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復仇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7228 字
巖野奈那江遇上殺人未遂案的隔天,意外牽連其中的大島夕裏一如往常地去公司上班。
警方尚未斷定這起案件是出自六蠱之手,但已經有部分媒體從晨間新聞就開始在報導中暗示其關連性。不過,因爲兩人還有可能遭受襲擊,所以沒有公開奈那江和夕裏的姓名。恐怕報導內容有遭到管制吧,因此即使她到公司去,也沒有任何人來向她問東問西,當然夕裏本人也沒有打算要告訴別人。
她只有在昨天晚上傳了封短訊給多崎,是她在回家路上的警車裏打的,打完立刻就送了出去。多崎回訊說明天一早就會在外面跑,晚上再碰面。
夕裏好不容易完成早上的工作後,去咖啡店外帶三明治和飲料,再走到偶爾會去的公園喫午餐。天氣好的時候,這裏會聚集許多穿西裝打領帶的男性上班族和穿着制服的粉領族,十分熱鬧,不過或許因爲天空烏雲密佈又起風,今天莫名地安靜冷清。
之前不時會和志津香來這裏喫午餐的……
腦海中突然浮現她的笑臉和身影,夕裏的食慾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盯着差不多喫了一半的鮮蝦三明治,想到志津香也喜歡喫這個,眼眶立刻就紅了。
「不喫點東西,身體會受不了喔。」
突然有人出聲,她喫驚地抬起頭,在看清眼前的人後又再度嚇了一跳。
「啊、你是……」
「昨天晚上多謝啦。」
在那棟房子裏遇見的浦根保,居然站在眼前,還正在向她敬禮。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從當山志津香遇害開始,我就一直在找妳。」
「你……你說什麼?」
「我可以坐這裏嗎?」
浦根不等夕裏回答就在旁邊坐了下來。
「我昨天也說過了,我是在吉祥寺的派出所執勤的警察。」
他嘴上重複和昨晚相同的自我介紹,不過這次有拿出警察手冊的影本。夕裏一看,照片和姓名確實符合。
「正本呢?」
「放在署裏。我現在在休假中,不過在提出休假申請之前,我想說可能會用到就事先影印起來。當然,這是違法的。」
「只要曉得六蠱會穿女裝接近被害者,有可能成爲目標的女性應該就會特別戒備這類可疑人士。」
「也就是說,犯人是回到自己家了……?」
即使到了下班時間,夕裏還是坐在位置上。一方面因爲工作做不完,不過主要原因是她跟多崎約了八點在新宿見。
浦根興奮起來。
「其實我在新宿把妳跟丟了,然後才急急忙忙趕到江素地,正沿着妳平常回公寓的路找妳時,突然聽到有女性大喊『站住!』的聲音,還有聽見好像有人在逃跑般的腳步聲──」
夕裏當然不可能知曉對方喬裝成女生。但她依舊忍不住責怪自己。自己顧着洋洋得意地玩偵探遊戲,明明多崎就跟她說過擬態這個想法,她卻連犯人假扮成女生這麼簡單的答案都沒有想到,所以志津香纔會遇到那種殘忍的……
準時抵達新宿的日式餐廳後,她驚訝地發現多崎居然預約了包廂。不過她一想就明白了,她們要聊的內容是六蠱的獵奇連續殺人案件,吧檯或普通座位的確都不太合適。
「這樣說來,受害的那位女性在遭到襲擊的瞬間──不,就連被壓制住無法掙脫的時候,都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爲何會被一位從未謀面的女性抓住嗎?是這樣沒錯吧?」
夕裏描述昨晚的事情經過後,浦根的情緒更見高漲。
此刻,夕裏想起了那道讓志津香十分煩惱的詭異視線,頓時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感受。
夕裏當然不是在問他爲什麼要請假──不,其實也包含了這一點,不過──夕裏的意思是,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恐怕警方認爲這是一條追捕犯人的線索吧?所以才隱瞞這個事實。」
下午夕裏幾乎沒辦法工作,不斷犯一些簡單的錯誤,程度誇張到讓她在遭到主管責罵前,年輕同事都先替她擔心了。
