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奇妙的午餐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7492 字
爲什麼他會知道我潛進來了?
俊一郎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爲什麼?
只有無數問號在腦中不停旋轉,連冷靜思考都辦不到,只能呆愣坐着。
一直到突然感受到車內綻開無聲的喧譁,他才恢復正常。
其他八個人似乎都興奮起來。雖然沒人從座位抬起頭來環顧車內觀察,但衆人高昂的情緒直接朝俊一郎襲來。只要找出潛入旅程的敵人,黑術師就會實現你的任何願望。對於那傢伙的崇拜者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獎賞了吧。
「我現在是四面楚歌了嗎?」
他不禁脫口說出成語。對於自己相隔許久再度出現的這種反應,他忍不住苦笑。
在他還不擅長與委託人溝通的時期,有時會因對方的話語突然聯想到四字成語,並脫口而出。那是小時候外公外婆教導他的知識,但淨是些在平常對話時──特別是俊一郎這個年紀的人──不太會用上的詞彙。因此委託人聽見總是會先愣個兩三秒,偶爾也會成爲開啓話題的契機。但不知不覺中,他現在已經不太會講這些成語了。
結果現在又突然浮現在腦海中,這究竟是好事?還是不祥預兆呢?
順帶一提,四面楚歌的意思是,周圍都被敵軍環繞,也不可能有援軍出手相救,只有自己一人孤軍奮戰的狀態。完全就是俊一郎目前的寫照。
但幸運的是,八位參加者應該不會立刻就團結一致地搜尋共同敵人吧。無論是搭上這輛巴士之前,坐進巴士之後,或是在休息站裏的休息時間,都沒有任何人主動找其他成員搭話。八個人全都縮在自己的殼裏。
可是,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搞不好那個像是班級幹部的男生,會跳出來登高一呼。只要有人出來結集衆人,情況也是有可能一口氣朝着「搜尋犯人」的方向發展。
該怎麼避開現在逼近自己的危機呢?俊一郎邊思考對策邊困惑於另一個疑問:爲什麼他的臥底行動會被發現呢?
第一個就可以先刪掉有竊聽器的可能性。因爲隨着黑搜課的工作內容越來越多,曲矢會定期拿偵測器來事務所檢查是否有被偷裝竊聽器。
事先曉得這次臥底搜查行動的,只有黑搜課的新恆警部、曲矢主任、唯木搜查官、城崎搜查官、還有外婆和俊一郎,總共六人而已。當然今天早上的時間點,黑搜課的其他搜查員也都獲知這件事了吧。但在昨天以前,這應該是最高機密纔對。
這樣一來,黑術師訊息裏的文字,就透露了一個很大的問題。他獲得「平常老是阻礙我的計劃的那位敵人,似乎打算潛入這趟旅程的參加者之中。」這個「相當有趣的情報」的時間點,是在「幾天前」。換句話說,是在僅有六人曉得臥底搜查計劃的階段,消息就走漏到黑術師那兒去了。
究竟是誰泄的密?
這意味着六個人之中有叛徒嗎?
首先,俊一郎自身可以先排除在外,接下來能刪掉的當然是外婆。曲矢也不太可能,也絕對並非新恆。剩下的就是唯木和城崎兩人了。
這下糟了。他們該不會覺得我很可疑吧?
第一個是他希望其他人看到他翻開外套後,能跟着採取相同動作,藉此找出是誰沒有將符咒別在身上。不過隨即做出同樣行爲的只有兩三個人,而且也看不到外套內側的情況,這個嘗試宣告失敗。
九人被帶到一間像是小型會議室般的房間。對於休息站的餐廳來說,似乎是沒什麼必要存在的空間。還是準備接待團體客人用的呢?所有人都一臉迷惑地坐下來。
「即使稱之爲八大地獄,第一個等活地獄下又附帶着其他十六個地獄,其中有許多不同的世界。其實剛剛每個地獄的說明,都省略了相當多內容,實際上會更爲複雜纔對,所以……」
「這樣說也是有道理,可是──」
「我投少年一票。」
蝴蝶女生輕聲問,但班級幹部男生側着頭疑惑地說:
這下糟了。
班級幹部男出聲詢問,他只能硬着頭皮開始講:
他正要放下心來時,突然察覺到一道視線。他立刻順着看回去,眼神對上了全身黑的那個男生。他的雙眼裏,透着其他七人沒有的疑惑神色。只有這個男的感到有哪裏不太對勁嗎?
