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老大與畢業

關於米塔里歐這件任務的後續處理。

「燈火」賭上性命盡力達成的結果令人滿意，然而還是存在着犧牲。

那項損失，在克勞斯束縛昏厥的紫蟻時發生。

殺氣傳來，子彈從黑夜中飛了過來。那不是普通的鉛彈，是步槍子彈。即使是克勞斯，也得竭盡全力方能避開子彈。然後，那種感覺讓他回憶起某個人。

──殺死師父基德的狙擊手。

爲了保守祕密，不惜殺害同胞的間諜作風。

子彈連續飛來兩發。

第一發被克勞斯彈開。他不能讓好不容易抓到的紫蟻死去。

可是，第二發擊中了意想不到的人物的右腿。

「羅蘭先生！」

因與紫蟻作戰而受傷的他沒能逃開。

緹雅發出尖叫。她被莫妮卡抓着衣服，指示她躲進隱蔽處。

光憑肉眼無法看見狙擊手的身影。對方似乎是從遠距離外連續射擊，並且準確地命中目標。克勞斯對那份實力心裏有數。

紫蟻的胸前響起蜂鳴聲。好像是無線電機。

克勞斯將其貼在耳朵上，熟悉的說話聲隨即傳來。

『你這個怪物真教人傻眼耶。』

是白蜘蛛。他是「蛇」的一員。

『沒想到你居然活捉了紫蟻大哥，實在太嚇人了啦。』

「你也來了啊。要現在再打一戰嗎？」

『……我真的拜託你，改一下那種好戰的態度好不好？我纔不要哩，我會沒命的。』

他小聲地詢問：「你在這裏做什麼？」克勞斯則簡短回答：「砂糖甜點。」這番雞同鴨講的對話，是用來確認本人的暗號。

「針對發生在米塔里歐的間諜謀殺案的幕後黑手，JJJ也一直有在進行調查。我們的同僚也有許多人遭到殺害。你做得太好了。」

「一點都不配。」

「條件是什麼？」

「心情轉換得真快……」莎拉露出傻眼的表情。

白蜘蛛的輕佻態度實在惹人厭。

說實話，克勞斯心裏很掙扎。「紫蟻」有可能成爲珍貴的情報來源，但是他想必不會輕易招出情報，而且將其移送至異國並進行長時間監禁，風險實在太高了。把他當成討好合衆國諜報機關的禮物，或許是最好的辦法。

任務本身在拘捕紫蟻的當下就已經結束了，但之後仍有幾件事情必須處理。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滿口殺殺殺的，你還真幼稚啊。你就不能改改那種沒用的個性嗎？」

本來，這個男人應該要死得更加悽慘的，因爲他犯下了滔天大罪。在不見天日的監牢裏，遭受嚴刑拷問後喪命；或是在紫蟻的命令下自殺──那纔是他身爲間諜應有的下場。

緹雅用雙手握住他無力伸出的手。

在JJJ的協助下，她們一舉查出紫蟻藏匿「工蟻」的關係人。其中或許也暗藏着「蛇」的目的吧，她們打算回國後再仔細徹查情報。

「不過間諜成爲傳聞主角，實在不是個有趣的笑話。」

成員們默默看着熊熊火焰燃燒着遺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結束和紫蟻的激戰，少女們高聲歡呼。

『你去問紫蟻大哥吧。如果你問得出來的話。』

矯正左右搖頭。

「不曉得，因爲之前我沒有一起行動。」

「你不要期待我會安慰你。你的任何願望都不會實現，因爲你受命殺死太多人了。不留下姓名、不與任何人建立特殊關係的你，將不名譽地迎接死亡。只要想起你過去殺死的那些無辜百姓，會有這樣的下場是理所當然。」

