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来自地面的救援队

显眼的金发和帅气的面庞，让人过目难忘的潇洒英姿辨识度极高，就连远在群山的矮人们也能一眼就认出这个人————艾文·拉克蒙德·沃斯维尔，人类王国的第二王子，现任王国的第一继承人，勇者小队的二号人物。不过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则是他行云流水般挥剑的身法，以及作为『剑圣艾拉德尔』登峰造极的剑术。

在仅容两人并排行走的地洞中，剑圣艾拉德尔一边轻松地腾挪闪躲，一边用手中的细剑利落地刺穿每一只魔物的身体，不消多时便独自消灭了这批想要从地洞涌进矿道的大型蜥蜴。

这已经是这位剑圣独自歼灭的第三批魔物了。

在确认过堆满坑道的蜥蜴没有漏网之鱼后，艾拉德尔将手中的细剑收入腰间的剑鞘中，从地洞与矿道连接的洞口返回这里。

「艾米，接下来交给你了。」

「好哦！」

洪亮清脆的回答响起，拿着长杖的少女充满活力地跑到艾拉德尔身后，将长杖的尖端对准堆在地洞中的蜥蜴尸体。

镶嵌在长杖尖端的纯白宝石随即发出耀眼的光芒，一团团炽热的红色球体喷射而出，将蜥蜴尸体炸的四分五裂的同时，将四散的所有碎片包裹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融化消散。

被火焰充斥的地洞劈啪作响，原本铺满地面的魔物碎尸在摇曳的红光中逐渐模糊。魔物尸体燃烧升起的滚滚黑烟，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矿道之外，接着被少女用魔杖刮起的阵阵微风送往地洞的深处去。

当少女收起长杖时，地洞中只剩与焦土融为一体的黑色灰烬。

「哈呼————累死了————这种活儿比战斗还累的说————艾米现在超想要亚瑟的抱抱————」

「再稍微忍忍吧，他应该就快到了。」

艾拉德尔的安慰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变得无精打采的艾米从腰包中取出一个蓝色小瓶，打开盖子送到嘴边，仰起头将瓶中的药水一饮而尽。从仰头时脱下的长袍兜帽中，露出了一对又长又尖的白色耳朵。

「精灵吗？」经过那位名为莉莉丝的神官急救，正坐在克劳身边靠墙休息的哈里科斯看到少女的长相后喃喃自语。

「不是哦，大叔————」少女在头部两侧不停摆动的纤细双耳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哈里科斯的低喃，在将空瓶重新收回腰包之后体贴地纠正起这位大难不死的矮人战士，「艾米的队伍上确实有精灵的说，不过那对双胞胎因为老家有事没过来这边。艾米不是精灵，是兔人咒子哦！」

「原来如此，真是失礼了。」哈里科斯收回了刚刚无意中流露的敌意，并向对面的少女弯腰致歉。

已经过了上千年，矮人与精灵之间的恩怨早已是陈年旧账，不过总还是有许多像哈里科斯这样会介意这段历史的族人在。

「兔人，咒子？」在哈里科斯身边的克劳并不像这位老兵一样见多识广。在克劳听过的那些传说中，只有精灵才会像面前的少女一样，长出超过常人两倍的长耳朵。

「那是兽人中特别的存在。天生魔力强大、长相接近人类的兽人个体，被称作咒子。也难怪这位小姑娘能使用这么厉害的魔法。」

所以这名少女并不是长得像精灵的人类，而是长得像人类的兔子？

「那就是————『光之勇者』————」

「我们分开没有多久吧，艾米，看来这一路上你很努力呢————」

随后更靠近那里的豪迈女和兔人也相继站了起来。不过与剑圣不同的是，豪迈女的双手没有去握别在腰间的双刃，兔人法师也没有将背在背上的法杖拿在手里。

利用了克劳无意识的感慨，刻意朝着这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大嗓门自言自语的豪迈女絮絮叨叨地讲了好多旁人听不懂的事情。直到坐在这边的艾拉德尔投降似的大声认错，才像是取得胜利一般咧开嘴坏笑着安静下来。

「二十天啊————」

在剑圣大人斟酌词句的时候，那个将克劳拉出废墟、穿着紧身短裤和露脐背心的豪迈女性，毫不客气地责难起剑圣的发言，似乎是艾拉德尔大人对那个负责人的指摘，让这位女性十分不满。

