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連續殺人案的祕密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7354 字
枝村死前的神祕動作,刺激了俊一郎的大腦。不曉得出於什麼原因,他總感覺自己其實知道那個行爲的涵義。
「……等一下。」
因此,脫口說出了這句話。
「什麼啦,等一下什麼──」
曲矢一反問,新恆警部就掃去銳利的一眼,封住他的嘴巴。俊一郎對此感激不已,陷入沉思之中。
沒多久,思緒豁然開朗,心情卻相反,一顆心直往下沉。在經歷如雲霄飛車般驟升又驟降的情緒後,他終於明白連續殺人案的意義了。
不過,還需要確認。
「新恆警部,我有事拜託你。」
「什麼事?」
俊一郎走到他身旁,附耳說話。
「我明白了。」
警部沒有多問理由,立刻步出餐廳。
「喂,你們講什麼悄悄話。」
俊一郎心想剛纔不是去拜託曲矢真是明智之舉時,新恆就回來了。
「第一個,呂見山先生四肢的根部的確跟脖子一樣,被相同的繩子纏繞着。第二個,屍臭非常嚴重。」
那瞬間,俊一郎確定自己的推理是正確的。
「這座島上發生的,是咒術連續殺人案。」
「啊?你怎麼到現在還講──」
「什麼意思呢?」
曲矢跟新恆的反應正好相反,要是平常,俊一郎肯定會笑出來,但此刻他神情依舊認真。
「對,因爲原本就是死人,所以對於在自己的脖子上纏繩子這種命令,纔不會有任何反抗吧。再來就是,只要停止用咒術控制,就會再度變回死人。命案現場是不是密室,根本不是重點。」
「曲矢警官,就算是黑術師,也沒辦法在完全沒有靠近被害人的情況下,突然殺害一個健康的人,一定會需要像城崎警官那次一樣,預先施下類似十三之咒的咒術。不過遇害的幾位身上,完全沒有那樣的痕跡。」
曲矢似乎終於明白了。
「可是──」
「正因如此──」
「第一位熊井先生的名字是從『KU』開始,第二位呂見山先生是從『RO』開始,同樣地,第三位的樹海女士是『JU』,第四位的津久井女士是『TSU』,第五位的枝村先生是『SHI』,依序念出來就會是『KUROJUTSUSHI(黑術師)』。」
「一旦變回死人,遺體就會一口氣加速腐壞。」
「咦……?」
曲矢毫不掩飾他的嫌惡。
曲矢理所當然地把功勞歸到自己身上。
他把目光投向倒在地上的枝村。
曲矢罵道。
相較之下,外公外婆看起來像是很自然地就接受了俊一郎的推理。
曲矢露出驚愕的神情,新恆跟唯木都倒抽了一口氣。
曲矢對此似乎沒有意見,默不作聲。
接着提出合情合理的疑問。
「只是她認爲遇害的順序並沒有什麼特殊含義。」
「被害者的胸口正中央跟左右側腹總共插着三把菜刀,同時雙手還各握着一把菜刀,這是『五骨之刃』吧?」
曲矢雖然很清楚他這項奇特的習慣,仍舊是一副渾身不自在的模樣。
「偵、偵探先生,我身上的死相呢?」
「真由美小姐的餐點會立刻就端上桌,也是因爲事先就準備好了的緣故吧?因爲只有她需要進食。」
「警部跟唯木的意見相左,也情有可原。畢竟對方早就死了。」
「第三位呂見山先生的脖子跟熊井先生一樣纏着繩子,可推知他在從觀景臺摔落時,就已經遭到殺害了,沒辦法對遺體進行驗屍。就這一點而言,其他被害人也都一樣,在這座島基本上沒辦法真正檢驗屍體。」
「不過生前的記憶偶爾會突然浮現,有些人甚至會以實際言行表現出來。在偵訊時就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所以,呂見山先生跟樹海女士,說不定真的是一對夫妻。」
「在偵訊服務人員時──」
「你的意思是,黑術師的待客之道,就是特地用死人當負責照顧我們的服務人員嗎?」
曲矢低頭,目不轉睛地盯着剛過世的管家遺體。
「……太好了。」
