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动声S的伪装

娜塔莉是两年前在大长老徒手击败勇者的壮举感召下，最先找到并加入暗影公会的成员之一。作为为数不多背景清白的高等级冒险者，尽管算不上适才适用，娜塔莉依旧被会长萨迪斯安排在身边充当左右手，密集地参与几乎全部由会长安排的公会要务。

心思单纯、体力充沛、身手高强的娜塔莉不知疲倦地努力完成了每一项会长交托的任务，很快便升职出任本部长，并正式拜见了勇者之上的传说本尊、公会的创始人、曾经在地城中有过一面之缘与救命之恩的『迷宫扫荡者』，大长老哈尔维姆。

当时的场景几乎与此刻如出一辙。

「所以，萨迪斯王子是真的准备组建秩序联军，大举进攻魔域并杀掉现任魔王？」

与勇者战斗结束的当天夜里，娜塔莉在确认会长睡着后，一个人偷偷溜到大长老一行下榻的旅馆外，找到挂在二楼窗边用作标记的白手绢，攀爬跳跃翻窗进入房间。一早等在里面的倪丽斯随即唤醒大长老和乌戈尔，正襟危坐听取娜塔莉带来的独家情报。

「是。这段时间我协助会长说服了国王陛下、圣教大祭司和分掌几大领地的贵族领袖。这几年魔族对于我国越发频繁的入侵行动让高层明显感受到来自魔国的威胁，加上会长胸有成竹地表示他有必胜的把握，最终全数同意召开联盟大会讨论主动出击的事宜。」

和娜塔莉直接对话的是倪丽斯小姐。除了大长老在外人面前刻意表现出的偏爱，倪丽斯小姐似乎还因为一些其他不为人知的理由，与大长老构筑起了连乌戈尔先生也无法干涉的亲密关系。端坐在木板床上的大长老在听到娜塔莉的报告后眉头微蹙，侧身只与倪丽斯耳语商议些什么，完全没考虑听取另一边乌戈尔先生的意见。

「萨迪斯除掉魔王的具体计划，你了解多少？」商议之后，依旧由倪丽斯向娜塔莉问话，大长老本人则神色恢复如初，明明正对娜塔莉，双眼却只是随意地瞄着窗外的夜景，似乎根本不在意娜塔莉会如何回答似的。

「抱歉，完全不了解。会长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计划的细节。」

「就是说王国的高层们也全都不知道喽？亏他们还敢认同萨迪斯的提议？」

「这个，毕竟会长的能力有目共睹嘛，而且复出以来的两年多时间里也积攒了不少人情和信用——」

「还有把柄吧？」

大长老突然开口讲出这次夜间会面中的第一句话。不等娜塔莉解释，倪丽斯又立刻凑到大长老身边耳语起来。两人耳语时倪丽斯还会谨慎地遮住嘴部，让懂一点读唇技巧的娜塔莉也看不出她们到底在商议什么内容。

「你们召开联盟大会，王国方面都有谁出席？提前做了哪些准备？大会期间又有哪些行程安排？」

「王国以国王陛下和艾瑞尔公主为首组建代表团，会长将以参谋的身份在代表团中辅助公主交涉与决策。不过国王陛下事务繁忙，在大会上露个面就会立刻折返王都，具体事宜都是会长和公主殿下协商解决。艾德因为与亚瑟的关系过于亲密，不会参与外交事务。

大会预计召开三天，每天举行一次会议，议题将在第三天会议的最后由各国代表统一表决。由于筹备时间仓促，这些日子公会的精力都用在排查魔族间谍、确保各国代表的人身安全上，王室也一直在为刚刚结束的边境保卫战善后，似乎没做太多准备。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兽人联邦将无条件支持会长的议案。」

对于娜塔莉给出的情报，大长老和倪丽斯小姐并不感到惊讶。促使会长与兽人达成协议的契机本就是大长老亲自创造的，娜塔莉相信，能够在棋盘上保持对会长全胜战绩的大长老，肯定也趁机在兽人联邦收获了独立于会长掌控之外的人脉和资源。

「最后关于会长的行程，目前预定的当然是在会议结束后与各国代表分别会晤，争取他们的支持。除了王国与兽人联邦，在剩下的三方势力中，帝国最近与艾瑞尔公主交流密切，矮人共和国是王国长期的贸易伙伴，精灵方面会长也终于在不久之前建立了沟通渠道，要让五国最终达成一致应该不会太困难。」

娜塔莉讲完，倪丽斯只是面无表情地和大长老对视一眼，没再耳语。按照会长的说法，联盟大会进展顺利对大长老来说算不上好消息，即便如此坐在床上的大长老始终摆着一副『那又如何』的表情，仿佛不管会长谋划什么，只要自己稍微出手就能随时粉碎对方的企图。