「這樣呀……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那他往哪個方向逃?」
「沒有抓到。」
「你在我回家的路上跟蹤我吧?」
夕裏愣在當場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光是失去一個朋友就讓她消沉至此。失去女朋友,浦根想必是傷心欲絕吧。光是想像都讓人覺得胸口一陣劇痛。
「我是警察,而且還是在發現她的遺體附近的派出所工作的巡警,然而卻沒有辦法加入搜查行列。就連找出犯人親手逮捕他爲她報仇這種事都……」
「跟、跟我聽到的一樣。」
「一般我不會當面對女性講這種話,不過,妳真的很美。而且不是那種難以親近的冰山美人,是十分甜美可愛的類型。」
接着,浦根在詢問夕裏昨晚作筆錄的事情和巖野奈那江的模樣等情報後,就緩緩站起身。
「要是說了,我就再也不能碰這個案子了。」
「這……這個……」
「最早的六蠱被害者……嗎?雖然在那之前,也有其他女性遭到襲擊……」
「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一定要逮到那傢伙!」
「不……不是這樣。」
夕裏想不到其他可以說的話了。不過浦根還是自顧自地拼命說下去。
「這……被妳這樣一說……我實在是覺得自己很沒用。」
「是要復仇。」
夕裏吐出毫不留情的苛刻發言,應該是被當作誘餌的怒氣還未消散吧。
「這樣一來,調查區域就幾乎可以確定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浦根又再度向夕裏低頭行禮。
「所以我就申請長假打算自己着手調查。幸好警校的同期好友散落在各個警署裏,我拜託他們幫忙收集六蠱的案件資料。要是走漏風聲事情就大條了,但是大家都很爽快地答應幫我,我真的很感激他們。我就是從這些資料中發現妳的。」
夕裏忍不住開口挖苦他。
「這邊。從那棟屋子往西邊跑。只是腳步聲好像在半途又往西南邊的方向遠去的樣子……」
「正因如此,六蠱才能從八月初一路順利犯案至今呀。」
「我的目的不是要逮捕六蠱。」
「也就是說,六蠱很可能對妳一見傾心。」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有看到犯人的長相……」
「每天早晚她經過派出所前面時,都會笑容滿面地跟我打招呼。還有每個月都會拿當季的花來給我……」
「妳知道荻原朝美嗎?」
「爲什麼?」
「對,是我的女朋友。」
「有點奇怪。就算這是爲了要逮捕六蠱,但要是因此出現了新的被害者,不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嗎?」
這樣一來──雖然是從連續劇上學來的知識──搜查就會由警視廳接手吧?
開口追問時,夕裏頓時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首先這個想法是我自己想到的。幫妳做筆錄的那位刑警,如果他也有同樣想法,肯定會派人暗中保護妳。但並非如此。如果有人肩負起那種責任,昨晚他就應該會來個英雄救美才對。」
「你的意思是你把我當成誘餌了嗎?」
「……」
從浦根激動的語氣,和那瞬間他把手放在右邊腰間的動作來看,夕裏暗忖,搞不好他是打算一找到六蠱就射殺他。
「我明明是警察,這樣不是很丟人嗎?」
她一時之間不曉得這是誰,但是立刻就想到了。
「真的嗎……我那時也在懷疑……沒想到果真如此呀。」
「那犯人咧?」
「爲什麼不公開這個消息呢?」
「印象中是在井之頭公園的……啊、難道是你認識的人……?」
「當山被六蠱盯上時有來找妳商量。這也就是說,跟蹤當山的那個傢伙,可能也會注意到妳。」
「浦根你不是也很晚纔出場嗎?」
夕裏回過神來,發現浦根一臉忿忿不平的模樣。
雖然對警察組織不是很瞭解,不過調查殺人命案的應該是刑警,像他這樣的巡警應該沒辦法深入接觸案子這點,就連夕裏也能料想得到。
