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黑衣N子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2927 字
弦矢俊一郎一直凝視着貌似頭披黑色薄紗的黑衣女子,繼續往下說。
「這座公園的四周已經徹底被黑搜課的搜查員包圍了。以防萬一,我話先說在前頭,不是投入本次案件的人數,而是幾乎出動了所有搜查員,因此就算你想用像黑蓑那種咒術逃走,也是不可能的。」
不過她依然低垂着頭,緊閉嘴巴,連動都不動一下。
「我、我……要怎麼辦?」
翔太朗從旁插話,但俊一郎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不是,我說,以後……」
「我說結束了。」
他並沒有威嚇對方,只是那清冷如冰的語調,就足以讓翔太朗渾身一震,隨即安靜了下來。
現場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雖然公園外傳來汽車行駛的聲響及路人的喧譁聲,不過公園內寂靜得嚇人。
「如果可以──」
就在俊一郎正要出聲拜託某件事時──
「愛染老師也來了嗎?」
黑衣女子終於開口了,兩人幾乎是同時。
「不,外婆在跟我碰到面前就回去了。頂着那張面具一樣的大濃妝時,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卸妝恢復素顏後,她好像感到非常難爲情。」
「愛染老師也會難爲情?」
「從她平常的言行舉止是有點難以想像,但別看她那副德性,其實她有時候也是很害羞的。」
俊一郎還透露要是本人在這裏,肯定會生氣地大聲否認。
「也是。」
黑衣女子聽了便露出淺淺的微笑。接着,她忽然就說了起來。
「這樣呀,也是情有可原。」
「那爲什麼這次──」
「那就是在指黑術師嗎?」
「可以說是結合了警部的頭腦與愛染老師的能力才獲得的成果。」
「你、你是……」
「在我的未婚夫秋蘭過世後,發生了入谷家的案件,你將一切漂亮解決。」
的確是認識,一時卻想不起來是誰。俊一郎感到大腦都要打結了。
她正是弦矢俊一郎偵探事務所的第一位委託人,將他牽連進入谷家連續離奇死亡案的當事者本人。
不過,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可能是誰。
「後來剩我一個人,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時,黑術師大人主動來找我。」
「而且你還說了『弦矢俊一郎……我想你是逃不過的』。」
「原來是這樣。請節哀。」
「……可是,爲什麼?」
「沒想到能從黑術師的心腹口中聽到這種讚美……」
對於俊一郎的補充,她沒有特別回應。
沒等他講完,她就已經回答了。
俊一郎輕輕低下頭。
「啊,不好意思,你剛剛的問題我還沒有回答。」
「我反而想問你一件事。你接觸兇手──當時還只是兇手候選人──不是都只有剛開始那一次,後來就不再加以干涉嗎?抑或只是我們沒有發現而已,其實你在連續犯案過程中通常也會提供協助呢?」
黑衣女子用力點頭,小公園又再度陷入寂靜。
「沙紅螺那次,新恆警部是故意將剛接受完死視及質詢的關係人全都聚集到餐廳裏的,那是考量過我跟兇手的性格後所定下的計謀。結果也如他的預測走,我激怒兇手,導致第一起命案發生了。當時外婆跟看優同樣都在餐廳裏,合作無間地達成目標。看優那次,兇手先行抵達研究所了,這樣一來,他最有可能下手的時機就是看優從大門走到玄關那段路,因此外婆親自過來大門迎接,走在她的身旁。不過這次幻視是要自己施展在自己身上,難度應該也提高了。第二起命案也依照計劃順利發生。問題是雛狐了。因此纔會假借炸彈名義引發騷動,刻意替兇手製造邪視的機會,同時讓看優藏身於玄關大廳的巨型觀葉植物陰影處,以便她發動幻視。」
「而他最符合這一點嗎?」
「我媽原本就在住院,後來就過世了。外婆也因爲長期照顧媽媽累倒了,沒過多久就跟着離世……」
「據說新恆警部的見解也跟你一樣,只是警部有發現他過於淺薄。」
「我明白了。」
