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祕密
《間諜教室》 · 竹町 · 2萬 字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都是從那一天開始的。
──「我有一個特別任務要交給你。你從明天開始離開團隊,單獨行動。」
那一天,師父基德分派了特殊任務給克勞斯,要他離開迪恩共和國的間諜團隊「火焰」,獨自前去執行艱難的任務。可是,這一切其實全是師父的策略。向加爾迦多帝國的神祕間諜團隊「蛇」倒戈的他,故意讓克勞斯遠離「火焰」,打算藉機暗殺所有成員。當然,他也有對當時人在別馬爾王國的克勞斯設下陷阱。
──「吶,笨徒弟。等這件任務結束之後,你就自稱某個稱號吧。」
──「世界最強的間諜。」
當時基德究竟是抱着何種心情這麼說呢?依師父的個性來推測,他大概是想挖苦克勞斯吧。又或者,他內心其實懷抱着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期待?克勞斯的這番期望會是空想嗎?
結束特別任務回來的那一天,克勞斯得知「火焰」毀滅的事實。儘管身陷絕望深淵,他還是必須採取行動。當克勞斯見到基德被送回來、損壞嚴重的遺體時,他立刻察覺那是僞裝,因爲他是和基德最親近的人。想要騙過基德,需要他所不知道的間諜。於是克勞斯集結培育學校的吊車尾少女們,成立了「燈火」。
克勞斯擊敗了基德。保護克勞斯而遭殺害的他在臨死之際,說出「蛇」這個組織的名字。
追查「蛇」的任務就此展開。克勞斯將潛入迪恩共和國的間諜一一逮捕,並且格外仔細盤問強者,結果從名叫「屍」的男人口中打聽出「紫蟻」的情報。儘管抓到「紫蟻」後沒能掌握太多情報,卻獲得了其他報酬。
「燈火」的少女們成長了。
她們成爲他無可取代的同伴。
克勞斯持續和她們一起與「蛇」交戰。名爲「鳳」的同胞間諜團隊在臨死之前,留下了「蛇」的情報。克勞斯和少女們四處奔走,在芬德聯邦打倒「蛇」的成員,之後從他們殺死的「火焰」成員的藏身處找到機密文件。
──「曉暗計劃(Nostalgia Project)」。
──預測第二次世界大戰即將爆發,由大國領袖們發起的神祕計劃。
克勞斯十分確定這是世界的祕密。
師父背叛的理由、失去「火焰」的理由、「鳳」必須被殺死的理由,以及「蛇」這個組織誕生的理由。
「燈火」成立兩年後,克勞斯終於即將找到真相。
而他,如今身在加爾迦多帝國的首都達爾頓。
◇◇◇
吸入體內的空氣中有一股鐵鏽味。
克勞斯實在無法喜歡當他下車來到加爾迦多帝國的車站時,撲鼻而來的那股氣味。
和她們的那場會議,至今仍宛如昨天才發生一般記憶猶新。
「不,不是妳。」
「…………?」
這個計劃的發起人據說是萊拉特王國的首相。
只不過「紅爐」、「炬光」、「影種」已經過世,「鬼哭」則聽說已經引退了。
以她本人的資質和能力來說,她的確是合適的人選。
「這個國家生了『某種病』。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會煽動民衆,成爲這個國家的英雄。沒有比我更適任的人選了。」
但是,克勞斯認爲這是最好的辦法。
其他少女們也點頭附和緹雅的話。
一如他所言,如今「燈火」是以兩人爲一組,分散各地。成員們在克勞斯所指示的地點,各自努力執行任務。
◇◇◇
儘管戰敗,身爲世界數一數二大國的事實依舊無可動搖。
「我、我有兩個問題。」
「我要同時進行兩個計劃。」
改革政治、行政的根基,是間諜最終極的手段。即使是「妮姬」,她也不過是侍奉國家的公僕。只要改變高層就能削弱她。
「她就是這麼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不只是間諜,就連小孩子也知曉的例外中的例外。不過,她確實存在。」
克勞斯告知眼神認真的少女們具體方法。
「只有高額納稅者擁有選舉權,居於高位的高額納稅者更是擁有雙重投票權。即使被選爲衆議院議員,也唯有國王擁有提出法案的權力。國家是靠着國王、首相和內閣在運作。憲法是國王自己訂立的欽定憲法。出版品會受到審查,政府隨時都能讓出版社停止營業。二十人以上的集會遭到禁止,政治結社則是採認可制。財富和權力由上流階級獨佔,遺產稅僅適用於人民。警方和法院的高層全爲世襲,貴族的罪行會被放過,與之對抗的國民則會遭到逮捕。」
「國民難道不會生氣嗎?感覺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也會發生革命。」
「這我晚點再解釋。民主革命失敗的國家──萊拉特王國會有這種稱號是有原因的。」
「在間諜業界,也有人稱她爲『終幕間諜』。」
「還有其他問題嗎?」
況且從之後即將說明的狀況來看,也是選擇這個國家比較適當。
他已經好久沒有造訪首都達爾頓了。自從執行奪回生化武器的任務至今,已經過了將近兩年的時間。
「首先,請告訴我們關於『妮姬』的事情。我的確有聽過這個名字,可是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難道連克勞斯老師也很難正面擊敗她嗎?」
「第一個是正攻法。也就是和萊拉特王國的中樞,首相或國王的親信接觸,探查計劃。」
「換句話說──這件任務非常適合我!」
沒有和「燈火」的部下們同行。他和她們已經有將近一年沒有見面。平時僅透過文書交流,不會直接見面。
雖然這是因爲「紅爐」並不特別想要出名的關係。
「但是可以預料得到。我反倒想問問妳們是怎麼看的?」
「但他們之中也多得是不惜殺人的人渣。」
因此高層嚴令克勞斯「不可以直接挑戰她」。
芬德聯邦和穆札亞合衆國這兩大國也涉入其中。如果要在這三國中的某處進行調查,選擇身爲出處的萊拉特王國應該最恰當。因爲穆札亞合衆國的防諜機關十分強大穩固,芬德聯邦則是如今情勢極爲混亂,無法掌握誰與計劃有關。
原來她會積極提問是這個緣故啊。
一切都是爲了掌握「曉暗計劃」的全貌。
「……?可是我們尚未查明內容啊……」
「這個名字算是很有名氣呢。」、「我好像是在孤兒院聽說的?只不過我當初聽到的名字是『米姬』……」、「我記得合衆國的軍人是叫她『妮蕾』耶。」少女們議論紛紛。
他豎起兩根手指,之後隨即彎下其中一根。
緹雅點點頭,然後提高音量大聲嚷嚷。
眼神如刀刃般銳利的白髮少女──「百鬼」席薇亞開口。
說到這裏,緹雅將手擱在自己胸口上。
因爲現在的迪恩共和國無法承擔失去「燎火」克勞斯的風險。
可是如果這樣就能得到國家機密,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
當然,克勞斯對於「蛇」這個組織是持否定態度。他自始至終,都和選擇無情地將一般人牽扯進來的「白蜘蛛」勢不兩立。
「燈火」即將離散之前,克勞斯一如往常地將少女們聚集在陽炎宮的大廳裏。
但儘管如此,克勞斯仍不想全盤予以否定。
即使會繞遠路,也應該選擇成功率較高的計劃。
「百分之零點三──這是萊拉特王國內有權人士的比例。」
「無論如何,第一個問題我算是明白了。」
雖然那不過是一種直覺,但是爲了迪恩共和國的未來,他想要事先掌握能夠干涉計劃的力量。爲此,「燈火」有必要深入國家的中樞。
這些內容她們應該都在培育學校學過纔對,可是再次聽聞那落後上百年的法律制度,她們依舊不禁愕然失語。