「我一開始是想找當山志津香的朋友問話,不過,看到妳後就突然靈光一閃。」
「啊,對了,你知道六蠱扮女裝這件事嗎?」
「嗯,她是第一個遭到殺害的人。」
「這樣的話──」
看到他稚氣的臉孔一副泄氣的模樣,夕裏頓時有些心軟。
「……但是,爲什麼呢?」
雖然的確也能這樣說,問題是浦根的內心到底是傾向哪一邊多些。可能是這個想法表露在夕裏臉上了,他繼續替自己辯解。
「他也可能只是暫時躲一會兒呀。」
「……」
「是的……」
「咦……你、你說什麼?」
「咦?」
「巖野奈那江也說過同樣的話。如果對方是男的,自己應該立刻就尖叫了,但正因爲對方是女的……所以先出現的情緒是驚訝和困惑。」
浦根掏出口袋版地圖,打開江素地那一頁遞給她。
不過浦根似乎沒聽到她的話,逕自看着其他地方繼續說:
正當她對浦根已經不抱任何期待的此時,他又突然說出驚人之語,她忍不住追問:
「因爲那個腳步聲聽起來實在很像高跟鞋發出的聲音。不過男用皮鞋有時也會發出極爲類似的聲響,所以我想說可能是我搞錯了。」
「咦……」
「我是這樣推測。所以在開始調查那個地區之前,我想先來問妳昨天晚上的事情,纔會過來打擾妳。」
更何況在其他地區也發生了一系列案件……
「有看到犯人的樣子嗎?」
他敬個禮後,沒等夕裏回話就快步離去了。
「確實當時我的腳步聲聽起來像是在追捕他,不過他也不可能一直躲在那裏不出來。我昨天在那附近可是繞了真的很久。」
「不,我是在保護你。」
「完全沒有嗎?」
「請替我保密──當然,我沒有權力這樣要求妳。但是,如果可以希望妳儘量不要主動向警方提起我的事。要是警方那邊問起時,當然說出來也……那個時候妳應該要坦白告訴他們。我知道我這樣講很自私,不過還是拜託妳了。」
「沒有,只有聽見腳步聲。」
「我想也是。要是抓到了,現在案件就已經解決了呀。」
「不過,倒是確定六蠱他家應該就在這個地區。」
「爲什麼你會知道?」
「閃過什麼?」
此時浦根再度看向夕裏。
「對……他從那間屋子逃出來時,把整個臉都轉向另一邊。我當時也很害怕,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也可能是這樣才什麼都沒看到……」
「你們是因爲這個契機纔開始交往的嗎?」
希望他不要一時衝動,鑄下大錯呀……
「……」
「可、可是……只有一個人應該很困難吧?還是把你的想法告訴那些在搜索六蠱的警官──」
「咦……?」
夕裏原本的害羞情緒,在聽到這句結論後就立刻轉變爲恐懼。不過,馬上又化爲滿腔怒火湧上心頭。
這樣不就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嗎?夕裏感到喪氣,不過沒有再說出刻薄話。
原來當時六蠱一察覺到志津香就要轉頭的同時,就會立刻從散發邪惡視線的殺人魔,搖身一變成爲極爲普通的女子。
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吧──這句話到了嘴邊又被夕裏硬吞了回去。一想到他的心情,實在是說不出口。
「你也真是辛苦。」
「因爲腳步聲突然就消失了……那肯定是因爲他跑進附近的某棟建築物裏了。」
夕裏進入包廂時,多崎已經大口喝着啤酒了。
「今天工作辛苦了。」
「妳也是。不好意思我先喝了。」
「啊,沒關係。」
夕裏在他對面坐下,同樣點了生啤酒。
「你今天一直在外面嗎?」
「剛好和《殺戮檔案》作者的會議都集中在今天,我不僅見了三個人,還必須去好幾家圖書館找資料,所以一直開車到處跑。」
「這樣的話不能喝……」
「車已經先停在別的地方了,完全沒問題。」
兩人輕輕乾杯,點好菜後,馬上進入案件的話題。
首先夕裏把昨晚發生的事情說明一遍。描述過程中多崎頻頻發問,所以終於連今天中午浦根來找她的事都講完後,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不過實在是夠妳受的了。」
「我嚇了一大跳。說實話,我那時真的很害怕。」
「那個警察認爲那個穿女裝的男人是六蠱嗎?」