「那個,我知道是咒術沒錯,但我要問的是──」
「一定是忽然感受到自己的感覺了吧。不過,仍舊轉眼間就消失了。」
「爲什麼相繼遇害的被害人身上沒有出現死相?爲什麼命案現場的出血量都很少?爲什麼暫時存放遺體的熊井先生房間,屍臭會這麼嚴重?」
「所以即使愛染老師主動邀請,他們也不願意坐下來一起喫……」
「枝村管家在斷氣前所做的那個舉動,是在畫八個圓,自然是在表現『八獄之界』了。」
「變淡了。」
俊一郎點頭。
此時無論是新恆、曲矢或唯木都依然閉着嘴,但明顯深受衝擊。
「警部之前的看法確實是正確的。」
「我外公之前也說過了,大概就是在玩弄我們,一場遊戲罷了。」
「我的幸運餅乾上寫的,『請把我針對弦矢俊一郎引發的咒術殺人案都列出來。』原來就是提示啊?」
「他瘋了吧。」
「唯木警官之前就已經看穿了,這些命案是在對我們挑釁。」
「真由美小姐從一開始就半是被排除在外,是因爲──」
「畢竟除去你後──還要加上城崎警官──光靠五位服務人員,沒辦法完成從『十三之咒』到『九孔之罠』的所有咒術連續殺人案。」
曲矢像是接受了這個看法似地。
「聽不懂,你解釋一下。」
「的確。」
新恆依然很冷靜,但曲矢就不同了。
真由美先是鬆了一口氣,又隨即面露不安神色。
曲矢的語氣透着焦躁。
「──或許是。」
曲矢突然大喊。
「所以咧,他到底怎麼做的?」
「也纔會有那三個沒意義的情況。也可以這麼想。」
「這樣說來……」
「沒錯。接着是第五位津久井女士,她的遺體抓着《占星術或天體的神聖學問》,這是在表現『十二之贄』。」
「城崎警官當時發現與島上人數相比,食材分量明顯不足,那是因爲從一開始就有一半的人不需要喫飯。」
「不是嗎?」
「如果說,這些傢伙從一開始就已經死了……那他們到底是哪裏弄來的?」
「第二位熊井先生,面朝房間角落,頭還靠上去,這是在表現『四隅之魔』。」
「喂,等一下。」
「飛鳥先生來我的事務所時──大家有談到最近的怪事,關東地區醫院的太平間連續有好幾具遺體不翼而飛,那個犯人應該就是黑術師。」
「枝村到底是怎麼被殺的?」
「……等一下啦。」
他說這句話時,眼睛直盯着真由美。
「可是爲什麼只有真由美不是死人呢?咒術宣告殺人的第一個目標是城崎,是爲了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吧。這一點我可以理解,但爲什麼服務人員裏,只有她一個是活人?」
「在這裏纏上繩子,是爲了將遺體劃分爲六個區塊。也就是說,用呂見山先生的遺體來表現『六蠱之驅』。」
「熊井先生的死亡時間推測是晚上十點五十分到半夜十二點五十分之間,不過實際上唯木警官是在五點五十六分聽見他房裏有動靜,因爲當時黑術師停止了對他的操控。」
「剛纔弦矢拜託我去檢查呂見山先生的遺體,發現不只是脖子,他四肢的根部也同樣都纏着繩子。」
新恆及俊一郎的意見,似乎讓曲矢接受了。
俊一郎張開右手的五根指頭,再一根根往下折。
「黑術師的咒術。」
「這有兩個理由。第一個是,在咒術宣告連續殺人之外,黑術師其實還設計了另一個──沒有真由美小姐也能完成的──安排。」
「城崎警官是被十三之咒所殺。雖然實際上是『類似十三之咒的咒術』,但這樣看待應該也沒問題。」
但俊一郎的回答卻十分模糊,曲矢不滿地問。
「第四位樹海女士,都說這麼多了,接下來相信不用講大家也能明白了吧。」
「原來如此。」
「是這樣啊……」
每次到闡述自身推理破解案件時,俊一郎不曉得爲什麼就會突然變得對誰講話都很有禮貌,儘管對方是曲矢也一樣。
「還有喔?到底是什麼?」
「所以咧,黑術師到底想幹嘛?」
「因爲除了真由美以外,其他服務人員原本就都是死人。」
「在觀景臺上呂見山先生意味深長的那句話,也是黑術師在讓他自言自語吧。」
曲矢一臉嫌惡。
「那傢伙絕對是瘋了!」