「不,沒有了。這次的規模肯定比以往的任務都來得大,所有成員將分散各處這一點可以理解。」
由於少女們一臉茫然,克勞斯於是接着說明。
加爾迦多帝國的神祕間諜團隊「蛇」。
「「「嗯?」」」
「……嗯?」
儘管這只是部分間諜對他們的稱呼,然而他們是世界頂尖間諜這件事毋庸置疑。
「坦白說,我認爲非常困難,因爲國家的中心有『妮姬』在坐鎮。她是戰無不勝的謀略之神。一旦接近,她必定會出面阻撓。所以這是誘餌,下一個纔是真正的計劃。」
「姑且不管什麼『曉暗計劃』,光是聽到這些就讓人希望發生革命了……」
看來她們各自都曾經耳聞。
「終結世界大戰的七名間諜──『紅爐』、『炬光』、『咒師』、『影種』、『鬼哭』、『八咫烏』。然後,名列這羣怪物之中的第七人就是『妮姬』。」
而那套正義讓克勞斯的師父基德選擇成爲叛徒。
克勞斯每說一句,少女們便愈顯錯愕。
「我們『燈火』──將會離散一年。」
這是一個從前在世界各地都擁有殖民地,極其繁榮的國家。高聳尖塔林立的景象是祖國迪恩共和國所沒有的,無論何時看見都深受震撼。首都附近人潮衆多、十分熱鬧,感覺不出長期處於經濟不景氣的狀況之中。大概是這幾年的經濟有所提升吧。
以間諜來說,這是十分正統的做法。
「可是就連曾經發誓效忠國家的亞梅莉小姐,最終也向『蛇』倒戈了。」
雖然不喜歡「蛇」採取的手段,但是他們應該有自己的一套正義。
頂着一頭不對稱髮型的藍銀髮少女──「灰燼」莫妮卡喃喃地說。
「可、可是革命是怎麼回事?只是探查一個計劃,有必要搞得這麼誇張嗎?這麼做影響實在太過巨大──」
「我有擺脫穆札亞合衆國的惡夢,在芬德聯邦成爲反政府結社的首領的實績。沒有錯!只要以我爲中心展開行動,任務必定能夠順利達──」
「『炬光』基德、『操偶師』亞梅莉、『白蜘蛛』──那些爲了阻止這項計劃而行動的人,看起來像是低俗又愚蠢的壞蛋嗎?」
由於克勞斯已被加爾迦多帝國的諜報機關盯上,於是他做了變裝。在嘴裏塞了東西,戴上眼鏡和鬍子,大幅改變外表的印象。就連認識克勞斯的人,應該也會從他身旁經過而渾然不覺。
見到克勞斯即刻回答,緹雅露出不解的表情。
可是,確實有一股只能以此形容的不平靜氛圍正在全國蔓延。
緹雅興奮地說道。她將烏亮的頭髮一撥,露出陶醉的笑容,結果換來其他少女們的白眼。
「從這種腐敗至極的王政府誕生出來的『曉暗計劃』,只會給人不祥的預感。」
「我們要掌握起源於萊拉特王國的『曉暗計劃』的全貌。」
「因爲基於其內容,我們有必要摧毀那項計劃。」
接近首相的祕書或親信,令對方吐露實情。無論透過交涉還是威脅都可以,如此一來或許就能輕易獲取情報。另外闖入官邸竊聽對話也是一個方法。
從「白蜘蛛」的言行舉止間,可以推斷出「蛇」是爲了阻止計劃而行動。「白蜘蛛」試圖對抗大國所建立起來的強者規則。
八名少女聽了無不倒吸一口氣。
「第二個計劃是──在萊拉特王國發起革命,削弱『妮姬』。」
必須避免和「妮姬」正面對立。
從前,他在馬紐斯島的假期尾聲如此宣告。
「至少我沒有產生任何好的預感。」
「其中『妮姬』可說是無懈可擊。她不僅擅長利用響亮的知名度以無礙辯才煽動他人,在世界各國擁有許多門路,同時也深受部下的尊敬和信賴。此外,她本人也擁有具破壞性的戰鬥技術。如果是我就不會輸給她──我雖然也想篤定地這麼斷言,卻無法提出確切的根據。」
姿態嬌媚的黑髮少女──「夢語」緹雅表情困惑地舉手發問。
他是獨自行動。
克勞斯問道。
由於克勞斯的語言表達能力低落,因此只能以比喻的方式來表現。
聽完克勞斯的說明,緹雅臉色一沉。
以世間的知名度而言,她大概比那個「紅爐」還要出名吧。
「咦?」
「作戰計劃的中心人物是──愛爾娜。」
克勞斯一公佈,少女們同時發出「「「「嗄?」」」」的驚呼聲。
「爲什麼啊!」緹雅也尖聲抗議。
被指名的當事人愛爾娜也「呢?」地歪了歪腦袋。
這名少女在過去的任務中,經常都是擔任輔助的角色。由於她在「燈火」裏和安妮特同爲最年少的成員,因此基本上都是擔任後衛,不會置身任務的中心。
可是這一次,有非請她在最前線行動不可的理由。
「理由有好幾個──」
克勞斯正準備說明時,愛爾娜忽然一臉恍然大悟地站起身。
纔在想她是怎麼了,就見到她快步走過來,然後抓住克勞斯的手,用力緊握。
「……妳怎麼了?」
「老師,你就算什麼也不說,愛爾娜也明白呢。」
她依舊緊握克勞斯的手,面露柔和的微笑。
「謝謝你這麼仔細關注愛爾娜。」
「嗯,原來妳有感受到啊。」
「那當然呢。因爲愛爾娜和老師的交情很深呢。」
「這樣啊──好極了。」
因爲她好像希望克勞斯那麼做,於是克勞斯溫柔地撫摸她的頭。宛如羽毛般柔軟的觸感。在克勞斯的手底下,愛爾娜舒服地發出「呢~~」的聲音。
一旁,莫妮卡用冷淡的語氣吐槽:「所以呢?妳爲什麼要特地站起來?」,席薇亞則「八成是因爲分開讓她感到寂寞,她纔想要撒嬌吧」這麼解說。
「不需要一一說出來呢!」
在即將分離的最後一段時間,克勞斯比平常更加仔細且嚴厲地訓練她們。他狠下心來,對她們徹底施行自己在「火焰」時代曾經接受過、有時甚至會嘔吐的訓練。
1章 潛伏
「首先當前的問題,就是愛爾娜二人正遭到『創世軍』追捕。」
連一般人民也感應到有事情正開始轉變的預感。可是,間諜不會就此停止。
可是,她隨即就像爲胡亂嚷嚷的自己感到羞恥一般掩住嘴,「是時候該畢業了……呢……」地小聲嘀咕。
十二年前結束的那場世界大戰,爲參戰的西央諸國帶來嚴重的禍害。戰爭結束後,各國紛紛簽定和平條約,並且開始朝着國際主義的方向轉換政治方針,以免重蹈悲慘戰爭的覆轍。由於軍方也將國家預算撥給諜報機關,間諜的時代於焉來臨。
可是,女性必須到軍需工廠工作的結果,卻使得女性的社會參與程度一口氣有了進展,由女性設計師創立的服裝、珠寶飾品的品牌也增加了。
「因爲那羣『創世軍』毫不留情呀!」
間諜之間益發激烈的鬥爭,也開始爲在此之前毫無瓜葛的人們帶來不安。
◇◇◇
萊拉特王國的諜報機關「創世軍」──追捕愛爾娜二人的人物。
距離這裏約莫幾百公尺處冒出了白煙。
而在那樣藝術氣息洋溢的城市一隅,有一名少女正難受地扭動打滾。
一旁,灰桃發少女──「忘我」安妮特咯咯笑個不停。頭髮變得比一年前還要長,給人感覺更加脫離現實的她揚起嘴角。
雖然感到抱歉,可是克勞斯已經下定了決心。縱使一名部下發出反對的聲音,任務也不能變動。
瀰漫在加爾迦多帝國首都的鐵鏽味,讓他重新體認到自己遠離任務的中心,也就是萊拉特王國的事實。
愛爾娜面紅耳赤地回到沙發上。
「這下肯定會被學校處以退學處分呢。」
現在,她們總共分成了四組。
少女們身上已然揹負着無法退讓的使命。
少女們斂起表情。
克勞斯靜靜地走在尖塔林立的城市中。
正當他準備做出結論時,某個景象忽地掠過腦海。
萊拉特王國的貴族們造成的腐敗政治,引發了社會分化。
(不對。)
「本小姐二人現在正在逃亡!」
──「請修正這次的作戰計劃。」
一聽見「鳳」的名字,她們的神情立刻改變。
「看來對方並沒有受到本小姐的誘導。」
他向前邁開一步,離開車站。
儘管危險程度不一,但個個都是高難度的任務,而且都同等重要。「燈火」將團結一致,齊心克服這項嚴苛的任務。
對方大概是透過目擊者,縮小了包圍網吧。
前所未有的激昂與興奮令他焦灼難耐。他又朝着世界的祕密靠近了一步。
她是「愚人」愛爾娜。
──人類真的不會再次掀起世界大戰嗎?
