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第四位犧牲者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8325 字
「被擺了一道。」
走進偵探事務所,坐上客人用的沙發,曲矢臉色難看地開始抽菸。
「這裏禁菸。」
「別說這麼不近人情的話。」
「小俊會討厭你喔。」
「……」
再接連抽了好幾口後,他就把菸蒂收進隨身用的菸灰缸中,接着說:
「咖啡,要熱的。」
「我這可不是咖啡廳。」
「叫外送,我請客。」
要是平常俊一郎根本不會理睬他,不過今天剛好自己也想喝,於是就打電話給神保町一間偶爾會光顧的咖啡廳「Erika」,點了兩杯咖啡。
「小俊不在家喔。」
「誰說我是來看貓的?」
「我想牠到傍晚前都不會回來。」
「所以說,爲什麼我非得要來看你家的貓呀?」
「不對嗎?」
「……你這人恐怖的地方,纔不是擁有死視的能力,而是居然能普通地、真心地說出這種話。」
等待咖啡送到的時間,兩人刻意聊些沒有內容的對話。
星期二搜查會議的兩天後,在武藏名護池迺川旁的廢棄屋裏,發現了六蠱的第四名犧牲者。全裸的遺體上,除了雙腿根部到腳尖完好無缺,其他地方都遭到強酸腐蝕。犯案手法與荻原朝美、石河希美子和當山志津香相同。要是再加上水上優太,就是第五起命案了。
現在是事情發生兩天後,星期六的下午兩點多,不過警方在搜查上似乎沒有任何進展。實際上,要是案情有什麼進展,曲矢根本應該連來這裏露臉的時間都沒有。
「在現場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這個社會呀,裝飾用的總部長才是指揮官。那天搜查會議時,他不是一副了不起的模樣嗎?當然他在搜查上一點用處都沒有。身爲一個警察,新恆頭腦不知道比他清楚幾百倍,但總部長就是政治手腕厲害。」
「不用聽我也曉得。」
「這應該很簡單吧?只要找出除了下腹部以外,全身都變成黑色的女性就好了呀。」
對着露出喪氣神情的曲矢,俊一郎繼續說:
「喂喂,怎麼可以立刻放棄。」
在兩人差點吵起來時,曲矢居然還能立刻恬不知恥地拜託這種事。不過,一想到這確實很有曲矢的風格,俊一郎就突然笑了出來。
「新恆警部也很煩惱吧。」
「沒有找到下腹部的候選人選,卻出現身上帶有謎樣死相的人,而且還不只是一個兩個的可能性,非常高吧?」
「……」
「拍我馬屁也沒用。我絕對不答應。」
「就是──從東京都內各警署的女警中,招集所有有可能被六蠱看上的人選,再讓你用死視觀察所有人。」
曲矢發完牢騷後,就開始說明新恆的第二個提案。
「是啊,完全出乎意料。因爲巖野和水上的案子是連續在世田谷區發生。排除第一名被害者荻原朝美,其他人都在二十三區內。誰會想到一口氣就跳到武藏名護池……不,當然各地警署都有認真戒備,只是說老實話,應該每個人都嚇了一跳吧。」
曲矢不耐煩似地揮揮手。他品嚐過美味的咖啡後,終於切入正題。
「來我這裏的委託人,至少都已經接受死相的存在。就算並非如此,多半也都是別人介紹來的,最起碼都聽過一些我的事情。但是,用死視觀察不特定多數的女性,在其中發現好幾位身上出現死相的人,我該怎麼去接近她們?難道警方要居中幫我介紹嗎?」
「你這沒有幽默感的傢伙。」
俊一郎仰頭看向天花板,又轉回來直直地望着曲矢說:
「因爲是第六個部位的身體吧。」
「你是在擔心這個呀?」
「讓她們成爲你的顧客不就得了。」
「不管發生什麼情況,警方都有能力應付嗎?」
俊一郎搖搖頭說:
「你這個混帳……」
「你……算了。新恆他似乎也料到第一個委託會被你拒絕。」
沒過多久,咖啡就送來了。
「不懂什麼?」