包括在場參與拷問在內，克勞斯又讓矯正答應了幾項條件。

『總之，你好好加油吧。多虧你忙着對付大哥，我才能夠任意行動。託大哥努力奮戰的福，我也達成我的目的了。』

可是，現在處境堪慮的人是克勞斯。

緹雅正拚命試圖拯救他的生命。她撕破自己的衣服，試着爲羅蘭止血。她大概還是想要拯救二度企圖殺害自己的敵人。

矯正將眼鏡往上推了推。

少女們圍繞着羅蘭。

JJJ是穆札亞合衆國的情報機關，一手承攬廣大合衆國的諜報和防諜工作。爲了監視加爾迦多帝國，他們表面上和迪恩共和國的對外情報室之間保持着合作關係。

「我的師父不可能會向那種人倒戈。」

「……………………」

羅蘭朝半空中伸手。

「這可難說了。」

「燎火……」

紅爐曾在米塔里歐活動一事，克勞斯也是第一次聽說。她大概也在托爾法經濟會議上從事過間諜活動吧。雖然之前聽上司說，她和奪回生化武器一事有關。

就在她觸碰到的瞬間，羅蘭頓失力氣，停止呼吸。

葛蕾特輕輕地用刀子割下他的衣領，大概是想當作遺物吧。那名愛慕羅蘭的女性，如今仍被監禁在迪恩共和國的監牢裏。

「羅蘭先生！」

無線電切斷了。原先那股刺痛肌膚的殺氣消失，白蜘蛛似乎已經離開了。

他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很難聽見。

聽到克勞斯如此回應，矯正像在憋笑似的笑出來。

結束米塔里歐的激戰僅僅兩小時後，克勞斯站在碼頭上。這裏是穆札亞合衆國和其他大陸相連的大門。即使已是深夜，客輪和貨船依舊不間斷地進出港口。

「去觀光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說他叫做『紫蟻』是嗎？」

「告訴我，你覺得我配當你的競爭對手嗎？」

『不過，下次我會殺了你。看在我們「蛇」眼裏，你這傢伙真的非常礙事。我決定放棄憑蠻力硬幹的做法，我要確實地、仔細地、周詳地構思計劃讓你上鉤。』

『他不會吐露情報的啦。紫蟻大哥不是那麼軟弱的間諜。』

他抓起樂器盒，嘆息着離去。

「不過──」克勞斯補充。

克勞斯很清楚羅蘭希望聽到什麼樣的答案。然後，他也知道其他少女們希望自己說出那個答案。

「我老早就聽過你的傳聞了，聽說你是迪恩共和國最優秀的間諜。」

「永別了，羅蘭先生。」

在他身旁，擺着一個巨大的樂器盒。那本來是收納大提琴的盒子，但是現在裝的是昏倒的紫蟻。

矯正聳聳肩膀。

白蜘蛛好像一直在托爾法經濟會議上從事間諜活動。但是克勞斯沒能去追蹤其活動內容是什麼，因爲他的時間都用在對付紫蟻派來的「工蟻」上了。

狙擊手的氣息消失後，躲在隱蔽處的緹雅衝了出來。

「原來如此，矯正。」

◇◇◇

矯正切入正題。

克勞斯可以直覺地確定那句話所言不假。

無法揣測的對手。他總是一副很沒用地，在克勞斯面前展現自己的怯懦。纔剛做出強硬的發言，旋即拋下意味深長的話離開。完全無法分辨他是強是弱，就只對他留下難以捉摸的印象。

「…………」

克勞斯「什麼事？」地反問。

「……………………」克勞斯以平靜的眼神旁觀。

「即使是那樣的你，我想還是值得擁有被我們送終這種程度的幸福。」

他救了少女們的性命是事實。可是，光憑那一點無法將過去的一切一筆勾銷，他不可能因此獲得原諒。

「……這樣啊。」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你們應該不只是侍奉帝國的間諜吧？」

「……當然可以，不過代價很高就是了。」

「是啊，他好像是名叫『蛇』的帝國諜報機關的成員。你有聽過嗎？」

尤其對於受紫蟻折磨的「工蟻」的精神照護，是由緹雅率先着手進行。至於掩蓋事件等工作，雖然是由克勞斯負責去和合衆國的諜報機關JJJ交涉，但是少女們也不得不幫忙一部分。

