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忘我

白蜘蛛骑着机车奔驰在干道上。

他很幸运地抢在被通缉之前，成功突破了陆军的包围网。比起逮捕他，克劳斯选择优先处理炸弹，他因此得以幸免于难。情报优势果然影响甚大。

可是，也不是凡事都进行得很顺利。

这次的相遇无论对克劳斯，还是对白蜘蛛而言，都是一场意外。

（可恶，简直糟透了……）

他克制不了内心的烦躁，不耐地咂舌。

（我的长相完全被记住了。而且还被发现是「蛇」的成员。）

尽管事前就得到了情报，然而一旦目睹还是不禁发抖。

那家伙无疑是怪物。

继承传说中的间谍团队「火焰」所有技术的男人。

在白蜘蛛所隶属的「蛇」之中，能力足以和那个男人一对一交手的大约三人。假使动员所有人或许就杀得了他，可是，真有办法为了一个落后国家的间谍，将分散世界各国的同伴召集起来吗──不，说不定有那么做的价值──

需要思考的事情堆积如山。

「算了，光是能够逃离那个怪物就该感到庆幸了。」

但是，他决定暂时喘息一下。

不去想克劳斯的事情后，他开始在意起别的事情。

（不晓得那个虐待大婶有没有事？）

白蜘蛛原本是因为她陷入困境才赶来的。明明自己请求救援，却又干脆地将白蜘蛛赶走，真是任性。

（不过，为什么燎火的部下要帮助她逃亡呢……）

令人费解的谜团。

在白蜘蛛看来，对方根本没有理由要帮她。

最重要的是，玛蒂达手中或许握有珍贵的情报。白蜘蛛察觉到了这一点。

威尔塔用鼻子哼气。

「那、那个，老师。我们之所以没能和你联络，其实是有很复杂的原因──」

开始下雨了。

没有任何一丝浪费。只杀死最低限度的人，并且达成目的。和沉迷于力量、一再展开大规模杀戮的「尸」相较，白蜘蛛显然要聪明许多。

连白蜘蛛也为之语塞。

克劳斯已经告诉她详情。

不知为何，百合只集中火力攻击爱尔娜。

──我姑且确认一下，妳的本性没有被发现吧？

这么说完，她得意地笑了。

回想起那一幕，白蜘蛛不禁叹息。

「莫妮卡，妳回来了吗？」

缇雅一脸尴尬地垂下视线。

玛蒂达淡淡地说。

「──好极了。」

──我有七张王牌。

──正确地恐惧。正确地轻视。

「哦？」

『嗯？不是喔～那是因为其他原因。』

「不了，尸体说不定已经被冲到近海。威尔塔，做得好。」

这里是有喷泉的观光胜地，自来水系统相当发达。上水道自然不用说，下水道同样也如网子般遍布整座城市，一直延伸至大海。

「没有你出场的机会啦。」他劈头就这么说。「敌人已经丧命了。」

一如白蜘蛛所宣称的，炸弹被安装在城内饭店的大厅里。

「我虽然只有瞥到一眼……不过那是个像蕈菇一样的人对吧？」

克劳斯送上掌声。

真教人失望啊──克劳斯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话中其实也隐含着逞强。

克劳斯打开人孔盖。

她全力奔向的目标，是坐在床上的少女。

虽然很想问她：哪有人会泡在海水里，在下水道里面散步啦！

百合从困惑的缇雅和门缝间钻过，进入室内。

『她是被人扔在车站垃圾桶里的弃婴。而我只是为了利用她来进行间谍活动，才会将她捡回家。所以，我根本从一开始就对她没有爱。不过，对于为了让她能够成为我女儿而替她整形，还弄瞎她一只眼睛，我也是觉得有点不忍心啦。』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直接亲身体会是不会明白的。随着她长大，她愈发变成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玩意儿……我好害怕，于是一再一再地殴打她，所幸她因此失去了记忆，于是我就把她丢掉了。不过现在想想，我当初应该做得彻底一点，将瑕疵品确实销毁才对。』