「哈——原本还想着要顾及你的感受，娜塔莉————」艾拉德尔叹了口气，重新站起身来，不过因为身高是那位女性更高一点，直视对方双眼的艾拉德尔微微扬着头，看起来像是要和对方吵架一样，「我不管你为什么会对那家伙这么言听计从，单就这件事来说，他原本就应该和我们从竖井中一同下来！你要知道，矮人们已经被困在地下整整二十天了，随时都有因为饥渴死亡的危险。而他却因为顾虑他自己的安全————」

「————呃啊！我错了好吧！是我错了！刚刚是我太嚣张了对不起！」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放松下来的克劳同样叹了口气。

「…………」

在与亚瑟汇合之后，这些人一同朝着克劳和哈里科斯他们缓缓走来。

放松过后的剑圣换回了一脸凛然的神色，握住腰间配剑的剑柄重新站起身来。

剑圣艾拉德尔走上去用抱怨迎接他的挚友，勇者亚瑟也将兔人少女轻轻放回地上，然后伸出右臂与剑圣碰在一起。

不等剑圣的话说完，那堆挡住矮人们回家去路的土石『突』地破开了一个缺口，比阳光更加耀眼的金色光芒倾泄进昏暗的矿道，撕破黑色的纱幕让整条矿道一下子明亮起来。

「乖啦乖啦————」

还没等身为代表的艾拉德尔答话，名为莉莉丝的神官便慌忙起身，将这些奋力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矮人伤员们重新按回了地上。

那是几个看上去像是公职人员的矮人，以及比这些矮人稍稍高了一些，穿得一身漆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身影的微胖人类。

「艾德，你不妨有话直说好了，你就是看不惯那位大人谨慎的作风吧！」

「哪里，真要说的话————」艾拉德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原本我们应该将你们急需的食物和水，也从艾米打通的这个垂直洞穴中一并带过来，只是，那个，相关的某个负责人出于安全考虑————」

身负重伤、连缅怀牺牲战友都来不及的哈里科斯，现在还要为这种琐事费心，这个一板一眼的守备副队长才真是当得不轻松，克劳想。

「对于那位大人的决定，亚瑟都没有意见。真要说起能力和责任，那位大人早就已经背负的够多了！毕竟他只是个LV1的商人！」

『勇者看来过的也不轻松啊————』安抚好这两位英雄级的勇者小队成员之后，哈里科斯靠着墙壁缓缓坐下，默默叹了口气。

「是的哦，艾米超努力的！所以现在艾米超想要亚瑟抱抱的说！」

兔人少女高声呼唤着，如同离弦的箭矢、出膛的子弹一般向着那个身影一跃而去。双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脖颈之后，兔人少女用自己长着白色绒毛的脸颊亲昵地摩挲着对方的头顶，同时将自己没有盔甲保护的身体紧紧贴在了对方的脸上。

「亚瑟，也就是『光之勇者』，正在带队打通前往这里的矿道。要不了多久，各位就可以从正规安全的路线一起返回地上了。」

「就在后面。」

「话说回来，真没想到诸位勇者小队的成员，会不远千里来群山之中营救我等，感激不尽————」

此时从打通的矿道另一侧，缓缓走出一个微微散发着金光的身影。

目光被那个身影牢牢吸住的哈里科斯不禁感叹着，就连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克劳也和这个老兵感同身受。那个在隧道尽头散发着金光的身影，和克劳一度在脑海中想象的来拯救自己的英雄身影渐渐重叠起来，让自己无端地再次相信起幼年时听到的那些关于勇者的传说。

直到刚刚从艾拉德尔大人口中听到，克劳才晓得他们也仅仅是被困住二十天而已————对于这些常年在井下挖矿的矿工来说，连续在地下吃住一个月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克劳原本还以为这次遇险自己被困了更长的时间，这也是那股绝望感给这些人带来的额外的负担吗？

此时在场还活着的矿工和老兵们，在经过救治之后都已苏醒，哈里科斯起身，带领撑过那场战斗的五名老兵，和克劳、巴德这些矿工们，向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些字面意义上从天而降的冒险者们鞠躬致谢。

「不要将已经救下了人，和不去救能够救下的人这两件事混为一谈！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虽然嘴上仍旧抱怨着，艾拉德尔的表情中却看不到为难或者不满。在克劳看来，这名年轻人类此刻给人的感觉不再像是遥不可及的剑圣，而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冒险者。