「所以說,我不是說不答應了嗎!」
「哦,滿好喝的嘛。」
「要是發現了其他和六蠱沒有任何關係、身上卻出現死相的女性,警方打算怎麼處理呢?」
「唉呀,像個真正的名偵探一樣呢。」
「我什麼都還沒說吧。」
「發生在武藏名護池,這讓人有點意外。」
俊一郎忍不住吼了出來,曲矢注視着他一會兒後,又說:
「你已經知道丸尾麗加的案子了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哦,這倒有趣。那就來說說看警部大人想麻煩你的事情,究竟是什麼呢?」
「他不是最高負責人了嗎?」
「意義不同。」
「好黑暗的世界呀。」
「是同一件事呀。」
「這樣就夠了。很可惜,沒有什麼警方特別隱藏的線索。」
「原來如此,在那樣的環境中學習,就會變成刑警先生你這樣十分扭曲的性格吧。」
「當然。」
「喂。」
「他是搜查總部的頭,現在應該是被罵到臭頭,叫他儘早逮住六蠱吧。」
「你……」
「雖然沒有明確的統計數字,但是出現死相的人,都是在幾天到幾個禮拜內就會死亡。」
「那是什麼問題?酬勞嗎?這個當然不會少給你。」
「是什麼?」
「是以前也有發生過不吉利的案件嗎?」
「這真是多謝。」
「因爲她們的死因不像六蠱案件的被害人一樣明確。死相的原因多半出於圍繞在當事者身邊的某些問題,也就是每個人都不同,沒有統一性。就算是出現類似的死相,將來的死因也不保證一定相同,所以每個人都需要當作個案單獨思索,可能一位委託人就要花掉很長的時間。」
曲矢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又立刻換上不懷好意的笑容。
「有一些相當大間的房子聚集的地區。」
「預約滿檔不是好事嗎?」
「你真的是不懂耶。」
「不行。」
「就算你們願意做情況也相同。即使在警方的擔保下她們成了委託人,首先問題是我根本應付不來。」
「就算只有少少幾個人,只要聚集在一起工作,就會形成一個組織,這樣一來自然就會產生人際關係和各式各樣的意念。社會就是這個樣子。聽懂了嗎?繭居少年。」
「爲什麼?」
「就算這樣,下腹部的候選人選到底是誰,警方根本沒辦法找。」
「這不是你自己說過的話嗎?」
「要是你在我身上看到死相,要最優先幫我找出死因喔。」
「同時出現好幾位委託人,我也看不出來誰會最先死、應該優先想辦法解釋哪位的死相,這一點根本無從判斷起。到頭來能獲救的恐怕還是隻有一、兩個人吧。」
「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
「找不到。六蠱→水上→巖野這條線似乎是特殊的。」
「第二個委託是什麼呢?怎樣,我們的名偵探要不要來猜一下。」
「……」
「不是這個問題。」
「你有聽過……南瓜男嗎?」
「還有,就算找到下腹部的候選人選,警方也沒有要保護她吧?而是打算把她當成追捕六蠱的誘餌,讓她一如往常地自由活動吧?」
「那個連續殺害少女的?」
「對。六蠱選擇的現場就是那傢伙的犯案地點之一。該不會是同樣身爲變態殺人魔,有哪裏感到心有慼慼焉吧?」
「……」
「只有從報紙、電視和網路上看到。」
「那三個人的關係也還是迷霧一團。」
「不、不是,是店長,他年紀大概是──」
「新恆似乎相當中意你。」
「話說,那位正身處艱苦立場的先生,其實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你。」
曲矢正要探身向前時,又立刻露出我纔不會着你的道的表情說:
「其他的要見死不救嗎?」
「誰知道咧。」
「我拒絕。」
「幹嘛啦有夠噁心的,這句話很好笑嗎?」
「有發現丸尾麗加和水上優太、巖野奈那江,或是其他被害者之間的關連嗎?」