『──這次就算你贏了。』

他決定將紫蟻交給對方。

「我是第一次聽說耶。他們是什麼人？」

「我們抓到了紫蟻。只要從他身上逼問出情報，就能掌握住你們的全貌。」

「緹雅。」克勞斯對她說。「夠了，他已經沒救了。」

結束激戰的三天後，少女們聚集在緹雅等人的公寓裏。

可是，克勞斯卻說出不符合他們期待的回答。

他好像還活着。可是右腿受了重傷，臉色一片慘白。兩眼無神，已經失去了光芒。

「……緹雅……謝謝，妳救了我…………」

葛蕾特觸碰緹雅的手，要她停止急救。緹雅咬着嘴脣，將手從他的身體收回。

安妮特在他的身上潑灑汽油，接着緹雅點火。

「好，我知道了。JJJ也想和對外情報室建立良好的關係。」

若真如此，那麼這樣的離世方式算得上是快樂結局嗎？

「……你就是『燎火』吧？」他點頭說。「我是JJJ的使者。這個嘛，請你稱呼我『矯正（correct）』。」

白蜘蛛說。

無線電的另一頭，傳來白蜘蛛的笑聲。

半夜三點，對方現身了。

『硬要說的話──就是均衡。』

「哎呀呀，不論是『蛇』還是什麼的，這個世界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那是一名戴着圓框眼鏡的黑人男性。不知爲何，他身上穿着像是宗教家的神父服。頭髮大半都是白髮，透露了他的年齡。

當克勞斯站到他身旁時，羅蘭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

◇◇◇

「JJJ所知關於『蛇』的所有情報。你就別撒謊說自己是第一次聽說了。」

他與人有約。

「對了──」最後，矯正說道。「聽說你的上司也曾來過這裏？」

「……這樣啊，這樣或許比較好。雖然只是一瞬間，也許是滑稽的一刻，不過能夠和你一起作戰的感覺還不賴。」

百合很沒規矩地站在桌子上，用手指着窗外，大聲宣佈。

「我……」席薇亞跪在他的身邊。「被這傢伙救了。就在我和愛爾娜快要被殺死的時候。」

『少囉嗦，那是我的人設啦。』

克勞斯爲他獻上默禱。

「可以把那位『紫蟻』交給我們嗎？」

現在是結束所有工作的隔天早上。

「一流間諜休息時也會卯足全力啦。」百合說道。

爲了任務結束後期盼已久的觀光，少女們歡欣鼓舞。

就在這時，房間響起敲門聲，克勞斯探出頭來。

「不，沒時間觀光了。我們要馬上回去。」

「爲什麼？」

百合瞪大雙眼。

克勞斯遞出一個信封。

「我和JJJ協調過了，明天警察就會發表這樣的內容。」

少女們「嗯？」地歪頭，打開那個信封。

大致看完裏面的內容後，她們同時發出「唔哇……」的驚呼。

【小百合•赫本。來歷不明，在威斯波特大樓一樓的漢堡店工作的女服務生。因殺人罪嫌接受盤問時，身上掉出手槍，之後逃走。在街上安裝炸彈，玩弄警方之後，於威斯波特大樓空中庭院焚身自殺。

