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找出黑術師!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5901 字
「這什麼情況?委託人嗎?還有三位,聲勢浩大耶。」
曲矢看到飛鳥信一郎等人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長這樣。
「不,不對吧?這些人是你──」
俊一郎馬上出言提醒他。
「現在沒空管委託人了,你把工作往後挪一下。」
刑警不尋常的反應,令俊一郎忍不住問:
「該不會是黑術師又……」
「啊?你說這什麼話──」
但曲矢的反應卻像是在跟一個白癡講話似的。
「當然是小俊喵的事啊。」
「什麼?」
俊一郎立刻露出狐疑的神情。
曲矢的性格實在十分別扭,明明討厭貓,卻只對小俊情有獨鍾。這種彎彎繞繞的心理在不知不覺中轉化成對於小俊的龐大愛意,而深受其害的對象幾乎都是俊一郎。
「小俊的話──」
俊一郎瞥向信一郎的大腿,卻不見小俊的身影。沙發上也一樣。事務所裏放眼所及之處,都沒有小俊的影子。
「可能是因爲我們都專心聊案子的事,它途中就跑進去裏面囉。」
信一郎說完,俊一郎就明白小俊現在跟亞弓待在一塊兒。不過要是讓曲矢得知亞弓過來事務所,他又要大吵大鬧一番了,因此俊一郎選擇避開這個話題。
「所以咧,小俊怎麼了?」
沒想到曲矢卻反問他:
「小俊喵是什麼貓?」
「那、那我呢?」
曲矢冷淡回應。
「他不一樣,他有多次成功破案的紀錄。」
「我怎麼可能自己說這、這種話!」
「小俊有些地方毛是白色的,但這些貓完全沒有白毛。」
視線依序掃過三人,卻在星影身上停下。
「這樣說的話,飛鳥信一郎也是業餘偵探吧?」
「我的事務所爲什麼會變成集合地點?」
一開始完全沒有人期待他能說出什麼有料的內容──實際上聽起來,也幾乎都像是網路上看來的情報──可是,至少能確定他真的相當瞭解黑術師。儘管其中有些話可信度不高,但偶爾也有一些內容令曲矢和俊一郎大感意外,兩人情不自禁喊出「什麼?」
「不用先跟新恆警部討論沒關係嗎?」
俊一郎無奈,出言提醒曲矢。老實說,他心裏對星影這個人着實沒有半點好感,但既然黑搜課主動邀請他來協助搜查,也不能讓對方太沒面子。
真正注意到這件事,是在摩館市的無邊館無差別獵奇殺人案──別名「五骨之刃」的案件那時。
「你自己邀人家來的,不該用這種態度講話吧?」
「怎麼了?」
兩人爭辯不休,其餘三人一直尷尬地保持沉默,終於,信一郎客氣但堅決地開口。
「……不可能吧。」
「啊,對。」
「正確來說,它是白底虎斑貓。」
曲矢乾脆地同意。
那件案子裏,有一位名叫美羽的四歲小女孩住院,當時俊一郎必須從她身上問出案情的重要關鍵,但他哪有辦法搞定那麼小的孩子。正坐困愁城時,一隻怎麼看都是小俊的貓咪忽然出現,很快讓美羽放鬆戒心。小俊在她的雙臂中翻轉身體,露出潔白肚皮,撒嬌討摸摸的模樣,俊一郎至今仍記得清清楚楚。
「這些照片裏的貓,全都是虎斑貓嗎?」
星影強烈表明,但仍舊難以讓人信服。只是,如果要說爲人不可靠這一點,曲矢也是不遑多讓。
「好像一家公司的名字。」
曲矢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一連秀出好幾張虎斑貓的照片。