「一開始他完全沒有這樣說。不過我兜圈子試探後,他就反問我爲什麼會這樣想。接着提到志津香的案件,他再三警告我絕對不能說出去後,才告訴我那個人是六蠱的可能性相當高。」
「那位叫作巖野奈那江的小姐,是怎麼看待自己遭遇到的這件事呢?」
「問話的時候我和她分別在不同的房間,所以不太清楚她的想法。只是後來一起在警署裏等了很久,聊了不少彼此的事情。她家好像有很多問題的樣子……」
夕裏把從奈那江那裏聽來的她家情況告訴多崎後,他露出複雜的表情說:
「講這種話不太好,不過要是她在那棟房子裏被殺了,就會成爲對她爸爸最好的復仇了吧。」
「這也太……雖然說是湊巧,還是讓人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夕裏情緒化地反駁,多崎說着好啦好啦來安撫她,又接着發問:
「就算是這樣,怎麼可能馬上就把我……而且那間屋子很暗,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怎麼可能連我的臉……」
「咦……?」
「多崎,這些話是不是要跟警方講──」
「啊……原來如此。」
「只是……」
但是多崎似乎還在思索着什麼。
「你……你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
「因爲他當時的言行舉止,讓妳察覺到這個可能性,我覺得可信度相當高。」
「這樣的話,首先應該把調查重點放在她以前工作時的人際關係吧。」
「我也覺得網路上一窩蜂起鬨、盲目崇拜的感覺令人相當不舒服。」
「因爲他要執行叫作六蠱之軀的咒術,所以大家似乎認爲他是擁有惡魔般能力的人物。其中開始有人說他不老不死,或說他是超越人類的存在,甚至還有人把那傢伙當成超人一般崇拜。」
「對,挑選的基準也是如此,不過最重要的是行動範圍必定受限。除了只有一個人這點物理性因素,還有本人也會下意識在行動方便的範圍內活動。」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一來……」
「但是妳腦海裏立刻就浮現了他要射殺六蠱的畫面吧?」
「這樣我倒想起一件事,巖野奈那江是哪個部位被當成目標?」
「嗯,該說是不祥的巧合,還是命運的安排呢。要是真的發生,那棟房子肯定會被叫作鬼屋。」
「沒有這種事。」
「這類犯罪者多半都是單獨犯案。換句話說,如果他真的是從不特定多數女性中挑選被害者,那一定會有個人偏好。」
「他……他的目標不是我,是巖野奈那江。」
就是指頭部的候選人選。雖然浦根已經對她透露過相同想法,可一旦開始具體地想像,背後彷彿就像有冷水流過般全身發寒。
對於那個年輕的巡警,夕裏感到十分同情。
多崎發現夕裏是發自內心感到恐懼,慌忙道歉:
「這樣好像反而變得更恐怖。好像在連我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不小心踏進六蠱設下的天羅地網逃不出去似地……」
「沒有啦,如果六蠱真的住在那個區域,居然至今都沒有把妳當成目標,我只是對這點感到有點驚訝。」
「還有人叫他美神不是嗎?」
「我不只是跟志津香的案子有關,連發生在巖野奈那江身上的殺人未遂都碰上了……」
「啊……這樣的話,之所以會那麼湊巧……」
「……」
「革職……嗎?這樣的話,我不想去舉發他。」
「可以想到的有相識已久的朋友,附近鄰居,工作同事……這些吧。」
「既然身爲當事人的妳這樣說,那可能只是我過度擔心。不過還是小心爲上,沒錯吧?還有呀,妳似乎對自己的容貌評價過低了吧。一般來說,不論男女都是對自己評價過高的人比較多吧,這還真是稀奇呢。」
「抱歉,我不是想要嚇妳……只是,確實還是小心一點的好。丈八燈臺照遠不照近,至今可能只是剛好沒注意到而已,不過那傢伙昨天看見妳了。」
夕裏一這樣說,多崎就笑着回:
「就是說,畢竟六蠱也只是一個人類。雖然網路上有些白癡把他奉爲追求極致女性美的神明大肆讚揚──」
「……這樣的話,雖然對巖野有點抱歉,但就算把六蠱已經取得的部位都算進去,她也絕不會被列爲候選人選吧。」
「包括浦根說的六蠱住在江素地這件事嗎?」