「好想躺在牀上睡覺呢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金髮少女不停捶打鋪在地板上的木板。
回想起和少女們的會議,克勞斯再次深吸一口氣。
(……唯獨一人,我也曾踐踏過某個少女的想法。)
「好想喫熱呼呼的食物呢!好想沖澡呢!好想換上乾淨的衣服呢!睡在爬滿老鼠和蟲子又充滿黴味的地方,已經讓人受──夠──了──呢!」
可是,克勞斯無法趕赴她們身邊。他有着比高層命令更重要的理由。
愛爾娜忍住想要咂舌的衝動。雖說兩人正在逃亡,但還是得喫喝纔行。每次籌措糧食時,無論如何都必須與人見面。
走在街道上,草莓圖案的可愛招牌、一羣微笑小豬的招牌、漂亮的蝴蝶結招牌紛紛映入眼簾。那些分別是兒童鞋店、肉鋪、手工藝品店的招牌,每個店家都將設計精美的招牌懸掛在店門前。每條道路則都被賦予「三隻奔跑貓咪之路」、「龍覺醒之路」等獨特的名字。
由於不小心離題了,克勞斯再一次加強語氣拉回正題。
◇◇◇
「本小姐果然還是比較喜歡愛爾娜『呢~』、『呢~』的說話方式!」
她們兩人現在所在的位置,是琵爾卡十九區中移民和工人聚集的地區。
安妮特點點頭,一臉佩服。
爲了儘早掌握世界接下來的動向,他們將繼續暗中行動。
可是隨着時間流逝,人們的心中開始產生不安。
建築全爲美麗的石造,在陽光照射下白皙閃耀。貴婦人們抱着藤籃走在石板小徑上,前往名爲拱廊街的商店街。
──「小妹無法接受……!」
愛爾娜從安妮特手中接過望遠鏡,注視她指向的天空。
「……因爲我有我非完成不可的工作。」
威脅、暗殺、煽動革命、支援反政府組織等等,這是一場由間諜上演的影子戰爭。政治上儘管混沌,但是對一般人民而言,這是和世界大戰相比較爲平穩的時期。
迪恩共和國的諜報機關「燈火」的成員。她接獲老大克勞斯的命令,已在這個國家臥底一年。將頭髮一鼓作氣地剪短,身高也長高了一些的她,如今已出落成和十六歲的年齡相符的模樣。
經歷這番有好有壞的社會情勢之後,這個國家有了「藝術之國」的稱號。
克勞斯微微點頭。
緹雅雖然依舊不服氣地鼓着臉頰,但大概是在葛蕾特的勸導下總算接受了,只見她大大地嘆了口氣。
在任務開始之前,有人對克勞斯的方針提出了異議。
位於小巷深處,一棟即將拆除的廢棄房屋的三樓。
這時,原本愉快地正在休息的安妮特似乎發現了什麼,忽然走到窗戶旁。她從只有木框的窗戶向外探身,舉起望遠鏡。
「呢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凡事都有好的一面和壞的一面。
「少囉嗦呢!」
她一度調整呼吸,看着正在眺望窗外的安妮特。
她現在正努力矯正「呢」、「不幸……」的口頭禪,但只要在安妮特面前就容易破功。
由於世界大戰時演變成總體戰,萊拉特王國成爲參戰國中死亡人數最多的國家。
他使用帶有暴力色彩的手段,拒絕了少女發自內心的抵抗。
「先來整理狀況呢。」
愛爾娜紅着臉大喊。
這次和以往的任務截然不同。即使有強者企圖攻擊少女們,克勞斯也無法保護她們。
可是另一方面,也無可否認貴族們長年以來的統治,促使了藝術繁榮發展的事實。在貴族的贊助之下,這個國家在藝術方面的人才輩出。全世界的優秀藝術家都爲了尋求貴族的支援,紛紛來到這個國家。
那是在「燈火」很少發生,認真對克勞斯發出的抵抗。
觀光客光是在路上走個一百公尺,大概就會不由自主停下腳步超過十次吧。
(一切不能就此停止。)
克勞斯正面踐踏了她的想法。
少女額頭上冒着汗,滿臉通紅地這麼主張。她大概是抱着必死決心,努力表達出內心的想法吧。
「得到導致『火焰』和『鳳』毀滅的元兇『曉暗計劃』──世界的祕密。」
但是如今,她卻像個鬧脾氣的孩子般,在廢棄房屋裏號啕大哭。
曾經參與世界大戰的別馬爾王國發生政變。在超級大國穆札亞合衆國的首都舉辦的國際會議背後,有許多人遭到暗殺。半年後,就連大國芬德聯邦的皇太子也遭人暗殺,首都的治安因此大亂。
少女們此刻應該正在努力執行任務吧。
「總之,要發起革命需要經過許多繁雜的步驟。但是有一點我希望妳們能隨時謹記在心,那就是革命不過是一種手段。我們的最終目的只有一個。」
尤其首都琵爾卡,整座城市就是一件藝術品。
「啊,發煙裝置啓動了!就是本小姐安裝在昨晚過夜的儲藏室裏的玩意兒!」
「嗚嗚,明明不久前還能睡在溫暖的牀上。」
──世界上滿是憂愁與恐懼。
這個區域在世界大戰時遭受破壞,即使已經過了十二年,至今依然遭到棄置而沒有被好好地整修,於是貧困者擅自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地盤,在此生活。
只要下雨,污水就會流進來的惡劣居住環境。
愛爾娜二人給了那裏像是首領的人一筆錢,請對方讓她們偷偷地住下來。
她們之所以這麼做是有很重要的原因。
「因爲本小姐二人是殺人犯~」愛爾娜悠哉地笑道。
沒錯,上星期她們涉入了殺人事件。
她們原本是以留學生身分就讀名爲聖卡達拉茲高等學校的一般學校,過着完美的臥底生活。可是愛爾娜救濟流浪漢的行爲卻被「創世軍」的防諜情報員盯上,要對她進行搜身。
當時,兩人和防諜情報員打了起來,最後奪走他們的性命。
殺人這個倫理問題固然令愛爾娜內心感到煎熬,可是她沒有餘裕顧慮那麼多。他們過去曾經殺死好幾名無辜的流浪漢,況且要是不殺了他們,愛爾娜二人也會有生命危險。
「既然發煙裝置啓動了,就表示對方確實正在追捕愛爾娜二人。」
「是的,雖然本小姐已經對殺人事件的關係人封口了!」
「對方一定是循着搜查紀錄而來呢。」
「這下只能捨棄學生的身分了!」
只能捨棄住所也捨棄學生身分,僅帶着身爲間諜手中握有的情報、武器及少許金錢,展開逃亡。
這樣的生活如今已來到第六天。
「不管怎樣,現在也只能儘量保持低調──」
愛爾娜拿起手邊沒什麼重量的錢包。
「──可是資金和道具都已經見底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是本小姐不動手腳就沒法逃跑。」
逃亡過程中,安妮特大大展現了她的工藝技術。
