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黑搜課的使命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5087 字
黑搜課的鑑識人員抵達,將現場全部勘查完畢後,俊一郎等人才回房就寢。
但小俊大概因爲剛剛都在休息,精神好得不得了,讓他頗感無奈。今天都沒能理它,現在它一直叫俊一郎陪它玩,吵得要命。俊一郎也想過不如偷偷把小俊丟進曲矢房間好了,但他肯定一整晚不用睡了,這樣會影響到之後的搜查行動,雖然很遺憾,還是隻能打消此念。
在簡單淋浴之後,俊一郎就立刻鑽進被窩。
「我很累要睡覺,你不要來吵。」
他明白地向小俊宣告,但內心依然先做好小俊不會乖乖照辦的心理準備,沒想到……
喵嗚~
小俊撒嬌地應了一聲後,就聽話地爬上牀,縮成一團準備睡覺,讓俊一郎十分意外。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沒過多久,它的喉頭就發出放鬆的咕嚕聲,俊一郎才終於明白,小俊似乎是因爲平常不能和他一起睡在牀上,所以現在光是這個狀態就感到心滿意足了。
這下回家以後就麻煩了。
「我要一起睡!」「不行!」在自己和小俊吵個沒完的夢境中,俊一郎沉沉睡去。
隔天早上,黑搜課的新恆警部就到了。他一如往常的時髦西裝打扮和紳士舉止,一口氣抓住所有女性的目光,甚至連花守都不例外。
因爲他身旁站的是曲矢刑警,相形之下就顯得更加迷人了吧。
俊一郎忍不住暗自竊笑。
「你在偷笑什麼,感覺好惡心。」
當事人曲矢狐疑地看着他,更讓他幾乎要忍不住大笑出聲。
新恆、曲矢、唯木,還有俊一郎,四個人在客廳展開搜查會議。首先,曲矢向新恆報告昨晚的情況,唯木再補充一些細節,不過……
「弦矢也有什麼要說的嗎?」
新恆主動問他,俊一郎就提了那道黑影的存在。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奇怪。」
「通常爲了遏止案件發生,只有逮捕犯人一種方法。但這次的案件在這一點上有很大的不同,除了逮捕兇手之外,我們還有其他防範未然的手段。」
「真的有消失嗎?」
「案件搜查當然也要做,不過現在應該立刻着手的,是要保護每一位繼承者的性命安全。我們必須說服他們所有人放棄遺產。」
曲矢露出不滿的表情,但新恆看起來並未放在心上,繼續往下說:
「濃度大概變成一開始看到的一半吧。」
「來得及嗎?」
儘管如此,幾乎沒有任何收穫。受到其他繼承者懷疑是兇手的有身爲幸子異母弟妹的太津朗、真理子和安正,身爲養子女的啓太、美咲紀、博典、華音和莉音,以及將司。衆人的答案毫無交集。沒有被任何家人懷疑的居然只有早百合一人。而且沒有一個人擁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明,沒人能夠提供線索,也沒人親眼目擊案件發生。
俊一郎先伸出右手手指比在嘴上,才小聲回答:
俊一郎等五人坐在飯店大廳的椅子上後,就從觀葉植物的陰影中用死視觀察。不過要是一口氣看五個人又昏倒就糟糕了,所以他這次慢慢依序一個一個看過。
「下一個目標,就是你們兩位。」
「總之先回報吧。」
曲矢繼續追問,俊一郎仍不作聲。
俊一郎思考了一會兒才說:
「怎樣?」
「警部是叫我們離開堅守的區域嗎?」
曲矢出聲詢問。但俊一郎自己也說不上來究竟是哪兒不對勁,沒辦法回答他。
曲矢充滿幹勁地說。新恆點點頭,口中卻說出意料之外的臺詞:
「怎樣奇怪?」
唯木的聲音中透着不安,新恆語氣認真地回:
「在悠真死後,原本所處相位會讓安正造成損失的兩人反而能替他帶來好處。爲了創造這種情況,的確有必要預先讓悠真死亡。考慮到這一點,事情就如你所說吧。如果兇手是計劃一個晚上殺一個人,那無論如何都必須在今天晚上之前找到監禁悠真的地點。因此現在黑搜課所有人都出動了,正合力在找他。」
「總之──」
「關於那個不知名的黑影,我也曾聽愛染老師提過。」
「什麼?沒有完全消失嗎?」
「他肯定會在對接下來兩個繼承者下手前先殺了悠真吧。」
「關於悠真的下落,我們只能全部交給負責這項任務的搜查員。然後我們有我們必須在此進行的工作。」
「這種事情你要早點講呀。」