直到甜點和餐後飲料上桌前,幾乎沒有人開口說話。一般這種情況下,氣氛會有些尷尬,但現在卻不太有那種感覺。衆人都相當抗拒與別人接觸的性格,在眼前這個場合反而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訊息裏有說明,這個八獄之界會在我們周遭展開結界。也就是說,八獄之界的『界』,指的是『結界』。」
俊一郎暗自下定決心,就撕下一頁記事本,在上頭簡潔地描述現狀。這是爲了在下次休息時應該會來找自己的搜查員靠近時,能偷偷將紙條遞過去。
由於高速公路塞車,抵達喫午餐的休息站時,已經比預定時間晚了四十分鐘左右。司機的場再三道歉,不過沒有任何一位參加者開口抱怨。
事情有些詭異。
「即使這樣還是很可靠呀。」
「提議應該要來討論這件事的他,還有提醒大家注意結界問題的他,應該就不是了吧?」
需要特別小心這個人物。
「嗯,那些也包含在內。八大地獄的第一個是,罪人相互傷害至最後僅剩下一副骨骸,然而只要風一吹過,身體又會回覆原狀,無限重複同樣過程的等活地獄。第二個是鬼獄卒讓罪人橫臥在燒熱的鐵製地面上,用極燙的墨繩在其身上留下墨線,並按照線條以炙熱的鐵斧砍斷身體的黑繩地獄。第三個是罪人會被鬼獄卒驅趕到鐵山前面,受到兩側逼近的鐵山擠壓及從空中落下的鐵山砸爛肉骨的衆合地獄。第四個是鬼獄卒朝罪人射箭,用鐵棒捶頭,投擲熱燙大鍋,或以金鉗撕裂罪人嘴巴,將燒滾銅液灌進去等,充滿嚴厲刑罰的叫喚地獄。第五個是鬼獄卒用炙熱金鉗拔罪人舌頭或挖出他的眼珠後,身體立刻又會回覆原狀,這些折磨會無止無盡重複的大叫喚地獄。第六個是鬼獄卒讓罪人躺在炙熱鐵地板,用燒燙的鐵棒從頭到腳狠狠擊打,將其身體捶成肉漿的焦熱地獄。第七個是鬼獄卒讓無數大團火焰朝罪人狠狠落下的大焦熱地獄。第八個則是將前七個地獄的所有苦難集合起來再乘之千倍的阿鼻地獄。這就是基本上一般說的八個地獄,不過這些……」
「主辦人都特地爲我們安排這種機會了,我們是不是應該來討論一下,這之中到底誰是間諜?」
「這樣一來,『八獄』代表的或許就是八大地獄了。」
俊一郎決定詢問剛剛那位女服務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端菜的服務員中沒有她的身影。
俊一郎開口回答她的問題後──
不可能。俊一郎雖然這麼認爲,但內心感到不可思議這一點也是不爭的事實。
總之,只要臥底的真面目還沒有露餡,能撐多久我就撐多久吧。
「你好像對這個領域很清楚。」
雖然不確定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總之似乎沒有人對俊一郎起疑。
率先開口的,如同預料般地是那位班級幹部男。
接着是那位國中生,他規矩地舉起右手附和。其他人像是仿效那位少年一般,紛紛舉起手來。俊一郎趕緊在變成最後一人之前,迅速做出相同反應。
「地獄還有分這麼多種嗎?」
「我只是對民俗學有點興趣而已,也不是專業的。」
俊一郎的這個舉動,蘊含着兩個目的。
接着高中女生又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原本以爲自己露出馬腳了,看來只是個誤會,俊一郎不禁鬆了口氣。
「那麼,大家想怎麼樣呢?」
「啊,對耶。」
目光銳利的眼鏡男單刀直入地發問。
九人下車之後,就直接往餐廳走去。雖然已經稍過了喫飯時間,裏頭還是有許多旅客,看來沒辦法所有人都坐在一起。
第一個應聲的人是那位蝴蝶女生。
雖然不覺得班級幹部男說的就是正確的,但的確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俊一郎只覺得……
這樣就會需要立即操縱餐廳的服務生們。當然,這對黑術師只是雕蟲小技。儘管如此,他真的會爲了這種小事,就這麼大費周章嗎?該不會這間餐廳本身,從一開始就在黑術師的控制之下吧?