約翰一口回絕了。
「本小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拙劣的色誘!」
「『創世軍』正在追捕我們。事情發生在一星期前,我個人在救濟流浪漢時,遭到『創世軍』的尼盧法隊盤問。」
愛爾娜很清楚自己的容貌楚楚可憐,看起來就像一名命運坎坷的不幸少女。這一年來,愛爾娜努力磨練將其作爲武器的技術。
接着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可是,事情當然沒有這麼簡單。
「不會有事的啦,愛爾娜。」
她強忍着不開口,免得被本人發現自己的想法。
愛爾娜一邊掩飾飢腸轆轆的聲音,一邊面向他。
在餐酒館的深處,一名看似個性敦厚的青年舉起啤酒杯這麼說。
這種酒吧的特色是沒有隔牆,整個空間形成一座大廳,人們可以在此享用到便宜的啤酒。如果是地點比較靠近市中心的店家,或許就能見到受僱於大型電影公司的劇作家、演員、導演在討論嶄新表現方式的景象,可是這個區域的客層給人的印象較爲粗野,來此光顧的顧客以石匠、水管工人等都市勞工爲主。多數店家的招牌料理都是生蠔,在看不習慣的愛爾娜眼裏十分奇特。
約翰揶揄似的搖搖手。
無論是使用鐵絲安裝的警報裝置,還是爲了安排潛伏地點,於是動手腳把信混入郵件中,這些全是由她進行。愛爾娜儘管直覺敏銳卻並非萬能。
「有必要找到願意提供潛伏地點──當前的食衣住的對象呢。」
確認對方是否值得信賴也需要時間。可是在那段時間裏,「創世軍」仍持續在進行追捕。
「………………………………」
根據事前調查,青年的年齡爲二十六歲,是一名好比將耿直二字化爲實體、態度真誠的年輕人。髮型則是宛如操場草皮一般,一絲不苟地將頭髮直直地從中分成兩邊。只不過從全身整體來看,繫着時髦領帶的他給人的印象並沒有那麼拘謹。
「真沒想到居然會有女學生約我一起用餐。」
「嗯,現在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呢。」
身爲其中一間學生宿舍的宿舍長的約翰壓低音量。
「妳不用多管閒事。」
約翰深深地蹙眉。看樣子,他確實如愛爾娜所計劃的做出了想像。
「謝謝你願意赴約。」
「因爲信封上有聖卡達拉茲高中的校徽啊。」
「當時,有三名男性聯合將我……」
「我聽說你是學生宿舍的宿舍長。」
琵爾卡十區內有一條巷子,許多被稱爲餐酒館的大衆酒吧在此林立。
「約定的時間到了呢。這次要是失敗了,今天就要露宿街頭呢。」
正當愛爾娜用裙子擦拭冒汗的手掌時,安妮特露出揶揄的笑容。
那張滿不在乎的天真笑容,令愛爾娜感受到不寒而慄的恐懼。
「況且妳後半段的語氣那麼僵硬,妳就別勉強自己了。」
「萬一發生什麼狀況──還有本小姐在。」
愛爾娜和安妮特進入的是其中一間餐酒館。
爲了迷惑對方的心,她紅着臉,怯生生地仰望着他說。
愛爾娜簡單地自我介紹。告知兩人在萊拉特王國自稱的假名,以及是迪恩共和國的留學生這些虛假的經歷後,這才進入正題。
「原來如此。」約翰泛起淺笑。「看來我的桃花期果然還很遠。」接着這麼說。
◇◇◇
「…………」
「…………要是你肯藏匿我們,我必定會有所回報……」
(就某方面而言,她比「創世軍」還要棘手呢。)
「嗯……?」
遭到徹底否定的愛爾娜只能沉默。
克勞斯雖然有提供迪恩共和國的協助者和同胞的名單,卻無法肯定百分之百安全。對方有可能已經被「創世軍」盯上了。
「本小姐認爲再這樣下去會走投無路!」
所幸那人有出現在約好的地點,而且已經開始喝酒了。
真的無計可施時,只要威脅某處的居民就好──安妮特的意思是這樣。
「──美妙的晚餐必從空腹開始。」
願意藏匿身爲迪恩共和國間諜的她們的協助者。這對在異國孤軍奮戰的間諜而言,是必要且不可或缺的生命線。
「……………………」
約翰故作瀟灑地對愛爾娜眨眼。
「我受不了於是做出抵抗,結果卻被懷疑是他國的間諜……如今成了遭人追捕的對象。」
「本小姐二人幾乎都把錢花在武器上了!只能再戰鬥一次了!」
「幸好接下來已經和一人約好要見面了……」
「我自己也知道,妳給我閉嘴呢!」
由於愛爾娜並不是真的打算出賣身體,因此遭到否定反而令她惱火。
約翰苦笑着說「我已經明白妳的決心了」,但隨即沉下臉來。
約翰重重地嘆息。
周圍沒有莎拉、席薇亞這些善於照顧人的年長者。現在能夠控制安妮特的就只有愛爾娜。
「啊啊,怎麼會有如此離譜的事情。我早就知道尼盧法隊無可救藥的惡行。這真是太令人氣憤了。」
這也是此次任務令人煩惱的問題。
「這真是太糟糕了。」
「…………………………」
「呃,我找你來不是爲了那種事……」
一入座,他便將盤子移到愛爾娜二人面前。安妮特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
「美妙的晚餐~」這句話應該是這個國家的諺語。
「我剛纔那麼說真的只是在開玩笑。我纔不會對未成年少女出手哩。」
再次望向他的臉,只見他一臉倒胃口地搖手。
大概是以出入酒吧來說她們的外表稍嫌稚嫩吧,一進去,好幾個大人就不客氣地打量她們。
約翰•蒙東維爾。國內最頂尖的法學名校,尼可拉大學法學部的五年級生。
尊重學問自由的校方對學生們的住宿生活採取近乎放任的態度,從不干涉。據說也有連不曉得是否還在讀大學、居無定所的年輕人混入其中。
他誇張地用手捂住臉,左右搖頭。
想要找到類似贊助者的人。
然而一旦沒有錢,最終還是會完蛋。
自一年前在芬德聯邦的任務以來,安妮特便不再隱藏她兇暴的本性。如果是她,就有辦法面不改色地挖掉別人的眼球。
愛爾娜低下頭。
尼可拉大學有超過十間學生宿舍,主要是由學生自己負責營運管理。
「……我可以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雖然我很害怕男人,但是因爲我所能給的……就、就只有自己的身體,所、所以我願意和你同牀共枕──」
見到約翰完全聽信自己的話,愛爾娜暗自在內心擺出勝利姿勢。
她微微低頭。
磨練所有技能──就連從前不擅長的色誘也是!