「──他希望我做的就是這個吧?」
「你說對於完全不曉得死相和死視的人,是要怎麼去接近她。」
「少得意,這是你泡的喔?」
俊一郎毫不遲疑地拒絕,曲矢不敢置信地張大嘴巴看着他說:
「已經蒐集到雙臂、胸部和雙腿,頭部和第六個部位的身體候選人選也有了,所以就只剩下腹部了吧?」
「就算是行人稀少的路段,現場是住宅區吧?」
「一口氣增加好幾個委託人,偵探事務所的生意不就蒸蒸日上了嗎?」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吧。」
曲矢爽快地回答,俊一郎不禁啞口無言。
「後面還有呀?」
「少講這種自以爲是的話!」
「你等一下啦……好,爲了能讓害羞的你毫無顧忌地觀看女性的下半身,我會幫你準備好單面鏡。」
「沒有人聽到她的叫聲嗎?」
「有去問過附近的住戶,不過完全沒有任何收穫。」
「幹嘛?」
「警方會將那些認爲自己被六蠱盯上而來尋求保護的女性聚集起來,希望我用死視觀看她們所有人──」
「被害者被拖進的又是一間廢棄屋嗎?」
「當山志津香那時候,正確說來是一間沒人住的屋子,聽說有一些私人原因所以屋主現在住在其他縣市,大概幾個月會回來打掃一次。不過丸尾麗加遇害的現場,在那一帶被叫作『河岸的鬼屋』,是間有傳聞的廢棄屋。」
「……」
「要是裏面出現了候選人選,就算是我們賺到了這樣。」
「……」
「看來你不願意用死視觀看那些前來尋求警方保護的女性們的理由,新恆應該是早猜到八九不離十了。」
「如果對方是女警,就算見死不救也沒關係這個意思嗎?」
「她們是警察,反而會自告奮勇要當誘餌,而且就算出現了和本次案件無關的死相,那也是工作──」
「絕對不要。」
「我想也是。」
出乎意料地,曲矢爽快收手。
「你不說服我嗎?」
「我已經瞭解你拒絕的理由了。不管對方是一般人還是女警,對你來說都是一樣的。」
「如果在本人的同意之下,對於使用誘餌這點我沒有意見,不過和六蠱無關的死相這個問題還是依然存在。只要這點沒辦法解決,我就沒有打算接這件事。」
「你這門生意也是相當辛苦呢。」
他絕對沒有揶揄俊一郎的意思,相反地曲矢的語氣中蘊含了非常深切的情感。
「我懂了,我會如實轉達給新恆。」
「這樣就沒事了嗎?」
「怎麼可能沒事。」
曲矢苦笑着說:
「他大概會彬彬有禮地對我說出,跟花瓶總部長痛罵新恆的話相比更加嚴重幾十倍的強烈責備吧。」
「那個新恆警部嗎?」
「原來如此,雖然都是情況證據,不過新恆警部的想法的確十分有可能。」
「新恆也說過類似的話。」
「喂,名偵探。就像那些學生的案子時,現在來個直指核心的大解謎,說出六蠱的真面目嘛。」
三、他的房間留有部分物品被拿走的痕跡。
「可是一點成果也沒有不是嗎?」
『沒有。』
六、六蠱去過他家後,發現時他就遭到殺害了。
「我是外公外婆養大的。」
『嚷嚷着六蠱會不會到關西來呀,請妳一定要保護我的女生一直來,來個不停。而且還不是隻有年輕女孩子,就連怎麼看都不會有危險的中年太太也絡繹不絕地一窩蜂湧來。要是六蠱擴大他目標女性的年齡層,第一個會被襲擊的就是我啦。」
俊一郎陷入沉思,曲矢沉默地看着他一會兒後,又開起玩笑來。
受不了……俊一郎全身乏力,不過外婆說得確實有理。
『同一件事呀。』
「不,不是說兩個人的關連性,那還依然是個謎。」
「怎麼這樣懷疑我。按照之前搜查會議上的討論,持續搜查水上優太的周遭情況後,結果似乎導向了一個難以理解的推測。」
「我大概懂你想要說什麼,但是再講得具體一點。」
「那個和這個是──」
「怎樣,我說的不對嗎?」
一、有人看到有位女性進出水上的房間。
「哦──」
「所以咧,你是覺得哪裏奇怪?」