「在那之前──」
「你說明得太詳細了啦,是你自己想像的吧?」
前者指的自然是班級幹部男,後者則是俊一郎。但是呢,更有意思的是聽到她這句話後,國中生髮表的意見。
「雖然有點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但這應該也是主辦人的好意吧。」
另外一個目的則是,他想要將外婆警告自己的事項,傳達給衆人。現在在場的八個人,可以說皆是黑術師的崇拜者。換句話說,他們都可以看作是有可能在不遠的將來引發某些案件的「候補兇手」,但也不能因此就對他們見死不救。還是應該先提醒他們,如果對待符咒的方式有誤,也有可能會招致生命危險。
俊一郎正準備回答班級幹部男的問題時,旁邊的高中女生插嘴問道:
巴士停進停車場,前方車門打開時──
蝴蝶女語帶抱怨,但似乎沒有真正動怒。
班級幹部男用饒富興味的眼神望着俊一郎說:
坐在最前面的班級幹部型男生,起身站到走道上的同時,朝着衆人開口:
俊一郎不小心說得太過投入,現在才發現不知從何時起,其他八人都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瞧。
面前擺滿冒着白色蒸汽的熱騰騰料理,卻沒有人伸手拿筷子。
俊一郎在心中提醒自己時──
「要是拿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但也僅止於這種程度。和那些黑術師在背後操控的獵奇連續殺人案帶給社會的駭人戰慄相比,根本就天差地遠了,可是,他似乎感受到某種在另一層意義上更深刻的恐怖。
這下應該只能各自用餐了吧。
蝴蝶女歪着頭,說出了相當有意思的看法:
「可以佔用一下大家的時間嗎?我有個提議。」
俊一郎正打算如此提議時,有位餐廳的女服務生過來詢問他們是哪個團體。班級幹部男生一回答是「黑之神祕旅行」後,她居然將他們一行人領到特別準備好的房間。所有人皆對此感到詫異。
第二個理由出在黑術師自身性格上。只要告訴其他參加者俊一郎的外觀特徵,想必立刻就能逮住他。但是,黑術師應該會覺得這樣就不好玩了。只透露有敵人,並藉由實現任何願望這個獎賞,驅使崇拜者們去對俊一郎展開狩獵行動,俊一郎就得一直身處恐懼之中,擔憂自己的真面目不知何時會被揭穿。想像這個情況能讓黑術師感到樂趣無窮。搞不好那傢伙根本沒有特別期待會有人揪出俊一郎,反正只要巴士抵達目的地,俊一郎就是甕中之鱉了。簡而言之,這只是路上打發時間的遊戲。
第一個是,不管泄密者是誰,肯定都會連臥底搜查實際執行者的真面目一起回報。有人將混進巴士旅行打探消息,但不曉得對方是誰。一般沒有人會像這樣泄密只泄一半的吧?話說回來,臥底搜查會真正確定下來,也是因爲俊一郎接受了這份挑戰。泄密者不可能沒有告知這個訊息。
「原來如此。」
「我想大家也都看過主辦者寄來的訊息了,那麼這次的午餐兼休息,應該要規定大家絕對不準單獨行動比較好吧。我是這樣認爲的,不曉得大家意下如何?」
這時,國中生天真爛漫的聲音響起:
唯一的機會,就是下次的休息時間了吧。不過現在衆人已經曉得參加者中有敵人存在,是否還能那麼順利地與搜查員接觸呢?
尋思有什麼好方法的同時,俊一郎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黑術師到底知不知道臥底敵人的真面目這一點。不過,要是他曉得潛入者是死相學偵探弦矢俊一郎,肯定會將自己的特徵寫進訊息裏,但訊息中並沒有提及相關資訊。搞不好走漏的消息沒有包含這部分。只是,是否真能夠如此斷定,俊一郎心中還是有些猶豫。理由有兩個。
俊一郎舉起右手吸引全員注意,左手則稍微翻開外套,露出八獄之界的符咒,說道:
「血池和針山是在哪個地獄裏呢?」
「所以咧,現在最重要的找間諜任務到底該怎麼做?」
可是……
「好呀。」
「我想要先提醒大家關於這個東西的一些事。」
「那樣的話司機應該會在巴士裏宣佈纔對。」
「……但是,也有可能是爲了消除自己的嫌疑,才刻意這樣說的吧?」
當然,他忍不住在內心大大哀嘆。有一瞬間,他遲疑着是否該把紙條處理掉比較安全,但應該是不可能做到搜身的程度吧。機會不曉得何時何地會降臨,想到這裏,他決定留着那張紙條。
就算如此,也太奇怪了吧。
「贊成。」
班級幹部男笑着提出要求。
雖然沒有任何人回應他,但九人之間泛起一股奇妙的氛圍。
接着,明明沒人點餐,立刻就有服務員端上午間套餐。如此迅速的應對,無論怎麼想都只能認爲是有事先預約。
難道……?