「開玩笑的。我一見到信被混在行李裏面,就猜想應該是有什麼隱情。況且妳還約在這種地方,我立刻就放心地確定這不是仙人跳了。」
上星期殺死「創世軍」的防諜情報員一事也是一樣,雖說她是爲了保護愛爾娜,此舉卻也使得兩人不得不捨棄潛伏地點。
這時,一直在旁邊聆聽的安妮特捧腹大笑。
愛爾娜以前很不擅長溝通交流,然而如今她已具備與人應對的能力。這都是多虧「燈火」的同伴解除了她的防備心。
她們透過他人送信,成功悄悄地把對方約出來。究竟對方是否願意成爲同伴,這一點還不確定。
「難得有閉月羞花的女學生約我,我當然不能拒絕了。我可是雀躍得很呢。」
愛爾娜雖然並非完全沒有察覺,仍不由得再次感到戰慄。
「希望你可以藏匿我們,把沒有人使用的房間借我們住。」
──安妮特和愛爾娜是從前不曾一起出過任務的組合。
安妮特是鬼牌。她雖然擅長殺人,可是持續依賴她只會讓敵人增加。
(……必須謹慎對待這個人。)
「首先是確保人身安全。要是辦不到這一點,根本不用提什麼革命呢。」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藉此讓對方產生想像空間。但實際上,她在蒙受具體傷害之前就採取應對措施了。
他的桌上擺着許多貝類料理。
愛爾娜無視安妮特的提議,拿出懷錶確認時間。
確認完狀況後,她們得出一個再理所當然不過的結論。
他給人的印象雖然輕浮,卻似乎具備理性思考的能力。
「──不,妳不用那麼做。」
現在的她,已具備一名間諜應該習得的所有技術。
酒吧對正在逃亡的人來說不是個好地方,但仍有必要冒這個風險。要是叫出來的對象起了戒心、不肯赴約,那就得不償失了。
「可是,我沒辦法隨便幫妳。」
「嗯……」
「這是當然的吧?要是藏匿妳,連我也會被『創世軍』抓起來。」
他露出苦惱的神情,搖搖頭。
「再說,妳爲什麼要找只是一名學生的我幫忙?應該有其他比我更適合的人吧?」
「………………」
他說得非常有道理。
愛爾娜當然不是胡亂挑選潛伏地點。她決定亮出手中的一張牌。
「──我知道關於你父親的審判紀錄。」
話一說出口,約翰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愛爾娜接着說下去。
「你的父親從前住在琵爾卡十八區,在印刷公司工作,和已經過世的妻子育有兩男一女。四年前他受身爲政治運動家的朋友請託,祕密印製及發送譴責政府的印刷品,後來於兩年前遭『創世軍』逮捕。刑事審判的結果是被判處不得緩刑的有期徒刑,不僅如此,財產也被當成反政府活動的資金遭到扣押。無論看在誰的眼裏,這顯然都是用來殺雞儆猴的不當裁決。除了長子外,其他孩子都被住在別馬爾王國的親戚收留,在那裏生活。」
約翰瞪大雙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這大概原本是無人知曉的祕密吧。
「我全都知道。如果是你,你應該會願意站在我這一邊。」
愛爾娜之前在某間律師事務所打工了八個月。她從辯護紀錄中,將被認爲有反政府思想的人全部列成清單,收藏在微縮膠捲裏。
這是她這一年來,辛勤打造出來的武器之一。
儘管最終沒能學會色誘,然而其他能力確實有所提升。
約翰大大地嘆一口氣。
「妳到底是從哪裏得知我的個人情報?」
愛爾娜動動鼻子,感應凝滯的氣息。
要在警方和法院擔任要職,比起能力,更看重的是血脈和關係。失去流動性的組織必定會腐敗,而負責取締的組織一旦腐敗,毒品便會在社會上蔓延。
「希望妳別再像剛纔那樣──提議威脅一般人。」
笑意倏地從安妮特的臉上消失。
安妮特慌慌張張地開始大啖眼前的貝類料理。可能是因爲好久沒喫到熱呼呼的料理了,她專心地拚命動叉子。
愛爾娜嗯了一聲,注視豪邁喝着啤酒的他。
大概是當時的記憶讓他感到痛苦吧,他的眉間擠出深深的皺紋。
「要本小姐──夾斷他一根手指嗎?」
即使國王退位,這個國家的絕對權力結構依然不變。
讓情報通或看似容易利用的棋子在敵對者所在的場所活動,等待對方主動接觸。看來,約翰似乎懷疑自己的思想遭人起疑。
「…………我不能貿然行事啦。」
來到店外時,外頭正好下起了小雨。雨雖然沒有大到需要撐傘,霧般細小的雨水仍漸漸淋溼身體。
「只是碰巧聽說而已。」
愛爾娜之所以會到律師事務所打工,爲的就是要掌握沒有登上報紙的事件。雖然想必有比那多出上百倍的抵抗運動甚至沒有獲得審判,就這麼埋葬在黑暗之中。
他將酒杯擺在桌上,吐了一大口氣。
「………………」
可能是覺得自己說得太過火了,「當然國王可能也有他自己的苦衷啦」他又這麼補上一句。
「自從兩年前克雷曼三世即位之後,取締反政府思想的行動就變得更加嚴格。他明明是個喜歡煙火,會在加冕儀式當晚於首都施放大量煙火的人,然而卻個性膽小,而且對於取締反叛分子非常執着。前任國王的強硬對外政策固然很爛,可是現任國王對於情報的支配掌控同樣令人不敢領教。況且還聽說他對瓦勒裏首相言聽計從。」
「因爲害怕王政府,所以連報社都沒有報導這起事件。」
「嗯嗯?什麼事?」
「我預計再過三分鐘就要離開這家店呢。」
「希望妳不要在這個國家胡亂殺人呢。另外也禁止隨意傷人,就連提議也不行。在愛爾娜做出指示之前,希望妳能夠安分一點。」
身爲政治中樞的首相併未換人,依舊繼續把持國政。
──皮耶•瓦勒裏首相是提出「曉暗計劃」的人。
果然無法放任她不管。變得不會掩飾殺意,並且毫不猶豫就散佈惡意的她太危險了。
「本小姐喫得好飽!開始想睡了!」
眼眸深處隱約流露出一絲罪惡感。他一臉同情地搖搖頭。
約翰苦笑着看着安妮特。
「我父親被捕時,『創世軍』和國王親衛隊的那些人也審問了身爲家人的我們。連什麼都不知道的我們都被當成對國家不忠之人,這真的令人非常困擾。」
交涉似乎失敗了。
「…………是鴉片……吸食者啊。」
「請回去吧。我沒辦法賠上自己的生活去救妳。」
他神色警戒地環顧四周,然後朝愛爾娜探出身子低語。
愛爾娜沒有回去先前所待的據點,而是走往別條路。
安妮特心滿意足地按着肚子。
她有好多事情必須思考,不能浪費任何一點時間。要是毫無戒心地站在小巷裏,下個瞬間說不定就會被「創世軍」發現。
琵爾卡十區和十九區一樣有許多移民,是衆所周知治安、衛生惡劣的地區。每當幾十年一度豪雨釀成的洪災發生時,這裏總會率先成爲受災區。愈是接近流經十區中心的運河,彷彿將惡臭濃縮一般的水溝氣味便愈發濃烈。