托举着少女的身影逐渐走进，矮人们也借着他身上的微光渐渐看清他的容貌。

「您言重了，我们也是受人之托，行分内之事。很惭愧没能更早一点赶到————」

很遗憾，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在娜塔莉提到勇者亚瑟之后，剑圣艾拉德尔尽管愈发愤怒，却不再开口说话。因为他害怕把好友牵扯进这个话题中，会被那些翘首盼望物资的矮人也一同当做责怪的对象。

「啊————我已经尽快赶过来了。辛苦你了，艾德。」

那是只有二十岁左右的人类青年，身高比这边的剑圣略矮一点，黑色的短发，方方的脸型，五官并没有类似艾拉德尔那种特别帅气的地方，而是给人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特别是此刻他脸上自然的微笑，让刚刚还紧绷神经的矮人们一下子放松下来，就连尚未消除的那些饥渴和疲劳也被忘诸脑后，仿佛此刻他们已然脱离了危机四伏的地下矿洞，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威胁和困扰。

能够得救的安心，和对救命恩人的感谢是真心实意的；可是那些对『迟到』的埋怨，恐怕也是发自肺腑的。如果让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让其它矮人注意到这件事，忍耐了这么长时间的矿工们势必会很快将怨气和骂声塞满整条矿道。

两人就这样一直互瞪着，直到哈里科斯出面为导致他俩争吵而致歉，才各自坐到矿道中互相看不到对方的位置上去。

与此同时，克劳注意到，他们所在的矿道尽头，从那些之前坍塌阻塞通往地面路径的土堆石块那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随后『轰』的一声，那些让哈里科斯和矿工们觉得怎么挖也挖不完的泥土岩石，如同碎屑纸片一般向四处飞散融化，不见踪迹。在一阵刺眼的金光闪过之后，矿道再次暗淡下来。

排除掉勇者亚瑟，这支剑圣艾拉德尔口中的矮人救援队伍也才只有五个人而已————而且根本没看到他们带着任何食物或者药品的样子。

「这个话你拿去对亚瑟讲啊！」

随后亚瑟用手中的圣剑发出金光，朝身后打了个信号。随即就有另外几个身影从刚刚打通的矿道中现身。

『魔物？』克劳下意识的紧张起来，一同切换到临战状态的还有身旁的哈里科斯。

「那真是太好了！再次感谢你们，剑圣阁下————」

「啊，你们，你们还不可以乱动啊！快躺回去！」

「那个家伙也到了吧？」

那个散发着金光的身影虽然有些为难，也只是轻柔地将兔人少女的身体从脸部挪开，用一只臂膀稳稳地托住少女轻巧的身躯，就这样用仿佛怀抱着自己女儿的姿态，将少女托举在自己左侧的肩膀上。

「看来是亚瑟他们到了。」剑圣艾拉德尔松开了原本紧握剑柄的右手，同时安抚受到惊吓的矮人们，「将休息点的其他人也叫来吧。大家可以久违地好好吃一顿、睡一觉了。」

「亚瑟！」

先前连矿工们暴动都不愿多费口舌的这名老兵，现在也愿意开口说话了，这也代表着之前那种时刻濒临死亡的绝望感，已经切实地被面前这几个强大的冒险者一扫而空了。只是当矮人们生命不再受到威胁之后，一直以来积累的饥渴和疲劳，重新席卷而来。同时难以抑制的，便是对食物和水，急切的盼望。

之前在与大蜈蚣的战斗中，包括艾利克斯在内的四名长须战士与二十余名矿工罹难。看得出来，在哈里科斯身边坐下的艾拉德尔与克劳等人一样，为此深感惋惜。不过活下来的矮人们对这些救命恩人的感激也是真心实意的，如果不是他们的出现，困在这里和后方补给点的上百名矮人，此时恐怕已经全数惨死在魔物的口中了。就算是已经获救的现在，克劳仍然有种自己正身处梦境的错觉。

「真是的，阿尔斯金那家伙一定是看准了这点，才推荐这个人的————」

「就，这么几个人？」

「好慢啊，亚瑟。」

「啊啊，对呀，真要说起来，要不是那位大人正好也来到这里，愿意接受我们的请求协助救援队寻找遇难者，我们几个现在还在几公里开外的地方朝着什么都没有的方向挖石头呢！哎呀呀呀————」

