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恐怖暗夜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8954 字
學者說了出乎意料的名字,讓貓娘嚇了一大跳。
「咦?『MATOBA』是誰呀?」
蝴蝶等人沒有立刻意會過來。
「是司機的場明夫先生嗎?」
班長驚叫着
「啊啊,那個大叔呀。」
似乎才恍然大悟,不過衆人絲毫沒能接受這個說法,這一點貓娘也相同。
「但司機先生人不在那裏吧?」
「或許他偷偷跟在我們後面。」
「……原來如此。」
醫生在片刻思考之後,開口詢問學者。
「所以咧,動機是什麼?」
「不曉得。」
「喂……」
「要說我們之中誰的存在最爲突兀,就是司機的場了吧?」
「因爲他頂多只是擔任那輛巴士的司機,執行公司接下的工作呀。」
「他應該連黑術師的存在都不曉得。」
「我認爲是這樣沒錯。」
班長開始大略說明,他和的場兩人去鎮上時的情況。
「那個時候,的場先生非常驚訝。他說:『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但從現在我們身處的情況來看,就覺得果然還是真的吧。』他那個反應絕對不是演出來的。」
接着大家開始討論該怎麼分配房間,意見明顯分爲兩種。
「對。雖然要是有人說,這是發生在去七人山隘之前的事吧,我也無法做任何反駁就是了。」
「如果這次的參加者全都是黑術師的手下,搞不好偵探潛進來也有打算要抹除這些人,但實際上並非如此。雖然也有像秋葉原那種狂熱崇拜者,但單純是覺得好玩……應該也有人的動機只是這個程度吧。既然現在都一起行動了,這種事情偵探應該也很清楚。」
贊同前者的有蝴蝶和貓娘,支持後者的是班長和小林。因爲剛好是三票對三票,也沒辦法說少數服從多數。
望着兀自沉吟的醫生,貓娘頓時不安起來。
「你還是認爲秋葉原的死是馬骨婆造成的嗎?」
「每個人應該各自睡一間房然後上鎖。」
「沒錯,當然我也沒辦法肯定地說馬骨婆真的存在。只是既然這個世界這麼奇怪,就覺得或許真的有可能。而且,比起偵探因爲真面目被發現所以殺害黑仔與秋葉原,或是雖然動機不明但司機先生是兇手這些推理,我覺得馬骨婆下手的這個可能性還比較讓人能夠接受。」
貓娘原本覺得看起來是這樣,但漸漸發現似乎又不太對勁。他明明是望向每個人的臉沒錯,但感覺起來並非將視線置於對方身上,而是正盯着什麼其他東西似的。
「但就如同我之前說的,他真的會連秋葉原都殺嗎?而且關於殺害黑仔這件事,仔細想想果然還是有些疑點。大家切身明瞭那片白霧有多恐怖,確實是在今天發生的事。可是,這裏似乎並非現實世界這一點,在昨天的時間點就已經知道了。在這種情況下,就算黑仔揭穿他的真面目,他真的會因此覺得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脅嗎?觀察所有人到現在的言行舉止,至少不會發生突然動用私刑這種情況吧?我是這樣想的。」
「在那之前,應該先將這棟會館裏頭徹底調查一遍比較好。」
如此主張的學者。
所有人猜拳分出三組,班長與蝴蝶,醫生與小林,學者和貓娘。各組分頭行動,在會館中調查情況,集合地點是一樓男生廁所的前方。如果到處都沒有發現的場的蹤跡,陶壺也沒有被移動的痕跡,今天晚上大家就能安心睡個好覺。爲了這個理由的調查。
立刻出言警告的自然是蝴蝶,她還強迫四位男生對天發誓。
雖然是自己說出口的話,但「蛞蝓人」這幾個字仍讓貓孃的上臂爬滿雞皮疙瘩。
聽到醫生的話,學者低垂下頭。接着不曉得爲什麼,他開始逐一凝望每個人的臉。
聽到學者的發言,醫生似乎有些動怒。
「也是有可能其實的場已經潛進這裏,藏身在某個地方了。」
「首先是門窗──」
「……我覺得沒有理由。怪物或妖怪原本給人的印象就是會附身、威脅或欺負碰巧經過的人。」
對於和學者分到同一組這件事,貓娘感到很高興,這樣一來就可以趁機釐清許多疑問了。雖然在巴士上跟學者講了死地人山隘馬骨婆的故事,但兩人後來一直沒有機會交談。單獨談話沒問題,但只要有第三人在場,貓娘就會驀地沉默。她也很清楚這是自己的壞習慣,但也無法一時之間說改就改。
「如果兇手是的場,這種方式幾乎可以排除他的威脅。」
其他的什麼呢?
