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十二之贄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3895 字
「我打個電話給外婆。」
俊一郎在飯店外和曲矢碰頭後,拋下這句話就逕自坐上車,撥電話到奈良外婆家。
嘟嘟嘟……來電答鈴作響的期間,俊一郎誠心祈求千萬不要是那位福部太太來接電話。
『喂,你親愛的偶像,愛染老師的粉絲後援會。』
沒想到卻遇上更令人頭痛的情況。
『喂喂?千萬不要害羞,請告訴我你的尊姓大名。』
那聲音裝得十分年輕,講話方式也跟真正的偶像極爲相似,但一聽就知道絕對是外婆本人。俊一郎立刻全身竄過一陣寒意。
『喂喂,你幾歲呢?是帥哥嗎?有錢嗎?』
問題如連珠炮般朝他不停射來。
「……我說呀,外婆。」
俊一郎忍不住不耐煩地開口。
『什麼呀,是俊一郎喔。』
外婆的聲音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等等。這樣是說你連打電話的人是誰都不曉得,就在那邊講什麼愛染老師的粉絲後援會嗎?」
『當然呀。要是知道對方的來歷,誰還講得出這種話呀。』
「不,一般來說是相反吧。」
『你這就外行了。正因爲不曉得對方是誰,所以才驚險刺激呀。』
「外婆你到底是哪方面的專家呀?」
『像我這麼優秀,當然任何方面都是專家等級囉。其中特別出色的──』
「算了,你還是別講好了。」
「可是警部,從現在大面家的狀況來看,還會有其他動機嗎?」
『十二之贄。』
「不,聽了我纔會後悔。那個時候,爲什麼浪費時間在聽那種沒意義的東西呀……像這樣。」
『爲什麼我會在講電話時睡覺呀?』
俊一郎謙虛應對。
不用曲矢提醒,俊一郎心中也正因必須趕緊解決案件的壓力而焦急。
「兇手是打算執行黃道十二宮殺人案,所以事先綁架了悠真。可是黑術師真正的目標是十二之贄,是這樣吧?」
「外婆?」
『出於某個特定動機而設下的咒法,通常只要那個動機消失就會自然解開了。』
但是外婆似乎沒有接受。
『是呀,怎麼想都覺得沒有,但搞不好黑術師就是要讓我們這樣想。』
新恆似乎察覺到他的思緒,開口說:
「那個,外婆呀,我現在其實沒有時間跟你像平常一樣講這些垃圾話。」
並告訴曲矢,等他們兩個回去後,再來討論今晚大面家的監視任務。
「什麼意思?」
新恆立刻回答。曲矢雖然沒開口,但堅定地點了點頭。
「你振作點啦。」
俊一郎講完後,新恆語調沉重地喃喃覆述。
「沒,我只是想說外婆的話倒是有可能。」
「一接電話就劈頭說些莫名其妙廢話的,不曉得是誰喔?」
『一切都是外婆我的功勞啦。』
『「一些」是什麼意思?』
『哪裏哪裏,你這麼稱讚我會不好意思。』
這次他們原本就曾經懷疑過,本案中黑術師和兇手之間搞不好從一開始認知上就有歧異,所以俊一郎才能立刻講出這番聽起來頗爲合理的解釋。
「沒有人稱讚你喔。」
俊一郎總算想起來,當時外婆的確好像有在意着什麼事情。
「爲什麼?」
『你說誰平常在講垃圾話呀。』
「現在完全無法預測留在大面家的五個人中,接下來會遇害的是哪一位。因此我想讓搜查員分別祕密潛進五人房中。兇手可能不會注意到房裏的人已經掉包了,因而照常現身。另一方面,放棄繼承遺產的五個人也有遭到襲擊的危險,所以也需要加強警戒。這個方式應該能比普通的警備方式更有機會揪出兇手。真正的繼承者,我打算請他們移動到別館二樓的客房。」
『真要算的話,應該是很大的照顧吧。這孩子真是的,都不知道我有多麼辛苦。那應該是你上小學的時候吧……』
要是平常的外婆,肯定會從這裏又繼續搞笑。她不尋常的態度讓俊一郎內心突然浮現不安。
『……那個時候我以爲應該沒關聯呀。』
「喂!」
『因爲黑術師的目的是,將潛伏在每個人內心深處的扭曲陰暗面拉出表面,並將其激發到最大,讓兇手動手行兇。在這個過程中要是欺騙兇手,黑術師本身的樂趣不就減半了嗎?』
「我好像有聽懂,又好像沒懂……」
「這段時間一直跟黑術師交手,所以外婆想講的事情我好像多少也能夠理解。也有這個原因。」
『還有,那個是你在──』
曲矢責備的低沉聲音在俊一郎耳邊響起。他似乎是動怒了,在心裏暗罵這種沒營養的東西你們到底要聊多久呀。
『那當然,沒有什麼我做不到的──是說俊一郎,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曲矢飽含怒意的聲音響遍車內,俊一郎急忙將至今發生的情況告訴外婆。
『你這人,不聽一輩子都會後悔喔。以後肯定要痛哭流涕地說……如果那個時候我有聽外婆講……』
「……是這樣嗎?」
「確實,都有規則依循的。」
「怎麼了?你有想到什麼嗎?」
『這個十二指的是十二生肖。分別找齊屬鼠、牛、虎、兔……等代表各個生肖的十二人,並將他們當作祭品,就能實現目前這一世的任何願望。這是一個非常邪惡的術法,就叫作十二之贄。』
『你太沒禮貌了。就算是親生外孫,我也不准你這麼沒家教。』
『總之,弦矢你就專心在解開案件謎團上。』
『真的,到底是誰呀?』
『你很討厭去學校,每天都說要待在外婆身邊。那時候真的是有夠可愛呀。』
『弦矢,你覺得呢?』
『……』
「也就是說,表面上包裝成黃道十二宮殺人案,但實際上兇手打算執行的是十二之贄嗎?」
