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駭人的死相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7327 字
身上出現死相的是就讀天谷大學文學院本國文學系三年級的管德代,另一人則是在銀行工作的峯岸柚璃亞。
兩人過去就讀同一所高中,都是網球社社員,因此畢業後也持續往來。順帶一提,聽到當初擔任隊長的並非柚璃亞而是德代,俊一郎大感意外,因爲乍見兩人的印象是德代沉靜溫順,柚璃亞活潑外向。
帶着推薦信的人是柚璃亞。她爸爸是某家銀行的大老闆,銀行顧客中的某間企業董事長在幾年前「曾被愛染老師救了一命」,因此纔有了這封推薦信。
今天柚璃亞是提早離開公司,特地陪着德代前來。不過從俊一郎看來像是,柚璃亞半強迫地拖着德代過來的。講好聽點是爲朋友着想,講難聽就是多管閒事了。不過,德代身上確實出現了死相,從結果來看,倒是該稱讚一下柚璃亞的果決魄力。
「是說──」
在兩人分別自我介紹,俊一郎確認完推薦信後,柚璃亞像是一直耐着性子等待這些必要步驟結束似地,立刻直直地望着俊一郎──
「你真的看得見死相嗎?」
絲毫不拖泥帶水,單刀直入地發問。
「妳是羣疑滿腹嗎?」
「啊?」
「就是妳心中塞滿很多疑問的意思。」
「這種艱深詞彙你也知道。」
這也是在外公外婆身邊耳濡目染的結果。自從俊一郎上小學之後,兩人就開始在日常對話中使用四字成語和諺語,如果不搞懂那些話的意思就沒辦法交談,因此俊一郎學會要勤翻字典。拜這點所賜,他年紀輕輕就知道許多艱深的用語。之前偶爾在和委託人對話過程中脫口而出時,總是搞得對方一頭霧水。或許是因爲不擅於與人溝通,不自覺想用四字成語和諺語來矇混過去吧。最近這種壞習慣比較少出現了,不過隔了好一陣子今天又不小心說了出來。
柚璃亞再度朝俊一郎投以意味深長的目光。
「你該不會是想靠講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話,來避開不想回答的問題吧。」
「並不是。」
「那我再問一次。你真的看得到死相嗎?」
「看得到。」
他大方回答後,柚璃亞仍舊緊盯着他好一會兒,才說:
「對不起,我剛剛不太禮貌。」
結果是柚璃亞代替她回答。
「……平均來說,大概是剩多少時間呢?」
「至少先幫當事者建立心理準備之後──」
理解稱呼原由後,早將當初嚇到山口由貴的教訓拋諸腦後的俊一郎說:
「咦?」
「換句話說,當委託人來到這裏時,很有可能時間已經所剩不多。」
他將這個想法告知兩人後──
「請叫我代子。」
「爲什麼?」
「柚、柚璃亞她……」
其中一類在俊一郎告知看見死相後,反而會認爲這證明了自己的第六感相當準確而感到開心,毫無遲疑地坦率接受。不管她們實際上有沒有特殊的第六感,這種委託人很好處理。麻煩難搞的是主動提出要活用自己的靈異第六感,幫忙偵探工作的另一類。這類族羣實際上等同於毫無特異能力,只會增加俊一郎的麻煩,讓他十分受不了。
「所以才叫偵探事務所呀。」
「她有一點……特、特異體質。」
「有可能非常短,也有可能還相當久……」
「大家並不是在死相一出現後,就立刻來到這間事務所。就算身體突然出狀況,或是周遭出現一些不吉利的怪事,一般人也不會想說……該不會是自己身上出現死相了吧?」
「代子小姐身上的確有出現死相。」
「……什麼呀,這樣不是經驗相當豐富了嗎?」
多年來協助外婆的經歷中,俊一郎建立了他對死相獨特的觀點。
「這種作法也太──」
柚璃亞明顯放下心來,又繼續問下去。
「她從以前就討厭自己的名字,討厭得不得了。說什麼管這個姓聽起來感覺很嚴厲,德代這個名字更是早就落伍,像歐巴桑一樣。因爲管和德這兩個字她都討厭,剩下來的就只有代了。因此大家就叫她小代或代子,不知不覺中她的綽號就成了代子。」