如果只是告知五個人,根本花不到一分鐘。但爲了弄清楚死相是在告訴誰之後消失的,每個人之間都必須間隔一段時間。考量到這點,至少應該需要五分鐘吧,實際上搞不好需要更久。
「……嗯。」
「這是怎麼回事?」
那天傍晚,早百合、啓太、博典、華音和莉音五個人,坐上黑搜課準備好的車,暫時離開大面家。按照啓太的要求,他們離開的事沒有事先知會剩下的五個人。那幾個人要是曉得他們放棄繼承遺產離開家裏,肯定要講閒話,啓太不樂意見到這個場面,而早百合和博典也投贊成票。
「調查初香和真理亞的連續殺人案對吧?」
曲矢似乎也對新恆的這個計劃感到佩服,立刻轉告俊一郎。從他的神情看來,似乎認爲俊一郎理所當然會立刻贊同,但後者最先在意的卻是執行時需要花費多少時間。
曲矢性急地問,但他根本還沒看完。
這時新恆極爲自然地插話,感覺已經非常習慣兩人脣槍舌劍的場面。
「我的意思不是叫你們直接逃走,頂多只是暫時撤退。等你們認爲沒有危險時,請繼續回到崗位上執行任務。」
「弦矢,你如果一直維持死視的狀態,對身體會造成很大的負擔嗎?」
「你以爲說不小心就算了嗎?」
「無所謂。」
偵訊時曲矢也有參與,唯木和俊一郎雖然也在現場,但完全沒有開口說話,因爲新恆和曲矢分別巧妙地扮演白臉和黑臉,出色地完成了偵訊。不過與其說曲矢特意假扮黑臉,可以說他只是單純展現原本的刑警風格。
「原來是這樣呀。」
「你說誰會害怕呀?」
「大面家的繼承者中,沒有人擁有或是有立約租借不動產,所以我們現在正在調查大面集團、大面家,還有大面幸子名義下的不動產,現階段還沒有獲得任何成果。」
「一半的死相嗎?」
「噓。」
「意思是它不會妨礙我們搜查嗎?」
「好,我明白了。」
「喂,到底是怎樣啦?」
「而且要是講了讓你們害怕,也不太好……」
十位繼承者之中,反應最難以捉摸的是華音和莉音兩個人。完全搞不清楚她們腦中到底在想什麼,讓人覺得十分無力,兩人又表示偵訊一定要一起進行,而且從頭到尾就只有華音一個人開口講話,光是要溝通就十分困難了。俊一郎不禁擔心,這下就連新恆也難以應付吧?但警部幾乎用一句話就成功打動她們了。
新恆重新振作起精神說:
「喂,該不會沒消失吧?」
就算先不管安正到底是不是兇手,在黃道十二宮圖上,相位落在他的兩百四十度和一百二十度的初香和真理亞連續遭到殺害是事實,從這點來看,接下來的被害者是位於九十度和一百八十度的華音及莉音的可能性,明顯相當高。
曲矢語氣哀怨地說:
兩人回到車上,曲矢打手機給新恆,將五個人身上殘存的奇妙死相告訴他。
新恆似乎也相當喫驚,立刻提議了一個計劃。
曲矢不假思索地反問,露出「不會吧……」的表情。
「你說那什麼蠢話。」
只是,在原先的目的上倒是有些斬獲。這是新恆面對大面家諸位性格特異的成員,不屈不撓、認真說服的結果。曲矢和俊一郎絕對做不到的艱難任務,新恆漂亮地達成了。不過,或許小俊的活躍也佔了部分功勞。
「結果有點奇怪。」
「如果像剛剛在這裏做的那樣,一次看一個人,應該就不會有問題。」
「不……是有變淡。」
曲矢提起了五骨之刃那起案件時,在新宿都民中心舉行聯合慰靈祭的事。
曲矢表情凝重地說:
因此決定在久能律師的陪同下,由新恆一一跟每位繼承者談話。表面上的理由是要偵訊各人──的確也有進行關於案件的質詢──不過真正目的是要勸說繼承者放棄遺產。
「沒錯。基本上請各位無視那東西的存在,但依舊嚴禁掉以輕心,要是察覺到有危險,請立刻離開現場。」
「消除兇手的動機。」
曲矢耐不住性子,看起來就要大聲了,所以──
「原來如此,聽起來滿合理的。」
「通常死視都是隻有一瞬間,就算稍微看得比較仔細,頂多也是四、五秒吧。至少還不曾有超過十秒的情況。」
偵訊和勸說總共花了將近半天的時間,這段期間內,小俊大搖大擺地多次出入當成談話地點的客廳。一開始俊一郎也會把它趕出去,但也有繼承者因爲小俊在場而顯得較爲放鬆,所以新恆同意讓小俊「出席」。儘管如此,小俊只是隨心所欲地不停自由進出。這棟宅邸十分寬敞,它肯定是覺得在裏面探險很有趣。是說它這隻貓最喜歡受人注目,自然會頻頻出現在塞了六個人的客廳裏。
待會兒他會按順序叫留在大面家的五個人過來,一個一個告訴他們其他五人放棄了繼承遺產的事。事先決定好告知的順序和時間點,同時讓俊一郎在飯店中用死視觀察那五個人。這下不就能知道是在告訴誰之後,五人身上的死相消失了嗎?