曲矢對這件事頗感興趣,但似乎認爲現在不是討論個人話題的好時機,就又拉回正題。
「並沒有。相關人士排除掉水上後,密切涉案的就只剩她們兩人。雖然還模糊不清,但既然相關人士的小圈圈已經有個雛形,搞不好正統派手法會起作用也說不定。所以我想要先直接跟她們談一談。」
曲矢連提都不用提,俊一郎早就發現這個新假設的重大漏洞,因而偏着頭疑惑地說:
「這樣呀……」
「你還是一樣天真。他雖然連你拒絕的理由都料到了,但還是將這門苦差事交給我,就是心中還抱着萬分之一的希望。換句話說,要是你真的答應了,其他出現死相的一般人或是女警的性命,以及看見那些死相的弦矢俊一郎的煩惱,對那個男人來說根本就無足輕重。」
「涉案人士的小圈圈好像要形成了,卻又沒有封閉性,這種曖昧不明的情況裏,正藏着重大的線索吧?」
聽俊一郎從頭到尾說明案件詳情之後,外婆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
「沒,正如你所說。雖然說六蠱有挑選要下手的被害者,但他做的事情實際上跟在路上不停隨機砍殺行人的無差別殺人魔沒有兩樣。遇上這種案件,比起單單一位名偵探的推理能力,警方組織的機動力更加重要。我外婆也說過同樣的話。」
「……」
「你是在佩服什麼?」
俊一郎立刻興奮起來,不過曲矢搖搖頭說:
『……你的話聽起來不太誠懇喔。』
「什麼樣的?」
「你是打算拜託我什麼更麻煩的事情嗎?」
「他怎麼說的?」
「從這些事實看來,你覺得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那是因爲他還不知道弦矢愛這位女性的存在。不過他背後有黑術師的陰影,搞不好他有看過我的照片呢。要是六蠱看到了我那性感迷人的照片──』
「我也是這麼想。」
肯定會顫抖個不停立刻燒掉吧?俊一郎將這句話吞回肚子,一邊好聲好氣地說:
「知道了嗎?」
「果然你也注意到了。」
「不過這也是一種社會學習啦。這樣你有學到一些這個世界大人們的手段了吧?」
「這樣嗎?我只是代替六蠱說出他的想法。」
──以上。」
「無論怎麼努力都沒辦法縮小嫌犯的範圍,就算能夠縮小,也沒有偵探出場的餘地,我原本認爲這次案子的情況應該是這樣。可是,其實不知不覺間就形成了相關人士的小圈圈不是嗎?以水上優太爲中心──」
「好呀,我也想要你再看看她們兩人身上還有沒有死相。」
俊一郎雖然點點頭,但心中其實隱約感到不對勁。他閃過的片刻猶豫,曲矢並沒有看漏。
『當然是因爲我有去調查了呀。』
「水上經常在銀座的畫廊進進出出,似乎常一個人去看畫家的個展。因爲很常露臉,所以就認識了畫廊的老闆。那個老闆說他曾經有兩次,在銀座的女性服飾店看到水上在買東西。」
「嗯……」
對於俊一郎的要求,曲矢露出疑惑的表情。
「完全沒有。順帶一提,巖野奈那江的周邊也一樣,完全沒有嫌犯的影子。」
「兩個人的呀。」
「這是沒有問題,不過我們已經徹底地問過一遍了喔。你該不會自大地認爲自己可以問出更多事情吧?」
「什麼意思?」
「這兩起案件的層級差太多了。」
「喂喂,結果還不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嗎?」
「只不過──」
「我想要跟大島夕裏和巖野奈那江這兩人聊一聊。」
五、他曾經在銀座購買女性服裝。
「關於六蠱之軀有什麼新的資訊嗎?」
「所以我是要問妳,關於六蠱之軀有沒有什麼新的發現啦。」
拒絕曲矢一同回到署裏的提議後,留在偵探事務所的俊一郎打電話給外婆。除了報告至今的情況,也爲了問外婆對於六蠱之軀有沒有新的瞭解,或是想起什麼事情。
「做得到的話,案件早就解決啦。」
『唉呀,你都不先擔心一下外婆的人身安全嗎?』