貓娘忍不住感到有些害怕,這時,他的雙眼突然盯上她。貓娘慌慌張張地別開視線,但對方一直看着自己這點是無庸置疑的。那道視線彷佛要刺痛她的肌膚,存在感十分強烈。她勉強裝成不曉得的樣子,但終於忍不住瞄了一眼。
「但的場比偵探更沒有下手的動機喔。」
「偵探很難講吧,他──也可能是她──的任務,應該是找出巴士之旅的目的地吧?」
第二個是,你有做什麼和黑仔跟秋葉原兩個人,或是其中一人,類似的行動嗎?
學者沒有回答她,而是拋出了另一個問題。原本她應該對此感到氣憤,但不可思議地並沒有這種情緒,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在黑仔被殺這件事上也是嗎?」
難道他原本懷疑貓娘是兇手嗎?但要真是如此,眼神應該會更加凝重纔對。
這時小林又加入戰局,讓貓娘更是不知所措。
對於這一點,貓娘也覺得似乎是擔心太多了。但她也立刻發現,這件事的可能性並非絕對爲零。
班長正打算繼續討論下一件事時,學者提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提議。
「換句話說,嫌疑犯就是的場先生和偵探兩個人嗎?」
「黑術師到底身在何方?他來調查這件事的吧。」
「……也是啦,最多就是排擠他而已吧。」
「那扇門是?」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嗯。只是,這一點也能夠反過來看。儘管所有人都是初次碰面,卻從中萌生了殺人動機,那麼或許是因爲羣體中存在着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成員──這種解釋方式。」
班長第一個發表意見。
「那傢伙遇害當時,我們還有些太大意,現在可不一樣了。」
明明這是學者自身的想法?
貓娘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時,衆人的討論內容已經從尋找兇手變成該如何撐過今晚了。
「你的意思是,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如果說在那片白霧中,有像蛞蝓人那種噁心的東西存在……」
即使貓娘反問他爲什麼要問這種事,學者也是含糊帶過,不正面回答,只是強調這是非常重要的問題,希望她認真回想。所以貓娘也努力搜尋腦海中的記憶,不過實在完全想不到任何事。
「那麼,接下來是房間分配──」
「到底誰是兇手,我是完全不曉得啦,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是連同司機在內的我們七個人之中的一個。這樣一來,學者你剛剛說的,我們之中沒有人會做這麼過分的事,這個想法應該不正確吧?」
「你的意思是,我們入侵了馬骨婆的勢力範圍嗎?」
「如果的場真的是兇手,確實如此呢。」
「爲什麼馬骨婆要襲擊黑仔和秋葉原呢?我們也有遭到攻擊的危險嗎?關於這一點,你怎麼想?」
貓娘鼓起勇氣發問,學者頓時全身僵硬。雖然這念頭不該出現在目前狀況,但那副模樣顯得有點可愛,她忍不住在內心微笑起來。
「嗯。」
「就連這一點,考慮到我們身處的艱難情況後,或許到頭來就算不情願,也還是得協力合作。」
「要說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話,那偵探也是吧。」
看來他內心似乎還有沒告訴大家的推理,或者是隻有他一人知曉的事實。不過那個推理和事實間存在着矛盾之處,令他感到苦惱。他一直在調查思索,卻還找不出答案。
學者雖然出聲附和,但他心裏絕對沒有接受這個想法,貓娘察覺到這一點。
她一直認爲,統整所有人的工作由班長來做最適合。但每次浮現什麼重要的問題,必須先導出一個結論時,最爲可靠的則是醫生和學者。因此現在當兩人意見針鋒相對時,就令人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學者詢問。班長在努力回想之後──
「向外開的。就算有人從窗戶跑進來,也沒辦法從廁所進到裏頭。」
「那秋葉原又怎麼說?他是在白霧中落單的時候被殺了。」
「不,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那時我們都一起行動,這一點我很肯定。雖然偶爾他也會沒跟上來,暫時落單,但每次時間都很短暫。」
「在聽過醫生和學者的討論之後,我覺得這應該是最有可能的吧……就是這種感覺。」
「也是呢。」
「不,所以大家才該各自躲進房間,鎖上門保護自己。」
不過因爲學者的提議,衆人決定將一樓的女生廁所也封起來。既然我們都能從男生廁所闖進來,女生廁所也有同樣的風險。蝴蝶雖然抱怨這樣很不方便,但倒是沒有反對。因此班長、醫生和學者三個人,就將好幾張一樓交誼廳內的沙發疊在女生廁所門前。
「嗯……」
「就算這樣,當黑仔發現他的真面目時,他還不是毫不遲疑地下手了嗎?」
對於班長的這句話,學者提出質疑。
待會兒再偷偷去問學者好了?