「你就是黑搜課的曲矢刑警吧?」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件事,又彷彿從他身上看見曲矢年輕的模樣,放着不管應該也沒問題吧。更何況城崎有反感的對象,並非只有頂頭上司曲矢而已。對於死相學偵探俊一郎,他也始終懷疑把黑搜課的搜查任務交給看起來這麼靠不住的傢伙好嗎?他自然不曾表現出自己的想法,但隱約可察覺他的心思。
星影卻不肯罷休。
刑警乾脆地回答,接着他說:
「是這樣呀,那就好。」
「好,你也一起來。」
如同曲矢所言,那隻貓的照片有好幾張,真的全身都入鏡了。
「城崎最近怪怪的。」
「好像一直不着痕跡地在觀察四周……」
城崎是黑搜課的年輕搜查官,也是曲矢主任的部下。
「你也太沒禮貌了吧。」
「不要浪費時間討論這種事,趕快走了。」
「黑搜課這次的行動方針是,只要有可能對搜查黑術師下落有一丁點幫助,就全部找過來幫忙,即使是這種傢伙也一樣。」
說出令人震驚的發言。
他年紀較唯木輕。年齡落在二十五至三十間的唯木性格堅毅嚴謹,舉手投足都非常有警察的架式,相較之下,城崎就散發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氣質,再加上他的上司又是曲矢,每天要面對這位言行舉止令人都不禁要懷疑起警方素質的主任,可以看得出來他頗爲苦悶,俊一郎從以前就有點擔心他。
「那是怎樣的奇怪法?」
「……可是,它們長得跟小俊不太一樣。」
俊一郎還小時,當時仍是幼貓的小俊還叫作外公取的「俊太」這個名字時,外婆告訴他「這隻貓是虎斑貓」。
曲矢疑惑地頻頻將頭擺向左邊又擺向右邊。
「像是在找什麼……的感覺嗎?」
「所、以、啊──」
唔……星影被逼得說不出話來,露出苦苦思索的神情。
結果曲矢頓時沉默了,低頭滑手機片刻,再將螢幕轉至俊一郎面前。
「聰明又可愛的貓。」
看見螢幕上的貓咪照片,俊一郎心裏漾開一股奇異的感受。他對貓的品種絕對算不上了解,但有什麼地方不同。
「你說什麼?」
「白底虎斑貓也是虎斑貓,這樣也不算搞錯吧。」
曲矢一聽,頓時拔尖了聲音說:
「星、星影企畫。」
「沒魚蝦也好,湊合一下囉。」
「不需要業餘人士。」
「哦?像是什麼?」
「我有件事要跟你講。」
「因爲我外婆──」
俊一郎、信一郎跟晃一沒有針對這件事進行任何討論,就立刻達成共識──要從曲矢跟星影裏挑一個人相信,從一開始就是件毫無意義的事。
一被曲矢威嚇,星影立刻閉上嘴,別開目光。
「幹嘛啦,還把我拉來這裏。」
「你叫我……這、這種傢伙。」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什麼呀,不是差不多──」
「嗯,肯定是。這一隻還特別爲了讓大家看見全身,各種角度都有拍,你看仔細了。」
「不能讓那三個人聽到。」
「可是,你從來沒想過它是白底虎斑貓這一點,還是很奇怪吧。」
「怎麼樣?」
「這個很明顯吧。我不是講這個,我是要問它是哪種品種的貓。」
星影氣呼呼地說。但曲矢跟俊一郎不理睬他,逕自往下討論,這件事就此定案了。
俊一郎趁機抗議。
「不是虎斑貓嗎?」
俊一郎還是提醒了一句。不過他也改變了對星影的看法,認爲這個人說不定能夠派上用場。
「你、你打電話給我,絕對錯不了。」
「那我也──」
「因爲曲矢刑警嗎?」
好像跟小俊不太一樣……
「喂!」
「哪裏不一樣?」
「反正也要接你過去,不正好一石二鳥?」
「十九號左右。」
「不好意思,請讓我這個局外人插個嘴──」
「黑術師的事,我全都曉得。」
「幾時開始的?」
曲矢用一種接下來要發佈重大事項的語氣說──
曲矢語帶輕蔑,沒想到星影卻如魚得水一般,開始如數家珍地講起黑術師的各種資訊,刑警的表情略微產生變化。
……咦?
