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審判紀錄 貝涅提姆•雷歐布魯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2496 字
這是一個又暗又窄的房間。
跟地下監牢差不多。
(……好陰鬱的地方。)
貝涅提姆•雷歐布魯這麼想着。
不是應該被帶到王國審判的那個誇張的「真實之幕」前面嗎?如此一來,我就打算在列席的審問委員與聽罪官面前展開滔滔雄辯。
(既然如此,就來說一個世界最大的謊言吧。可以名留青史的那一種。)
我暗暗下定決心。但這個計劃已經無法實現了。
出現在我眼前的只有兩個人。
隔着桌子坐在我對面的是一名露出格外開朗笑容的年輕男性。他的背後還有一名雙手環抱胸前,身穿白色貫頭衣──神官服的女性。女性以似乎很想睡且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凝視着我。
(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貝涅提姆不得不這麼想。這跟曾經聽過的審判方式不一樣。沒有審判委員──也沒有說實話的宣誓。
(真要說的話,這比較像偵訊。)
還有什麼事情要從自己這裏問清楚的嗎?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甚至連藉由洗腦自己來捏造的事實也都說了。
「非常抱歉,貝涅提姆•雷歐布魯。」
年輕男性把手肘撐在簡陋的桌上,像祈禱一樣雙手合十。接着又用相當輕浮的聲音說:
「本來很想在更正式一點的房間跟你談話。我一直很想見你哦。我很尊敬你呢。」
「是……是這樣嗎?」
貝涅提姆以漠然的表情點了點頭。因爲沒有其他事情可做。
貝涅提姆無法慎重地選擇用詞遣字來說話。雖說詐騙犯這個職業讓他很容易被誤會,不過貝涅提姆不具備冷靜的思考方法,或者精準的用詞選擇等技術。說起來,他在騙人的時候也只是不斷把剛想到的事情說出來而已。
這個時候也是一樣。
「我們好不容易準備要應對,卻讓一切都泡湯了……爲了讓你無法說出這件事,就幫你戴上特別的枷鎖吧。」
貝涅提姆因爲害怕而根本提不起勁去現場觀看。打算等騷動結束後就逃離王都,結果輕易就落網了。
本來是隻想跟馬戲團約好把用地賣給他們,拿了訂金就逃走。結果談着談着就變成什麼王宮轉移計劃啦,王宮爲此必須進行拆除作業啦,開始得找到能賣掉那些石材、鐵材的店家。然後就這樣不斷對業者撒謊。
男人臉上露出沒有絲毫遺憾之意的燦爛笑容。
男人看着資料,再次發出蛇一般的笑聲。
「其他還幹了許多好事呢。投資詐欺、僞造骨董、彩券詐欺、違反出資法。伐庫魯開拓公社告了你一百多條罪哦。」
感覺自己碰到了相當不講理的遭遇。
「咦!」
男人以喉嚨深處發出笑聲。表情雖然開朗,但是那種笑聲就像是蛇在響着喉嚨一樣,給人一種莫名的不祥感覺。
那件事情貝涅提姆記得很清楚。是回過神來才發現事情鬧大了的詐騙。
男人這時候探出身子。
「貝涅提姆•雷歐布魯,你將被判處勇者刑。」
「那個……」
「說得也是。關於這個部分,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我從小就不喜歡看人家露出失望的表情。」
「其實你不會因爲詐欺罪而被判刑。」
「不,跟那件事幾乎無關。那件事很有趣就是了。」
「尤其是你有讓人相信捏造內容的能力。至少是能讓我們這麼認爲的能力。」
這種事情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每次都不一樣的「動機」內容。仔細一想就覺得每一個都是真的,但也每一個都像是假的。
這件事真的讓人一頭霧水。
「對不起……我在反省了。」
「請等一下,我絕不是……」
在準備估價單、押金以及宰相代理委員的過程中,整件事就變成了一個壯大的計劃。馬戲團來到現場的日子,木匠、石材業者以及反對轉移的抗議隊伍全混在一起,造成了一股莫大的騷動。
「……不是詐欺?那麼我是……」
「寫出真相就讓人困擾了。」
「你也想靠詐騙來維持生計嗎?這樣的話,就不能尊敬像我這樣的人哦。因爲我最後還是被抓了。」
男人揮動一隻手,站在旁邊的神官服女性就默默動了起來。
「就是你寫的報導啊。『祕密進行侵略的魔王之手』。說是神殿、喀魯吐伊魯甚至是王族裏都已經有受到魔王現象影響的間諜化做人形潛伏其中了?」
「我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就刑罰的輕重來說,果然是因爲想把王宮賣給馬戲團一事──」
「這是怎麼回事……?」
我記得自己確實寫過這些內容。聖騎士與「女神」的緋聞、王家的醜聞都已經沒有新的內容,上層又說想要更能煽動人民不安的報導。
不喜歡看到別人在我眼前露出失望表情,說不定真的是我的本質。
「嗯?不會。很可惜,不是那樣。」
「很尊敬我是怎麼一回事呢?」
說起來眼前的男性究竟是什麼人,自己不是應該接受審判嗎,這些事情比較讓他在意。
「你首先跟想在王都表演的馬戲團簽訂將用地賣給他們的契約對吧。因此而捏造了王宮轉移計劃……太厲害了。」
「這樣的努力確實很了不起。虧你能以這麼大的計劃來迎合每個人耶。」
貝涅提姆試着要站起來,但是失敗了。
「很遺憾,你可不是判死刑就能算了的。」
「嗯……」
(對我露出那種表情,我就沒轍了……)
這我曾經看過。那是叫做「利畢歐記」的報紙。不是什麼一流的知名大報。可以說在三流裏面也屬於底層。裏面淨是一些怪力亂神、陰謀論、緋聞以及捏造的魔王現象奇談。
她把一疊資料放到桌子上。上面記載了許多應該是貝涅提姆罪狀的文章。
「已經沒事了」聽起來有種非常不吉利的感覺。
男人裝模作樣地打了一下響指。
「不用反省。已經沒事了。倒是我想知道你的動機。」
「那個,我會被判死刑嗎?」
「而且還連名字都寫上去了。馬連•基維亞大司祭、戴魯夫將軍,甚至是希姆利德總督。太厲害了。了不起的妄想……老實說,你要詐欺,寫些緋聞甚至是陰謀論都沒關係。只不過……」
男人響了一下喉嚨,然後笑着說:
貝涅提姆忍不住歪起脖子。
「不妙的是這邊哦。」
貝涅提姆確實是從一年前左右開始擔任這份報紙的記者。因爲他很擅長寫些不實的內容。
不知道什麼時候,神官服的女性已經站在他旁邊。她抓住了貝涅提姆的肩膀。這個瞬間,感覺到劇烈疼痛的貝涅提姆發出呻吟聲。
「這確實是前所未見的犯罪。虧你能做出如此亂來的事情耶。」
所以我只是回應上層的要求。
對方突然拿出新的一疊紙來放在桌上。
貝涅提姆含糊地回答對方。因爲沒有其他事情可做。
「爲了不看到別人露出失望的表情,我都會爲了敷衍對方而隨便撒謊來投其所好。」
這個時候貝涅提姆就注意到了──這個男人開朗的笑容裏面,帶着某種殘虐的情感。那是看到對手感到膽怯會感到高興的笑容。
(當時真的是驚險萬分。忙死我了……)
「你爲什麼要當詐騙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