「來整理一下目前已經確定的事實──
「爲……爲什麼?」
「你這麼聽外婆的話呀?」
「沒錯。」
「買禮物給女朋友……不可能吧。」
雖然能夠斷言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但俊一郎一個字也沒回嘴。
「對,就算仔細調查他身邊,也完全沒有發現女性的蹤跡。」
「爲六蠱準備的衣服嗎?」
俊一郎不理會曲矢的玩笑話,繼續追問。
「六蠱和水上的關係。」
二、有跡象顯示身穿女裝的六蠱曾來過他房間。
「幫新恆傳話的工作到此結束,接下來是我自己的事情。」
「新恆想不透的也是這一點。」
「六蠱其實是雙性戀,打算拋棄男朋友水上,打造理想的女性──你覺得這個猜想如何?」
「要是六蠱是同志,那爲什麼要藉由六蠱之軀創造完美的理想女性呢?這個行爲就會顯得莫名其妙。」
『這邊也是鬧得天翻地覆呀。』
『沒。』
「有點不夠徹底的感覺。六蠱的犯案行動中有一股更加深重濃厚、殷切渴望某種東西的瘋狂氣息。他對於自己心目中那個完美的理想女性形象,幾乎可說是有如偏執狂般地執着。」
「一個都沒嗎?」
「只剩這個可能。」
「水上週遭沒有發現可能是六蠱的人嗎?」
「妳不是說了,他不會去關西呀。」
刻意輕鬆帶過之後,曲矢突然又換上認真的神色說:
「哦……」
四、他身邊完全沒有女性的蹤跡。
「咦?那你說關係……什麼的關係?」
「或許這裏面就藏着解開這個案子的關鍵。」
『你覺得委託民間偵探尋找失蹤人士時,最後沒有找到人就不用付錢嗎?」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只是不管怎麼搜索水上四周,都找不到明確線索。什麼都找不出來,甚至可說反而讓人覺得十分不自然。」
『不過追加調查的請款單我還是會寄給你。』
「一定會對照片裏的女性居然人在關西這件事情感到萬分惋惜,然後繼續在東京犯案吧?」
「確實是。犯人並沒有潛伏在涉案人士之中。被害者候選人選範圍大到東京都內數十萬人的年輕女性,可能是六蠱的嫌犯搜索規模也就跟着擴大到同樣範圍的男性,對你來說負擔實在太重了。」
「……」
「新恆猜想──他們兩位搞不好是男同志吧?」
『好吧算了,怎樣?』
「他說──同性戀不符合六蠱的罪犯側寫。這根本是對男同志的歧視發言吧?」
「你、你說什麼?」
聽到完全出乎意料的話,俊一郎十分震驚。
曲矢掏出手機打給大島和巖野,約好今天傍晚請她們來轄區警署一趟,並錯開兩人的時段進行個別談話。
「我懂了,這樣的話──」
『等一下。』
「又怎樣了?」
『關於六蠱之軀呢,我有一些想法。』
外婆接着告訴他關於六蠱之軀這個儀式的某種可能性。
「哦,原來如此。」
不過此刻俊一郎的反應十分平淡,內心不過是覺得原來也可以這樣解釋的程度罷了。
掛上電話後,俊一郎好不容易靠自己──搭電車──歷經千辛萬苦總算抵達曲矢早就在那等着他的轄區警署。幸好這一路上,他稱作「黑衣女子」的跟蹤者沒有出現。
不曉得從何時開始,俊一郎經常在外出地點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而且總是在自己身後。不久之後,他發現那個黑色影子有點像是一個女人,就決定叫她黑衣女子。雖然不清楚對方的真面目和跟蹤自己的目的,但是背後潛藏着黑術師氣息這點是千真萬確的。
這一回倒還一次都沒有出現過。雖然這樣讓人有點在意,不過她別來打擾當然是求之不得的事。
在警署的會客室等了一會兒之後,大島夕裏先到了。不過,在談話開始前她就鬧了起來。
「這個男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立刻就開口詢問俊一郎的身分。