有涉入七十六起死因可疑案件之嫌疑。】

「我變成超級大惡人了！」

百合發出哀號。

「小百合•赫本」是她在合衆國使用的假名。

「這個『涉入七十六起死因可疑案件』是怎麼回事啦！」

「紫蟻這半年犯下的多起殺人案、加諸在妳身上的冤罪，還有妳和安妮特引起的騷動。我和JJJ討論之後，認爲這樣可以處理掉那些問題而不引起混亂。」

「太強硬了吧！」

「我們今天之內就要出國。因爲妳明天就會是死人了。」

克勞斯回握住緹雅的手。

「妳現在馬上給我拋棄那份使命。」

克勞斯按着額頭。

「約定？」

◇◇◇

兩人同時呻吟。

於是，觀光行程宣告暫停，她們必須即刻返國。

「我在想，老大一向安排周到，她應該生前就已經準備好了。因爲這份職業本來就不知道何時會死去。」

渡輪抵達共和國後，克勞斯和緹雅搶在其他同伴前面，先行回到陽炎宮。他們前往的地方是位於二樓中央，比其他房間寬敞一些的寢室。

克勞斯從後面叫她。

隨着渡輪啓航，米塔里歐的建築羣變得愈來愈小。之前身處主要街道之中時，總是爲建築的高大深受震懾，然而現在看起來已經像模型一樣了。

事實上在「燈火」裏，和「蛇」有直接牽扯的人僅有少數。儘管身爲保護國家的間諜，所有人確實都有立場上的關聯，不過懷有恩人遭到殺害這項動機的只有兩人。

「共患難？怎麼說？」

那是被安妮特的炸彈徹底炸燬的百合的房間。牆壁依然只是用防水布蓋起來，尚未進行修繕。房內也還殘留着燒焦痕跡和裂痕。

兩人輕輕地晃動相握的手。

克勞斯感到很意外。

想起來了。想起一個月前發生的麻煩──

「「現在那個房間──」」

克勞斯站在緹雅旁邊。

「搞不好，她藏在連老師你也不知道的地方呢。」

他像在搜尋記憶般陷入沉默，卻還是找不出答案。

「唔……之前莫妮卡也對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你有頭緒嗎？」

衝進客房之後，她們立刻在牀上跳來跳去，打起枕頭戰。結果打到最後，她們決定用棉被把愛爾娜埋起來。她們把寢具堆起來圍住愛爾娜，並且將完成的女神像般的作品命名爲「不自由的愛爾娜」。

在那之後，米塔里歐警方所發表的內容掀起熱烈討論。和百合完全不相像的大頭照登上了電視新聞，震撼整個合衆國。

她好像是因爲這樣，纔會眺望着米塔里歐的大樓羣。那是偉大間諜死去的城市。

老大「紅爐」。二號成員，克勞斯的師父「炬光」基德。嚴酷的老女人狙擊手「炮烙」蓋兒黛。喜歡玩遊戲和賭博的活潑兄弟檔「煤煙」盧卡斯和「灼骨」維勒。兼職創作情色小說的毒蛇大姐頭「煽惑」海蒂。