「應該是他的力量吧?」
問題是,該怎麼說呢?
「這是什麼意思?」
「是主辦人那邊先預約好的嗎?」
他正打算立刻說些話掩飾時,班級幹部男搶先他一步開口: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但就算是掉進八大地獄的其中之一,也不足爲奇。」
「啊,也就是說,要是我們周圍展開了這八個地獄的結界,那麼最好不要輕易拿掉胸前的符咒比較好。我是想提醒大家這件事。」
一定要想辦法警告他們。
認識唯木是在大面家遺囑殺人案事件,彼此相交還很淺。即使如此,就已經能充分感受到她身爲搜查官的正直程度。就算有人說擁有這般人格特質的她其實是黑術師的間諜,自己也難以相信吧。
要是照着外婆的說法原封不動地轉達,大家肯定會懷疑他怎麼會知道這種事。一個沒處理好,也有可能情況急轉直下,自己就被斷定爲間諜的風險存在。因此俊一郎十分躊躇,結果現在落得還沒想好說詞就得開口說明的下場。
因爲小時候聽外婆講這些都聽到煩了……俊一郎將這句話吞回去,開口回答:
班級幹部男這麼說完,就開始喫起午餐。受到他的影響,其他參加者也紛紛拿起筷子。
俊一郎膽戰心驚地將料理送進嘴裏,內心暗自疑惑。
「這些解說就稍後再私下進行好了,可以麻煩先回到八獄之界這個主題嗎?」
「在完全不曉得每個人個人資料的情況下,要找出到底誰纔是問題分子,這幾乎不可能吧?」
「原來如此,莫名地有說服力耶。」
另外一位城崎,是這次才第一次見面。他和唯木的氣質不同,但看起來也是剛正不阿的性格。儘管如此,俊一郎對他的所知幾近於零。現在最可疑的人選,果然還是他吧?
那個女服務生爲什麼會來問我們是哪個團體?簡直就像是預先知道有個九人團體會過來一樣。
「你的意思是像血池或針山那種地獄嗎?」
泄密者的真面目當然是個問題,不過現在更棘手的是,曲矢他們還不曉得臥底行動早已事蹟敗露了。另一方面,黑術師卻知道巴士旅行中有敵人存在。這樣一來,他應該會對黑搜課的跟蹤行動有所提防吧。也就是說,黑術師那方佔盡優勢。隨着巴士之旅持續進行,黑搜課成員暴露在危險中的機率肯定會越來越高。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純粹感到佩服,俊一郎不禁感到有些困惑。
「哦,你知道的不少嘛。」
他的臉微微脹紅,說起話來模樣有些靦腆,話中內容卻十分尖銳。蝴蝶女看向少年的臉龐,說了句「哎呀,你真可愛」。
爲了不讓潛入巴士之旅的敵人擅自採取行動這個心照不宣的目的,決定禁止單獨行動的同時,他們就順利進到人滿爲患的餐廳內的包廂。這就像在說,請在這裏進行一場祕密討論來找出敵人吧!
