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話 來自彼方的來訪神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778 字
稀人。
或者,稀客。
那是自古以來的信仰概念。
造訪共同體的外部之人。
客人、稀人、異人、異邦人,這些詞語都指代着他們。同時,也指代來自異界的神……來訪神。
自被隔離的共同體外部造訪的異界居民,被認爲是帶來幸福的存在。因此,古人會熱情款待他們。如此定義的話,身爲稀人的來訪神就存在於身邊。
仔細想想,「六部殺」也可以說是有着稀人信仰體系的古老傳說。
借宿一晚的旅行六部,結果給百姓帶來了錢財的福氣。可以認爲身爲稀人的六部有着來訪神的一面。
再試着往更近的地方思考。
例如,盂蘭盆節是迎接從異界歸來,給予守護的祖先之靈……來訪神的活動。拜訪各家驅除厄運,告誡懶惰之人,帶來福氣的男鹿生剝鬼也是如此。另外,西洋的聖誕老人也可以認爲是一種來訪神。
——稀人既是異邦人,也是神。
我整理好思緒,輕輕伸展身體。我發出「唔」的一聲,閉上眼睛。
和阿瑪爾一起洗完澡後,她一如既往地去禮拜了,我則來到了書庫。爲了重新整理至今爲止的情報和經驗,將它們聯繫起來,我覺得這裏是最合適的。
「唔——要是當時有好好聽那傢伙說的話就好了。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出現弊端」
當時我對民俗學沒什麼興趣,甚至對熱情地跟我講述的朋友感到厭煩。如今報應來了。真是諷刺。
我將朋友告訴我的那些模糊的知識串聯起來,排列在一起。我不知道這個排列是否正確,現在也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我要盡全力思考在這個時間點上能想到的,能做的事。比起結果論,這是方法論的問題。
「如果符合稀人信仰的定義,在這個史東哈斯特,我的立場就是異邦人,也就是來訪神嗎?」
哈,我乾笑了一聲。這不是對別人,而是對自己的嘲笑。
「我居然會是神,這已經超越悲劇,變成喜劇了。可惡,可惡啊。說到底,我根本不信神。而且,我——」
話說到一半,我用手捂住了嘴。
冷靜下來。
靜代。
「……毫無疑問,是關於我和阿瑪爾的關係吧」
反過來說,只有稀人才能和阿瑪爾接觸。
啊啊,可惡。
我不明白特意留下應該作爲忌子被迫害的阿瑪爾的血脈的意義。還有,不在這裏的阿瑪爾的雙親,死去的雙胞胎姐姐的存在到底是什麼。
那麼,蘇菲亞小姐和我的不同之處是什麼?蘇菲亞小姐只是作爲巡禮者暫時停留於此,等恢復之後就會離開這裏吧。而我並沒有這樣的期限。
那正是我的存在意義。
「——男女的區別」
還有就是——
「……不,阿瑪爾不是那麼精明的人。就算她知道這件事,她也無可救藥地愛着我。只是專一地,瘋狂地愛着我。這絕不是我的錯覺」
「……所以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才毫無抵抗地邀請我來史東哈斯特嗎?」
正如約翰娜所說,這裏是常世和現世交匯的地方。
爬行的不從之徒。
如果是這樣,那就說得通了……雖然只是我的感覺。蘇菲亞小姐之所以會看到什麼,會不會也是因爲她是從外界來的稀人呢?
然後,我們能和阿瑪爾以及超自然的存在接觸,也就意味着阿瑪爾和那些東西也能和我們接觸。
史東哈斯特期待的我的幸福,就是我和阿瑪爾的孩子。阿瑪……繼承阿瑪蒂亞血脈的存在。
冷靜下來。首先要冷靜下來。
「……祕密的答案就在這裏嗎」
真是的,真讓人討厭。我總是這樣。攻擊性的消極態度,不是什麼稀奇的感情。沒錯。這種充滿憤怒,昏暗如污泥般的思考方式,實在是太醜陋了。我用力地撓了撓頭髮,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揉了揉眉間,然後撓了撓頭。頭髮上飄來的檸檬香味微微地刺激着鼻子。聞着這股味道,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
假設他們希望我並非人類,而是來訪神。那麼,他們期待我帶來什麼樣的幸福呢?
這是最大的區別。
我是男性,蘇菲亞小姐是女性。
只是,爲什麼呢。
我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夢的分析,禮拜堂。杯子是子宮,蠟燭是男性器的象徵。靜代的夢的後續。男女的區別。阿瑪爾和我。允許接觸的理由。約翰娜沒有責備我和阿瑪爾的肉體關係的理由。從我告訴約翰娜的靜代的夢中我就在想……果然是這麼回事嗎」
阿瑪爾知道這件事嗎。知道這件事,還讓我抱了她那麼多次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太讓人鬱悶了。
只有我能和阿瑪爾說話,能看見她,能觸碰她,能和她說話。不,應該說是被默認了。因爲我是稀人……是神,並非現世之人。只要不是人類,就不會觸犯和阿瑪爾接觸的禁忌。他們是不是這麼想的呢?
我將手放在左胸上,彷彿要按住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的心臟。就這樣過了一會兒,讓心情平靜下來之後,我再次開始思考。
白日夢。
我再次深呼吸。
一切都聯繫起來了。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