聽到俊一郎的回答,新恆面帶微笑地回:
對着目瞪口呆的曲矢,新恆再度點了點頭。
「可、可是警部……」
「大面家裏的人長期生活在極爲特殊的環境裏,事情不會那麼順利喔。即使你問他們性命不是更寶貴嗎?那些人也不會因爲這樣就輕易放棄遺產的。」
「如果犯人是安正──」
接着,新恆開始說明黑搜課針對悠真受到綁架一事的調查結果。
在新恆的努力和小俊隨性的行動下,居然有半數繼承者同意放棄遺產。拒絕的是太津朗、真理子、安正、美咲紀和將司五個人。
「有哪裏奇怪嗎?」
新恆利用手機的免持擴音功能如此回答時,心中早已猜到俊一郎在擔心什麼。
「雖然外婆有告訴我,但一不小心就……」
「你的意思是死相消失了一半,但還剩下一半嗎?」
「所有人身上的死相都一樣。」
「我們只能盡力。」
「這樣搞不好就能找出兇手。」
新恆的決心十分堅定。話雖如此,派曲矢去說服衆人完全是反效果,對俊一郎來講又負擔過重,唯木則乾脆表明「我沒有信心」。
「無論有多麼困難,從黑術師手中拯救那些可能被害者也是我們的使命。」
「不過那道黑影會協助黑術師或兇手的可能性似乎相當低。話雖如此,當然也不會站在我們這邊。」
「因爲放棄繼承遺產,所以死亡威脅自動解除了。但是兇手還不知道這件事,所以死相纔會殘留一半……」
「咦,警部也是嗎?」
「可是……」
「那時我不是一直維持死視的狀態,而是在觀察每個人時都分別切換一次。」
聽到兩人的對話,俊一郎不禁脫口而出:
「只要所有繼承者都放棄遺產,殺人行爲就會自動停止。黑搜課的使命雖然是追捕黑術師,揪出遭他操縱犯案的兇手,不過保護可能被害者的性命也是我們的職責。」
從曲矢的反應看來,他果然也有察覺到那股異樣氣息。不過他立刻生氣地說:
「我們……嗎?」
唯木表情緊繃地問。新恆微微笑了笑才說:
「在第二輪的無邊館案件中,你用死視觀察那個詭異派對的所有出席者時,是怎麼做的?」
面對唯木的發問,新恆回道:
但是曲矢立刻反駁。
「這頂多只是我的猜測──」
五個人被帶到東京都內的某間飯店,然而爲了確認死相是否真的有消失,其實俊一郎和曲矢也悄悄同行。既然他們離開了大面家的土地,已經失去繼承者資格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但是誰也不能保證事情不會有個萬一。要是俊一郎在所有人面前進行死視,結果還看到死相,肯定會引發一場騷動。因此新恆判斷要避開衆人耳目,暗地前往比較好。
新恆拿着黃道十二宮圖向她們說明,但華音和莉音仍舊沒有什麼特別反應,俊一郎心想,這兩個人果然是無法溝通,可事實上似乎正好相反。這個說法極有說服力,在新恆出聲確認後,兩人乾脆地決定放棄繼承。
「要是悠真想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從監禁的地方跑出來……」
「五個人都是嗎?」
「好,那就這麼辦吧。」
接着三人詳細地討論進行方式。
首先將留在大面家宅邸的五個人集中在同一間房內,再分別叫他們到另一間房來,告知放棄遺產的五人姓名。這時曲矢就待在飯店玄關,從維持免持擴音狀態的新恆手機聆聽他和繼承者的對話。接着,每一個人結束談話後,曲矢再向隱身於觀葉植物陰影后的俊一郎比手勢,然後俊一郎就會用死視觀察坐在大廳的五位放棄遺產的大面家成員。要是他們身上的死相沒有消失,他就打暗號給曲矢,再由曲矢將結果轉達給新恆。得知死視結果後,新恆會叫下一個人進來,並告知同樣訊息。之後就是不停反覆相同的流程。另外,爲了不讓聽說遺產放棄名單的人和尚未知曉的人碰頭,必須將他們隔離在不同房間。叫他們進房的順序是安正、太津朗、真理子、美咲紀、最後是將司。
雖然是自己決定的順序,但因爲第一個人就是安正,所以俊一郎在等待曲矢的暗號時內心十分緊張。不管怎麼說,他都是目前的頭號嫌疑犯,順利的話說不定就能將案件一舉解決。
在玄關玻璃門的另一側,曲矢舉起右手。俊一郎看到他的舉動後,立刻用死視觀察早百合。
……沒有消失。
他也看了一下剩下的四個人,但死視結果和剛剛一模一樣,仍是留着一半的死相。
安正不是兇手嗎?
他心情有些鬱悶地伸出雙臂,比出一個大大的×通知曲矢,過沒多久,對方又再次舉起右手打暗號。
這次俊一郎也是先從早百合看起,而死相仍舊沒有消失,其他四人也都一樣。
結果,即使將放棄遺產的五人姓名告訴所有留在大面家的繼承者後,還是沒有任何人的死相消失,他們身上變淡的死相還是一開始看到的那副模樣,絲毫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這十個人的性命,仍舊處在死亡陰影的籠罩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