「咦?我有邀他嗎?」
曲矢開口催促,俊一郎立刻進房,準備出門用的物品。
「那麼,是不是差不多該來討論你請我們來這裏的那項主題了?」
「囉嗦,你管我。」
「不,並沒有特別針對黑搜課的誰。」
他向曲矢解釋。
他說話時,轉向曲矢。
收好行李回來的俊一郎也安靜聆聽星影的發言,對他逐漸改觀。穩穩坐在沙發上的信一郎跟晃一似乎也有同樣感受。
「啊啊,你們是我找來協助搜查的那幾位偵探嗎?」
曲矢叫俊一郎到走廊上。
「不過,你從來沒有想過小俊喵是白底虎斑貓吧?」
「如果要在這種情況用這句諺語,也應該是他自己說吧。曲矢刑警,由你來說有點奇怪。」
「……對,沒有。」
「這個,你是業餘偵探飛鳥信一郎老師嗎?那麼,那一位就是作家偵探速水晃一老師──」
「小俊喵不是虎斑貓。」
「你是誰啊?」
「那你說,你真的解決過什麼案子?」
因此,俊一郎下意識這麼問。
「嗯,沒錯。」
曲矢附和。
「你該不會要說你大概曉得怎麼回事吧?」
「沒有,只是……」
「只是怎樣?」
「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謹慎一點比較好。」
聽見俊一郎的意見,曲矢的神色剎時繃緊。
「我還是跟新恆講一聲好了。」
兩人回到事務所後,五人再一同離開產土大樓,朝停車場走去。
「你搭電車去吧?」
此時,曲矢突然說出驚人之語,對象當然是星影。
「爲、爲什麼?」
「後座坐三個人太擠了。」
眼下這種情況,自然是俊一郎坐副駕駛座。現在後座突然多了一個星影,信一郎跟晃一就得坐得很擁擠。沒想到曲矢在這方面倒是很細心。不對,他只是想要捉弄星影而已吧?這種動機才符合他的性格,這可能性很高。
儘管如此,連俊一郎都覺得星影這樣太可憐了,其他兩人或許也有同樣感受,最終決定五個人一起坐車去。
曲矢開車,信一郎坐副駕駛座,後座從駕駛座後方依序是晃一、星影跟俊一郎。
「爲什麼我要坐中間?」
星影抱怨,但沒人理睬他。
車子一發動,信一郎就連珠炮似地問起曲矢有關黑術師的各種問題,晃一跟星影立刻加入討論行列,車內頓時就喧騰起來。
但曲矢不是回「嗯」就是說「對啦」,三人提出的問題,最後幾乎都是俊一郎回答的。
可惜俊一郎的貢獻不如兩位多。他在一些關鍵處提出的意見雖然都有命中要點,卻沒能陳述自己的推理。不過星影一如當初的預測,絲毫派不上用場,倒是有人幫他墊底了。
「我到底會去連絡誰……」
「你要去哪裏?」
「沒有。」
「那曲矢主任,請你陪同他一起去。」
「到底爲什麼?」
「爲何?」
「我不允許。」
「啊?」
俊一郎不着痕跡地悄悄觀察城崎,發現確實如曲矢所言,他真的不時留意四周,簡直像在偷看什麼似的,只是完全看不出來他究竟在看什麼。
聽了新恆的話,俊一郎自然點點頭。畢竟他也很清楚黑搜課的那些搜查員迄今花了多少心力在調查黑術師。
「說的也是,點外賣好了。」
最先恢復冷靜的是星影。
第三個是梳裂山地的一個廢棄村落。
似乎連曲矢都大感詫異,俊一郎自然也是嚇了一跳。
最後挑出了三個有可能的地點。
俊一郎之前就從新恆口中聽過類似的話,因此對於信一郎料事如神的準確度十分佩服。
「小便嗎?」
新恆平靜地回,神情不像在開玩笑。
聽到他的答案後,新恆回的話實在太奇怪了。
「那我要自己一個人去。」
「至於黑衣女子的偵訊工作,我們在DARK MATTER研究院幾位超能力者的協助下,一直持續進行當中。」
擔任司儀的新恆警部將至今與黑術師有關的案件全部說明過一遍後,立刻開門見山地點出主題。
第二個是鮠予鑼羣島的一座孤島。
新恆面露難色。
「當然是,黑術師。」
「黑搜課有規定要陪別人一起小便嗎?」
「就是你說的這樣沒錯。」
「要喫飯嗎?」
然而隨着有可能的藏身地點一一出爐,星影對於黑術師的豐富知識意外發揮了作用。俊一郎也是頗感訝異,不過在看清他算是黑術師的粉絲後,又感到能夠理解。
「那裏可能是隔絕於人類社會之外,沒辦法輕易靠近的地點。」
星影極爲困惑地點頭後,新恆向曲矢下了一道驚人的指令。
新恆離開會議室的同時,唯木跟城崎走進來,在桌面擺上與現場人數一樣多的筆記型電腦、幾十本資料夾,還有用迴紋針別好的紙本資料。