「因爲這一年來愛爾娜見過太多了。」
她在愛爾娜耳邊悄聲低語。
約翰一副不耐煩地擦拭嘴角。
愛爾娜簡短地回應「這不是罕見的景象呢」。
「說起來,我父親會被判刑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約翰舉起啤酒杯。
「他們喜歡釣魚。會爲了揪出有反政府思想的人,故意撒餌。像是可憐的婦女、貴族的傭人等等,種類五花八門。只要不小心泄漏打倒王政府的思想,就會遭到逮捕。」
現在的愛爾娜沒有能夠令他改變心意的素材,而且繼續待在酒吧也不是個好主意。要是待得太久,說不定會被「創世軍」發現,遭到逮捕。
這是被稱爲釣魚(Fishing)的諜報機關慣用手法。
約翰左右搖頭。
不只是他,另外還有五六名男女也倒在路旁,用失神的雙眼仰望夜空。
不只是他,實質上支配國家的「妮姬」也繼續君臨一切。
她微微吐了口氣,用宛如黑洞的右眼看着愛爾娜。
他引用這個國家的諺語。
「我並不是對王政府毫無不滿,可是我父親確實有和加爾迦多帝國間諜往來的嫌疑,過去也對暴力革命予以肯定,所以理所當然會有這樣的下場。」
據說也有許多貴族和地下社會互有往來。
繼續往前走一會兒,忽然一陣怒吼聲傳來。
一名男性被四名年輕人團團包圍。
「這個愛爾娜知道。」
◇◇◇
「咦~」
「本小姐明明有遵守這一點,可是到頭來,今天我們卻連過夜的地方都沒有。」
從她的衣服袖子裏,可以窺見像是核桃鉗的器械。那是拷問用的道具。只要愛爾娜點頭,約翰的手指想必就會被夾爛,然後非常樂意地帶愛爾娜二人回宿舍吧。
「本小姐和愛爾娜的立場應該是對等的纔對。」
安妮特低聲嘟噥。
約翰的聲音害怕得發抖。
據說理由是身體狀況不佳,但也有傳聞是因爲嚴厲的對外政策使得他和其他議員產生對立,進而導致保皇派在上次選舉中失利,不過此事的真僞不明。
──克雷曼三世。
沿着小運河旁走了一段路之後,前方出現一名躺在路上的男性。
她一邊感應只有她才感應得到的不幸預兆,一邊沿着小巷右轉。
「妳們有證據可以證明自己不是『創世軍』的手下嗎?」
此次任務最關鍵人物的名字出現了。
「安妮特,有一件事愛爾娜非說不可呢。」
「愛爾娜很感謝妳。」愛爾娜沒有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但還是請妳聽愛爾娜的話。」
「總之,我明白妳找我幫忙的理由了。」
「好奇心是邪惡的缺點──最近的學生真可怕啊。」
正當愛爾娜在苦惱時,坐在一旁的安妮特拉拉她的袖子。
清楚明瞭地傳達。
可是,眼前有一個比那更需要優先討論的議題。
她對帶着笑容轉過頭的安妮特,坦率地開口。
「見過太多被這個國家,被王政府折磨的人們。」
「………………」
她一往前走,安妮特也跟在離她一步的後方開始走。從巨大的腳步聲聽來,安妮特顯然非常不服。
之後,在安妮特專心狼吞虎嚥的期間,愛爾娜和約翰彼此交換了幾則情報。愛爾娜詢問他有沒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卻沒有得到令人滿意的回答。愛爾娜能夠做的,就只有在最後向他提出一個請求。
「嗯?」
這是貴族優待社會所造成的結果。
愛爾娜又重述一遍後,安妮特一臉不服地閉上嘴巴。
「怎麼這樣……」
「我可不想沒有根據就相信妳們,結果害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愛爾娜?現在要怎麼辦?」
愛爾娜沒能回應她。
「我應該說過呢,妳不用多管閒事。」
「安妮特。」愛爾娜也小聲回應。
愛爾娜納悶地「嗯」了一聲,隨後便見到安妮特露齒而笑。
「可是妳打錯算盤了,我沒辦法站在妳那一邊。」
愛爾娜定睛直視她的眼睛,開口道。
統治將近十五年的前任國王布諾瓦,在兩年前將國王的寶座讓給了他。
「本小姐必須趕快把飯喫光!」
對王政府發起的反抗、抵抗行動,未必全都會被報導出來。
路燈已經點亮,隱約照亮琵爾卡這座城市。
她認爲最好讓安妮特親眼看看,於是沒有多做說明。
因爲不能一直待在店門前,於是愛爾娜決定離開。
「嗯……?」
那名個子矮小的男性約莫四十歲中段。衣着寒酸的年輕人們朝男性吐口水,一邊「你是加爾迦多帝國的人吧?」地發出怒吼。
「不、不是,我從上上代開始就在這個國家做生意──」
年輕人們沒有給好像是帝國出身的男人解釋的機會,就這麼將他重摔在地。
他們以嚴厲的口吻,對趴在地上的男人大罵「可惡的侵略者!」、「你八成是在做間諜的勾當!」,並且像在玩球一樣對他猛踢。
多麼慘不忍睹的景象。附近雖然還有其他人,卻沒有人願意出手相助。大概是吸食鴉片後整個人進入半夢半醒的狀態了,那些人就只有對男性投以輕蔑的目光。
「…………民主革命失敗的國家。」
愛爾娜喃喃地說。
「那便是這個國家呢。甚至沒有改變現狀的希望,就只能靠着藥物和歧視去排解內心的憤懣。連如此殘酷的歧視行爲也被放任不管。」
她緊握拳頭。
「──這個國家的人們時時刻刻都生活在窮困之中。」
帝國出身的男性像是放棄抵抗似的蹲着。年輕人們朝有如縮殼烏龜一般毫不反抗的他的背部、側腹猛踢,以此爲樂。
愛爾娜實在看不下去,於是邁步向前。
「沒有必要去幫他啦。」
一道冷冷的說話聲傳來。
回過頭,只見安妮特滿臉睏意地伸着懶腰。
「愛爾娜,妳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她見到這幅景象卻似乎毫無感覺。
「不管這個國家的人變得怎麼樣都無所謂。本小姐二人是迪恩共和國的間諜,不是正義的使者。如果有必要,無論威脅還是殺人都在所不惜。」
「安妮特……」
「──『燈火』不是來拯救這個國家的。」
儘管因爲是共和制所以徒有虛名,但仍是擁有地位的家世。家人死於火災這件事,爲她的人生帶來了宿命。
她望向他們離去的方向。
「………………」
彷彿視野爆炸般眼前一白。
因此,愛爾娜纔會每次見到眼前的景象就氣憤不已。
自稱「摩墨斯」的男人很快就拉近距離,用槍柄毆打愛爾娜的臉。
那份怨念至今仍深深殘留在這個國家中。
她一言不發。
起初,他們一臉意外又看似困惑地注視着愛爾娜,然而突然就臉色大變。
「摩墨斯」像是預判了愛爾娜的心思般有了動作。
愛爾娜再次環視這條惡臭瀰漫的小巷。
「什麼?」
男人將兩手所持的手槍倒向一旁,同時用手指勾住扳機。