◇◇◇

克劳斯刻意一脸遗憾地耸耸肩。

「既然团队里有那种人，你就应该事前早点说嘛。要不然会让在下的担心显得杞人忧天，很丢脸耶。」

莫妮卡说了句「在下要继续散步了」，便准备和克劳斯分开。她大概打算在被军人收走之前，去拿回自己的工具吧。

「什么事？」

其他军人也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注视着克劳斯。

从炸弹的样式来看，威力不是非常强。即使在夜晚炸裂，顶多也只能杀死不巧经过的人。但是，其威力恐怕并非出自于善意。

聪明如她，或许已经明白了什么也说不定。

「你的忠告根本没用，把敌人逼到海上去要有效率多了。虽然现在还在搜索尸体，不过应该很快就能捕捞上岸。你要等到那时候吗？」

因为她竟说要继续假装深爱女儿，让女儿搏命拯救自己，最后再狠心杀死她。

全身被海水浸湿的少女微微挥手。

莫妮卡一派悠哉地装傻。

缺乏情报、来历不明的吊车尾们。最好先查明她们的底细。

白蜘蛛高呼自己的信条。毕竟，与燎火重逢之日或许不远了。

假使他在盘问下供出情报，「灯火」应该会妨碍白蜘蛛的计划。

敲了敲其中一间房，门后传来缇雅着急的声音。

「啊，克劳斯先生。」正好见到莫妮卡沿着梯子往上爬。「好久不见。」

今后或许可以好好利用她。她似乎有被用完即扔的价值。

「妳这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单论噁心程度，她确实有足以成为「蛇」一员的水准。）

克劳斯动手拆除了炸弹。

「这样啊。尸体在哪里？」

「我们把敌人逼到海上射杀了。」

「老、老、老师？」

天空中其实一直都飘着厚厚的乌云，不过此刻似乎终于到达了极限。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搜寻不存在的遗体的军人大概也要放弃了吧。他们应该会向上呈报自己射杀了帝国的间谍。

「那人是『蛇』的一员啊。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够逃离老师的手掌心……」

「啊，对了。」临别之际，莫妮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克劳斯二人前往她告知的旅馆。那间廉价旅馆，位于众多餐饮店和声色场所林立的马路边。

「这次的敌人相当强大。你要是出来多管闲事，搞不好会被杀死哩。」

一旁的百合喃喃地说。

「不过有人见到敌人的发色，是蓝银色的。」

可是，她的手段太恶劣了。

「呢？」见到百合突然扑上来，爱尔娜目瞪口呆。

威尔塔有些支支吾吾地说。

「对了，你们射杀的间谍有什么特征？长相和护照的照片一样吗？」

「那些等之后再思考吧。」克劳斯颔首。「首先得和她们会合。」

「爱尔娜！」

自顾自地说完，她便离开了。

在作为据点的仓库中，他面对着大量的无线电机，仔细地对部下下达指令。脸上虽带有倦意，仍洋溢着完成使命般的满足感。

趁着他心情大好，克劳斯问道。

──所以妳才会虐待她吗？

『我要把这个工具箱当成母亲的纪念品，送给她。这里面装了炸弹。直到最后一刻，我都要扮演善良的母亲，炸死自己的女儿。』

她的话还残留在耳边。

玛蒂达如此断言。

『她们甚至无法产生想要杀死我的念头。』

『放心啦～我演得非常完美。我女儿对我可是信任得很。』

克劳斯切断炸弹的排线。

在脚边的是人孔盖。

「呃，因为那人戴了面具，所以没能确认长相。」

「……莫妮卡，妳在那里做什么？」百合问道。

白蜘蛛对她的意见深表同感。的确是应该设法防止情报泄漏。

之后他带着百合，离开军人忙碌穿梭的港口，前往城市的外围。不久，他们来到没有饭店也没有仓库，只有零星几间酒吧的小巷。

莫妮卡微微耸了耸肩膀。

『话说回来，我和那孩子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克劳斯点头，因为听到预期中的答案而感到满足。

对方也不觉得难为情，而是挺起胸膛，一副像在说「对我们刮目相看了吧？」地交抱双臂。

──其他原因？

克劳斯却只是大力称赞她。

一如克劳斯所计划的，威尔塔违抗了他的忠告，将间谍诱导到海边。

「潭水」遭到了逮捕。在共和国被取名为「尸」，受人畏惧的刺客。

「散步？」

门立刻就被打开，神情喜悦的缇雅现身。然而，她随即便瞪大双眼。

燎火是这么说的。而且态度充满自信。

百合一把抱住爱尔娜，开始不断地触摸她的脸颊。也不管爱尔娜发出哀号抵抗，还是一直拉扯她的双颊。

『单纯只是因为我觉得她很噁心啦。她的心思难以捉摸，实在令人毛骨悚然……那孩子根本就应该继续被扔在那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克劳斯前往港口，拜访威尔塔•巴鲁特大尉。

