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话 修N的忏悔
《圣者之牢》 · 桂太郎 · 2155 字
或许会让人感到意外,不过在修道院生活的修士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这是这间修道院特有的想法。
为了正确聆听神的声音,必须保持沉默。唯有保持沉默,才能充满神的意念。
为此,需要在共同寝室无法得到的孤独。所以才有个人房间。与其说是保护隐私,不如说是遵守戒律,保持沉默。
这座史东哈斯特修道院,也存在沉默的戒律。虽然没有严苛到整天保持沉默,但只有在祈祷、阅读圣书,以及用餐等特定时间必须保持沉默。
即使身处集体生活,也要保持孤独、沉默,以及清贫。这正是在修道院生活时,最需要的要素。
换句话说,我二话不说就闯进这种为了孤独与沉默而存在的房间(而且还是女性),实在是个无礼之徒。
……嗯,我知道。
约翰娜的房间装潢朴素,只有床、桌子、椅子和衣柜等家具,和我的房间一样。我坐在椅子上和她说话。
虽然她叫我回去,但还是愿意奉陪,大概是因为她原本就是个认真的人吧。虽然是个重度虐待狂,但本性很认真。不过,她也会顾虑到我的心情,也有温柔的一面。还有,她说话很毒。
她将深金色的头发盘在头上,有着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睛。深邃的五官,高挺的鼻梁,是典型的日耳曼系长相。虽然表情冷淡,没有一丝可爱的感觉,却是个令人惊艳的美女。
她有着模特儿般纤细匀称的身材,姿势也很端正。全身散发出凛然的气息,毫无破绽。
她总是冷静而淡然,给人一种机械般的感觉,但偶尔露出的微笑却很女性化,十分柔和。在我看来,她只是在压抑自己的感情,努力表现出冷淡的样子。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眼睛、鼻子和嘴巴。」
「……唉,黑大人真的很擅长惹我生气。」
「哎呀,你过奖了。」
我故意装出害羞的样子,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真是的……玩笑开过头也是个问题。」
「——可是,你总是原谅我吧?」
「我真想知道你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算了,也罢。」
我们不是一起待到早上吗?我笑着回应。
阿玛尔只对我展现她的贪心。她只对我展现所有感情。这可以称之为依赖。对阿玛尔来说,我是唯一的同伴,是唯一的人类。
「——我之所以待在史东哈斯特,是为了杀死那位大人。」
「那个,因为只有你看着阿玛尔的眼神不一样。其他修士对阿玛尔似乎没有好感,甚至根本没认知到她的存在。不过,我觉得你不一样。」
「不知道。我问了之后才会想。」
「怜悯……之情?」
这个爱撒娇的家伙。
谢谢你——我正想这么说,她却用食指抵住我的嘴唇。她迅速地把脸凑近,在我耳边低语。
「当然。我说过了吧?黑大人非常好懂。是个坦率、不加修饰的男士。不过,也可以说是单纯又老实过头。」
我抱住阿玛尔,摸摸她的头,回想约翰娜低喃的那句话。
门发出吱嘎的微弱声音打开了。
「我不能那么做。我们有誓约。只要受到誓约的束缚,就不允许干涉那位大人。」
所以,这纯粹只是自言自语——约翰娜微笑着说道。那是非常柔和的笑容。她的眼神仿佛在看着某个已经放弃的事物,充满了憧憬。
「……你很清楚嘛。」
「……告诉我,那个誓约是什么?」
站在门外的,是身穿朴素黑色长袍的娇小少女——阿玛尔。
「您过奖了。」
她环视房间,一看到我,稚气未脱的美丽容貌便绽放出光采。她像只小狗般欣喜地朝我跑来。我仿佛看到她将尾巴摇到快断掉的幻觉。阿玛尔来到我面前,从正面抱住我,低声说她好寂寞。
「凡是进入这间修道院的人,都必须遵守这个誓约。而且,绝对不能将誓约的内容泄漏出去。」
她真不坦率。而且虽然擅长进攻,但似乎不太能承受被进攻……什么嘛,她也有可爱的地方嘛。
「是的,我对那位大人的出身和命运感到无比的悲哀。这点无庸置疑,我也不打算否定。」
约翰娜寂寞地摇头,以平静到令人惊讶的语气回答:
「原来如此。」约翰娜点头。
阿玛尔走进房间,立刻关上门,脱下兜帽。她撩起银色的头发,柔顺的秀发披散至腰际。
我坐在床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好累。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不过,现在不能休息。趁空档去图书室吧。一定会有线索。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有人敲了门。
「好了,希望你骂我之类的废话就到此为止吧?如果你能说出真正的正题,就能省下不少麻烦。」
我一边和她斗嘴,一边下定决心。我凝视着约翰娜的眼睛,下定决心开口:
……那句话宛如忏悔。
***
阿玛尔撒娇的程度与日俱增。这表示她很信赖我吧。
「不用道谢,这只是自言自语……黑大人,我只说一句话。虽然我对那位大人感到同情,但并不表示我是她的同伴。因为——」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我想知道你和阿玛尔的关系。」
「既然如此,你好好跟她说话不就好了!阿玛尔一直很孤独。她一定在等待有人看着她的眼睛和她说话!」
我朝门口说了声「请进」,隐藏内心的动摇。
约翰娜尴尬地别过脸。从她没有否定我的话来看,这家伙应该真的原谅了我大部分的愚蠢发言吧。
回过神来,我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
「黑大人真是个老实人。」
「誓约是为了隐藏秘密。你听好,去调查这间修道院的成立经过。绝对不能让修道院的其他人知道,要暗中进行。」
「……你问这个打算做什么?」
「你也真擅长惹我生气。」
「……你观察得很仔细。我的确对那位大人没有那种想法。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怜悯之情吧。」
约翰娜困扰地垂下眉毛,垂下眼帘。过了几分钟后,她静静地抬起头。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想问我这个?」
我们只是一起待到早上而已。她闹起别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