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會合

「結果讓那兩個人跑掉了耶，真傷腦筋。」

妮姬在尼可拉大學的中庭聳了聳肩。

分散逃竄的「義勇騎士團」的幹部們接連遭到逮捕，而這一次他們全都被戴上了手銬。第一次拘捕時之所以沒有使用拘束具，是爲了和他們建立友好關係，但最後結果卻是事與願違。

令一切大亂的，是突然現身的褐發少女。

妮姬俯視在銅像旁昏倒的褐發少女。她好像自稱名叫莎拉。

部下「塔納託斯」從妮姬手中接過槌子。

「……妮姬大人…………這個褐發女人究竟是…………」

「就是啊，她到底是誰呢？居然自己去撞頭，把自己弄昏了。」

大概是爲了不讓情報外流吧。

即使是妮姬，她也無法拷問失去意識的人。這是必須有相當大的膽識，纔有辦法採取的行動。她甚至不給妮姬阻止的機會。

妮姬姑且命令塔納託斯替她進行急救處置。現在還不能讓這名少女死去。

一邊讓塔納託斯幫她止血，妮姬一邊觀察少女。那是一張稚氣尚存的臉龐。

「塔納託斯，你覺得如何？」

「咦？」

「我偶爾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咦……妮姬大人居然會……」

塔納託斯躊躇一會後纔開始說。

「……她說自己是『LWS劇團』的代表應該是騙人的吧。代表不可能會爲了那羣學生冒險親自出馬……以加爾迦多帝國的間諜來說，她的做法又不太像……他們應該會採取更加粗野殘暴的手段……那個金髮女之前的頭銜是迪恩共和國的留學生……不過這也有可能只是僞裝，所以……嗚喔！」

還沒說完，妮姬便用力踹了他的側腹。

「那麼明顯的事情還用得着你說嗎？我想知道的是之後的事。」

「莎拉爲我們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創世軍』並未找到所有『LWS劇團』的成員。然後，這個祕密結社正是妮姬如此警戒的原因。」

（這麼一來就有兩個人被抓了啊……情況開始慢慢變得艱難了……）

大概連把話接着說完也令她感到顧忌吧。

那個礦坑羣恐怕其實是引誘間諜和祕密結社前來的圈套吧。

從前曾成功逼國王退位，對無數祕密結社帶來影響的傳奇組織。如今，該組織仍持續活動。

那是莎拉在伯特倫礦坑羣掌握到的機密情報。

那場罷工是該祕密結社在背後牽線的可能性極爲濃厚。

室內深處，安妮特正面無表情地把玩某種機械。她一臉嚴肅，似乎沒有注意到席薇亞來訪，彷彿不活動手指便冷靜不下來似的。

「『創世軍』想必不會隨便殺掉寶貴的情報來源。莎拉是遭到他們活捉。只要我們在那段期間侵佔王政府，被捕的間諜就會全部獲得釋放。」

可是，莎拉卻半途開始單獨行動。

「我在想，她們的目的也許和『LWS劇團』一樣──都是『曉暗計劃』。」

塔納託斯興奮地吐出炙熱氣息。

革命擁有改變整個法律的力量。過去也有好幾個政治運動家和罪犯因革命而獲釋的例子。

「莎拉是現任代表這件事當然是騙人的喲。儘管如此，卻也並非全是謊言。」

席薇亞二人也輕易上鉤，前往了伯特倫礦坑羣。她們之所以能夠收集到情報而沒有落入圈套，都是拜莎拉的「高天原」之賜。莎拉讓身上裝有錄音機的老鼠潛入親衛隊位於各地的事務所。儘管因爲錄音機經常掉在某處，能夠取得寶貴錄音的機率最多不到百分之一，但只要多試幾次還是能夠獲得成果。

「咦……」愛爾娜瞠目結舌。

「可是莎拉姐姐遲早會──」

她的聲音中夾雜着嗚咽聲。

「──是時候會合了。」

而在草原上燃放的火將燒盡所有草木，任誰也無法阻止。

無法無視。這或許將成爲革命的原動力。

莎拉的寵物強尼雖然受了一點傷，眼神中卻充滿着使命感，讓人感覺牠比起幼犬時期成長了不少。

「可是要怎麼做──」

長大了的「燈火」的同伴潛伏在那裏。

──燎原之火。

妮姬親自出馬的事實，證明了這個結社的重要性。她的戒心強到要在他們出沒的煤礦坑設下圈套，將來者全數逮捕的程度。

「她果然很有監護人的樣子。」

◇◇◇

所以還有希望。

席薇亞一度從愛爾娜身邊退開。

之後何時會清醒得視她自身的體力而定。

「要開始行動了──我們要搶在『創世軍』之前找到『LWS劇團』。」

「百鬼」席薇亞在十區的餐酒館裏不知如何是好。

「沒有時間沮喪了。」席薇亞拍拍愛爾娜的肩膀。「反正只要讓革命成功，到時一切就會一筆勾銷。」

遭到逮捕的政治運動家和間諜會被槍斃，或是以這個國家發明的人道處刑工具斷頭臺斬首。以雙面間諜身分被饒過一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心情不悅。她對於他不是因爲體罰，而是因產生奇怪妄想而發情這一點很不滿。