「不。」
「那麼偵探先生你至今應該有做出些成績吧?」
「但是,我感覺到偵探先生你似乎有某種一般人沒有的力量。至於那是不是能看見死相的力量,這我就不知道了。」
「關於死相的模樣,不僅是當事人,就連第三者我也是儘量避免告知。」
不過她在聽到俊一郎的下一句話後,就立刻就安靜下來。
而弦矢俊一郎自身,便是找出藏匿在死相背後的動機,並且將委託人從死亡陷阱中救回來的偵探。
「這實在讓人難以置信呢。不過雖然剛剛說他奇裝異服,但當時舉行的是變裝派對,而且因爲展覽主題,有很多人都扮成恐怖電影中的殺人魔或喪屍模樣。兇手頭上戴着電影《月光光心慌慌》中殺人魔麥克.梅爾那頂有頭髮的白色面具和《黑色星期五》裏已經成爲傑森.沃爾希斯知名註冊商標、冰上曲棍球守門員戴的那種臉部用護具這兩者組合而成的東西。服裝聽說也與《德州電鋸殺人狂》(注2)中的殺人魔十分相似。」
「那麼管德代小姐,讓妳──」
「袋子?」
「換句話說,必須在連剩下多少時間都不清楚的狀態下,調查死相出現的原因,並想辦法將之去除……」
「因爲要是其他人擅自猜測其中含意,會造成我的困擾。」
俊一郎將山口由貴的案例避開個人資訊描述一遍後,兩人臉上微微展露笑顏。
「那麼代子小姐,讓妳開始懷疑自己身上出現死相的契機是什麼?爲什麼妳會這樣想呢?」
雖然好不容易把朋友帶過來了,但是眼前這個年輕小夥子真的能完成這麼艱鉅的任務嗎?柚璃亞臉上突然浮現不安的神情。當事人德代自然是從剛剛起臉色就沒有好過。
「確實也有這種例子。」
「原來如此,那麼,峯岸小姐是判斷絃矢俊一郎這個人能看見他人的死相了嗎?」
「不過,幾乎沒有人注意到現場正在發生如此駭人的案件……」
聽了她的說明,俊一郎立刻就想起來了。
俊一郎露出詫異的表情,柚璃亞一臉覺得好笑地解釋:
「那你有在代子身上看見死相嗎?」
幸好管德代的死相即使穿着衣服也看得見,那片像是包覆在她身體上的陰影,想必問題相當大。當然無論何種死相都是個問題,可是管德代身上散發出的不祥氣息,透露着極爲邪惡的意念。
「還要有可靠的推薦信呢。」
對於俊一郎的詢問,柚璃亞回答「沒有」,德代則虛弱地搖搖頭。
雖然顧慮德代的感受,柚璃亞還是直截了當地追問。
「新聞媒體因爲他是『變裝成恐怖電影殺人魔的殺人魔』,所以稱呼這個兇手是『恐怖殺人魔』或『變裝殺人魔』。」
「……說的也是,應該打擊會很大吧。」
「沒錯。」
這個案子雖然當時在社會上引起軒然大波,不過差不多剛好同一時期,他正待在世田谷區音槻入谷家裏,因爲後來稱作「十三之咒」的那起離奇連續死亡案件而煩惱,因此不管其他地方發生了多麼重大的新聞,他根本沒有精神理會。
「雖然是有,不過還需要多努力。」
「還有其他問題嗎?」
先讓委託方將有疑慮的地方全部說出來,自己儘可能地回覆之後,再開始切入關於死相的話題較爲妥當──這是他經營偵探事務所至今摸索出的重要訣竅。
聽了柚璃亞詳盡的說明,俊一郎不自覺地苦笑起來。或許是他也喜歡恐怖電影,因此油然而生一股奇妙的親切感。
出人意料地,柚璃亞露出震驚的表情。當事人德代自然明顯大受打擊,不過似乎柚璃亞受到的衝擊更爲劇烈。
「你聽過位於摩館市的『無邊館』嗎?」
柚璃亞還打算抗議……
「嗯,並非容易的事。不過,接受這種困難的任務,就是弦矢俊一郎偵探事務所的工作。」
「我每一部都看過。」
「而且,必須要知道這間事務所的存在。」
不過,峯岸柚璃亞無法歸類在這兩類中。她似乎只是單純對於弦矢俊一郎是否真的具備看見他人死相的能力這個問題感興趣而已。
「咦,是這樣嗎?」
俊一郎能看見的死相,不僅限於對方臉部。有像山口由貴那樣只出現在身體,頭部完全沒有的人,也有僅顯現在脖子或背後等特定部位的情況。而且有些人即使穿着衣服也能靠死視確定他的死相,也有些人像第一位委託人內藤紗綾香那樣,必須要脫到全裸才能掌握整體情形,實在難以一概而論。