第一個是,你記得自己有做什麼其他人沒做的特殊行動嗎?
「每個人只要專心保護自己就好,現在應該這樣做纔對吧?」
她如實回答時,學者又露出相同的眼神,那既像是困惑,又顯得無計可施的目光。
「玄關大門從內側鎖上,窗戶──特別是一樓──爲了以防萬一應該要確認一下吧。問題是我們闖進這裏時弄破的一樓男生廁所窗戶,就這樣放着不管,感覺有點危險。」
面對醫生的質問,學者先點點頭,又接着說:
學者朝着醫生三人說道。
「這樣一來……」醫生轉向學者說:「我們之中最缺乏動機的就是的場了不是嗎?」
「你們不可以因爲這樣就去用一樓的女生廁所喔。」
還有這麼堅持的醫生。衆人完全分成兩派。
爲什麼?
醫生的語氣透着幾分譏諷,但學者並沒有特別的反應。
「所有人睡在同一個地方,輪流守衛比較好。」
這個人是兇手嗎……學者是持着這種懷疑心態在觀察大家嗎?
……總覺得有點恐怖。
「那是戶外吧。在這裏房門可以上鎖,只要所有人都好好地待在房間,直到早上之前絕對不出來就不會有任何問題。這樣肯定比較安全。」
「只是,真兇在我們之中……這個可能性也還沒消失。在這種情況之下,衆人分散開來實在太危險了。我認爲大家不應該落單,現在應該要一起──」
「那麼就算傳說中的馬骨婆真的存在,我覺得也不會太不可思議。」
「……的確。」
「如同學者說過的,或許是黑術師的八獄之界結界也對馬骨婆產生了影響,所以纔對我們展開攻擊之類的。」
兩人陷入沉默時,蝴蝶突然說出相當恐怖的一句話。不,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看法──
「那個結果是,黑仔被殺了。」
結果,她想問的問題一個也沒能得到答案,兩人的搜索就結束了。回到一樓男生廁所前面時,其他兩組人馬都已經等在那兒。會館裏並沒有可疑人物,陶壺也沒有被人移動過的跡象,從外部侵入的問題暫時解決了。
「爲什麼?」
這次輪到學者迅速別開目光。他的眼神在移開的那瞬間,突然浮現一股像是困惑的神色,貓孃的解讀是如此。
「現在不可能把廁所窗戶修好吧,這樣一來,只能在廁所門前擺上什麼大型物體擋着了。」
「那個,你剛剛是不是也用同樣的眼神看着我?」
不過,那個眼神……
但在貓娘開口前,學者就突然開始問她話。而且還是兩個非常奇怪、搞不清楚真正意圖的問題。
不過,學者的目光確實凝視着那個人,但焦點又似乎並非落在對方身上,而是在搜尋其他東西。
醫生立刻反駁。
貓娘強烈感受到情況必是如此。
後續討論結果決定由班長、醫生和學者三人,將原本裝飾在大廳中的巨大陶壺搬到男生廁所門前擋住。
「因爲黑仔和秋葉原被殺害是事實呀。」
像在透露着無計可施般的無力感,不過就算明瞭這一點,反倒令她備感困擾。
但學者的表情自然是極爲認真,或許應該說,他臉上浮現的神情有點恐怖更爲精確。
「要上廁所怎麼辦?」
聽見蝴蝶的插話,醫生面露不耐說道:
「又不是小孩子,睡覺前先去上就好了吧。這樣還擔心的話,那就帶一個寶特瓶進房間呀。」
「拜託,我們女生跟男生不一樣好嗎!」
這次輪到蝴蝶不悅地回嘴,但醫生無視她的抗議。
「那麼,大家想怎麼做呢?」
根據班長的提議,大家決定先分別列出兩種方法的優缺點再來考慮。原本以爲會爭執很久,但「黑仔和秋葉原都是在落單時遭到殺害」這項事實,似乎成了最後的關鍵。先是班長,接着是小林,都紛紛倒戈支持學者的想法。原本醫生還堅持他要自己待在房裏,後來學者和班長成功說服他,才一臉不情願地同意。不過他堅決主張守衛一定要兩人一組,這一點倒是獲得衆人認同。
