藉口吧。敵人比較強一點就想加錢嗎?」
西基•巴烏丟出這麼一句話,轉過身子。
關於這部分的事情,利迪歐沒有興趣。只要這個男人是可以控制的保鏢就可以了。所以就以冒險者公會食客的身分,暗中供養着普佳姆。
利迪歐用手指觸碰放在桌上的布包。裏面裝着舊王國的銀幣。
只不過,這樣的發言有一部分是謊言。
「哼。那個擔任護衛的懲罰勇者,實力也遠超出事前提供的情報。而且這個男人……」
是利迪歐個人「飼養」的幾名小孩子之一。她是其中最適合暴力的少女。雖然技術只還算可以,但是在忠誠心方面,可以說比用金錢僱用的傭兵與冒險者要強多了。
言外之意是自己知道對方的底細。西基•巴烏的體術以及使用聖印兵器都在在顯示出她並非一般平民。
「要委託重要的工作時一定要直接跟對方見面。這是爲了以包含自己直覺在內的能力來判斷對方是不是值得信賴。」
(就是這樣才能維持這個不安定的地位並且存活下來。)
「沒辦法。我有一定得花的經費。」
「要使用冒險者的話,就由我來斡旋吧。」
覺得麻煩時,利迪歐就會藉此來結束對話。
看來普佳姆真的很喜歡看書。每次工作都想要書。雖然很便宜就能解決,不過還是有點在意。
利迪歐無法理解其價值。生活在這種暴力世界的男人,竟然擁有如此奇妙的興趣。
這麼低聲呢喃着。接着是嬌小的人影動了起來。
「僱用再多幫不上忙的混混都沒有用。既然對手是龍,就需要正式的聖印使用者。跟這傢伙不一樣,得是行家。」
利迪歐以衆冒險者領袖的身分由正面承受着西基•巴烏的視線。
利迪歐養了二十名左右這樣的小孩子。
憑西基•巴烏的實力,當然已經看透有這種程度的機關存在。至於普佳姆則完全不知道是否看出來了。
在暴力方面,無情的程度是相當卓越,但正如西基•巴烏所說的,除此之外的態度就跟外行人一樣。
「這是前任訂下的規矩。」
這種工作要是被瞧不起就完蛋了。利迪歐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一點。
是有着一頭暗沉金髮的女性。
「可以。我尤其喜歡這個作者。阿魯特亞德•柯梅提。了不起的詩人。」
「妳這傢伙!」
「我也想請求增加報酬。我還要再買一本書。」
也就是在膽小這一點上,利迪歐給了自己一定程度以上的評價。
西基•巴烏用鼻子輕哼了一聲來回應利迪歐的發言。
這是前任會長的教導。以冒險者公會的捐贈這樣的形式來贊助市內的育幼機構,然後拉攏裏面特別有才能的小孩子施以特別的教育。藉此來建立起不倚賴外部的戰力。
「至少妳現在還沒完成工作。說起來我們的工作本來就必須把一些預料之外的狀況算進去。在這裏退出的話,就沒有成功的報酬。」
利迪歐沒有任何回答。
「這是事實。妳贏不了。勝機大概只有千分之一。」
「利迪歐•索多力克,真是抱歉。看來是我讓她的心情不好。我只是誠實發言而已。」
接着又取出另一個同樣的布包來放到桌上。
雖然仍是可以稱爲少女的年紀,但眼神裏有某種異樣的陰影。利迪歐之所以有這種感覺,是因爲他對這名少女有感到愧疚的地方嗎?
但普佳姆獨力將準備一起圍毆他的十個冒險者擊敗是無庸置疑的事實。而且所有人都失去了性命。像是野獸的爪子與利牙留下的傷痕成爲了致命傷。目擊者的證詞也讓人摸不着頭腦──普佳姆到底用的是什麼手段?
因此利迪歐就開始調查,首先成功地找出她的本名。以結論來說,她似乎是一名逃兵。在某個實驗部隊的名簿裏有她的名字。從該處逃走後,淪落到藉由出賣武力來賺錢。
利迪歐慎重地選擇用詞遣字。
伊莉的聲音裏面帶着些許責備的感情。
「我說的不是這些。你說我無法贏過那些傢伙對吧。爲什麼?」
西基•巴烏的動作很快。右手有了動作──伊莉雖然也有所反應,但西基•巴烏的護手瞬時改變了形狀。
利迪歐刻意浮現的嘲笑,讓西基•巴烏的眼神變得險峻。
「……我決定要繼續讓普佳姆執行任務。」
視線依然放在書本上的普佳姆以嚴肅的聲音如此呢喃。
下一個瞬間,有人插身而入。
「你說什麼?」
「爲什麼?妳到底有什麼問題?我遵從命令了,撤退時也沒有犯錯。」
「又是書嗎?」
普佳姆跟西基•巴烏不同,是最近纔出現的無名冒險者。利迪歐之所以會認識這個男人,是他出現在冒險者公會經營的賭場,並引起紛爭的時候。至於那件事的原因,利迪歐也不甚清楚。
這名少女的名字是「伊莉」。
「那種東西就可以了嗎?」
「……妳是在說我嗎?」
「西基•巴烏,我讓普佳姆當妳的手下。這傢伙確實是外行人。認爲有必要的話就好好教他。」
「我瞭解妳的意見了。」
「噢,不對,抱歉。剛纔是顧慮到妳感情所使用的表現。實際上只有萬分之一。」
(我懂她的心情。)
「竟然讓這種傢伙到自己的房間來……有需要的話可以由我來仲介。」
「……那麼,我就先教教你吧。」
一瞬間以銳利的眼神瞪着普佳姆。
「別說廢話。說話時要看着人家的臉。先從這裏做起──跟我來。」
「瞭解了。」
在西基•巴烏的催促下,普佳姆跟在她後面離開房間──然後經過整整數十秒後,伊莉才很不安般回頭看着利迪歐。
「……哥哥,能順利成功嗎?」
「妳不用擔心任何事情。」
利迪歐覺得呼吸困難,於是眼睛朝窗外看去。
一瞬間,感覺有人從對面的建築物看着這邊──沒辦法確定只是自己想太多。那些傢伙真的存在於任何地方。一開始遇見的是胸前掛着顯示神官地位聖印的一個男人。
那個傢伙強迫利迪歐進行交易。嘴裏說是交易,實際上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也就是說,不是服從、共生就是死亡。不想死的話,就必須展現自己有用處的地方。
(……共生派嗎……)
利迪歐想起他們自己報上來的名稱。
與魔王現象共生。藉由跟具備智力的魔王和解來確保人類的存續權。其實這不難理解。一直以來,利迪歐也做着類似的事情。
(也就是奴隸、奴隸的管理者以及支配者吧。)
可以理解爲這樣的形式。
他們「共生派」似乎是想借由把支配者的寶座讓給魔王來換取成爲管理者。這羣人的勢力比利迪歐一開始所想像的還要龐大。
(這樣下去人類會落敗。)
這已經是近乎確信的事情。那麼至少也得想辦法擠進管理者的位置。這都是爲了生活與家族。對於「弟弟」與「妹妹」──也就是伊莉他們,利迪歐已經產生了超過商業道具的感情。
這樣應該已經沒有資格擔任公會長了吧。至少對於前任會長來說是這樣。但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
(對於人類來說,我可能已經是背叛者了。)
利迪歐的側臉感覺着伊莉的視線,同時承受着罪惡感。
(……爲了家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甚至覺得罪惡感這樣的奢侈,是像自己這種地位的人才能享受的特權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