「如果我判斷這個人可以討論,就會在取得本人同意的情況下,向他說明我看見的死相形貌,一起想辦法解決。不過,在幾乎大部分人身上,通常都只會造成反效果。」
她語帶嘲諷,但俊一郎並沒有出言否認。
「死相出現的理由有千百種,而死相帶來的結果──也就是死亡本身,也有自然死亡、意外死亡、病死、自殺和他殺等各種可能。就算統一稱爲死相,也不能斷言含意絕對相同,反而應該看作全部相異才對。」
不過她立刻就重振心情,開口提出抗議。
至今都顯得逆來順受的德代,第一次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意見,俊一郎不禁微微感到訝異。不過他立刻就接受當事者的要求,改口說:
「……等、等一下。這麼重要的事情,不是應該更爲慎重地說嗎?」
「死相是在委託人來這裏之前多久開始出現的,要查明這點非常困難。就算知道,從死相開始出現到實際死亡爲止,當然也並非總是有一個固定的時間長度。所以就算花力氣調查,很遺憾地通常也不會有任何幫助。」
「只要在你外公寫的那本書裏,找出和代子身上死相十分類似的案例,幾乎就可以說是解決了吧?」
「今年四月下旬,一個戴着恐怖白色面具、身穿滿是拼接補釘衣服的謎樣兇手,犯下殘忍的隨機連續殺人案的那棟建築物。」
俊一郎老實回答後,柚璃亞的表情立刻蒙上一層陰影,他只好慌慌張張地將外公正在撰寫的《死相學》搬出來說明。
「你在代子身上是……」
單刀直入地坦白告之。不過或許是因爲他突然從眼前兩人身上感覺到某種山口由貴沒有的、令人厭惡的氣息……
柚璃亞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的。」
「怎麼這樣……」
他開始收集無邊館殺人案件的情報,是在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解決入谷家案件之後的事了。這種講法雖然有失莊重,但這起案件確實相當有意思,能勾起俊一郎的興趣。
「一開始是有一個理由,也就是起因。這個起因具象化之後──雖說一般人還是看不見──就會以死相展現在外,接着那個死相會以某種方式讓當事者死亡。這是一個連續的過程,不過從起因發生到實際死亡之間會經過多少時間,每個案例皆不同。就算能夠找出起因,也不見得能得知死前還剩下多少時間。」
「劇本也是導演自己寫的。其他還有《西山吾一慘殺劇場》或《斬首運動社》這類不光只是恐怖,劇情設定也相當獨特的作品。」
「例如說,他脾氣相當壞,和其他電影導演總是會立刻吵起來。」
造成問題的死相本身,則是隱瞞下手動機,將致委託人於死地的犯人。
一聽見俊一郎的問題,德代的模樣變得不太尋常。
「沒錯。無邊館那時正在舉辦以《恐怖的表現》爲題的藝術展開幕酒會,主辦人是電影導演佐官甲子郎──」
柚璃亞雖然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但仍是發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
「日本恐怖電影的代表作之一,《黑色毛球》的導演吧。」
偶爾會有委託人這樣說,其中女性的比例多於男性。通常她們都會說,因爲自己的特異體質纔會察覺降臨到自己身上的死亡陰影,因而來到這間偵探事務所。這種情況的委託人大致上可以分成兩類。
她似乎是心中有了答案,突然放鬆肩膀的力氣,緩緩靠上沙發椅背。
委託人是收到死相這封預告信,即將在不遠的將來受害的被害者。
「會來我這裏的人,就算內心仍對是否真的有人看得見死相這件事感到半信半疑,目的應該就是確認身上是否有出現死相。我也會在委託人走進事務所時,就先用死視看過。所謂死視,就是指觀看死相這個行爲。要是我沒有看到死相,不管對方嘴上怎麼說自己生命受到多大的威脅,我都會請他直接回去。如果看到死相,就會請對方到沙發上坐,告知對方這個事實,並想辦法找出死相的意義。」
