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晚餐的十三人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6695 字
新恆警部跟俊一郎走到二樓走廊的休息廳後,曲矢、唯木和城崎都已等在那裏。
第一個報告的人是曲矢。
整座濤島的形狀酷似一個回力鏢,位在回力鏢最下方的是南邊的棧橋;折角下面的那條直線上半部是那棟別墅,折角處則是觀景臺;而折角上面那條直線,下半部是森林,上半部則是巖壁。
森林並不大,直接穿過森林就能到達巖壁,不過這兩區都空無一物。前者只有茂盛的樹木,後者則是整片殺風景的裸露岩石。
換句話說,島上有開發的地區,就只有回力鏢折角下方那一區而已。
「黑術師不太可能躲在森林或巖壁那一帶。」
曲矢下了這個結論。
「觀景臺有五層。」
接着換唯木報告。
「走上短短五級階梯,就是五坪左右大小的一樓。水泥裸露,階梯以外的地方,四邊都有鐵欄杆圍着。」
「只是一樓也有欄杆?」
曲矢出聲確認,唯木先回了聲「對」,才接着說:
「正中間有一座螺旋樓梯,樓梯周圍有一圈長得像石筍的物體,高度大約到我的胸口,看起來有點詭異。」
「那是什麼?」
「我原本以爲是一種裝置藝術,靠近仔細一看,發現每根石筍上面都畫了類似臉的圖案。」
「人物像嗎?」
聽見新恆的問題,唯木絞盡腦袋思索。
「感覺像是在一塊竹筍狀的巨石上,雕刻平面的臉。」
「原來如此,還有什麼奇怪之處嗎?」
「有刻臉的總共有十根,而且每張臉都長得不一樣。只有第十一根刻的不是臉,而是類似五重塔的東西。」
「……我沒辦法很貼切地形容,但有點像是……覺得只有自己不一樣……的感覺。」
「很像她會問的問題。」
「沒辦法,每層樓我都試過了,完全沒訊號。」
「後來真由美一看到我,就興致勃勃地找我講話。」
「原來如此。」
俊一郎的發言,新恆點頭回應,開口道:
「唯木,那是因爲他們隱藏得好啦。」
「你們聊了些什麼?」
「我一開始想說,那女生跟其他人年紀相差太遠,不講話也是情有可原,可是……」
「各位──」
「被黑術師操縱了吧?」
「連一句話都沒講?」
「現在應該也要防範他藏身在這六人之中。」
「我發現這樣不太妥當,但又不曉得要怎麼樣恢復原狀。」
「那唯木沒看到,不就代表……」
「我也是這麼想。」
「除了真由美,其他人身上都感覺不出自己獨特的性格,不過這反而成了一種強烈的特性。服務人員全都長這樣,相處起來沒什麼困難,但相反地,也令人不知該如何應付纔好,滿棘手的。」
「從一樓到五樓──」
「太危險了吧。」
第三位是城崎,他的報告十分簡短。
「該不會其他樓層也是?」
「她也會報以笑容,所以看起來就像一對真正的祖孫。」
新恆似乎相當驚訝,俊一郎也是一樣。
「你們在一樓休息廳問話時,剩下的人全都靜靜地待在餐廳裏。我說靜靜地,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完全沒有人開口講話。」
這時,唯木忽然有些欲言又止。不光是俊一郎,新恆似乎也注意到她神態上的變化,
「不對吧,怎麼會是這種結論?」
「什麼地方?」
「對。她當時的樣子很奇特,看起來並不是因爲大家話題搭不上,覺得嫌棄,或者毫不關心,纔不開口。」
「這裏可是黑術師的地盤,萬一搞錯,很可能會觸動某種機關,害我們的人受傷。」
「喂喂……」
「哦。」
「對,就在同一個位置,只有那裏沒有鐵欄杆。」
「廢話。」
新恆沒有回應他的話。
「我上一樓時,是走了五級的階梯上去的,也就只有那裏沒有鐵欄杆。當然,就那一塊是空的。」