衆人決定睡在一樓的交誼廳。擋住女生廁所的都是單人座沙發,所以每人可以獨享一張長沙發,不夠的就從和室拿出被褥來。
守衛組別沿用搜索會館時的分組,每兩個小時輪替一班,順序是班長和蝴蝶、醫生和小林、學者和貓娘。就寢時間是晚上十點,所以貓娘被喚醒的時間是午夜兩點。
……好想睡。
原本正是睡得香甜的時刻,話說回來,平常根本不可能晚上十點就上牀,所以她一直難以入睡,但因爲實在疲倦,仍是在不知不覺中熟睡。
在睡得正香時被叫醒,頭腦還暫時呈現呆滯狀態,即使喝下小林預先裝在壺中的即溶咖啡,也完全無法清醒,還是非常想睡。睡意會一掃而空是因爲──
啊!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趕緊低頭確認胸前符咒是否完好無缺。
……太好了,還好好的。
她精神上一鬆懈,自然就想找學者講話,可是會吵到大家睡覺,就連壓低聲音交談都沒辦法。貓娘只好無奈地轉而仔細思考今後計劃。
明天要回到一開始的那棟會館和的場會合,到時候必須仔細觀察司機先生的態度有無可疑之處。大家會同時進行這項任務,再揹着的場偷偷討論,如果不能證明他必定是兇手,再重新將他視爲夥伴。接着,所有人再一起討論逃出這個世界的方法。這些是今晚就寢前決定的事項。
那位司機先生怎麼可能是兇手……
貓娘實在難以置信,但要說真兇是其他人嗎?她也無法確定答案。
按照班長、蝴蝶、小林、醫生、學者的順序,她一個個思索可疑之處。結果發現可以先把蝴蝶和小林排除在外。班長或許有可能是偵探,但應該不是兇手。剩下來的,就只有醫生和學者了。
剛剛那個是,馬骨婆……
……唰嗒、唰嗒、唰嗒。
「我、貓娘、還有小林,都打得超快的喔。」
那東西開始移動。不過,聽起來又立刻停下腳步。過了片刻,傳來奇妙的聲響。
「被兇手攻擊時誰還有這種時間呀?」
等蝴蝶進到廁所,一定要這樣跟她抱怨。貓娘這麼想着,正要走出廁間時,突然全身僵硬。
貓娘急得都要哭出來了。
貓娘內心浮現恐懼,又突然想到或許只是學者來叫自己而已,這也並非不可能的事。
學者詢問時,她突然害怕起來,但急忙搖搖頭。老實說,希望他陪自己去,還有認爲讓他送自己到廁所實在太丟臉的這兩種心情各佔一半。特別是在這種情況下,後者戰勝了前者。
「這之中最不擅長的,似乎只有我一個呀。」
那是什麼?
……怎麼辦?
沙嗒、沙嗒、沙嗒、沙嗒……
很快地水流結束,寂靜再度降臨時──
廁所內一共有五間單間,她是在最前面那一間。沒人使用的廁間,全都是門往內側開的設計。換言之,走廊上的那東西一進來,就會立刻發現貓孃的所在之處。
貓娘內心有些尷尬,小聲示意後,學者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搜索第二間廁間裏頭。又再度起步,並停了下來,開始調查第三間廁間,然後往第四間移動……
沙嗒、沙嗒、沙嗒……
她七上八下地走到一半時,突然有些在意背後情況。轉頭一看,後頸立刻爬滿雞皮疙瘩。
『喂,貓娘!』
發現那個聲音似乎正朝自己越來越近。不,不光是如此而已。
乓、碰、啪嗒啪嗒。
貓娘走出交誼廳,爬上樓梯。一樓廁所明明就位在會館正中央,二樓的男女生廁所卻分別位在會館東棟和西棟的最盡頭。而且從交誼廳過去,女生廁所還離的比較遠。因爲不管是一樓還二樓,都是西棟的房間數目比東棟多。
話雖如此,現在走回去拜託學者這種事她又做不出來。又不是小孩子了,只好趕快上完廁所趕快回去。