安妮特面無表情地,靠到擦拭滲血臉頰的愛爾娜身邊,然後用銳利的眼神瞪視包圍兩人的四名白色大衣男子。
仔細想想,她已經十六歲了。個子也長得比安妮特還要高。
「以爸爸和媽媽的女兒身分救助他人──這是老師引導愛爾娜找到的存在證明。」
背後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說話聲。
當愛爾娜見到「摩墨斯」怪異扭曲的嘴角時,她自然而然就察覺到了。
(哼哼,看來經過這一年,愛爾娜終於有了大人的風範呢。)
「最先使用毒氣武器這種超惡劣武器的也是帝國吧?他們也曾經以潛水艇進行無差別攻擊。帝國是會以軍需工廠僱用女性工人爲由,不分男女地對一般人民展開大屠殺,用無數炮彈轟炸這個首都的國家。」
纔在想他要做什麼,下一刻,他便朝嚇到腿軟的帝國男性用力一踹。
臉色發青的四名年輕人拔腿狂奔,消失在小巷的深處。
加爾迦多帝國把迪恩共和國當成通道加以蹂躪之後,便直接湧進萊拉特王國對首都琵爾卡發動炮擊,差一步就要將其攻陷。
「在這裏棄他人於不顧纔是真正錯誤的決定。」
「──我就把這個骯髒的加爾迦多帝國人的耳朵割掉。」
即使知道這一點,愛爾娜仍失去了平衡。
愛爾娜立刻跳向右邊閃避子彈,但男人似乎原本就沒打算射中她。虛張聲勢。防諜情報員不會輕易殺死間諜,基本上都會將其逮捕後進行審問。
明明槍聲響起卻沒有引起騷動。
現在的愛爾娜已具備間諜的氣勢,光用眼神一瞪便能將一般人趕跑──當然是沒有這種事。
她帶着冷漠的視線這麼說。
「是加爾迦多帝國先做出不人道行爲的,不是嗎?」
「嗚嘎!」
(唔,沒想到才瞪一眼就擊退他們呢。)
「你們總是採取那種手法嗎?」
他們大概是若無其事地誘導那幾個年輕人去攻擊帝國男性吧。
年輕人們似乎是因爲見到他才急忙逃跑。
「這種事情根本不值得思考。」
「涉嫌殺人的金髮少女。聖卡達拉茲高等學校的留學生,艾爾芬•庫拉涅特。從事件發生的隔天早上便下落不明。」
感覺自己有了意想不到的成長,愛爾娜深感自豪。
「妳不用記住,反正妳很快就會忘不了。」
「噫!」「!快逃!」
四名年輕人納悶地「嗯?」了一聲,同時轉身。
這是愛爾娜立志成爲間諜的根源。
「Bingo、Bin~go。上鉤了!」
「摩墨斯」又以像在歌唱般的節奏摩擦自己的手槍。
不理會安妮特的制止,愛爾娜逼近年輕人們。
愛爾娜這名少女的出身。
想要成爲他們心目中理想的女兒,顯現唯有自己倖存的價值。
單片眼鏡男彷彿在歌唱一般,用輕快的口吻說道。
可是愛爾娜必須正面提出反對。
他果斷否定了愛爾娜的話。
出生在貴族世家,只有自己存活下來。
她放低音量,只讓隔壁的少女聽見。
儘管幾乎失去意識,她仍馬上站穩身子,從裙子裏面取出小刀。
「到處蔓延的鴉片、髒亂的公共衛生環境、經濟不景氣,還有我國在國際社會上被穆札亞合衆國超越,這些全是帝國那羣惡魔害的!」
「我們經常這麼做。不只是間諜,也常用這招釣到那些身爲國家毒瘤的祕密結社。那羣和間諜往來,給我們『創世軍』添麻煩的害蟲。」
「不對。」
「全都是那個惡毒帝國的錯!」
「摩墨斯」的音量愈來愈大。
「富人要服務窮人──這是連年幼的愛爾娜也曾被教導的,理所當然的常識。那種靠着犧牲他人擺架子的貴族,爸爸和媽媽絕對無法原諒。」
上星期交手過的「創世軍」尼盧法隊的人也是一樣。口吐對加爾迦多帝國的怨氣,稱頌貴族,厭惡底層人民。
「假使妳企圖逃跑──」
無論如何,首先都必須處理眼前的狀況。
「可是在那之前──愛爾娜的出身是迪恩共和國的貴族呢。」
敵人果然已經追到附近。只能對敵人的敏銳嗅覺感到佩服。
愛爾娜被狠狠擊中。
不知是還在生氣,抑或是傻眼地心想「本小姐明明給過妳忠告了」。
如此令人難以忍受的行爲,讓愛爾娜不禁握緊拳頭。
「安妮特,妳說的沒錯呢。愛爾娜二人沒有道理要拯救他國。」
「……本小姐已經給過妳忠告了。」
這是不像會出自安妮特口中的大道理,是她平時絕對不會說的話。她大概覺得自己非說不可吧。
她立刻轉身,結果見到一名削瘦的男性站在眼前。戴着單片眼鏡、一副自命不凡的男人用兩手靈活地轉動兩把手槍,一面盯着愛爾娜。
語氣中混雜着嘲諷。
「摩墨斯」滿臉嘲諷,「妳現在才發現?」地笑道。
「摩墨斯」滿不在乎地說。
「摩墨斯」的臉上帶着以施虐爲樂的愉悅笑容。
視野中那些遭鴉片毒害的人們,不是靜靜地笑着看向這邊,就是一副這種情況早已司空見慣地垂下視線,打算置身事外。
「釣魚──爲了將間諜引誘出來,故意折磨不相干的加爾迦多帝國人。」
「……你不覺得你的國家會諸事不順,是落伍的貴族優待政策造成的嗎?」
「……………………!」
一股狂熱從身體深處湧現。
克勞斯體察到愛爾娜的心情,讓她成爲作戰計劃的中心人物。
──這是愛爾娜一年來所見到的景象。
他們出乎意料的反應令愛爾娜感到掃興。
他似乎誤以爲愛爾娜二人是加爾迦多帝國的間諜。但是,愛爾娜無法對無辜的一般男性見死不救。
一旁有三名身穿白色長大衣的男人,看起來像是他的部下。
從他們的口吻和現身的時間點來看,這無疑是他們事先設計好的圈套。是約翰提過他們所擅長的手法。
「『創世軍』防諜第二課尼盧法隊隊長,人稱『摩墨斯』。」
愛爾娜剛纔幫助的加爾迦多帝國出身的男性,也在察覺男人的存在後發出悲鳴。
「妳果然是加爾迦多帝國的間諜嗎?沒辦法棄同胞於不顧是嗎?」
「──你們幾個住手呢。」
他提起已於十二年前結束的世界大戰的事情。
對手是受過訓練的四名「創世軍」的情報員。趕緊撤退而不正面交手,恐怕是最恰當的選擇。至少從「摩墨斯」的動作看來,他應該擅長格鬥。
左右兩把手槍在極近距離下同時發射。
愛爾娜搖頭。
氣憤難耐的她不客氣地開口。
愛爾娜已經見過幾百次、幾千次、幾萬次這種情形,每一次她都感到無比憤慨。
執着於財富的貴族和資本家等上流階級。以及在他們腳下不抱一絲希望,挨餓受凍的下層階級。甚至很難說有被賦予人權的一羣貧民。
「Hit,H~it。手感真是不錯。」
所以,她打從靈魂深處想要反抗這個腐敗至極的貴族社會。
她對安排機會讓自己釋放衝動的克勞斯滿懷感激。
「妳儘管放心呢,安妮特。」
「嗯?」
「愛爾娜會替妳安排大鬧一場的時機呢──就像現在這樣。」
「…………!」
愛爾娜說出內心的覺悟之後,安妮特先是瞪大眼睛數秒才「啊啊!」地大喊。
簡直不懂得察言觀色的言行。安妮特露出喜孜孜的笑容,天真地蹦蹦跳跳。