一道聲音傳來,衆人轉向走廊的方向,枝村管家站在那裏。
新恆乾脆地否認這項猜測。
城崎的情況,可以推測黑術師是想在黑搜課放一個間諜,但這羣人裏只有真由美不一樣這件事,卻找不到一個好解釋。
「不管哪個人都不太像啊。」
「如果隨便按幾根……」
對於新恆的感想,俊一郎點頭。
「依照正確的順序按那些石像,最後再押五重塔那根,通往觀景臺地底下的暗門就會開啓,而黑術師就躲在裏頭。可以想像這種情節。」
「如果再把津久井也考慮進去,就更令人費解了。」
「這件事待會再討論好了。」
「我們之前猜測的──在六位服務人員中,潛伏着黑術師的手下,不過津久井跟真由美應該可以排除了吧?」
新恆用手比了比。
「啊,原來如此。」
「她連珠炮似地問了一大堆問題。像是對抗黑術師的警察一定曾遇上一些危險關頭吧?你有沒有遇過?來這裏的路上,有沒有出什麼事呢?」
「她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呢?」
「聽起來有什麼特殊含意呢。」
「我爬上螺旋階梯到二樓後,水泥地板跟四周的鐵欄杆都跟一樓完全相同,三樓、四樓和五樓也全都一個樣,只是,居然連一個奇怪的地方都相同……」
「你這個見解倒滿合理的。」
「不,沒問題。那手機可以用嗎?」
「呂見山聽起來像是吐露了真心話,這或許能證明黑術師的控制並非完美。」
「但那樣的話,爲了避免引起我們的懷疑,應該會演得再更像一點吧?如果是在那樣的情況下露出馬腳,我還能理解。可是打從一開始就擺出那副態度,就說不通了。」
「……你們這樣說,也是有道理。」
曲矢似乎耐不住性子了,開口催促。
「不好意思。」
「現階段還沒有任何線索。」
新恆的語氣似乎透着佩服。
在新恆的催促下,唯木繼續往下說。
「警部,你之前在會議上說過,我方船隻會在島的北側待命。」
此時她仍完好無缺地站在眼前,因此大家心裏都清楚並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不過她的行爲實在過於魯莽,可以理解曲矢爲何會出言吐嘈。
「其他還有什麼嗎?」
「沒錯。」
俊一郎看向新恆的臉。
「怎麼了?」
「後來怎樣了呢?」
面對俊一郎憂心忡忡的發言──
「船上並沒有特別用迷彩做保護色。」
「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沒有看到船……」
「我也跟曲矢主任一樣,繞去森林和巖壁,到處測試手機,不過全都沒訊號,島上的南邊也一樣。」
「看起來有可能在那個位置架一座梯子連接五層樓嗎?」
「連真由美也是?」
「我還在猶豫該不該動手時,喀地一聲,那兩根石像就升起來,自行恢復原狀了。」
「……在我看來,不太可能。不好意思,我應該再更徹底地檢查。」
曲矢發問,俊一郎搖頭。
「你平常很謹慎,就是偶爾會有驚人之舉。」
「喂喂,沒怎樣吧?」
「不過,負責打掃的津久井偶爾會看向真由美,露出微笑。枝村管家、雜務熊井、廚師呂見山、外場服務人員樹海都給人一種虛無飄渺的感覺,但看起來會關心真由美的津久井,給人的感覺跟其他人有點不同。」
「要怎麼知道那個順序是什麼?」
接着,新恆詳細說明問話經過。
新恆表示贊同,因此曲矢一臉得意。
「多半是黑術師在那裏設下了障礙吧。」
俊一郎這句話的語氣像是在埋怨情況很棘手。
「不覺得很詭異嗎?」
「我也是覺得很可疑,就東摸摸西摸摸,沒想到有一根突然稍微沉了下去。」
曲矢立刻回以真實的想法,唯木跟城崎則默然不語。
「至於黑術師──」