新恆用剋制着怒氣的語調說:
「唯木搜查官的看法也一樣對吧?你說──弦矢的幸運餅乾上寫的『在這座島上發生的神祕案件,你能破解嗎?』已經道盡了一切。」
「怎麼會……」
「這也就說明了,爲什麼服務人員全都有氣無力的。」
「爲什麼?」
「跟黑術師有關的案件,還有『九孔之罠』吧?」
「什麼意思?」
「不愧是我的屬下。」
「如果要在咒術宣告連續殺人案之外,另外再取一個名稱,那就是姓名連續殺人案了,這其實是黑術師特別安排過。」
「如果我們沒有找出這起咒術宣告連續殺人案的真相,黑術師原本恐怕是打算繼續對真由美小姐下手,來表現出『九孔之罠』吧。」
本人主動詢問,俊一郎便用死視觀看。
「因此告知大家呂見山先生的死訊時,纔會只有樹海女士有反應。」
新恆補充說明後,俊一郎接着講:
「不過,這實在太惡了。」
新恆出聲附和。
「所有人都是用假名嗎?」
「可是,還沒有完全消失吧?」
「果然是這樣啊。」
外公淡淡開口。
「啊啊!」
「我們從一開始就徹底上當了。」
唯木語帶顧慮地插嘴,俊一郎便打手勢請她往下說。
「她是黑術師那一邊的人吧?」
曲矢驚訝得渾身一震,真由美本人也是。
「儘管如此,萬一我們沒有解開連續殺人案,黑術師打算連你也殺了。」
俊一郎說出這項沉痛的事實,用意絕非在威脅她,而是用近似溫柔勸說的語氣告訴真由美真相。
「第二個理由就是這個?」
「對。」
俊一郎回答曲矢後,從正面直直注視着真由美。
「真由美的真實身分,就是接替黑衣女子成爲黑術師左右手的黑衣少年,小林。」
「呃!」
驚呼出聲的人是曲矢,但詫異萬分的不只他一人。看來對於新恆、唯木,甚至連外公外婆來說,這都是出乎意料的事實。
「你、你……男扮女裝嗎?」
最關鍵的原因就在於,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真由美完全就是一個少女吧。
在「八獄之界」那起案子,黑術師舉辦的暗黑神祕巴士之旅中,一位少年用「小林」這個暱稱參加了旅程。繼黑衣女子之後,他也成爲了黑衣少年。俊一郎是在「九孔之罠」那件案子時發現此事的。
「以偵探來說,你發現的有點晚呢。」
小林沒有流露出絲毫愧色,乾脆地承認了自己的身分。
「代表你的變裝非常出色。」
「能獲得你的稱讚,我真是光榮。但我自認已經給你不少提示了。」
「像是偶爾會叫我『犯罪學者』嗎?」
「啊,不錯嘛。」
「原來如此,十分合理。」
「我們剛到這座島時,你在玄關迎接我們,叫我外婆『愛染老師』對吧?」
「我是真的完全被你的男扮女裝唬住了。如果你一開始就以少年身分登場,那就算你加上再多僞裝,我肯定也會懷疑──你該不會是小林吧?」
「你這個失誤,新恆警部跟唯木警官也發現了。」
「不光如此,如果我們沒有及時發現連續殺人案的真相,黑術師打算讓小林成爲最後一位被害人,完成一系列的咒術宣告殺人。」
「咦……?」
新恆認同這個推測。
「說到名字,還有其他線索──」
「外婆到這座島之後,最先見到的是枝村管家跟負責雜務的熊井先生。接着,進別墅時又遇見了女僕真由美小姐。當天晚上廚師呂見山先生跟隔天傍晚外場服務人員樹海女士都有去外婆的房間,和這五人碰面時,外婆的身體狀況都一樣差。但只要去餐廳,不知道爲什麼身體就會恢復正常。而餐廳裏,除了這五人,還有一個人經常待在裏面。」
「黑衣女子已經幾乎被黑暗同化了,只有在面對俊一郎時,內心還殘留着些許光明的部分,或許我該說善良,這樣更準確,所以我們才能找出濤島這項關鍵資訊。」
新恆似乎對於自己沒有察覺這件事感到慚愧。
「……」
「你果然不曉得。」
「真由美吧。」
「我當然不會忘記。」
「怎麼樣?」
這時,外婆專注地望着小林。
「你問城崎警官,既然他是與黑術師對抗的警察,應該遇過不少危險場面吧──如果你是少年,我可能就會覺得怪怪的,但你是少女姿態,我就徹底被騙了。」