尽管在外人面前大长老始终以一副好吃懒做、胆小如鼠、呆头呆脑、一惊一乍的样子伪装自己，但在私下会面时，出现在娜塔莉面前的大长老永远惜字如金、深谋远虑、运筹帷幄、稳操胜券。

各国代表团在之后的两天中相继抵达科里亚，接待事宜由先一步到达的艾瑞尔公主全权处理。鉴于此次大会是王国建国以来第一次以东道主身份召开的大型国际会议，在彰显王国强盛国力的同时，总览外交事务的艾瑞尔公主殷勤地为各个种族提供量身定制的周到食宿安排，将包括克里斯在内的贴身侍女全部派出去为各国代表做专属接待员，随时沟通解决他们遇到的任何问题。帝国人、矮人、兽人甚至精灵，就算没有宾至如归，也实实在在积累了一波对王国的好感。

公会这边，外围雇员们在副会长阿尔斯金的安排下，通通以平民或冒险者的身份洒进科里亚的大街小巷，填补守卫在城市中无法面面俱到的缺漏；威尔逊和『影』专注于夜间警戒，在外人注意不到的阴影中窥视整座城市的一举一动。

「区区小事，阁下不需挂心。」直到这时，萨迪斯才轻轻弯腰，向职阶明明比自己更高的他国元首还礼，「倒是我在收到贵国的代表名单时有些吃惊。联盟大会如此重要的外交场合，只有议长阁下与您两人前来，其他各族不会因此不满吗？」

对方可是会长啊————胸有成竹的大长老实在太帅了！

车队停下后填满了整条前街，最华贵的金属马车正对公馆大门。其他马车的车门先行打开，能容纳四人乘坐的车厢通通只走下来一个人。最远马车上乘坐的是身穿盔甲的女性卫兵，看起来应该是帝国女帝的禁卫；靠中间一点是身穿正装的官员，辅助女帝决策的业务核心，其中一位胸前别着银色徽章的绅士脸上还有大片遮挡不住的疤痕；从大门两边马车下来的似乎是皇家女仆，女仆下车后片刻不敢耽搁，小跑到大门前的马车边为其中的贵人拉开车门。

但出乎意料的是，向来对时间观念颇为迟钝的精灵居然提前到场，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并且到场的精灵有好几位，虽然都拥有惊为天人的完美外貌，但发色和服饰的区别彰显着他们各自来自不同的精灵氏族。其中一位被黑眼圈影响了美貌的精灵，还被附魔的绳索五花大绑，就连嘴巴也被某种硕大的树叶封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如此小心谨慎地封锁行动也要带来会场，只因为这位精灵名叫安德鲁伊。

娜塔莉没有时间消沉太久，第二波客人很快上门。一辆轻巧朴素的马车在前街的拐角出现，娜塔莉原本以为它会径直路过公馆，却在大门前缓缓停下。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位身材魁梧到看起来完全不像能塞进车厢的犀牛人，和一位棕色头发人类模样的少年。犀牛人和少年穿着方便活动的礼服夹克，一前一后走到萨迪斯面前郑重行礼。

「我们也进去吧。」

「大长老，属下听会长讲过，在除掉魔王的事情上，您似乎不会支持会长。这次的联盟大会，您是不是已经想好要如何阻止议案通过了？」

「哈哈哈，王子殿下取笑了！俺们矮人从来只懂得开足马力干快干好，没什么浪漫特质和艺术细胞，但愿在你们人类眼里，这些固执又单调的钢铁大厦没有破坏公馆的氛围才好。」虽然嘴里讲出的话语略显谦卑，但矮人议长抬头腆腹的姿态在娜塔莉看来可是傲慢极了，「至于感谢的话，贵国不是也派出勇者解决了之前俺们遭遇的难关嘛，咱们扯平了，扯平啦！」

良久，萨迪斯终于开口说话。联盟大会即将正式开始。

「欢迎您大驾光临，图巴涅克议长阁下！感谢贵国对科里亚的重建倾力提供支持，目之所及都是矮人工匠们的杰作，在您看来可还赏心悦目？」

萨迪斯没有回答娜塔莉，因为下一波客人显然即将到达公馆。一列双驾马车的车队整齐地从前街的尽头踏步驶来，每架马车头前的都是毛色纯白的高头大马，马车个个镶金挂玉，比刚才兽人乘坐的马车豪华的多。中间的一辆最为醒目，看起来要比其他马车厚重牢固许多，还用丝滑柔顺的绸缎对外壁进行装裱，用以遮掩构成车体骨架的深色金属。车队两侧随行护卫的骑兵胯下，同样是清一色的白马，映衬着士兵们身上闪着光的金色铠甲，显得特别华丽。