「情報大致可分成兩種,一種是具體資訊,另一種則較爲抽象。前者是黑搜課多位搜查員一點一滴調查來的,獲取資訊的方式可以說跟一般的搜查活動沒有兩樣。換言之,對我們而言是很熟悉的線索。」
「這個,不是吧,警部……」
一抵達設在警視廳某處的黑搜課後,一行人立刻就被帶往會議室。新恆警部隨即現身,先是熱情招呼飛鳥信一郎跟速水晃一,又關切俊一郎的近況。接着,面對曲矢強調「這傢伙自己跟來了」的星影企畫,也不改其親切作風。
「喂喂,你真的是黑搜課的刑警嗎?」
「嗯、嗯。」
黑術師事先設想到萬一黑衣女子落入黑搜課手中時,腦中的思緒可能會遭人窺視,因此爲了防範未然,事先對她施下了某種咒術。
星影原只是喃喃低語,沒想到其他三個人事先講好似地全部安靜下來,他的聲音便清晰地在車內迴盪。
去廁所的信一郎跟新恆回來後,搜查會議正式開始。與會者有黑搜課的新恆警部、曲矢主任、唯木搜查官及城崎搜查官四人,以及擔任偵探角色的飛鳥信一郎、速水晃一跟弦矢俊一郎三人,還有不請自來的星影企畫。
「萬一星影先生連絡了其他人,會造成我們的困擾。」
「陪到廁所裏?」
「可是無論我們收集了多少具體情報,進行多少分析,都沒辦法進一步瞭解黑術師,完全掌握不到他的藏身處。我話說在前頭,這些收集來的情報,無論質或量都很夠。至於分析的方法,我認爲也沒有任何問題,但就是拿不出堪用的結果。因此我開始懷疑,我們應該是少了什麼關鍵的線索。」
這可不是出言恫嚇而已,曲矢真有可能做得出來。俊一郎太清楚這一點,再不情願也只好出言調停。
「各位手邊的資料,是這段日子以來黑搜課多方收集黑術師的相關情報後,精簡梳理過的版本,詳細的內容則收在桌上排好的那些資料夾裏。所有資料都已經電子化了,如果想要追溯情報源頭或相關連結,請利用我們幫各位準備好的筆記型電腦。」
「這場會議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找出黑術師的藏身之處。」
這時,新恆重新將目光投向三位偵探,由信一郎代表發言。
此時,新恆警部提議「大家休息一下吧」。俊一郎不經意地瞥了眼時鐘,才發現早就晚上了,難怪肚子餓了。
「只是……」
曲矢難得這麼周到。
新恆也面露微笑,看起來很高興,但立刻又轉回嚴肅的神情。
接着,新恆開始說明這場會議的流程。
新恆同意後,星影倏地站起身。
「你這混帳,我要把你丟在首都高速公路上。」
纔開始沒多久,信一郎跟晃一就紛紛說出自己的看法。這與其說是推理,感覺上更近似一種直覺。
第一個是摩館市的廢棄公寓大廈。
「不過,DARK MATTER研究院的諸位能力相當出色,而且隨着時間過去,黑衣女子身上的防禦力量也逐漸減弱,我們終於獲得了一些至今不曾尋獲的珍貴情報。」
警部的說明結束後,俊一郎不得不正視這件事的困難程度,遠比原先預想的還要棘手。信一郎跟晃一肯定都和他有同感,兩人皆是眉頭深鎖。
新恆神態認真地回答。
即使不去翻閱DARK MATTER研究院那起案子的紀錄,相關細節俊一郎仍記憶猶新。
「黑衣女子應該是沒有料想到我們的計劃,但她也絕非毫無防備,相反地,她身上的防禦十分堅強,恐怕是黑術師預先埋下的『保險機制』吧。」
「廁、廁所。」
「雖然獲得了一些線索,但因爲是潛入黑衣女子受到保護的意識中挖掘出來的,全都缺乏了具體的細節,幾乎都是些抽象內容。那些內容意味着什麼?該如何跟至今收集來的其他情報結合在一起?爲了推動搜查工作向前,此時必須要大膽猜想,所以才需要號稱是名偵探的我們的推理能力,是這樣嗎?」
就連曲矢也對這道命令深感不解。
「就在我們一直無法突破這個瓶頸時,幸運地扣留住黑術師的左右手黑衣女子。」
「對。」
新恆沒有用「逮捕」這個字眼,而說「扣留」她,實在很像他的作風。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一件件來看這些概略分類過的情報。」
新恆停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接下來纔是重點的表情。
「黑術師的所在地,好像是一個外觀像塔的高聳建築物上層。」
新恆的語氣就像是隨口一問,星影卻彷彿嚇了一跳。
新恆堅決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