「新恆警部坦白我們的真實身分,是更後面的事。」
對於曲矢的評價,沒有人提出異議。
「所以咧,是誰?」
「可是我待在餐廳聊天時,情況就很正常。」
「哦,爲什麼?」
「津久井女士。」
外婆看起來相當沮喪,俊一郎便溫言解釋──
「不過我認爲黑術師其實也擔心,外婆會因爲每次到餐廳就恢復健康而看穿自己的真面目,所以不只在整座島施下結界,在自己身上也加了結界,讓外婆沒辦法察覺。」
「啊,原來。」
「喂,女裝小鬼──」
「咦?是什麼?」
外公深深嘆口氣。
「沒有,他就在服務人員裏面。」
「這一點真的──」
小林十分懊惱,但那副神情看起來卻非常惹人憐愛。俊一郎暗暗苦笑,真是拿他沒轍。
聽見俊一郎的問題,小林緊閉雙脣。
俊一郎用死視觀看後,發現已經沒有任何黑影殘留了。
「真的嗎?」
小林的反應最大。
新恆一臉遲疑地望着小林。
「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我那句『黑搜課的各位』,你們可能還不會發現嗎?只差一點了,真可惜。」
「黑搜課可以保護你,我們也可以幫助你找回一個普通國中生的生活。」
又像在鼓勵他下定決心似地這麼問。
「你說出黑術師就是津久井女士後,我就逐漸輕鬆多了。」
新恆對小林露出微笑,開口提議。
「這沒辦法,外公,你又不是從一開始就一直在調查黑術師。而外婆,你這次身體一直不舒服啊。」
俊一郎忽然恢復平常的語調開口吐嘈。
「就是這一點。」
「外婆,你看得出這種事,你恢復了嗎?」
曲矢的出言恫嚇,被新恆警部委婉地打斷了。
「對。只要做到這種地步,我們再遲鈍也一定會發現黑術師是在模仿過去的咒術殺人案。不過,已經太遲了。」
小林依然毫無愧色。
「話雖如此,當時我們也沒有察覺。」
俊一郎點破殘酷的現實。
「這只是我的推測,但多半會從雙眼、雙耳、鼻子、嘴巴、尿道、肛門這九個孔噴出大量鮮血,死於非命。」
「新恆警部剛纔問你津久井女士遇害的情況時,你說了『黑搜課的各位』。警部確實有將我們的真實身分告訴枝村管家,但從來不曾提及黑搜課這個名字。」
「那你是怎麼發現的。」
「對……」
「我說呀,小姑娘──」
「想必是因爲黑術師想跟堪稱宿敵的愛染老師好好聊一聊吧。」
小林揚起和善的微笑。
「換句話說,只有跟津久井女士碰面時,愛染老師會恢復精神。」
「不這麼覺得嗎?」
完全不提自己的觀察力有多差,這種講話方式實在很有曲矢的風格。
「你是說──九孔之穴的咒術有很高的可能性會用在她身上?」
「這證明了那傢伙根本就是個瘋子。」
但小林沒有回答。
小林一臉喪氣。
「還有,津久井女士有喫了一點東西,這就是她並非死人的證據。或許就像仙人只要喫雲霧就能活一樣,黑術師也不需要像人類一樣進食,不過應該多少還是需要攝取一點營養吧。」
「你的暱稱『小林』,是從江戶川亂步所創造的少年偵探團團長小林芳雄君來的。隸屬於那個少年偵探團的少女偵探,名字不是就叫花崎真由美嗎?畢竟你還特地好心地連『花崎』這個提示都告訴我了。」
這句話維持了曲矢的一貫風格。
「你還介於兩者之間。而且你面對俊一郎的態度,比黑衣女子更加充滿光亮。」
「不過,其實還有一個更明顯的線索,這恐怕連小林本人都沒注意到……」
新恆柔聲詢問。
「在『八獄之界』那起案子時,我的暱稱是『學者』,看來你還記得很清楚。」
「但你可能會被黑術師殺死喔。」
「看來我扮女裝是正確選擇。」
「那種幾乎算是怪物的傢伙,能拿來跟一般人相比嗎?」
「那你爲什麼不早點揭穿我的真面目?」
「啊……」
「要不要試試看呢?」
「結果津久井女士──」
喫驚的不僅是曲矢,沒想到連小林也詫異極了。