「当然，萨迪斯殿下，我与议长阁下也十分期待彼此之间未来的更多合作与交流。」

会址选在安巴西洛尔原领主公馆。这座富丽堂皇的贵族别墅不知为何幸运地在兽人的蹂躏下完整保存下来，只有原领主和他的家人仆从不知所踪。乳白色的院墙由精心打磨过的大理石砌成，建筑主体则是清一色的木制结构，在周围一众重建的钢铁高楼掩映下，公馆在华贵的基调上还额外多出一抹古色古香的典雅氛围。

「算是——吧——」

「不必了。贵国陛下已经等在公馆大堂中了吧？我等不必在此浪费时间。」

最先抵达的是向来不辞劳苦的矮人，陆陆续续出现在视野中的矮小身影全都身穿价值不菲的华丽长袍，最终浩浩荡荡地站满了会馆前的整条街。矮人代表团的规模庞大到让娜塔莉觉得冗杂的地步，明明是必须快速完成商谈、做出决策的外交场合，这么多人一起参与会议不会给议程带来困扰吗？

犀牛人庞大的上半身不由分说地从头顶扑面而来，让并没携带武器的娜塔莉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平时放在后腰的双刀。在身后棕发少年的提醒下，哈克努尔及时停住了弯下的腰背，后退一大步才继续完成鞠躬动作，萨迪斯则似乎一眼看出这只是并不习惯与外族交流的犀牛武人的小失误，从头到尾端坐在轮椅上，没有一丝多余的举动。

只有这辆马车的乘客是复数。最先走下来的是披着法袍、腰挂利剑、头戴翠冠的『斗战法师』拉莉亚。下车后的拉莉亚先是环顾四周，又释放了某种探查魔法，确认安全后才伸手从车厢中接出身穿长裙的少女皇帝。不过在女帝之外，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紧随其后，走出车厢时第一时间朝萨迪斯的所在看过来，带着优雅的微笑不惹旁人注意地轻轻点头。

帝国人的冷漠态度惹恼了还在搀扶萨迪斯的娜塔莉，不过身为冒险者的理智还是挡在了冲动之前，阻止了争吵的爆发。萨迪斯一言不发地重新坐回轮椅，连对娜塔莉的安慰也没讲。

各国代表已经近在咫尺，会长却并没有急于和他们展开交涉，而是趁着国王陛下返回王都之前，紧锣密鼓地请示并商议之后组建多国联军的章程细节，就好像联盟大会的结果早已注定，只会朝会长期望的方向进行似的。这让娜塔莉有些犹豫，要不要试着提醒会长一下，他可是在和大长老为敌。

娜塔莉不确定会长如何得到这么多魔族的内部情报，但既然会长对此深信不疑，代表情报的可信度应当有保证。

「会长？」娜塔莉小心翼翼地呼唤萨迪斯，得到的只有面无表情的沉默而已。

对于萨迪斯讲得事情，娜塔莉意外的深有体会。毕竟这种『两不相欠』的对话，不久之前才刚在会长和大长老之间上演过。

甚至连身为护卫的拉莉亚都来不及与迎接的萨迪斯寒暄，女帝直接发出命令，让帝国全体使团成员略过萨迪斯直接走进公馆大堂。位于女帝身后的特兰·斯瓦尼亚也没有和萨迪斯产生更多的眼神交流，与其他精于察言观色的帝国官员一样，当作萨迪斯根本不存在。

「不奇怪。」威尔逊报告这些情况的时候，会长如此解释，「偷袭王都失败，进攻群山失败，围攻北境要塞再次失败，恶魔、血族、不死族，魔族三大派系的战力全部遭受重创，丧师辱国的连续战败，让魔王在魔国的威信史无前例的低，只是平稳动荡不安的乱局想必魔王已经分身乏术，短时间内搞不出大动作了。倒是对于我们来说，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萨迪斯如梦方醒，刚想出声，却被维沃长老打断。

「谁叫他们是城邦共和国呢，每个独立城邦的代表都要参与集体对外活动，矮人代表团的规模最大已经是国际惯例了。」视野中尚未出现其他代表团，萨迪斯也就耐心为娜塔莉解释起矮人行为的意义，「不过最让我担心的，是图巴涅克没有坦然接受我的赞扬，这违背了矮人热情开放的文化和这位商人出身的议长一直以来精明的行事作风。对于商人来说，保持来往是维系友好关系的前提，刚刚他刻意当着我的面说两国互不相欠，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能够欣赏到大长老的英姿，娜塔莉不会对自己通风报信的作为后悔。只要不会威胁到会长的人身安全，就算大长老真的要和会长开战，娜塔莉也会坚定地站在大长老一边的立场，从加入公会开始就从没变过。