席薇亞將她抱過來，撫摸她的背。

「……現在追查『曉暗計劃』的人…………」

「好久不見了，愛爾娜、安妮特。」

少女的急救處置似乎已經完成。

「……都是因爲愛爾娜…………害得莎拉姐姐…………」

在場的「創世軍」部下們正在等待妮姬說下去。

妮姬望向現場十五名部下中的其中兩人。

「我問妳，莎拉最後對妳們說了什麼？」

「席薇亞姐姐……」

妮姬毆打了塔納託斯的臉。

在牠的引導下，席薇亞來到尼可拉大學附近回收無數只老鼠和白貓，之後又跟着牠前往郊外的公寓。

塔納託斯終於也想到了。

愛爾娜擤了擤鼻水。

她和搭檔「草原」失去了聯繫。兩人在遍訪王國位於世界各處的軍事基地、國王親衛隊的據點，尋找願意協助發動革命的人物時，發現伯特倫礦坑羣有親衛隊聚集，並且也取得了親衛隊曾和工人爆發衝突的消息。

幫忙開門的愛爾娜瞬間淚眼婆娑。她緊挨着進入室內的席薇亞，雙肩不住顫抖。

「妳沒有錯，一切都是莎拉自己做出的決斷。」

想起從前和自己起過沖突的男人們，妮姬舔了舔嘴脣。

在這次任務中表現格外亮眼的男女。從海軍選拔出來的出衆人才。

莎拉保護下來的星星之火將化爲大火。

莎拉被捕之後，一隻黑狗來到席薇亞的住所。

「……啊啊……妮姬大人果然對那個人──」

「……您很興奮嗎？」

席薇亞大大地吐氣，面露笑容。

「她要愛爾娜和安妮特……兩人…………同心協力完成革命。」

正當她踐踏昏倒的塔納託斯時，其他部下也紛紛回來了。看來他們果然追丟了金髮和灰桃發少女。「義勇騎士團」的學生們不足爲懼，但是那兩人需要特別警戒。

她站起身，打算先結帳再說。

「也就是這名褐發少女及其同伴在革命結束之後想做什麼。」

這個很有她個人風格的忠告令席薇亞不禁莞爾。

爲了再次喚起愛爾娜的鬥志，席薇亞笑着說。

「咦？」

她把錢用力砸在櫃檯上，大大地轉動肩膀。

「……『蛇』……果然是那羣傢伙……」

那個棘手的祕密結社過去也把革命當成一種手段。

「都是愛爾娜的錯…………」

現在的她失去了少女特有的圓潤感，卻換來一身運動員般線條分明、結實且柔韌的肌肉。她用緊實的雙腿走向出入口。

從她的反應來看，她可能原本以爲一切只是虛張聲勢。

妮姬瞪大雙眼，開懷地笑。

莎拉的奮戰給了她們今後行動的方針。

莎拉和席薇亞離開煤礦坑後不久，愛爾娜和安妮特好像也造訪了煤礦坑。安妮特利用遺落的「高天原」，將祕密結社的情報傳遞過來。莎拉認爲兩人處境危險，於是和正在其他地方活動的葛蕾特商量，趕赴她們身邊。

（不過……既然她是爲了保護愛爾娜和安妮特，那麼也沒人阻止得了她。）

「結束之後？」塔納託斯按着腹部，以含糊的聲音問道。

「『艾詠』、『喀耳刻』，我可以拜託你們一件事嗎？」

「不，未必是他們。說不定是那個──」

「我都這把年紀了，卻還興奮到子宮收縮哩。」

妮姬會中途止住話，是因爲她的嘴角泛起笑意。

──以「煙火」爲象徵，萊拉特王國的最強祕密結社。

愛爾娜搖頭。

吉伯特在又黑又髒的翅膀中注入的兩層含意，或許也不是虛妄之詞。

她好像被妮姬逮捕了。

愛爾娜將在尼可拉大學講堂發生的一切告訴席薇亞。包括她們和名爲「義勇騎士團」的祕密結社往來、在煤礦坑工作，以及遭遇妮姬襲擊、被莎拉保護的事情。

「無論對方是誰，我都絕對不允許他干涉計劃──爲了我無盡的初戀。」

萊拉特王國規定十六歲以上才能喝酒，因此今年將滿十九歲的席薇亞早就已經大方出入酒吧，而不會受人責罵。她將一頭白髮留長，比兩年前更顯精悍的臉龐散發出成熟韻味。

妮姬並未告訴他們「LWS劇團」的真相，然而事到如今已無法搪塞過去了。妮姬召集來的部下沒有笨到會聽信那種敷衍之詞。

體溫上升。下腹部逐漸發熱。

「──『LWS劇團』真實存在。」

愛爾娜在席薇亞的懷中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