「他們就只是待在從這棟建築物看不到的北側待命而已。」
唯木規矩地彎腰行禮,新恆興味盎然地問:
警部一說完,曲矢就立刻發表感想,俊一郎聽了下意識就要轉頭看向城崎,好不容易纔剋制住自己。
曲矢恍然大悟。
結果卻慘遭新恆否決,俊一郎還跟着補上一刀,曲矢面露不悅。
「看來只要沒有在一定時間內連續按,就會自行恢復原狀。」
「所以咧?問話的結果呢?」
新恆說出了預料中的回答。
「另外,爲什麼只有真由美是例外,這又是一個問題。」
曲矢自豪地說。
「所以我就想,不如別再按畫臉的,去按一下刻了五重塔的那一根?」
新恆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才接着說──
「那真由美的反應是?」
不只曲矢,每個人都爲她的判斷捏一把冷汗。
接着他卻意外地收回自己的意見。
「我把那一根右邊的石筍用力往下壓,它也一樣下沉了。」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請過來餐廳用餐。」
「知道了,我們立刻過去。」
新恆回應後,俊一郎對他說:
「我晚點跟外公外婆一起過去。」
接着,黑搜課四人往一樓移動,俊一郎則朝二樓的蜜月套房走去。
「外婆還好嗎?」
他一敲門就走進房,立刻詢問外公。
「嗯。」
但外公只應了一聲,就繼續埋首看書。這是外公沉迷於閱讀時典型的反應。
俊一郎沒轍,動作放輕走近牀頭,注視着外婆的睡臉。
「肚子餓了。」
沒想到她突然說話,雙眼霍地睜開,坐起身,嚇得俊一郎渾身一震。
「……你不要嚇我啦。」
「你那是對薄命紅顏說的話嗎?」
「你早就活超過薄命的五倍了吧。」
「這跟實際年齡沒有關係。」
「不是這樣吧,你知道薄命的意思是什麼嗎?」
「那個先不管,你這是認同我是紅顏了?」
「這種無稽之談根本不需要我特意否認。」
「你居然對纔剛昏倒、身體虛弱的外婆說這種無情的話……」
「只好先發制人了。」
「少的可憐吧。」
枝村有禮地拒絕,熊井沒有反應,津久井的神情則露出一絲猶豫。
「我是事務所老闆,他就是警方的窗口而已。」
曲矢突然烙狠話,外婆轉而問他:
「對。他說『不好意思,我們遲到了』。」
出乎意料的發展令俊一郎感到困惑,不過既然外婆主動開口邀請,真由美本人也有意願,而枝村也沒有特別責罵她,應該就表示沒問題。
「不知道是誰讓我妹當免費勞工。」
他說出好像故意要講給黑術師聽的內容。
看過內容後,「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內心怒火中燒。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孩子跟別人講這麼多話,沒想到他居然變這麼多……曲矢主任,真的很感謝你。」
「還真的半點都猜不到。」
「把餅乾弄破,裏面會有一張紙籤。」
「不好意思,我們遲到了。」
外婆若無其事說出這句話,震撼了在場所有人。
因爲外婆捏着手帕輕按眼角的畫面,映入他的眼簾。
「只要有買咖啡的收據,可以向警方報帳。」
不過其餘四人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新恆多半是演技高明,曲矢則大概是太遲鈍了。外公外婆應該是拜年紀所賜了。不管怎樣,這四位絲毫不在意四個角落站的服務人員,令人感到十分可靠──或許該去掉曲矢纔對──安撫了俊一郎無措的心情。
搞得俊一郎根本沒辦法安心喝湯,不只是他,唯木跟城崎似乎也好不到哪裏去。
她朝新恆一笑,這麼說。