「當然,我想應該只是湊巧。可是……果然還是有點恐怖,該不會這就是我的命運吧……?」
「這樣警方注意到他的行動,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她怎麼會被盯上?老實說夕裏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不過她想說自己反正不可能瞭解獵奇殺人犯的喜好,就沒有再繼續深入思考,現在聽了多崎的話後才終於豁然開朗。
「嗯,搞不好六蠱就是她身邊的人。」
「這是什麼意思?」
「最好的情況是在他上級發現之前先阻止他,不過就算勸他,他應該也聽不進去吧?」
「……」
「這種程度的推理,警方一定也早就想到,而且已經展開行動了吧。」
「沒錯……」
多崎的解釋相當有說服力。但是,夕裏因此就放心了嗎?結果卻是完全相反。
「可能有類似的想法吧,只是不像那位巡警有具體的線索。犯人在逃跑時腳步聲突然消失了。知不知道這件事,在江素地的搜查也會隨之不同吧。」
「我想確實只能說是湊巧或是命運了……不過並非完全無法解釋。」
「其他部位完全就是外觀的問題,可是某個身體不同。所有的部位都要移植到那上面,代表她對六蠱來說是某種特別的存在,重要的不是身體吧?」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在她遇襲的現場,那傢伙看到妳了。」
「那只是我的印象而已……」
「嗯……無視組織規範個人擅自進行搜查的責任,這又是另一回事了。我想一定還是會受到處分的。」
「沒錯。」
「嗯……」
「我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把妳加進候選人選了。」
「……是呀。」
「怎麼可能……」
「就算他在休假,但是他對這起案件已經太過投入了呀。影印警察手冊這點也是貨真價實的犯罪。」
「不過他現在休假,手槍應該保管在警署裏纔對──」
「怎麼這樣……」
「妳跟我講一下她的外貌,就妳記得的範圍就可以了。」
「聽說她在家裏出狀況後就沒去工作了,平常也不太出門,就和她媽媽兩個人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她還苦笑着說,反倒是她媽媽比較常出去走走。」
多崎有些欲言又止,夕裏露出疑問的表情。
「雖然能夠了解他的動機,但身爲警察這樣實在不太妙呀。」
「你是說喜歡的女性類型嗎?」
「不是隻剩下頭部、下腹部和雙腿嗎?」
「我應該跟警方說浦根的事情嗎?」
不過兩人此刻還完全不曉得,接下來因爲浦根的活躍表現,案情即將出現驚人的發展。
「當面聽到這種話,妳一時之間應該難以接受,不過就算六蠱迷上妳的臉,我也一點都不會驚訝喔。」
「怎麼了?」
「還有我在意的是,浦根說他不是想要逮捕六蠱這句話。」
「難道是看起來都不像嗎?」
「我看不太出來。」
「如果在那之前浦根就找到六蠱家的話──」
在多崎的要求之下,夕裏儘量不失真地描述。
「我實在不想這樣想,但是聽起來的確很合理。」
「如果那位叫作浦根的刑警的推理是正確的,六蠱就住在江素地。我想對犯人來說,以自己生活的區域或工作場所爲根據地展開行動是十分自然的事,這樣其實妳打從一開始就在那傢伙的活動範圍裏面了。」
「六蠱究竟是怎麼挑到巖野的?」
「而且實際上他不過是一個對異性擁有病態性癖好的變態罷了。」
「大概……」
「當山那次案件妳像是被牽連,但這次根本就是陷入其中了。」
「……」
「他有可能偷偷帶出來了。在休假中進行個人搜查就已經夠糟糕了,如果連手槍都──」
「……」
「……感覺上是這樣沒錯。」
「果然……」
「咦……不會吧!」
「可能就是因爲妳不知不覺中進入了六蠱的行動範圍內。從這個角度來想,一切就沒有那麼不可思議,也沒有必要煩惱這些到底是恐怖巧合還是命運。」
「不過,犯案聲明中說『五個部位都到齊後,我就會將它們移植到某個身體上』,還有一個『某個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