但他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是推理出來的嗎?這樣的話,爲什麼不告訴大家?他那身充滿謎團的氣質,到底是從何而來呢?貓娘腦中思索着這些疑問,望着學者時,他突然將視線轉到這個方向。
「只要打在手機裏就好了呀。」
有人在走廊走着。
……不對。
肯定是這樣。
不知爲何,眼前這副光景讓貓娘感到一股寒意。好像無論她轉向哪邊,都有東西就要從最盡頭過來了。啊啊啊啊……那怪物就這樣一邊狂吼一邊直線朝她逼近──這種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似乎下一秒鐘就將在眼前出現。
小林則接受了學者的要求。
響起了那道聲音。而且還不間斷地傳來。那到底是什麼?貓娘正思索時──
從遠處傳來了奇異的聲響。
「不過,真的會有時間寫這種筆記嗎?」
蝴蝶出乎意料地提出一個好主意,嚇了大家一跳。
最後在學者的搞笑發言中,結束了這場談話。
早點回去好了。
這兩位都讓人覺得背後有段故事。
在就寢前,他拜託過大家一件事,雖然語氣聽來像在開玩笑,但那絕對是認真的。
走廊一直延伸到相當遠的地方。這棟會館的橫向幅度非常寬,而長度橫跨會館三分之二以上的走廊,看起來簡直像沒有盡頭一般。從遙遠的另一端,有什麼東西正極爲迅速地朝她逼近──這種畫面還是不請自來地浮現腦海。能說因爲距離變遠就比較安全嗎?並非如此。那東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眼間就會來到她身邊了,不管距離多遠都沒有用。
不知從何時起,貓娘開始拼命地將自己現在的經歷打進手機。她剛剛突然想起學者拜託大家的話,但要說她是否是爲了學者呢?恐怕並非如此。或許她只是想借着先專心留訊息,來忘卻眼前的恐懼。不過非常遺憾地,沒有多少時間讓她逃避了。
等那東西來到廁間前,一切就太遲了。再也沒有機會出去,只能等待那東西越過廁間的門,或是乾脆破壞門闖進來。
她膽戰心驚地踏出一步,又一步,開始朝走廊西邊的盡頭走去。心裏一邊打算着要是前方突然出現什麼不知名的東西就要立刻轉身逃跑,一邊慢慢地往前走。
這樣一來,那是……?
貓娘立刻陷入絕望深淵。
唰嗒、唰嗒、唰嗒、唰嗒…
沙嗒、沙嗒……
這一刻,她突然想去廁所。爲了驅逐瞌睡蟲喝的咖啡,似乎就是罪魁禍首。
她做好心理準備,對方肯定現在就要出聲叫自己了。但不管她等多久,走廊都是一片寂靜。
原本她以爲只要進到廁所就能夠安心,但並非如此。從狹長延伸的直向空間,轉而進入長方形封閉空間,這下她陷入一種類似於幽閉恐懼症的惶恐感受中。當然日常生活中廁所經常被視爲恐怖場所這一點,肯定也脫不了關係。
就在這時,腳步聲在廁所前方突然停住。
無論怎麼想都只可能是她。應該是想上廁所醒過來,又從學者那邊聽說貓娘去廁所了吧。
貓娘內心兀自着急,但身體卻絲毫動彈不得。光是想像接下來要和那東西面對面,雙腳就完全不聽使喚。
他那句請託,簡直就像是學者已經能夠預見,今晚肯定會有人遭到襲擊似的……
「是要我們刻意留下死前訊息吧?」
我不想要那樣。
但要是現在不馬上逃走……
醫生諷刺地吐嘈,不過──
不過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醫生背後的故事像是遭遇挫折的菁英,相較之下,學者就讓人感覺像個謎,硬要說的話,或許是個關於出身的沉重祕密吧?