因此第一道湯端上來時,新恆沉默地舉起一隻手,阻止大家進食,自己先試了一下毒。
「怎麼可以,你這麼照顧我們家俊一郎──」
「我們是接受了這六天的邀請,但真不曉得黑術師究竟打算怎麼歡迎我們呢?」
「……老師說的對。」
「真的可以嗎?我想一起喫。」
「警部,俗話說紅顏薄命──」
長方形大餐桌旁,靠門那一側的長邊,坐的是黑搜課四位成員,對面的長邊則是弦矢家三人。俊一郎等人的背後就是廚房,廚師呂見山應該就在裏頭。而雙手端着菜盤來回廚房跟餐廳之間的,就是外場服務人員樹海。
外婆立刻附和。
「我爲了教育他,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不過三人真正走出房間,已經是外婆仔細上完全妝,還要等外公看書到一個段落之後了。
外婆忽然深有感慨地嘆了口氣,讓現場所有人都一頭霧水。
這個情況本身就已經夠詭異了,沒想到餐廳裏還有另一項同樣詭異的狀況。枝村管家、雜務熊井、女僕真由美和清潔人員津久井面向餐桌,分別站在四個角落。他們並沒有幫忙樹海端菜,也不是看着七位客人,就是站在那裏發呆。那副模樣實在看得人心裏發毛。
俊一郎邊道歉邊走進餐廳,新恆隨即擔憂地問:
「他哪裏有照顧我。」
如果只是這樣,並沒有什麼問題。即使樹海不會親切說明餐點內容,只是沉默地端着碗盤,神態十分冷漠,但衆人其實也不在意。最重要的食物本身,居然粗糙到令人懷疑「該不會是冷凍食品吧」,老實說這讓人有點受打擊。當然打從一開始就沒人期待晚餐要是多厲害的菜色,不,反倒該擔心裏面該不會下了毒吧。
「在這座島上發生的神祕案件,你能破解嗎?」
俊一郎再度感到疑惑。
方纔差點要感動得一塌糊塗的自己實在太傻了,俊一郎深切反省。
新恆開口說明後,衆人紛紛伸手去拿餅乾。
新恆極盡謙虛地回應。
「她還把我的事務所當成圖書館自修室咧。」
「從他去東京前的樣子來看,我根本不敢想像有一天他也能像這樣得體地向大家打招呼。」
沒多久,主菜端上桌,而外公早已因啤酒跟葡萄酒喝得雙頰通紅。外婆喝的量應該不比他少,臉色卻與平常無異,俊一郎、新恆跟唯木都只喝了一杯,城崎似乎完全不能喝。曲矢就不用說了,當然是喝得比外公外婆還多。
不用說也知道,曲矢則是極盡誇耀之能事。
「你閉嘴。」
接着,前菜端上來了。
外婆忽然開口向枝村提出邀請,俊一郎大喫一驚。
「我可是有付打工的薪水。」
「不過要是以爲第一晚能平安無事度過,似乎也是太天真了。」
外婆嗚嗚假哭起來。
俊一郎在心裏發牢騷,但原因絕不是出在餐桌上的談話,而是整間餐廳都飄蕩着一股異樣的氣氛。
平時囂張的曲矢此刻也頓時手足無措。
「不用了,我們沒關係。」
「這、這個,太不敢當……」
頭抬起來啦。俊一郎正要這麼說時,卻忽然倒抽一口氣。
他胸口驀地揪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湧上心頭,整個人慌了手腳。
「不曉得是哪位一直大搖大擺地用我們事務所的經費,享用Erika的咖啡喔?」
「他來關心我的身體狀況,特地問我有沒有特別想喫什麼。」
「不用客氣,我們沒特別做──」
「老師在說弦矢嗎?」
好好的一頓晚餐怎麼會變這樣……
「小姑娘,你過來。」
「我剛纔有見到廚師呂見山先生。」
「你這混帳,誰說的。」
外婆招手,真由美興高采烈地在椅子坐下。原以爲枝村會大聲喝斥,沒想到管家卻默許了。
「沒關係啦,外婆。」
真由美輕率的回應則令俊一郎等人大感詫異。
「外公,一起去餐廳吧。」
難道外婆是基於這個考量才……
……總覺得,不對勁。
……這樣好嗎?