黑衣女子答應了,並緊接着說出驚人的發言。
「咦?」
「那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他的大腦立刻快速轉了起來,像是在腦中拼命搜尋相符的人物,也像是一時難以接受剛纔聽到的話而感到混亂的結果。
「沒有,以前的兇手全都只有剛開始那次碰面。」
「……」
「規劃這些佈局的人是新恆警部。」
「名不虛傳。」
「還有另外一項原因,就是本次案件的潛在受害者都是DARK MATTER研究所的超能力者,這纔是你們的主要目標吧?」
「兇手一直在黑搜課的監視之下,因此你跟他第二次碰面時,搜查員當然也有發現,只是當時太大意了。因爲大家一開始就認定你第二次去找他會是在邪視失敗後──當然是讓兇手以爲自己失敗了而已,因此來不及應對,要是硬闖卻讓你逃走,好不容易進行到一半的計劃就毀了。新恆警部便決意按照原本的規畫,瞄準讓邪視失敗後的那次機會。事情的經過是這樣。」
明明兇手本人就坐在旁邊,兩人卻完全沒有多加顧慮,逕自往下討論。而他也一語不發地聽着他們的交談。
黑衣女子抬起頭,拉掉身上的黑色斗篷。
「沒錯。」
「這次計劃的成功,完全仰賴外婆的力量及看優的幻視,不過還有一點,就是兇手的能力不足──新恆警部的這項預測,其實佔了很大的因素。」
俊一郎下意識地半探出身子,簡直像在質問她,然而紗綾香卻不再開口。
俊一郎深深垂下頭,紗綾香也回了禮。
他像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況,
「你還記得呀。」
「不過如果這場計謀的目的在於抓我,爲什麼之前我去他房間那次,黑搜課的各位沒有動手呢?」
「當時的那兩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認識你?」
俊一郎激動地詢問,簡直像要將原本憋住的一口氣盡數吐出來似的。
令人怦然心動的甜美面容直直朝向他。
俊一郎用問題回應了對方的問題。
「內、內藤,紗綾香……」
「弦矢俊一郎,好久不見了。」
「……」
「新恆警部能想到各位的存在就是黑術師大人的眼中釘,不愧是獨具慧眼。」
這下子,在DARK MATTER研究所發生的九孔之穴案件,意外地劃上句點,一切終於落幕了。
那張惹人喜歡的臉蛋略微蒙上一層陰影。他一見到那副神情,便脫口而出。
她看起來似乎稍微點了下頭。
聽見俊一郎的問題,她無聲地搖搖頭。
「能表明你的真實身分嗎?你到底是誰?」
「也請告訴我,你爲什麼會成爲黑術師的左右手?」
「對。只是現在回頭去看,就會覺得他雖具備強度,卻缺乏了深度……可能實在是太淺薄了。沒能看穿這一點是我的疏失,我已經在反省了。」
「老實說,第一次碰面時我就有點擔心,不曉得他能不能順利完成犯案計劃。不,甚至我還想過,他可能在第一個人時就會失敗。只是無論怎麼說,他對於周遭其他人的負面情感是最強的。成爲兇手最主要的條件,就是內心陰暗面的強度。」
一陣寒意竄過俊一郎的背脊。
「嗯,沒錯。」
「案件解決後,我無處可去。」
「不愧是愛染老師。」
後來不管問什麼,向她講多少話,黑衣女子內藤紗綾香仍是一言不發,最後就跟翔太朗一起──坐上不同輛車──讓黑搜課的搜查員押送到搜查本部去了。
「但你有外婆跟媽媽……」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破例去見了他第二次。新恆警部就在等這個機會。」
「愛染老師看破了九孔之穴,將這件事告訴看優,製造出好似邪視成功的幻視畫面,讓兇手以爲得手了,這真的是很出色的計劃。」
「倒不是。」
「不行嗎?」
他,指的是兇手翔太朗。去他房間,是在說黑衣女子第二次跟他碰面那時。
「當時……」
對於俊一郎的這句話,黑衣女子並沒有回應。
「你曾對我說『請你要小心……漆黑的、真的是暗黑且不祥的影子』。」
「……我想不出來。」
「在出現了好幾位受害者之後。」
「你忘記了嗎?」
「你還有其他想問的嗎?」
她無聲地點頭。
「只是,弦矢,你不是原本就認識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