「那位大人顾虑自己的安全有什么不对吗？就连那些矮人高层委托我们的时候也说，救援的第一条准则是优先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面对被整个秩序联盟公认的剑圣，娜塔莉没有丝毫退缩或者让步，保持着与艾拉德尔如出一辙微微扬着头的站姿。因为身高更高一点，俯视对方的娜塔莉看起来就像是完全瞧不起面前的剑圣一样，给在一旁束手无措的克劳等人这样的错觉，「再说，我们能精确地察觉到这些矮人的位置，还不是多亏了有那位大人在吗？能够顺利救下这些矮人首先要感谢的就是那位大人！哪有反过来还要责怪他的道理！」

「哪里————」

「那，我们接下来————」

只是还没等亚瑟或是艾拉德尔开口解释，那个一身黑的家伙就擅自接过了话题，在闻讯蜂拥而至的被困矮人们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起话来：

「让你失望了吗我亲爱的矮人朋友？在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面前再一次堕入失望的低谷之中，这种遭到背叛的感觉？不过不用担心我的朋友，身为优秀商人的我是绝不会让我的任何一名主顾失望的！」

「商人？」

这个全身穿着夜行衣，打扮的像个窃贼的家伙是商人吗？克劳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勇者和剑圣，他们则是脸上挂着无奈和尴尬轻轻地别过头去，紧紧环抱着勇者腰际的兔人少女也是一脸嫌弃地吐槽着『又来了』，只有那个穿的很少的豪迈女用十分欣赏地神情注视着这个正在用浮夸表演进行自我介绍的人类青年。

「吾名为哈尔维姆，是能够在这地底炼狱中，百分百满足主顾需求，为不吝财帛的诸位提供优质服务的贴心商人！不管您此刻想要的是什么，我都能立刻为您准备齐全，安排妥当！来吧，我的朋友，请说出你的愿望，而我则会亲切地开出你无法拒绝的价码来为你完美地实现它！」

面对眼前这个可疑人类的慷慨陈词，面面相觑地矮人们都与克劳有着同样的困惑。但是这个人类身后的那些似乎是政府行政人员的矮人同胞，却并没有对这个人类的言行有什么特别的指摘，只是各自从随身背包中拿出纸笔，准备随时开始记录些什么。

「————————那个，商人？就算你这么说，可我们现在也没有钱或者物资，来支付————」

「啊，抱歉————刚刚是我几年之前养成的职业病，这样的环境实在让我有些怀念，所以得意忘形脱口而出了————」

在稍稍有点长的沉默之后，哈里科斯代表矮人们回应了这个沉醉在自我演出中的黑衣青年，而青年也像是才清醒过来，终于开始能够正常和克劳等人展开对话了。

「姑且我现在算是官方组织的救援队的一员，接下来我为各位提供的所有物资都不会向各位收取任何费用，之后会由另外的人全额支付的。所以大家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随后，在那几个矮人公务员的协助下，黑衣人开始源源不断地从他手里的腰包中拿出各种食物、饮品、药具、燃料，甚至还从那个小小的腰包中变魔术似的掏出了三尺来长的崭新火枪和大量的弹药，以及封装在长长的盒子中的一套套盔甲组件和武器套装。甚至用来组装大型帐篷的零件和厚实的睡袋，也在那名叫作莉莉丝的神官提醒下，接二连三地从那个神奇的腰包中冒出来————

「有清水吗？用来清洗伤口的————」

「有！壶装的没问题吧！」

「煤油灯呢？魔石灯更好！」

「有！镶嵌光魔石的照明用新式勘探头盔需要吗？」

「替换用的衣服，还有清扫工具————」

「有！浴缸、香皂、移动浴室和除臭剂应有尽有！」

「真是的，你这商人真不赖呀，搞得我都想要两杯好酒喝上一口了————」

「有！陈酿的葡萄酒和新鲜的青啤，喂，我之前吩咐的烤肉你们准备的怎样啦？」

矮人们被这个人类在自己眼前展现的神奇能力所震惊，也开始纷纷提出自己的需求。最夸张的是，在黑衣人朝着那个腰包大声询问之后，竟然真的有刚刚烤好滴着热油的厚实肉片，盛在长长的木盘中从那个腰包中端出来。

看着巴德和那些矿工们擅自开启的宴会，克劳竟一时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是不是早在那头大蜈蚣扑上来的那一刻，自己已经来到无忧无虑的天国中了————不过那样美好的天国，在一旁边这样自言自语的奸商，是不是不应该也进的来呢：

「嘿嘿嘿————各位不要客气尽管用哦————用得越多我从矮人国库赚的越多哦————嘿嘿嘿嘿嘿——————」

「干杯！为了那些不幸死去的家伙，和我们重获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