「妳怎么可以这样！居然擅自离家未归！妳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表情中充满彻底扮演善良母亲的自信。

「……会合之后，我得向她打听小鬼们的情报才行。」

「缇雅。」

克劳斯先发制人。

「如果妳是遵循自己的信念采取行动，那就坚持到最后。」

「咦……」

「妳们没事就好。妳的表情有些紧绷呢。」

缇雅的脸瞬间垮下来。眼中渗出泪水，嘴巴微微地动个不停。

她似乎正忍着不哭出来。

偷偷擦拭眼角之后，缇雅开口。

「老师，对不起。因为休假太开心了，所以我搞错了回家的日期。」

「这样啊。以后务必记得报告。」

其实，克劳斯也想抱怨一两句。

她们的行为无疑是铤而走险，如果找自己商量，应该可以引导出不一样的结局。克劳斯想必能够以更安全的方法，解决麻烦。

可是，原本如一盘散沙的四人通力合作、克服难关，没有比这更好的成果了。

因此克劳斯决定视若无睹。

床上，百合还在戳弄爱尔娜的脸颊。

「真是的！妳未免玩得太过头了吧！爱尔娜！」

「住手啊啊啊啊啊！」

爱尔娜的惨叫声响彻房间。所以说，百合到底为什么只攻击爱尔娜一人？

克劳斯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安妮特在哪里？」

安妮特鼓起脸颊，模样十分可爱。

缇雅等人似乎并不知情，但其实玛蒂达是杀人不眨眼的危险敌人。

不知为何，安妮特喜孜孜地笑道「本小姐终于被抓到了！」。

她大概正在观看战斗的结局吧。

「这次的假期非常充实！」

◇◇◇

「是缇雅大姐！」

克劳斯感应到指尖产生细微的麻痺感。连一流间谍也不具备的鲜明恶意传递过来，并且强烈到让人无法想像是散发自一旁的天真少女。

直接以此形容丧失记忆的少女──实际上并非如此。

「…………」

「──所以，妳决定暗杀玛蒂达。」

能够遇见那名少女，只能以侥幸来形容。

代号「忘我」。

降下的雨势逐渐增强，用力敲打着克劳斯的伞。

她宛如回忆美好往事一般地道来。

「那女人被发现是间谍的隔天，本小姐就识破她了！在海边见面时，她身上有血腥味，而且警察也四处奔走。」

那双眼眸乌黑而澄澈。

然后，现在起重机正准备将一个货柜吊上来。

于是，就产生了这样的结果。

少女们和玛蒂达的相遇、在餐厅用餐、她的窘境和营救、发觉间谍身分、莫妮卡和缇雅的对立，以及协助逃走。

尽管牺牲的人是罪犯，但是只要有心人士加以利用，对外情报室恐怕会遭到责难。陆军内部急于见到对外情报室爆发丑闻的人不胜枚举。

冷漠无情的口吻。

「妳在看货柜吗？」

◇◇◇

克劳斯决定征召那名少女。

忘却自我。

「如何？」克劳斯询问。「妳觉得这次的假期愉快吗？」

「是的！本小姐在观察！」

「这个嘛……她说无论如何都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的担心是对的。然后，也因为是对的，所以克劳斯理所当然也有注意到。他在集结「灯火」的成员时，注意到少女们所欠缺的资质。