「既然都踏進對方的地盤了,講那些拐彎抹角的話也沒有用。」
「各位要不要也一起來喫?」
新恆似乎也下定決心了。
「哎呀,不過這孩子還真是長大了。」
「這裏還空了這麼多座位,雖然對呂見山先生跟樹海女士有點不好意思,但其他人現在沒有工作要做吧。好啦,一起喫晚餐沒關係啦。要是真正的飯店,當然不允許這麼做,但現在是私人別墅,沒什麼大問題啦。」
「這也是託了各位的福,我真的很感謝大家。」
「爲什麼?」
俊一郎一說出這句話,外婆立刻興沖沖地從牀上起身。
「主任,你的想法是?」
「啊,原來是這樣啊。」
新恆插嘴後,兩人的脣槍舌劍才終於告終,不過外婆忽然笑出來。
「外婆,夠了──」
邀請真由美一起喫晚餐的。真要如此,那倒是相當奸詐。不過現階段還不確定真由美是不是黑術師的人,就算真的是,黑術師或許也會在緊要關頭捨棄她這顆棋子。
用完甜點之後,又端上了幸運餅乾,俊一郎心中警鈴大作。
「我們剛纔走進餐廳時,這孩子講的話,警部你也聽見了吧?」
「要喫晚飯了。」
俊一郎也捏破餅乾,取出裏頭的紙片。攤開的紙片上,以優美的筆跡寫着一些文字。
「這是什麼玩意兒?」
「看來不用再擔心我們會被毒死囉。」
他居然這麼細心,令俊一郎頗感意外。從新恆的話中,聽不出他有這一面。
外婆說完還一鞠躬,頭一直垂着沒抬起來。
「外、外婆,你在──」
平常霸道強勢的外婆居然……
率先反應過來的人,是新恆。
「幹嘛這麼小氣。」
猜不透外婆的用意。不過,新恆似乎也是一樣,他望着外婆的臉上難得流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呃……」
更何況,真由美的餐點立刻就送上來了,簡直像是早就準備好似的,這速度快到有些詭異。
「愛染老師,現在感覺怎麼樣?」
曲矢好像沒見過,一臉不可思議。
「請叫我『曲矢』就好。」
望着有禮應對的新恆,俊一郎在心中向他道歉。
「所以,你是付了多少打工錢?」
「嗯。」
他念出紙片上寫的文字。
「光憑你身爲最高負責人這一點,就罪該萬死。」
「你的警察人生因爲進到這個部門就結束了。」
新恆跟唯木同樣讀了出來。
「你們兩個的內容都有憑有據,我這是怎麼回事?」
曲矢抱怨。
「有憑有據……你這說法也太怪了吧?」
俊一郎回完話,就做手勢催他快點念。
「請把我針對弦矢俊一郎引發的咒術殺人案都列出來。」
給曲矢的內容,確實跟新恆和唯木都不同。
「把殺人案列出來?莫名其妙。」
「而且還不是寫給我,是寫給曲矢刑警這一點也……」
俊一郎點出自然會有的疑問,相對地……
「至少也該寫個──你都從轄區調到警視廳了,卻編進奇怪的部門真是遺憾──之類的吧。」
曲矢還在發牢騷。
「外公和外婆呢?」
俊一郎決定不管他,詢問外公外婆。
「你的小說半點價值都沒有。」
外公先用毫無感情的平板語調唸完。
「根本沒有讀者看怪奇小說是爲了尋求價值。」
他環顧在場所有人。
「……這是什麼意思?」
外婆先念出紙條。
接着,他毫不猶豫地反駁。
但她倒是乾脆承認了。不是這樣的──俊一郎正想出聲駁斥。
之後卻忽然發出呻吟,雙手捂住胸口,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
城崎把那張紙片丟到餐桌上,霍然站起身。
「還需要你來說,的確就是這樣啊。」
新恆衝過來,想要扶起他。
「嘔嘔!」
「只有我的最奇怪吧……」
「……他死了。」
「城崎!」
「害可愛孫子的人生道路滿是荊棘,責任全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