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在無底的藍天裏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923 字
「至高之處歸於神,阿門、哈利路亞,呃——還有我的混賬。」
我咒罵着自己。我撇着嘴,吐了口氣。只有焦躁感充斥着我的胸口,肆無忌憚地蹂躪着我的腦袋。這讓我感到火大,也感到悲哀。
——這是個晴朗的早晨。
我躺在修道院後方的草地上,仰望着天空。雲朵稀薄地飄浮在空中,陽光閃閃發亮。天氣真的很好……好到令人厭惡。
我並不是想看天空來安慰自己,也不是想天真無邪地躺在地上。我只是想這麼做。這就是一切。
我懶散地用眼睛追着雲朵的流動。雲朵被吹散,逐漸變淡,然後消失。我只是看着這一切。我重複着這種什麼都沒得到的無生產性行爲。這其實也滿有趣的。正因爲如此,我纔會無藥可救。
就在這時,一張人臉突然闖進我的視野。我不禁皺起眉頭。我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氣息。
「……唉,約翰娜,別嚇我啦。」
「可是你看起來不怎麼驚訝呢。」
纔沒這回事。我空虛地低喃。她眯起眼睛看着我,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你在煩惱什麼呢?」
「我沒有在煩惱。」
「好了,快說吧。」
我的反駁被無視了。
總之,我試着進行無言的抵抗。
我要行使緘默權。
「唉,真是頑固……從你的反應來看,就算不說我也知道。是那位大人的事吧?」
我板着臉沉默不語。我不想回答,也不打算回答。這是我的問題。僅此而已。
「黑大人真是個好懂的人。雖然這樣也很可愛……但也有點令人着急。」
約翰娜輕輕微笑,在我身旁坐下,仰望天空。
就像無邊無際的藍天一樣,那樣的笑容。
「硬要說的話,什麼都沒做。只是因爲你看起來很寂寞。」
「你有想過那位大人造訪你房間的意義嗎?」
沒錯。雖然沒錯!
約翰娜眯起眼睛,深金色的頭髮隨風飄揚。我也哼了一聲。宣告比賽開始的鈴聲在無邊無際的天空中迴響……我有這種感覺。
約翰娜一臉意外地別過臉,用不悅的語氣繼續說道:
「……你是想說,我應該接受阿瑪爾,和她上牀嗎?」
我們繼續無聊的對話,結果什麼都沒發生……不過,我的心情稍微變好了。
「你現在才發現嗎?真是個蠢蛋。」
「約翰娜,你真是個虐待狂。」
我纔想說:「你又在說什麼?」
「就是天生愛欺負人的意思。」
「阿瑪爾說她一個人會寂寞。」
約翰娜淡淡地說道:
「你現在才發現嗎?真是令人喫驚啊,你這個蠢蛋。」
「……你這是什麼意思?」
「……女性最重視貞節。無論有什麼理由,都不該與沒有婚姻關係的男性同牀共枕。就算什麼事都沒發生,旁人也不會這麼想。因此,女性與男性同牀時,必須做好覺悟。要成爲那位男性的女人,或是可能會變成他的女人。」
「黑大人,您是在挑釁我嗎?」
「……你說話還挺毒的。」
「你說了不該說的話!說出來了!你的血是什麼顏色的!」
約翰娜聽了我的話後,靜靜地點頭。她的語氣中沒有責備,反而帶着幾分憐憫。我內心一陣騷動。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一臉若無其事地問道:「不是嗎?」
約翰娜微笑了。
她最後那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說給她自己聽。既然每個人都有障礙,那麼約翰娜的障礙又是什麼呢?我想,一定是我無法想象的事。
我睜大眼睛。
「我的意思是,什麼也不做,就算是善良的行爲,也不一定是最恰當的。」
「……閣下其實很溫柔呢。」
我坐起上半身,轉向約翰娜。她饒有興趣地看着我的動作,喃喃說道:
「沒什麼意思。只是因爲你看起來很寂寞。」
約翰娜一臉傻眼地說:「你在說什麼啊?」
「……好了,我要走了。」
「虐待狂?那是什麼意思?」
「我……殘酷?」
給我適可而止,你這個虐待狂。
那麼,阿瑪爾打從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
「希望你不要誤會。我無意責備你,也沒有資格責備你。」
那是非常美麗的笑容。
「紅色啊,怎麼了嗎?」
「約翰娜,你……」
「嗯,我想也是。黑大人就是這樣的人。比任何人都溫柔,也比任何人都殘酷。」
唔唔唔。
「真是的,優柔寡斷的人在說什麼呢?請用腦袋思考後再發言。」
「黑大人,我不會要你接受。我只是要你承認,承認那位大人對你的感情。因爲那本身是無法用你的尺度來衡量的。不,正確來說,是不該去衡量。每個人都有各種各樣的障礙。但是,只要把那些東西扔在路邊就行了……因爲得不到任何人的認同,其實是一件很悲傷的事。」
我啞口無言。
「不。黑大人就是因爲做不到,纔會煩惱吧?」
「……你其實很溫柔呢。」
「我先說清楚,我可沒有對阿瑪爾出手。」
「我是出於好意,才聽你懺悔的。」
「吵死了!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騙人。你明明樂在其中,這個虐待狂。」
這傢伙果然是虐待狂。
對我溫柔一點啦。
「……我看到那位大人在晚上造訪黑大人的房間。」
「……閣下,你嘴巴還挺壞的呢。」
我站起身,粗魯地揉了揉約翰娜的頭髮。她驚訝地睜大眼睛。藍色的眼睛在搖曳。
「你纔是。」
約翰娜歪嘴笑了。那是個壞心眼的笑容。我無力地垂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