『考量到繼承者放棄遺產後身上的死相併沒有消失,而是變成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我覺得這個可能性相當高。』
『你在電話裏跟我提到久能律師的委託內容時,其實我有想到某個令人有點在意的咒法。』
『是呀。如果那時候有立刻告訴你……』
「外婆呀。」
『這麼輕易就相信我好嗎?』
「雖然的確是有受到外婆一些照顧,但是──」
「我要是不相信你明明就會生氣。」
俊一郎差點要針對這句話反擊,但及時打消念頭。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
『算了。總之,我實在不覺得黑術師和兇手之間的認知有那麼大的差異。』
但聽到這種話後,當然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咒術的世界看起來天馬行空,好像什麼都有可能,但其實裏面自有它的道理存在。』
外婆說明完漢字後接着說:
即使俊一郎講完話,外婆也不作聲。對平日相當多話的外婆來說,這是十分少見的反應。
「好呀,要來翻舊帳的話,我可是也有很多可以講。那是我在──」
「兇手的目標是繼承者,所以搜查員應該是不會有危險,但是也沒辦法完全保證……沒錯吧?」
『哦,你嘴巴也越來越厲害了嘛。』
『沒錯。大面家的案子不管怎麼想,看起來都像是圍繞着亡者遺囑上寫的黃道十二宮所發生的遺產繼承殺人案件。大面幸子女士對西洋占星術相當有研究,而且黃道十二宮中就有十二個星座了,實在沒有必要特別用到十二之贄。』
「調查這件案子到現在,是有幾個我覺得不太對勁的地方,可是……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奇怪。大概是這種感覺。」
「這種事上通電話你可沒講喔。」
掛上電話後,俊一郎正打算將談話內容告訴曲矢,後者就撥了電話給新恆。利用免持擴音的功能,兩人就能同時聽到俊一郎的敘述。
『……』
『黑術師並非絕對會幫助兇手,這點應該是可以肯定的。但是呀,我覺得他也不會一開始就欺騙兇手。』
「既然外婆你這樣堅持,那肯定是這樣。」
新恆問他意見,俊一郎尋思着說:
「那個咒法是?」
『你是把我當小朋友喔?』
「喂~~你有在聽嗎?」
「──因爲這樣,接下來我們要回大面家去,但我現在有點不曉得該從哪個方向來處理這起案件。」
曲矢第三次出聲制止後,俊一郎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又將談話拉回正軌。儘管如此,兩人還是沒有想出什麼有效的對策,只是再度確認接下來仍舊必須高度關注那十個人。
「但是……」
「那種陳年往事就別提了。」
『十二之贄……嗎?』
「所以呀──」
對於外婆提出的疑問,俊一郎思索着回答。
『這個就講反了。』
「那是因爲,我好歹也是外婆你孫子呀。」
『……』
「但是外婆你就是覺得在意吧。」
「……這樣呀。」
曲矢和唯木立刻表示贊同,只有俊一郎遲疑地開口:
「真是個難纏的傢伙。」
『但我搞不懂的是,要是兇手真正的目的是十二之贄,那他爲什麼要綁架悠真。』
「喂。」
「嗯~~也可以這樣想不是嗎?因爲繼承者放棄遺產,所以兇手的殺意消失了,可是由於他們身上中的咒法尚未解除,纔會還留着一半死相。」
「所以說,就是『一些』──」
俊一郎等人回到大面家後,立刻照電話中所說的在客廳開會。在場人士有新恆、曲矢、唯木、還有俊一郎四人。這時警部提出的方案是狸貓換太子的作戰方式。
曲矢說出十分合理的疑問。
「我說呀,現在沒有時間講這種話──」
「睡着了嗎?」
「我早就有這種覺悟。」
『如果兇手的動機不是遺產,那事情就會很棘手。』
『哦,你成長不少嘛。』
「喂!」
「但是……」
「我們不只是警察,同時還是黑搜課的成員。你放心。」
「這樣的話──」
俊一郎話才說到一半,新恆就斷然拒絕。
「不行。我絕對不會同意讓弦矢加入行動。」
「如果說各位是警察和黑搜課搜查員的話,那我可是死相學偵探。」
但俊一郎繼續嘗試說服他。
「你萬一發生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跟愛染老師交代纔好。」
新恆神情認真地厲聲說道。
「要是那樣的話,誰來照顧小俊喵呀!」
曲矢生氣地大吼。
接着新恆開始分配搜查員的工作。這時他考慮的是,雖然無法準確預測,但最有可能遭受攻擊的是誰這個問題。可無論他怎麼想破腦袋都沒有結果,因此,事到如今還這樣說有點奇怪,不過現在仍舊是頭號嫌疑犯的安正房間,就由新恆駐守,可疑度第二高的美咲紀房間則讓曲矢進去看着。順帶一提,將美咲紀列爲可疑度第二高的人就是曲矢。剩下來的太津朗、真理子和將司的房間,就由黑搜課加派的其他搜查員負責。
然而,唯木對這個決定提出異議。
「請讓我加入。」
「你就按照之前擔任監視的工作。」
新恆堅持不同意。
「至少有必要挑選跟原本的繼承者相同性別的人吧?」
不過唯木沒有輕易退縮。
「年齡、外貌,甚至連最重要的星座我都不管了,沒道理特別顧慮性別。」
但新恆還是乾脆地拒絕。
沒過多久,太陽西沉,所有人用完晚餐洗完澡後,謎樣連續殺人案的第三天夜晚,就靜悄悄地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