安妮特回答。

「可是，妳却没有选择将她交给陆军。」

她残忍杀害了那五名窃盗集团的成员。

她似乎没有自觉。那一点究竟是好是坏，克劳斯不知该作何判断。

「那个货柜里的女性叫什么名字？」

陆军好像已经放弃搜索遗体了。他们确信自己杀死了间谍，准备撤退。码头上，工人们已开始装卸货物。像是要赶上因骚动而延迟的进度一般，动作俐落地进行作业。

「她突然自己厚着脸皮冒出来，好心帮她把工具箱拿回来之后，她却杀了人。竟然对缇雅大姐恩将仇报，这人简直太离谱了！」

「玛蒂达一旦被陆军逮捕，就会被他们掌握住弱点。时间有限，但是，能够解决一切的我不在。更重要的是，妳怒不可遏。」

克劳斯询问关于那名少女的事情时，培育机关的教官给了他「劝你千万不要让她加入」的警告。还说「她这个人很难搞，我们打算让她退学了」。

「也许会让妳独自背负严苛的职责──我是担心这一点。」

正确。

「完全正确！真不愧是克劳斯大哥！」

「抓到妳了。」克劳斯扣住她的肩膀。「安妮特，捉迷藏结束了。」

克劳斯说道。

安妮特拿下双筒望远镜。

「不是。」

留下来的，是「本小姐」这个坚强稳固的自我。极致而纯粹的自我中心主义者。

简直像在玩孩子的游戏。

忘掉自己以外的一切，将内心涌现的冲动摆在第一位。

「这个事实要是被陆军那群家伙知道了，一定会成为『灯火』的一大丑闻吧？」

「是玛蒂达小姐！」

安妮特毫不隐瞒地回答所有问题。

但是，有一件事非确认不可。

安妮特像个赏鸟的孩子似的，以双筒望远镜观察。嘴里还一边哼着曲子，混杂在雨声中传来。那大概是她自创的歌曲吧。

「嗯？莫非本小姐很碍事？」

「这样啊。那么，妳现在明白什么是『母亲』了吗？」

「时而生气、时而夸奖，不仅会教导本小姐各种事情，还会支持本小姐的想法的人──那便是母亲！所以，见到母亲露出哀伤的表情，本小姐也会很生气。所谓母亲就是那样的存在！」

「我已经察觉真相了。」

「……我在集结『灯火』的成员时，最犹豫的人选是妳。」

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答。

「原来如此。」

安妮特左右摇头。

「妳究竟是何时发现的？」

「本小姐学到了一课。一开始，本小姐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大姐她们要在意『母亲』那种东西，一直都无法理解！无论是在游泳池相遇时，还是在餐厅用餐时都一样，本小姐完全想不通！」