「但是和當事者一起討論推敲,不是能更快找出原因嗎?」
剛剛一直顯得坐立難安、擔心地反覆看着俊一郎和好友表情的德代,像是下定決心吐露祕密似地──
雖然有印象,不過一時半刻想不起來,俊一郎歪着頭努力回想。
看到怎樣的死相?柚璃亞話問到一半又閉上嘴。想必她認爲在當事者面前談論這種細節還是不妥吧。
「所有被害者都是遭銳利的兇器刺殺、劈砍而死……」
我有特異體質──
「理由和結果是有關連的吧? 」
「最要緊的問題,是時間。」
「……這不是很困難嗎?」
柚璃亞回答。俊一郎的視線從她移到德代身上,以防萬一他又用死視看了一次。不過,她全身上下依然如同剛踏進事務所時顯現的那般,出現了極爲駭人的死相。
柚璃亞的語氣聽來是理解了,不過沒過多久又犀利地追問:
「嗯,所以即使有其他導演接到邀請,也肯定不會出席吧。在酒會現場,有個身着奇裝異服的傢伙闖進來,突然展開血腥殺戮。」
「其實關於死相的原因,我們心裏有個底。」
柚璃亞立刻搖搖頭。
「《恐怖的表現》展覽邀請的,都是恐怖領域中各種業界的人士。不過電影導演只有佐官甲子郎本人……從出席賓客的組成,就能看出佐官導演的人品。」
「正因爲如此,兇手才能在變裝派對中,完全混入人羣消失蹤跡吧。」
「而且無邊館是位在傳統日式宅邸區外的一棟巨大宅邸──不,應該說是彷彿旅館般的龐大建築,兩層樓高,擁有不計其數的房間。再加上屋子內四處放置着展覽品,這些東西也發揮遮蔽效果,可說兇手極爲善用屋內的環境。」
「至今還是搞不清楚兇手的真面目和犯案動機,我記得尚未破案……」
「目前的確是如此呢。因此也開始有人說這是詛咒或怨靈作祟之類的。其實,那裏以前曾有一間原本是當地大地主真鍋家的傳統日式大間宅邸,可是他在日本泡沫經濟即將崩盤前受人勸誘投資了新事業,造成無可挽回的龐大損失,最後房子和土地都被利福集團扣押,墜入絕望深淵全家自殺。無邊館就建造在那個地點上。」
「我碰巧在新聞上看到的,似乎是一棟擁有氣派長屋門(注3),別具風味的日式宅邸呢。」
「你對建築有興趣?」
「倒沒有特別……」
俊一郎會受到充滿歷史感的事物吸引,自然也是因爲他由外公外婆拉拔長大的影響吧。
「當時利福集團的董事長將那棟極有價值的日式宅邸拆掉作爲建地,在上面蓋了歐式建築。你聽過利福吧?從高利貸起家,急速擴張的一間企業。」
「因爲逃稅和其他嫌疑,董事長遭到逮捕──」
「嗯,後來也發生了各種騷動,結果那個董事長最後也破產了。只好將剛蓋好的歐式宅邸拿去拍賣,由當地的垂麻家以十分低廉的價格買進。」
「垂麻家……」
「從戰前就存續至今的摩館市知名貴族,不過現在已經沒落了,聽說過去曾有許多不好的傳聞,十分特異的一個家族。今年八月發生在摩館市、名古屋市、京都市與田城市那件和摩館市立第三小學過往同學有關的連續殺人案件,有些人在暗地流傳說兇手就是垂麻家的人……」
「不過妳知道的也真清楚。」
俊一郎真心感到佩服。
「我只是單純喜歡各種恐怖的事物啦。」
柚璃亞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謙虛說道。
「雖然不曉得那個垂麻家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不過他們將那棟洋館取名爲『無邊館』,開始用極爲便宜的價格出租。」
「不是居住用的嗎?」
「並非借給別人住,而是提供給需要展示會場或宴會場地的人──而且還限定必須是藝術相關活動。」