「原來妳是那麼打算的啊。本小姐完全弄錯了!」
先前的不悅似乎已經消散。
「摩墨斯」等人面對安妮特突如其來的變化,全都反感地皺起臉來。
「難得妳會這麼遲鈍呢。」愛爾娜苦笑着說。
「都是本小姐喫太飽的關係啦!本小姐真的很想睡覺!」
「妳最近喫太多了呢。」
「唔!本小姐!必須喫很多讓自己長高才行!」
「被愛爾娜超越讓妳很不甘心嗎?」
「咕唔唔……本小姐很快就會扳回一城!」
見到兩人突然親暱地說起話來,「摩墨斯」的態度顯得很不耐煩。
「小鬼頭吱吱喳喳的聲音吵死人了……」
他將單片眼鏡往上推,再次舉起兩把手槍。
四架模型飛機分別相隔兩秒爆炸。自己在爆炸前一刻被愛爾娜抓住身體,失去平衡。因爆炸而飛散的鐵片刺中身體。以及每次爆炸愛爾娜都會移動。
既然「創世軍」的情報員擅長釣魚,那麼只要故意上鉤就好。
──我是有可能遭到諜報機關提防警戒的人。
「摩墨斯」等人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景象。
「不、不要拉!妳現在先離愛爾娜遠一點呢!」
兩人一路上提防遭人跟蹤,所幸並沒有人尾隨在後。
「……別以爲這樣就逃得了……這只不過是一時的。下次遇見我一定會抓住妳們……!」
「只不過,因爲你明顯做出了暗示。」
安妮特這次理解速度會這麼慢,可能真的是想睡覺的關係。
這個組合暗藏着無限可能性。
──擅長自導自演和迴避受害的受虐天才,「愚人」愛爾娜。

兩人突然中斷對話,以完美的默契同時往不同方向跳躍。安妮特往後,愛爾娜則是往前方。
愛爾娜靜靜地俯視全身被鐵片割傷的「摩墨斯」。
「我想要得到贊同者,卻無法隨便將不值得信任的人拉攏進來。」
「地下祕密結社『義勇騎士團』──身爲代表的我歡迎妳們加入。」
遭到爆炸波侵襲的四人受了傷,似乎再也無力起身。
幾近自白。
愛爾娜二人的動作比他快了一步。
他用大大的笑容揭露自己的真實身分。
──將同伴也捲入爆炸波中的不合理攻擊。
「代號『忘我』──組裝的時間到了!」
「…………什麼暗示?」
儘管也可以嘲笑他不服輸,但是他的話確實一針見血。
──愛爾娜爲何嚴令安妮特不得胡亂攻擊別人。
──可是,照理說應該身在爆炸波旁的愛爾娜卻毫髮無傷。
他們理解事情發生的順序。
「…………什麼?」
他們想必不懂話中的含意吧。在攻擊愛爾娜二人的當下,他們就已經落入愛爾娜的圈套中。
因此,他們對於金髮少女和模型飛機同時朝這邊跑來一事感到困惑。
資金已經用盡。這樣下去,能否繼續逃離「創世軍」這一點實在很不樂觀。
「我會在路上告訴你詳情。你只要先把我們當成無名情報員就好。」
被逼到走投無路的間諜偶爾會採取自爆攻擊沒錯,可是他們從沒見過讓同伴衝向炸彈的手法,因此纔會反應不過來。
「是啊,妳們的表現非常精彩。妳們究竟是何方神聖?」
──「愚人」愛爾娜有着能夠吸引不幸的才能。
他們預測炸彈的爆炸威力,急忙護住臉和脖子等要害。
可能是很震驚的關係,他的音調提高了一些。
他會給出如此顯而易懂的提示,大概是出於慈悲心吧。
展示遇襲現場對愛爾娜而言是拿手絕活。
「代號『愚人』──屠殺殆盡的時間……!」
愛爾娜二人和約翰會合的地點,是他就讀的大學附近的教堂。那裏晚上沒有半個人影。
約翰苦笑着聳肩。
「妳們兩個──!」
「!妳的炸彈果然太危險呢!」
儘管幾乎是初次見面,愛爾娜卻對約翰的正義感懷有好感。
「……妳對我的事情瞭解多少?」
「推測擁有反政府思想的學生宿舍的宿舍長。一開始就只有這樣。」
「無所謂,反正以後不會再見面了。」
「因爲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
「本小姐現在就幫妳縫!愛爾娜還真會給人添麻煩耶!」
她只留下這句話隨即離去。
──「如此你便可看清我們是否值得信賴。」
「……妳把我們當成盾牌,徹底避開了爆炸波?」
「……畢竟這對我方來說也是一件冒險的事。」
趴在地上的「摩墨斯」神情痛苦地喊道。
「什麼?」
「我們的能力一如之前所展示的。我們受過相當程度的訓練。」
約翰走下椅子,展開雙臂擺出歡迎的姿勢。
這個判斷沒有錯,想法十分正確。
「允許呢。」愛爾娜靜靜地開口。「安妮特,動手吧。」
◇◇◇
他們也理解最後的結果。
「我照妳的話看到了。」
這便是她要求約翰做的事情。
然後再讓約翰看看自己擺脫「創世軍」的樣子。
「呵呵!本小姐知道了♪」
至少在餐酒館見面時,愛爾娜就只知道這些。
要是安妮特沒有隻顧着喫飯,有仔細聆聽愛爾娜和約翰說話,大概就會察覺吧。臨去之前,愛爾娜向他提出一個請求。
「我就姑且相信妳們吧。妳們和『創世軍』敵對一事似乎是真的。況且,妳們沒有對加爾迦多帝國男性見死不救的行爲也很了不起。」
對突然勾住自己手臂的安妮特感到困惑,愛爾娜狂奔在小巷中。
「我願意藏匿妳們。優秀的同伴當然是愈多愈好。」
握着手槍的「摩墨斯」等人雖然喫了一驚,卻立刻察覺那是炸彈之類的東西,於是開槍擊落逼近自己的模型飛機。
可是,其實愛爾娜還帶着某種期待赴約。之後她在交談過程中得到確信,於是做出披露自身情報的判斷。
安妮特在取出防護用摺疊傘的同時,引爆炸彈。
「…………妳突然心情變得這麼好,也挺讓人不舒服的……」
──「摩墨斯」等四人全都遭愛爾娜飛撲,進而受到爆炸波侵襲。
──「請你遠遠地尾隨我們。」
──擅長偷襲和襲擊的施虐天才,「忘我」安妮特。
她的內心十分堅信一件事。
「我已經習慣她製造出來的不幸呢。」
到此爲止,「摩墨斯」等人的應對方式都很完美。
再次見到約翰,他的神情似乎有些緊張。他坐在椅子上,露出重新觀察兩人般的眼神。
「愛爾娜,妳要耍帥是無所謂,不過妳的裙子破了喔?」
愛爾娜二人趁機拔腿逃離,沒有給他們致命一擊的餘裕。除了小刀外,其餘武器已經在剛纔用完,要是被更多聽見爆炸聲趕來的敵人包圍就麻煩了。
四架模型飛機從後退的安妮特的裙底飛出。
──愛爾娜爲何要幫助本來不應該插手理會的加爾迦多帝國人。
「而且你也做出了指示。『無法毫無根據地相信妳』這句話的意思,是『只要提出根據,我就願意相信妳』對吧?」
「即使有那樣的過去,一般人會警戒『創世軍』的釣魚嗎?」
愛爾娜停下腳步,開口打擊對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