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惡夢

慘劇在黎明時分上演。

地點是位於芬德聯邦首都休羅一隅的卡夏多人偶工坊。那是一棟地上兩層、地下一層的磚造建築，外觀和街上其他房屋別無二致，毫不顯眼。

在附近居民的認知中，這是一間人偶工匠聚集的寧靜工坊，但其實這個想法大錯特錯。這裏實際上是芬德聯邦的諜報機關CIM的防諜專門部隊「貝里亞斯」的根據地，也是爲了逮捕潛入國內的間諜所設立的據點。

慘劇發生在凌晨四點。當時身在建築內的有間諜團隊「燈火」的成員四人、「貝里亞斯」的成員兩人。「燈火」威脅「貝里亞斯」交出手中所握有的情報，因此少女們當時正在翻閱檔案。

首先察覺到異狀的是「愛娘」葛蕾特──四肢纖細，渾身散發玻璃工藝品般縹渺氣息的紅髮少女。

正在一樓會客室閱讀檔案的她，注意到站在房間出入口的襲擊者。由於那名襲擊者是她所熟悉的人物，於是她主動向那人搭話。豈料下一刻，白刃忽地一閃，葛蕾特沒能對突如其來的襲擊做出反應，就這麼失去意識。

下一個察覺到異狀的，是位在一樓走廊上的「愚人」愛爾娜──如洋娃娃般精巧美麗的嬌小金髮少女──原本是如此。

她從走廊上目擊到葛蕾特倒地不起的現場。她輪流望着鮮血從葛蕾特的身體緩緩擴散的情景和襲擊者，愕然失語。雖然她後來被襲擊者用力猛踹了腹部，仍以天生的機敏將傷害降至最低，並且逃往二樓。

愛爾娜之所以能成功逃往二樓，主要是因爲「夢語」緹雅──身材凹凸有致的嬌媚黑髮少女──出現在走廊上。

她目睹了愛爾娜被狠踹的景象。儘管她立刻後退，卻依然輕易遭襲擊者按倒在地。倒地的她一邊呻吟着「妳爲什麼要這麼做……」一邊抵抗，但不久仍被小刀砍傷右臂，身受重傷。

在此同時，「貝里亞斯」的老大和她的一名部下，一同目睹了慘劇的發生。

「操偶師」亞梅莉──眼周掛着大大的黑眼圈，身穿哥德蘿莉服裝的女性。

腦袋混亂、不明所以的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觀察眼前目擊到的現場。

途中，她隱約在襲擊者之外，又見到另一名雙肩有着大片傷痕的少女，卻沒能仔細看清楚。儘管她感覺似乎在哪裏見過對方，但由於隨即遭到襲擊者的毆打，因此沒一會兒便遺忘此事。

見到愛爾娜突然衝上二樓，「忘我」安妮特──用大眼罩覆蓋左眼，雜亂地紮起灰桃色頭髮的少女──舉起武器。

她在二樓深處的工作室內，與不久後來到的襲擊者對峙。她以自己拿手的炸彈抵抗，炸彈爆炸時產生的衝擊波令卡夏多人偶工坊陷入火海。

可是，這樣的抵抗在襲擊者面前卻顯得無力。

炸彈被反踢回來，使得安妮特和身後的愛爾娜一起受了傷。愛爾娜頭部出血，昏厥過去。安妮特爲了保護她試圖抵抗，卻被襲擊者以小刀用力毆打身體的側面。斷掉的肋骨刺進內臟，口吐鮮血的她同樣也失去意識。

就在這時，原本人在屋外的兩名少女抵達現場。

「花園」百合──以可愛娃娃臉和豐滿胸部爲特徵的銀髮少女。

「就算以前再厲害，她終究還是老了、不中用了。很可悲喔～她頂多只能稍微弄傷蜜，然後就在蜜的面前苦苦求饒，斷了最後一口氣。真是愚蠢。」

翠蝶咧嘴露出凌亂的牙齒。

自昨晚下起的一場雨，將蔓延在休羅的天空中的髒污沖刷乾淨，月亮於是在被霧氣籠罩的城市中現身。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厚厚的雲層很快又再度覆蓋天空，遮掩住月亮。火焰自工坊竄升至太陽尚未升起的天空中。

翠蝶嘻嘻一笑，用手環住莫妮卡的頸子。

「──非常完美。」

◇◇◇

火災並未延燒到周圍的建築物。

一面輕輕地用布拭去鮮血，莫妮卡回答：

「──猶豫？纔沒有那回事。」

「蛟」是幻想生物，也被視爲是龍的一種。其外觀長得像一條藍色大蛇，和「蛇」以往自稱的「蒼蠅」、「蜘蛛」、「螞蟻」、「蝴蝶」等存在大相逕庭。

「蜜是『me』的意思喔～」

「不過，她們已經死了。」

「還是說──妳還在猶豫？」

那是一名手腳細長，肢體充滿着蠱惑魅力的少女。她的牙齒並不整齊，因此笑起來給人一種彷彿在嘲笑他人不幸的嗜虐印象。她穿着無袖的衣服，讓帶着傷痕的雙肩暴露在寒空中，嘴裏愉悅地喊着「疾風怒濤！」。