「一樣是少年一票。」
跟在眼鏡男之後,全身黑的男生也表達了相同意見,接着──
「我投那位姊姊一票。」
或許是站在支持同性的立場,那位高中女生表示了反對意見。高個子男生和像是御宅族的男生仍舊是沉默不語。
「在我們開始討論前,要不要先來決定各自的綽號呀?沒有稱呼總覺得有點不方便。」
對於班級幹部男的這個提議,所有人都表示贊成。
「你超級適合當班級幹部的耶。」
蝴蝶女立刻就說出對他的印象,因此……
「那就叫班長如何?」
在俊一郎稍稍更動一下稱呼後,這個綽號立刻就通過了。
「大家也可以自己講想要的名字喔。」
聽到班長的這句話,國中生、眼鏡男與高中女生分別說要叫「小林」、「醫生」、和「貓娘」。這些綽號也輕輕鬆鬆過關。
小林和貓娘可以想見分別是出自在江戶川亂步的少年偵探系列中相當活躍的少年偵探團團長小林芳雄,還有水木茂的知名漫畫作品「鬼太郎」中的出場妖怪,但醫生就是個謎了。只不過,他給人的印象確實也像是考醫學院好多年都考不上的重考生,或是雖然進了學校但卻自甘墮落遭到退學的中輟生。如果這個猜想正確,那醫生這個稱呼實在是相當自虐。
將高個子男、御宅族男、全身黑男取名爲「大大」、「秋葉原」、「黑仔」的都是蝴蝶女。而她本人則在衆人同意班長的意見,正要取名爲「蝴蝶夫人」時,出聲挑剔:
「夫人聽起來很像阿姨輩耶,不要啦。」
因此最後變成了「蝴蝶」。
不過,描寫長崎沒落籓士女兒蝴蝶小姐和美國海軍士官平克頓的悲劇愛情的《蝴蝶夫人》這部作品(將美國作家的短篇故事改編成演出腳本,並由普契尼作曲的歌劇),她知道與否這點令人存疑。當然,班長是因爲知道這部作品纔會如此命名的吧。
俊一郎的稱呼不曉得爲什麼拖到最後一刻都難以定案。小林提議叫「名偵探」時,他的心臟猛然漏跳一拍。應該沒有露出馬腳纔對……俊一郎內心暗忖。此時少年那副天真無邪的神情,反而令他更加感到恐怖。不能小看這孩子……他甚至浮現了這種想法。但實際上,小林只是因爲自己是小林,所以希望能有一個代替明智小五郎的名偵探而已。俊一郎一得知這個緣由,不禁感到全身虛脫。
這孩子到底是不懂得緊張,還是性格沉着呢?
無論哪種,都是一位奇特的少年。搞不好沒有別上符咒的人就是他也說不定。
或許是因爲班長、蝴蝶、小林還有貓娘等人,讓現場原本可能趨於沉重的氣氛輕鬆了起來。
這時,他自己提出了「博士」這個名字,這是因爲他想到在拉?芬努的短篇《綠茶》中活躍的赫里斯博士,不過這個稱呼也遭到駁回;他接着問那「館長」如何,他心中的形象是霍華德?菲利普斯?洛夫克拉夫特的《敦威治恐怖事件》中出現的亨利?阿米蒂奇館長,可是這個提議也沒能過關。
最後是拍板定案爲「學者」。從教授、博士和館長這些名詞往外聯想,衆人又能接受的稱呼,似乎就是「學者」了。
而且還接下去說了這麼一句──
但即使描述她的身材長相,對方也只是搖頭回說:
話又說回來,當然也沒有任何人主動透露自己的情報,因此這場討論最終以毫無成果收場。新獲知的資訊大概就只有小林是恐怖電影愛好者,貓娘喜歡各種怪談,黑仔則相當熟知神祕學領域而已。
對俊一郎來說,幸好最關鍵的間諜搜尋任務沒有任何具體進展。就像醫生方纔指出的,在毫無大家個人資訊的情況下,要想找出間諜究竟是誰,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現在只是再次證明了這一點。
班長似乎也心存相同疑問。俊一郎聽見他叫住一位年長的服務生問道:
決定好各自的綽號後,衆人原本相當疏離的關係似乎有稍稍拉近了一些。當然氣氛還不能說是友好,不過至今漠不關心的態度肯定是淡去不少。
好了,現在該怎麼突破難關呢?
這頓午餐真是有點詭異呀。
「還有,你剛剛說的包廂是什麼意思呀?」
班長隨意敷衍過去就迅速離開,俊一郎也趕緊跟着走出餐廳。
但這個變化,是爲了從參加者中揪出混進旅程的間諜才產生的,這對俊一郎來說絕非值得高興的發展。儘管如此,他對於大家拉近距離這一點並沒有厭惡的感受,這個現象非常有意思。
「剛剛招呼我們去包廂的那位女服務生在嗎?我想跟她道聲謝。」
蝴蝶建議叫作「教授」,俊一郎聽了不禁心頭一喜。這不就像伯蘭?史杜克的《吸血鬼德古拉》中登場的凡赫辛教授一樣嗎?但十分遺憾地,完全沒有任何人表示贊同。
他暗自在內心如此嘀咕,同時爲了找機會將紙條拿給黑搜課的搜查員而朝廁所走去。對他來說,第二次休息最爲重要的場面,即將到來。
「我們店裏沒有這個員工喔。」
結果,班長他們也理所當然地跟了上來。其中應該也有人是真的想去上廁所,但這也是大家確實執行禁止單獨行動規範的證明。俊一郎不禁繃緊神經。
離開餐廳前,俊一郎試着尋找剛剛那位女服務生,但都沒見到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