「我只是在想點事情啦。我反而比較希望有老師陪。」

「雖說是合夥，還是要避免黏得太緊纔行。」

「老師……」

然後，她像是想到什麼好點子似的兩眼發亮。

緹雅沮喪地垂下肩膀。

在百合的主導下，成員們決定改成在回程的渡輪上奢侈一番，她們預訂了頭等艙，展開爲期一週的漫長旅程。

不禁對拙於說明的自己感到厭煩。

緹雅面露苦笑。

「這還用問嗎？因爲我們兩人都和『蛇』有因緣牽扯啊。」

緹雅朝克勞斯伸出手。

「這是大家的功勞啦。是大家搏命收集情報的成果。」

克勞斯沉穩地眯起雙眼。

「如果說得很長，妳不會介意吧？比起由我來說明，我想講述和她之間的小故事可能會比較好。反正這趟旅程很漫長。」

之後，緹雅紅着臉說「要、要是被葛蕾特誤會就傷腦筋了」便鬆開手。

之前的她雖然理想崇高，卻給人一種爲了那份理想空轉的感覺。總是爲了理想與現實的落差而苦惱，被其他同伴弄得暈頭轉向。

緹雅也同時瞪大眼睛。

「說得也是，其實我也正有此──」

緹雅的表情頓時放鬆下來。

是緹雅。她似乎正在看風景。

──紫蟻這個人則是被埋葬在黑暗之中。

「既然如此，那下次把牆壁拆開看看好了。」

「最近，莎拉和席薇亞組成了『說服葛蕾特「不要聽緹雅的建議」會』，這該不會是老師跟她們說好的吧？」

「對了，機會難得，何不每晚都聽一則故事呢？這樣感覺有感情多了。如果老師願意晚上來我和葛蕾特的房間，我們就可以一邊在牀上纏綿一邊──」

緹雅在握住的手中施力。

「…………」

可是現在，她明確地說出要怎麼做，並且告訴了克勞斯。

結果，緹雅和紅爐沒能重逢，也收不到那份禮物。

看着那場鬧劇，克勞斯注意到有一名少女不在。

「既然這樣，妳爲什麼要自己一人待着？如果妳是想沉浸在感傷之中，我是不是妨礙到妳了？」

「好的，請多指教。」

「畢竟，我身上揹負着支援同伴戀情的使命！不只是葛蕾特，假使有其他人愛上老師，我也會以戀愛大師的身分給予建議──」

克勞斯把手抵在嘴邊，默默思考。

「這次妳表現得很好。要不是有妳讓羅蘭倒戈，我恐怕沒辦法找到紫蟻的藏身處。」

海鷗和渡輪並行飛翔。克勞斯將手裏的爆米花一扔，海鷗們立刻靈活地在空中接住，然後飛走。

「好的，那就麻煩老師了。只要是她的事情，不管幾個小時我都想聽。」

「我很好奇，不曉得紅爐小姐以前是什麼樣的間諜……」

「那是她們自主發起的慈善活動。」

「給我聽從同伴的忠告。」

「我先聲明，世上還是有男性不喜歡討論性話題的。」

「緹雅。」

「對了，結果那個約定還是沒能實現……」

見到克勞斯滿臉嫌惡地命令，緹雅笑了。

睽違一個月再見，慘況依舊。

他在渡輪內走着，尋找她的身影。途中發現小商店，便買了爆米花。

「咦？老師，你怎麼了？」

兩人就這樣平靜地交談。所幸周圍沒有人影，也沒有遭人竊聽的疑慮。克勞斯說了許多他眼中的「火焰」成員的事情。

大衆所知道的，只有名叫小百合的惡女在米塔里歐和警方激戰之後，命喪威斯波特大樓的這則報導。這則傳說將隨着「大惡女小百合」這個綽號爲人流傳下去，不過這件事情已經與百合無關了。

克勞斯沒能立即回答。

「拜託不要。至少讓我再去老大的房間找一遍──」

「妳真是學不乖耶。」

克勞斯這麼問道，結果她微微搖頭。

「真是的……老師怎麼就不能對我更溫柔一點呢？虧我們還是共患難的同伴。」

「她是個猶如一團熊熊烈火的人。時而溫暖，時而將敵人燃燒殆盡……抱歉啊，由我來說明，講出來的話無論如何都會很抽象。」

「我們一起成爲最佳搭檔吧。」

「……………」

「你不要再獨自承擔了。『蛇』的事情我也會幫忙的。」

「我尊重妳的意志。我們兩人一起查明『蛇』的真面目吧。」

來到甲板上，他看見一名少女站在藍天底下。

「妳怎麼一個人在外面？妳應該沒有和其他人吵架吧？」

「咦？是嗎？可是我自己一點感覺也沒有──」

「我也可以試試嗎？」因爲緹雅這麼問，於是他將爆米花遞給緹雅。但是她卻遲遲沒能成功，看來她的動作不太協調。

「……說得也是。老大那個人，確實有可能做出把重要物品藏在地板下這種事。」

「──好極了。」

找不到能夠以一句話清楚表達的語詞。

「嗯，紅爐小姐答應過我，說『重逢之時，我會爲妳準備一份很棒的禮物』。我一直都很期待呢。」

「……這次成長最多的人就是妳了。」

「不，完全沒有。老大死後，我有確認清點過她留在陽炎宮的物品，但是裏面沒有類似的東西……」

看來連在克勞斯不知道的地方，她也造成了問題。考慮到她的立場，克勞斯是希望她能夠更有常識一點，這難道是一種奢望嗎？

克勞斯止住話。

「怎麼說？」

她的頭髮隨風飄揚。

對於一臉得意的緹雅，克勞斯沒有否定她的話。

正當克勞斯說着已故成員的事情時，緹雅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

克勞斯觸碰半毀的牆壁，用刀子敲碎變得脆弱的地方。緹雅也逐一確認裂開的地板縫隙。

「找到了。」

率先發現的是克勞斯。

他從牆壁中取出一個小鐵盒。要是安妮特沒有弄壞房間，大概就找不到了吧。這簡直就是奇蹟。

「緹雅，妳來開。這應該是要給妳的禮物沒錯。」

「嗯……」

緹雅接過盒子，倒吸一口氣。

──紅爐留下的最後物品。

緹雅用緊張得發抖的手指，慎重地打開盒子。

裏面裝的是一根奇怪的棒子。黃銅材質的棒子造型細長，上面還有許多凸起物。雖然是從未見過的東西，緹雅卻知道有一樣東西與其相似。

「……鑰匙？」

儘管是不曾見過的形狀，但恐怕是鑰匙沒錯。

拿給克勞斯看，結果他也一頭霧水。這把鑰匙好像連他也不清楚用途。

盒子底部還有一張小卡片，上面寫着：

──送給超越我的少女。

簡短的文字。可是，這樣的內容便已非常足夠了。

緹雅眼頭一熱。

她們終究沒能重逢。紅爐的志向破滅，緹雅也沒能達成和她一起活下去的夢想。兩人的關係最終以壞結局作收。

但儘管如此，紅爐還是留下了許多事物。

「老師……」

這項業務擱置已久。

既然如此──自己也是時候下定決心了。

少女們自然而然地，聚集在克勞斯二人所在的半毀房間。她們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眼睛紅腫的緹雅，然後像是察覺到什麼地拍拍她的背。

