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草原Ⅳ

「现在的妳是以何种心境在投入训练？」

克劳斯一下便轻易看穿莎拉的心情变化。

虽然莎拉并未隐瞒，仍不禁赞叹他那敏锐的观察力。

这一天轮到莎拉负责下厨。正当她忙着做饭时，克劳斯来到了厨房。同样负责下厨的百合出去买甜点，此时厨房里只有莎拉一人。

向一直对自己抱持期待的人坦承这件事，让莎拉心里十分难受。

「小妹放弃成为一流间谍了。」

「……这是什么意思？」

纳闷的语气。

说她对那种反应不觉得难过是骗人的，可是她并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

「虽然小妹也没资格说这种话，不过『灯火』的大家多半很冒失。」

「……就是啊。」

「所以比起发展自己的长处，小妹决定以成为弥补同伴短处的间谍为目标。小妹认为这么做一定可以保护大家。」

不想成为才能突出的天才，而想成为没有弱点的凡人。

这便是莎拉得出的结论。像是经常冒失犯错的百合、体力令人担忧的葛蕾特、缺乏社交能力的爱尔娜等等，「灯火」的少女们都有明确的弱点。

莎拉想要成为的是──能够弥补同伴弱点的存在。

不需要有能力对抗强敌，反正她也办不到。那种敌人会有其他同伴，其他拥有一流才能的同伴们会帮忙打倒。

──世上没有人比小妹更幸运，拥有这么多好同伴了。

正因为如此，莎拉决定相信她们。

「尽管土气又不起眼，却能够保护同伴的二流间谍。这便是小妹的目标。」

首先，莎拉想要增进格斗技术和对话技巧。那是爱尔娜和安妮特不擅长的领域。即使无法达到一流的程度，只要比她们来得厉害，一定就能保护她们两人。

莎拉老实说出内心的想法。

莎拉感觉到自己的脸倏地发烫。

似乎无法理解莎拉的想法。

燎原之火──她想要当一片能够将同伴的星星之火变成大火的草原。

「等小妹引退开了餐厅之后──」

莎拉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箱的门。热气伴随着起司烧焦的迷人香气飘散出来。

「──要让老大成为小妹最忠实的顾客。」

不得不选择的生存方式，和由自己掌握的生存方式截然不同。和间谍的生存方式两相权衡后抵达的未来，有着无可取代的珍贵价值。

所以她不需要闪闪发光。

她从烤箱将焗烤料理取出，端给克劳斯看。莎拉将克劳斯教她的食谱，以自己的方式加以变化。

「妳在说什么啊。」克劳斯一脸意外地开口。

此刻他的内心，或许涌现了比那更加深刻的感情也说不定。当脑海中浮现那种想像时，发自内心的喜悦令莎拉几乎喜极而泣。

「嗯？」

「我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是妳的忠实顾客了。」

「其实在小妹看来，就连二流间谍都是太过高远的目标了。」

克劳斯表情僵硬。

他和莫妮卡一直以来都时常鼓励莎拉，认同她的才能，尽全力帮助她增进实力，并且表现出「妳是天才」的态度。莎拉能够有现在的自己，无疑都是他们的功劳。

不久，他像是感到懊恼地左右摇头。

「我在想，我大概真的没有能力指导妳吧。无论是无法怀抱梦想的现状，还是梦想与现实之间无法填补的差距，妳全部都是靠自己解决的。」

「什么梦想？」

这时，烤箱发出清脆的声音。放在里面烤的料理完成了。

叛逆地活着。即使会背离某人的理想，她也要任性地过活。

光是那句话就让她感觉一切值得了。

「毕竟小妹本来就希望总有一天要引退。」

他没有使用「好极了」这个口头禅。

克劳斯微微睁大双眼。

能够听到像他这样的间谍这么说，实在令人感激不尽。

暗自描绘的闪耀未来，始终在莎拉脑海里萦绕不去。在「灯火」的同伴们围绕下开店，然后克劳斯每天都会上门光顾。

脱离师父──那便是莎拉好不容易抵达的境地。

不需要成为中心人物。只要能够保护同伴的性命，即使满身泥泞也无所谓。

「我会让妳听海蒂姐的音乐并不是那个用意。我并不是想打击妳，要妳认清自己的能力，然后逼妳妥协。我对妳的才能有很高的评价。」

莎拉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不知如何回应。

「真是不可思议啊。尽管如此，此刻我却仍深深地为妳感到骄傲。」

只要能够实现这个梦想，她甚至不惜赌上性命去奋战。

「成为老大每天都想来吃的店，一辈子都愿意来光顾的店。这就是小妹珍贵的梦想……」

「那算是积极正面的选择吗？」

一开始，她原本梦想可以每天和克劳斯一起工作，但后来觉得做料理给他吃更吸引人。

「其实小妹最近……有了另一个梦想。」

好想早日辞去这种危险的工作。莎拉的个性本来就喜欢悠哉地过日子。她打算靠着成功报酬存下一大笔钱，在国外增广见闻，最后有朝一日和同伴一起引退。

在被赋予「燎火」这个代号的他身边，莎拉总算学会了接纳自己。在让同伴的星星之火旺到无可阻挡之后，她自己只要燃烧殆尽、彻底消失就好。

她从克劳斯身上获得了许多。

就连原本不打算说出来的话，也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说出自己目前的预定计划，莎拉不由得面露笑意。

尽管如此，莎拉还是必须否定。在他们的鼓励变成束缚自己的诅咒之前。

之后她想成为给予他的那一方。

「真的……」

即使引退了，她在「灯火」度过的日子也不会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