那是她上完廁所,衝了水的時候。
喀噠。
儘管如此,她會特別懷疑這兩人的理由就只有這樣。將蝴蝶和小林從嫌疑犯名單中刪去,也是出於類似的感覺。換句話說,並沒有任何根據。
她穿的是高跟鞋,踩在走廊上會發出叩、叩……的聲響,腳步聲聽起來應該要更清脆纔對。
不是學者……
那東西直直地伸出雙手,在剛剛貓娘待着的那間廁間四處翻動物體的畫面,鮮明地浮現腦海。
她立刻逃往廁所深處。雖然這麼做等同於將自己逼進死路,但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她跑進最裏面那間廁間後,就立刻關門上鎖。
「如果今天晚上有人遭受攻擊,拜託大家儘量將對方的資訊寫下來。」
「要說到擅長手機打字,我也是喔。」
班長的意見也和醫生一致,可是──
可是又不能尿在這裏。要是出了這種洋相,她絕對再也沒有臉回到交誼廳。
那聲響在半途突然轉變時,她才終於領悟。
那東西再度移動,接着又停了下來。
那東西明顯正朝着女生廁所逼近。
明明這只是她的想像,貓娘卻無法遏止地顫抖着。但這對她是好事,因爲到女生廁所的剩下那段路途,她幾乎一口氣就衝完了。
班長出聲附和後,醫生也態度冷淡地點了頭。
她在做什麼呀?詫異情緒一閃而過,她立刻就明白了。
這麼說起來,學者之前講過奇怪的話呢。
她似乎聽到什麼聲音,但因爲立刻就被沖水聲蓋過去,聽得不是很清楚。
唰嗒、唰嗒……
在她的左右兩邊,一條走廊直直延伸着。從東側底到西側盡頭毫無任何遮蔽物,只有明亮走廊在燈光的照耀下,無盡地向前伸展。
她終於能夠放下心來,是在進入廁所單間之後的事了。雖然在幽閉空間這點上,廁所單間應該比廁所本身還更有壓迫感,但或許是有種被周圍牆壁保護的感覺吧?總之,貓娘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她只有看到一眼,但站在廁所入口的是,一位身穿和服的老婆婆。她雙眼緊閉,維持雙手向前伸直的姿勢,朝這邊前進。雖是短短的一瞬間,但她絕對沒有看錯。
「你一個人去沒問題嗎?」
還是應該請他陪我來的……
眼前那扇門的另一頭,突然有聲音響起。那簡直就像是將雙手手指抵住門扉的聲音。
她是在用手摸索廁間裏頭。
我得出去,立刻逃跑。
貓娘慌忙將目光別開,卻清楚感到自己的雙頰在發熱,然而學者仍舊盯着她瞧。
過了一會兒,廁所的門慢慢打開,那東西正打算進到廁所來。
……討厭,我該怎麼辦?
碰碰、啪嗒、乓。
那東西,現在就在她眼前。
她下意識地集中精神聆聽,結果又同樣地──
原本貓娘爬樓梯的速度相當緩慢,現在突然一口氣加快,在樓梯平臺也沒有停下腳步,也不抬頭望向二樓,就這麼一鼓作氣地衝上去。不過,那股氣勢也只持續到踏上二樓走廊爲止。
儘管如此,那份安心也沒能持續太久。她第一個留意到的,就是四周非常安靜。一點點聲音也沒有。如果這棟建築發揮它原本作爲會館的用途,肯定即使是半夜也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氣息。但現在身處這裏的,只有貓娘她們六個人而已。更何況除了她之外的五個人,現在都在一樓的交誼廳裏,待在二樓的人,只有她一個。
蝴蝶?
她忍不住開始發抖,諷刺的是,這讓她更想尿尿了。然而目的地女生廁所,就位在似乎有怪物出沒的走廊最盡頭。
唰嗒、唰嗒……
她慢慢走上樓梯時,就立刻感到後悔了。剛剛沒有想到離開大家都在的一樓,獨自前往空無一人的二樓是這麼恐怖的事情。當然光線十分充足,絕對稱不上昏暗。可是,這白亮光輝反而強調了沒有人氣的事實,她一走上樓梯間的平臺時,就強烈感到二樓似乎正有什麼東西在往下看。
唰嗒、唰嗒……
她鼓起全身的勇氣,悄悄打開門鎖,輕手輕腳地走出廁間。她計劃算準那東西正要進到廁所的那瞬間,趁機一口氣衝到走廊上。不過,事情並不如她意。
咦?
「那個……不好意思。」
我不想走過去……
唉!剛剛真的是嚇死我了啦!
唰沙沙沙。
接着,傳來雙手手掌撫過門板的氣息。
唰沙沙沙、唰沙沙沙沙、唰沙沙沙沙沙。
那個聲響越來越劇烈。簡直就像在尋找門上是否有洞似地,專心來回摸索的摩擦聲令人不寒而慄地響着。
貓娘纔剛注意到廁間門板開始像黏土般扭曲,突然就有兩隻手直直地穿過來,老婆婆窸窸窣窣地進到門內,冷不防觸碰到貓孃的身體。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瞬間,她終於再也忍不住地放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