曲矢隨口解釋說是「實習中的特別搜查員」,但是夕裏完全不相信。講出「私家偵探」這個摻了半分實話的答案後,好不容易她才終於似乎有點被說服。
「不過,你不是普通的偵探吧?」
出乎意料地,夕裏似乎認爲俊一郎是某種超能力者,不停地追問。
我確實並非普通的偵探……
但是在這裏講出死相的事情,還是不太妙吧。他邊想邊看向曲矢,後者對他皺了皺眉表示不能說。
「妳的猜測是正確的。」
沒想到俊一郎居然立刻招認,這下不只夕裏,就連曲矢都驚愕地說不出話。
「沒錯。」
「可是──」
讓奈那江回去之後,曲矢說出喪氣話,顯得十分懊惱。
「糟了,我忘記巖野她爸爸的愛人就是靈媒師之類的人物,她肯定是誤會你也是那種族羣了啦。」
「巖野這邊一點進展都沒有呢。」
「真的嗎?」
這次輪到俊一郎搖搖頭。
「……但是,究竟是誰會……」
「你……你說什麼?」
「因爲這個牽涉到搜查上的機密內容,所以我沒辦法告訴妳細節。請妳體諒一下。」
「我……我會死嗎?」
「我……我身上……」
幸好夕裏能夠諒解。恐怕是因爲這句話是從俊一郎自己的口中,又以談論什麼機密似的神祕語氣說出來的吧?
好一會兒奈那江都說不出話來,不過又突然回神似地說:
「那兩個人身上的死相?」
「六蠱這傢伙……」
奈那江邊激動否認邊問:
不過,巖野奈那江就十分棘手。她和大島夕裏一樣對於俊一郎的真實身分十分介意。
對於俊一郎的感想,曲矢立刻有了反應。
慢了好幾拍她似乎開始感到恐懼,突然害怕起來,甚至到了之後都無法好好講話的地步。
「試什麼?」
「有沒有覺得誰可能喜歡妳呢?」
兩人離席討論之後,決定只好把死視能力告訴她。
曲矢一臉狐疑,俊一郎表情十分認真地說:
「相關人士齊聚一堂的解謎大會。」
「出現死相……?而且還是被當成六蠱之軀的候選人選?真……真的嗎?」
「沒有……」
在曲矢動怒前,他立刻接了下去。
奈那江臉上浮現驚愕的表情。
因此曲矢以「目前正在協助調查、擁有特殊能力的私家偵探」簡短說明,打算趕緊打發掉這個問題,沒想到卻引發了反效果。她顯得相當害怕,幾乎沒辦法好好問話。
曲矢站在旁邊,張大嘴呆呆地愣在原地。肯定是完全沒想到俊一郎居然能做到這麼漂亮的應對吧。
「不是這樣,其實──」
「怎麼可能……這種事……」
他開始說明第六個部位身體的功用。
俊一郎正打算開口時,她就搖了搖頭說:
「當然,在那之前需要先獲得警方的許可──」
「不,不用太顧慮我。我的容貌肯定是在六蠱有興趣的範圍外,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不過,我倒是因此下定決心要碰碰運氣,試試看了。」
在這段插曲後,大島夕裏的筆錄進行地十分順利。俊一郎針對一些細節問了幾個問題後,不必他問,夕裏就開始自動自發地仔細描述關於案件的資訊。
「跟之前一樣沒有改變。」
「我一直認爲我會遭到六蠱襲擊,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只是他誤以爲我有看到他的臉,所以我纔會有生命危險。這種恐懼感現在也依然存在。但是,身爲六蠱之軀的候選人選這也太……如果是長相漂亮的夕裏,那我就能夠理解,一定是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美貌仍然吸引了六蠱的視線。可是,爲什麼我……」
「那個女的,比我問話的時候講得還詳細。」
結束之後,曲矢不滿地對他發牢騷。
「光是有問到大島夕裏話,收穫就相當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