决意与会长为敌的大长老，只是不怀好意地翘起一边嘴角，轻飘飘随口回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尾音和结束与倪丽斯对视的视线一起飘向窗外，就像是在向身处视野之外的会长挑衅似的，向娜塔莉彰显着蔑视一切的姿态。

「想必阁下就是萨迪斯了。鄙人维沃，致以问候。」

兽人的政治体制是从矮人那里学去的，数十个不同种族的兽人同样以邦联的形式组成议会，以往的参会人数也仅仅略逊于矮人而已。

萨迪斯看到出乎意料的场景呆愣原地，连最基本的问候也忘了讲。不过上千年来都不曾与人类社交的精灵们似乎也不在乎，只留下其中一位年长者，其他人押着安德鲁伊旁若无人地走进大会堂中。

「失礼了。」哈克努尔起身后，转由棕发少年上前问候，「毕竟我家议长大人是初次参与外交事宜，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殿下见谅。」

时间缓缓流淌，慢慢抚平了娜塔莉愤怒的情绪。最后只剩精灵的代表，不过对方会在什么时间到场没有人能够预测。按照往年的记录，几乎每次大会都只有统揽外交事务的安德鲁伊只身参加，而且这位安德鲁伊长老通常直到会议进行至后半程才会现身，只为见证其他各国商议得出的结论，并不参与讨论和决策。萨迪斯和娜塔莉也预定只等到会议正式开始的前一刻，之后再与安德鲁伊私下会面。

帝国的代表团还在列队，萨迪斯便招呼娜塔莉到身边，在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来迎接来自名义上宗主国的皇帝陛下。

「都说精灵傲慢，我看这些矮人也不遑多让嘛！」当最后的矮人进入公馆关上大门之后，娜塔莉才终于将抱怨一吐为快，「明明只是开个会，居然一下子跑来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肯定以为这是逃难的矮人带着家眷来蹭吃蹭喝呢！」

「你先回去吧，明晚这个时候再来报告。」

科里亚的深秋已经有些寒冷，外加战火的摧残让城市的街巷中少有行人。街道两旁和各处院落中的树木枝头只剩些许泛黄干枯的残叶，在一阵阵寒风中零星脱落，让公馆外特意清扫过的街道看上去仍旧有些凌乱。萨迪斯和娜塔莉双双穿着厚实的皮衣绒服，静静等待随时可能出现的来宾。

「我国才刚经历剧变，并且对贵国乃至整个联盟都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不宜太过高调。议会的各族长老也都同意，暂时由议长阁下全权处置联盟上下的各项事宜就好。」

将话讲完，维沃像是完成某种任务一样转头就走，完全没有听取萨迪斯辩解的心思，只剩萨迪斯呆呆定在轮椅上发愣。

「欢迎尊贵的——」

会场的陈设布置已经在一天前全部安排妥当，作为东道主的王国高层一早等在这里。国王陛下和艾瑞尔公主端庄地坐在作为会议厅的公馆大堂中，萨迪斯则由娜塔莉陪同，乘坐轮椅到公馆门口迎接各国代表。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联盟大会如期召开。

「久仰您的大名，萨迪斯殿下。在下兽人联邦临时议长哈克努尔，向您献上来自联邦全体兽人的问候。」

随即矮人议长像是完全看不见萨迪斯脸上的苦笑似的，领着身后一长串差不多身高的同族迈步进入公馆。

言毕，名为辛巴的棕发狮子咒子带领犀牛人议长走向公馆大堂，进门前还不忘转身向萨迪斯挥手致意。

「那真是太好了。想必贵国一定能在哈克努尔议长阁下的带领下，从魔族渗透引发的乱局中尽快恢复过来。通过这次大会，希望我们两国能够重塑往日的友谊，携手共进。」

「是！」

「安德鲁伊与你之间的协议，我等已全部知悉。对于尔等针对勇者的险恶谋划，我等将在接下来的会议中予以公开谴责，特此知会阁下。」

在科里亚外围，结束修整的骑士团全副武装，持续不断地绕着城市巡逻，天马突击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集体升空，检测全城的魔力反应。不知道是因为军方和公会的戒备太过森严，还是魔族在接连战败后缺少余力，在这种有机会将秩序联盟高层一网打尽的档口，所有公会同僚都察觉不到一丁点魔族的气息，甚至连荒原和地城中的魔兽都安分守己到完全看不见踪影，让无事可做的本地冒险者们全都跑来承接军方的临时治安委托。

矮人的搪塞、帝国的无视和精灵的宣告意味着什么，娜塔莉也能明白。会长想要说服各国合作，势必会举步维艰，甚至徒劳无果。

「看来兽人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真是太好了呢，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