「我認爲妳對於垂麻家的看法是正確的。那麼,爲什麼他們要賣掉無邊館呢?假設垂麻家確實擬定了一個計劃,要在那裏漸漸拉高邪惡活動的程度。咒術儀式這種東西,通常都必須遵從複雜的步驟。但是,結果突然發生了殺人案。本來應該是當作最後收尾的行爲,在尚未充分準備好的情況下就預先發生了。因此無邊館對垂麻家就失去利用價值,只好轉手賣掉。」
注3:長屋門 日本江戶時代,上級武士在住家旁建有長屋給家臣居住,這種長屋開有大門。現在在富裕的農家中也看得見這種建築。
「從地點來考量,那棟建築物要光靠舉辦活動賺錢,可能相當困難吧。」
「不曉得爲什麼,垂麻家把那棟無邊館賣掉了。」
「他們似乎只接受怪奇、殘虐、幻想、恐怖、戰慄……這類扭曲的主題……」
雖然只想到這個可能性,不過她微微地搖了搖頭。
「太、太厲害了。」
柚璃亞幾乎要拍起手來,雙眼閃耀着興奮的光彩,叫了出來。
「這是什麼意思?」
「……」
「爲什麼?」
聽到俊一郎的話,柚璃亞皺起眉頭問:
「他們完全沒有用無邊館的租金來賺錢的想法嗎?」
這個瞬間,俊一郎的腦中浮現了那個黑術師,不過他刻意不去想這件事。現在必須將全副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委託人身上。
「那麼爲什麼要特地買那棟房子呢?」
她也向德代投以蘊含歉意的目光,接着解釋:
「有錢人的消遣娛樂嗎?」
「垂麻家有寬裕到能做這種事嗎……?」
「咦……?」
「這只是我自己的想像,垂麻家該不會是打算在那裏逐漸累積邪惡的意念吧?」
「當然是因爲有興趣,就是個小型試膽大會的感覺。至少我的想法是這樣。代子她原本很害怕不想去,後來還是陪我……」
「其實我們曾經跑進去,那棟現在已經成爲廢墟的無邊館。」
「可以理解。」
「什麼計劃?」
聽到他直截了當的疑問,柚璃亞臉上浮現苦笑,低垂下頭。
「就算如此,絕對很接近真相啦。」
「是這個意思呀。不,我認爲十分有可能。」
大概是由於工作性質,柚璃亞講話的方式充滿說服力。
雖然俊一郎完全無法理解她這種自信是打哪兒來的,不過因爲話題又岔開了,他發問拉回正題。
「那一家裏是有人成了藝術家的贊助者嗎?」
「不、不,這個只是想像──」
「可能是因爲計劃被打亂了。」
「那棟無邊館和代子小姐身上的死相,到底有什麼關係?」
注2:《月光光心慌慌》 爲約翰‧卡普特拍攝的系列恐怖電影,第一集於一九七八年推出,片中麥克.梅爾的面具殺手形象也早已成爲經典造型,不斷被模仿。「黑色星期五」系列是美國八○年代著名的低成本恐怖片,自上映以來即擁有高人氣,系列中的連續殺人魔是傑森.沃爾希斯。「德州電鋸殺人狂」系列第一集於一九七四年上映,是成本低,製作日期短,票房卻席捲全美的經典之作,影響了無數後世的恐怖電影。
「原本身爲地主、也住在那裏的真鍋家,全家都自殺了,因爲借貸關係牽連其中的人物也破產了。作爲房地產,這絕對不是一個好商品。然而將之買下的是,在當地自古以來即遭受怨恨的家族,而且出借宅邸的條件明顯地十分詭異。擅自推斷垂麻家有什麼特殊企圖,這個是我想得太偏頗了嗎?」
她委婉地否決了俊一郎的說法,內心似乎有什麼其他想法。
「有點講太遠了。因爲那棟屋子有這麼多故事,所以纔會有人傳說殺人案件也是因爲怨靈作祟而起。」
「一定是這樣。肯定沒錯。」
「回到剛剛講的話題,這樣一來我的假設就變得不太合理。因爲他們很乾脆地就放棄了發生悽慘兇殺案的那間屋子。」
如果管德代是因此身上纔出現這種死相,那麼她付出的代價實在相當高昂。
「不好意思,結果要緊的事我什麼都還沒說對吧。」
* * *
「聽說那個藝術相關活動的規定也十分奇特,活動內容要是沒有沾上非現實的邊,還不借給你用喔。」
她全身都被一層薄薄的黑布包覆着。只是,上面可以看見好多道細長裂縫。宛如遭到鋒利刀劍劃開、像是傷口般的割痕,滿布在那層死亡薄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