「我也是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你們剛纔排擠我的,就是這件事?」
但俊一郎的焦點並不在那裏,單純因外婆發揮了原本的能力而感到驚訝。
俊一郎望向外婆,尋求她的意見。但不只外婆,連外公都神情複雜地沉默着。
「會特別照顧真由美小姐,也就是小林,是因爲她是自己新的心腹黑衣少年囉?」
「太好了呢。」
曲矢失去耐性地催促,俊一郎宣佈了答案。
「什、什麼?」
「看來比起失去自己的心腹,把這場遊戲玩到結束,對黑術師而言更加重要。只能這樣想了。」
曲矢插了這句話。
接下來,餐廳徹底陷入一陣沉默。打破這片寂靜的,是外婆輕柔的聲音。
「外婆,就說他其實是位少年了。」
「咒術宣告殺人跟名稱連續殺人的謎團解開後,果然就消失了。」
「黑術師都要殺你了,你還崇拜他嗎?」
「……原來如此。」
「什麼嘛,原來你有發現。」
俊一郎環顧所有人。
「怎麼可能,騙人的吧……」
小林不自覺地發出聲音,雙頰微微泛紅,低垂着頭。
「弦矢,他身上的死相現在怎麼樣了?」
相較於黑搜課的三位成員。
「那個時候,小林……」
「我見到那位愛染老師實在太興奮了,一個不小心。」
「最重要的黑術師結果一直躲在幕後嗎?」
「這樣呀,太好了……」
「愛染老師恢復平常的狀態,真的令人很安心。」
開口表示喜悅的是俊一郎跟新恆,但曲矢和唯木也面露微笑。外公的神情倒沒有特別變化,想必是因爲他早就察覺到外婆恢復了吧。
「對了,小林──」
外公開口叫垂着頭的他。
「……是。」
小林微微抬起頭,應了一聲。
「黑術師引發咒術宣告殺人,自然是爲了玩弄我們,但說不定還存在另外一層意義呢。」
「像是什麼?」
「像是,觀景臺的石筍。」
「老師,你果然很厲害。」
小林的臉色霍然一亮。
「曲矢刑警幸運餅乾裏的那句話,就是提示。」
「喂喂,那不是破解咒術宣告殺人的關鍵嗎?」
「黑術師就是故意要引導你們這麼想,隱藏住真正的含意,才這麼做的吧。」
聽着小林與曲矢的對話,新恆又再確認了一次。
「這次發生在島上的命案,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嗎?」
「不。」
小林這麼回答時,臉上帶着幾分落寞。
「我完全不曉得那些服務人員竟然是死人,只知道他們全都受黑術師操控……」
若無其事地回答,是小林一貫的態度。
俊一郎暗自在心中這麼揣測。
「可是,你好像知道幸運餅乾話中真正的含意。」
事實恐怕正如曲矢所言,但還是必須確認一下。
還以爲他這次也會不說話,沒想到卻爽快同意。
「這傢伙不只怪,還很不乾脆耶。」
「我之前很喜歡這樣的黑術師。」
外婆的一句話,就解決了這一局。
「我剛剛的提議,你要不要仔細想想看?」
「警部,是不是該去確認一下津久井女士的遺體?」
「黑術師在不斷給你們提示的同時,又不希望你們解開謎題,心情一直很矛盾。」
新恆立刻幫他解圍。
兩人立刻就回來了,表情都很難看。肯定是津久井,也就是黑術師,果然不見蹤影了,他們很失望,再來多半是腐屍味太令人作嘔了。
「你該不會只是想先隨便敷衍一下我們吧?」
「……我知道了。」
「不光是津久井女士,所有遺體都消失了。」
「是我自己推理的。」
新恆叫上一臉不情願的曲矢,一起朝熊井房間走去。不過「屍體室」這個稱呼,真的很像曲矢會說的話。
「她八成早就從熊井那間屍體室逃走了吧?」
曲矢毫不留情的回話,令小林的笑容瞬間消失。
「這位小姑娘大概已經沒問題了。」
「你剛剛說,之前喜歡──是過去式呢。」
因此即使曲矢刁難他,俊一郎也能理解曲矢的想法。
聽見曲矢的感想,小林臉上浮現了笑容。
「喔,但你差點就因爲無聊的理由,被自己喜歡的這個人殺死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