◇◇◇

克勞斯一時無法反駁。

百合和緹雅兩人爲了房間鬥起嘴來。

正當他想不出好回答時，安妮特笑着說「大哥！本小姐也這麼認爲！」，愛爾娜也「呢」地表示贊同。

改變稱呼的只有席薇亞和莎拉。不過，克勞斯當然不介意她們怎麼稱呼自己。

「現在……只要現在就好，可以把胸膛借給我嗎……？」

是間諜、老師，也是少女們的老大。

「嗯……」

──畢業。

克勞斯大方地回應。

可是，作爲與過去的分界，這樣已經足夠了。

對此，「……不。」葛蕾特說話了。

「結果稱呼還是沒有統一嘛。」

克勞斯「──好極了」地嘟噥一句。這種感覺還不壞。

那是執行任務前，克勞斯對少女們說過的話。他說，只要達成這件任務，妳們便是獨當一面的間諜。

「百合，拜託妳，可以請妳趁這個機會跟我交換房間嗎？」

他從「火焰」時代起就不曾更動自己的房間，一直使用就算說好聽點也稱不上方便、位於角落的邊間。

「說得也是──我是『燈火』的老大。」

克勞斯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輕輕撫摸緹雅的頭，然後依偎在不住啜泣的她身旁。

「唔……我是可以理解妳的心情啦，可是這個房間比較寬敞，採光也比較好。」

克勞斯搖頭。

緹雅用顫抖的聲音詢問。

聽到百合自顧自地說「好想要順便改造一下喔～」，緹雅開口了。

「我可以教妳搭訕男人的技巧。」

緹雅偏着頭，臉上露出撒嬌的笑容。

戰鬥即將邁向下一個舞臺。

「妳爲什麼會覺得那個能夠當作交涉籌碼？」

「咦？交換房間？」

「有什麼關係嘛。既然我們都畢業了，你也該從那種不上不下的立場畢業啦。」

席薇亞神情愉悅地戳了戳克勞斯的手臂。

「紅爐小姐的房間，應該由老大繼承才合理吧……？」

並且，又將朝向下一個舞臺邁進一步。

緹雅停止哭泣之時，其他成員也陸續回來了。

「好了！既然重大任務結束了，接着就來修理我的房間吧！」

每次葛蕾特叫他「老大」，克勞斯總是予以否定。在他心中，應該被稱爲「老大」的就只有紅爐。「燈火」成立至今，他始終逃避「老大」這個稱呼，而他之所以不繼承紅爐的房間也是基於相同理由。

如此龐大的修繕工程，光憑少女們實在做不來，因此必須找業者來處理纔行。那些是會嚴守祕密，間諜御用的工匠。

百合笑道：「不過，我還是習慣繼續用『老師』稱呼你啦。」莫妮卡一副高高在上地說：「你總算有了自覺，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克勞斯先生。」席薇亞一臉難爲情地說：「嗯，那就拜託你啦，老大。」葛蕾特點點頭說：「我的心願終於實現了……老大。」莎拉低下頭說：「再、再次請你多多指教，老、老大。」安妮特大聲地說；「本小姐覺得大哥就是大哥！」愛爾娜則「呢！老師就是老師呢」地表示同意。

可是，這一次葛蕾特也很頑固。

反觀百合則是眉頭深鎖。

她們達成嚴苛的任務，展示了自己的成長。儘管還有許多不足之處，但已達到能夠從培育學校畢業的水準。她們的成長速度超乎想像。

「……不是的。是因爲老大你已經是這個團隊的老大了。」

克勞斯的老大已經死了。如今，自己纔是領導她們的人。

少女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克勞斯身上。

最後，緹雅微笑着說：「我很期待你成爲我的搭檔喔，老師。」

「因爲我想繼承紅爐小姐的房間嘛。好不好？我們今天就交換吧。」

全員到齊之後，百合大聲拍手。

「還有，不要叫我老大。」他說出一貫的臺詞。

與「蛇」之間的戰爭勢必會比以往更加艱難。不，敵人或許不只是「蛇」，恐怕也得面對其他強大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