「難道不能取個普通一點的名字嗎？」

「──接下來要在全世界舞蹈的是蜜和妳。」

克勞斯曾經提過，她們是「燈火」的前身──「火焰」的成員。

她將手伸向莫妮卡的腹部，輕柔地來回撫摸。

以上就是「燈火」的叛徒──「冰刃」莫妮卡所引發的慘劇。

「妳知道嗎？從前有兩名將世界搞得天翻地覆的女間諜。」

「疾、風、怒、濤──！」

加爾迦多帝國的諜報機關「蛇」的成員。她踩着舞蹈似的步伐，一個人靈巧地在屋頂上不停轉圈。

莫妮卡將視線從工坊移開，從懷中抽出小刀。刀身上沾滿黏稠的紅色鮮血。那是被她砍傷的同伴的血。

莫妮卡蹙起眉頭。

「雖然妳自稱『蜜』的品味讓人不以爲然──」

在遠離工坊的大樓屋頂上，一名少女大大地展開雙臂。

不久，莫妮卡開口。

那裏留下了猶如閃電的傷痕。傷痕像裂縫一樣，從肩頭一路延伸至手肘。同樣的傷痕在左肩上也有。

身上滲出的殺氣瀰漫四周。

冷漠的措辭。

「妳的觀察力很好耶。」翠蝶露出扭曲的笑容。「完全正確。」

莫妮卡對從耳畔傳來的名字有印象。

「──『紅爐』費洛妮卡和『炮烙』蓋兒黛。」

翠蝶停下腳步，一臉挑釁地露出潔白牙齒。

莫妮卡默默地和翠蝶看着同個方向。她儘管將視線望向前方，眼神卻朦朧得讓人分不清她究竟將焦點投射在何處。

「誰啊？」

「目的應該已經達成了吧？也就是借在下之手讓好幾人無法行動，並且綁架一人。」

在搖曳的火焰中，襲擊者以細小的呢喃聲說了句「──抱歉」，之後便和雙肩負傷的少女一起離開卡夏多人偶工坊。

她們目擊到安妮特遭小刀毆打的現場。

「……是喔，可是在下聽說她是個超強的老婦人。」

「──不過緋蛟這個代號更教人覺得渾身不對勁。」

翠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拍手說道：

清脆的掌聲在清晨的城市中響起。

天色將明。

「是啊。」莫妮卡簡短回應。「在下聽說了。『紅爐』是在穆札亞合衆國喪命，『炮烙』則是在芬德聯邦這個地方留下最後的音訊。」

這次換成莫妮卡投以打量的目光。

「接下來，妳即將和蜜一起製造出最可怕的惡夢。我們要手牽手，像在跳舞一般將愚民們打入黑暗深淵，所以當然得給妳一個相襯的名字纔行。」

莫妮卡擦完血之後，將小刀收進刀鞘。

一邊撫摸莫妮卡，她泛起微笑。

無法置信的景象令兩人愕然，無法動彈。

「嗄？」

火勢很快就會被撲滅。

「──妳的傷該不會是『炮烙』造成的吧？」

──「翠蝶」。

「沒有錯，緋蛟，這樣就好～很好很好，真是太棒了！完全就跟蜜想的一樣～」

她定睛注視着起火的工坊，冷冷地說了句「妳還真開心啊」。

──「冰刃」莫妮卡。也是被稱爲「緋蛟」的少女。

然而芬德聯邦的漫長惡夢卻纔正要開始。

熊熊燃燒的卡夏多人偶工坊將休羅的上空染得通紅。

翠蝶像在跳舞一般優雅地在屋頂上轉圈，移動到莫妮卡背後。

翠蝶揚起嘴角。

「啊，是嗎？真是多謝了。」

「百合和席薇亞回來了。要是連克勞斯先生也在，形勢就會變得很不利，所以在下才會適時收手。妳有什麼不滿嗎？」

「在下會妥善處理的。」

「妳別告訴別人，其實『炮烙』是蜜幹掉的喔。」

「百鬼」席薇亞──有着凜然目光和緊實身軀的白髮少女。

最後，她瞪着眼前休羅的街景，用愉快的口吻說道。

「蜜只是覺得妳很厲害喔。因爲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連『貝里亞斯』的據點也一起燒燬了～當然得好好誇獎妳啦～」

而在她的身旁，站着一名神情平靜的藍銀髮少女。除了不對稱的髮型外，她的外表沒有其他特徵。

但是，目睹這場火災的人們都很清楚，真正的動亂現在才正要開始。

「這兩人讓『火焰』的名號轟動全世界。她們拉攏殺手、遊戲師、占卜師加入，引導加爾迦多帝國走向戰敗。雖然是敵人，還是不得不承認她們是世界最厲害的間諜。」

「只要毀掉這個世界就好了對吧？──以骯髒醜陋的叛徒身分。」

她打量似的眯起雙眼。

「好了，驚慌失措吧，愚民們！將不會結束的惡夢，深深烙印在眼底吧！」

「不過嘛，如果可以的話，蜜是覺得再將一人打個半死會更好啦。」

「因爲蜜想送搭檔一個相襯的名字。」

「妳很有一套耶，『緋蛟』！妳可真是徹底大鬧了一番呢！」

莫妮卡一臉厭煩地觸碰翠蝶的右肩。

翠蝶神情愉悅地繼續觸摸莫妮卡的身體。她憐愛地移動雙手，愛撫腹部、大腿、乳房，完全不顧眉頭緊蹙的莫妮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