克劳斯摇头否定。

安妮特人在视野良好的悬崖上。

在间谍的世界里，只有天真是成不了事的。

「…………」

那应该是最轻松的方法。实际上，莫妮卡应该曾经打算那么做。

克劳斯了然地点点头。他可以想像她去了哪里。

他好几度前往培育机关，寻找符合条件的人员。

缇雅神情困窘地蹙起眉头。

玛蒂达是安妮特的母亲。在这个国家的谍报机关工作的少女，是敌国间谍的女儿，而且她还帮忙找回工具予以支援，导致最后出现了牺牲者。

专注到看不见其他事物的状态──忘我。

这样的说法据说世界各地皆有。像是将自我摆在一旁、舍弃自我等等，尽管有着微妙的差异，但是以此比喻「着迷」、「冲昏头」似乎是世界共通的做法。

克劳斯也拿出双筒望远镜，确认现在正好被起重机吊起的货柜。货柜的侧面标示着识别号码：「3─696」。将那个号码和被送进港口的货物资料进行比对，克劳斯明白了一切。

看来这几天，她的心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明白了！本小姐又变聪明了一些！」

她接着说。

──希望找到必要时，能够彻底变得冷酷的间谍。

她的语气中，蕴藏着深切的真实感触，和克劳斯所认识的她印象有些不同。这名少女之前的发言要来得更加不着边际。

「本小姐超级火大！」

灰桃发少女不在房里。

感受力意外地强。

安妮特小小跳了一下。

「……换句话说，情况相当麻烦。」

「……妳果然看穿了玛蒂达的本性啊。」

「妳口中的母亲──」克劳斯投以狐疑的目光。「是玛蒂达吗？」

克劳斯将一半的伞分给她撑，眺望着港口。

「那女人根本不及格。」

「──帝国的间谍用本小姐等人找回来的工具，杀死了我国的国民。」

那里正好邻近克劳斯和白蜘蛛交手的饭店，能够将港口尽收眼底。

克劳斯早就察觉到莫妮卡的不安。

──「灯火」的成员缺乏冷酷。

「本小姐有背负什么严苛的职责吗？」

克劳斯做出总结。

真是奇妙的说法。忘我的人所忘却的，反而是自己以外的一切。

安妮特淋着雨，正在窥视双筒望远镜。克劳斯一走近，她便连同双筒望远镜转过来，高声喊道「克劳斯大哥！」，接着说完「本小姐要逃走！」就转身准备要跑。

安妮特开心地鼓掌。

第三场战斗──扮演好母亲的玛蒂达与扮演天真女儿的安妮特，两人之间的尔虞我诈。

胜负已然揭晓。

「妳假装帮助她逃亡，然后将她关进货柜啊。」

克劳斯再次确认货柜的号码。

玛蒂达果然被关在不适合逃亡的货柜里。

难道没有任何人发现吗？

恐怕不是这样。缇雅应该有仔细确认号码才对。

「……妳改掉了数字对吧？用可溶于水的涂料更改数字，把她送进和预期不同的货柜中。之后，涂料被雨水冲掉，正确的号码显现出来。」

「好厉害，连续答对！」

安妮特再次鼓掌。

这是当然的。若非怀有恶意，否则是不会让逃亡者逃进那个铁箱的。那是既没有空调，也没有厕所的密闭空间，常人只要待上一天就会快要发狂。

原本的航行计划大概是十五小时吧。今晚正好有前往莱拉特王国的船班。

可是，安妮特却是将她引导上了别艘船。

「那个货柜会被装上前往其他大陆的货船。」

克劳斯低语。

「我姑且问一下，有逃脱的余地吗？」

「本小姐立刻就把故障的逃脱工具交给她！所以是不可能的！」

那是用来载运大量货物的装置，并未预设人被禁闭其中的情况。货柜被设计成无论内部的货物怎么倒塌，门也绝对不会开启。

也就是说──

她说得没错。

将「灯火」、陆军，甚至是帝国间谍耍得团团转，冷酷少女所导出的答案。

「…………」

「安妮特，存在妳心中的残酷，是不同于团队其他成员的武器。这一点不会有错。」

「这是善良的本小姐的慈悲之举！本小姐为她留下了仅仅百分之一的存活可能性。」

「每次不管本小姐做什么，都会被说『妳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大哥……」

「嗯？什么意思？有人这么说过妳吗？」

「──好极了。我为自己决定让妳加入感到自豪。」

克劳斯知道她拥有何种特技。连污垢、损伤都能重现的完美复制。

──货柜爆炸。

「但是，这样够彻底吗？」

转眼间，整个货柜就被烈火包围，化为火焰棺材。

不值得同情。照理说应该是如此，但是──

「炸弹是玛蒂达自己准备的。无论安装还是启动，都是出自她本人之手。」

需要不带一丝杂质的纯粹之恶的瞬间，有朝一日必定会到来。

「然后，就在刚才！连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因为她口吐狂言！即使杀了她，依旧难息本小姐的怒气！」

被起重机吊起的货柜突然喷出火焰。

倘若玛蒂达放弃杀害女儿，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安妮特露出纯真的笑容。

她爬上克劳斯的身体，在他耳边低语。

否定了那句否定的话。

可能会被军人掌握住无聊的丑闻。

她以那种姿势说道。

港口里，工人们为了突然起火的货柜惊慌失措。所幸似乎没有人受伤。他们迟早会发现吧，发现货柜内被爆炸气浪吞噬的遗体。密闭的货柜立刻就升至超高温，遗体将被毁损到难以辨识身分的程度。

安妮特望向克劳斯。

清一色都是好人的团队轻易就会瓦解。克劳斯等人所生存的这个世界，并非好比纯粹由砂糖和糖浆构成般甜蜜美好。有时，必须变得残忍的时刻也会来临。

「只不过，本小姐感觉自己以前经常被人这么说！」

即使下达命令，安妮特还是完全不打算松手。

于是安妮特反过来利用这一点，让玛蒂达自爆。

「真不愧是大哥！最喜欢你了！」

安妮特神情愉悦地说。

那是对这个国家而言最好的结果。

因为那一句话，安妮特决定暗杀母亲。

「本小姐为了长不高这件事情很烦恼。」

从前恐怕有人这么说过吧。

她就这样挂在克劳斯的颈子上。由于全身湿透，水因此渗进克劳斯的衣服。

克劳斯发表评论。

俯视着那些人，安妮特点点头。

「居然自我毁灭，真是可悲的家伙啊！」

邪恶以天使般纯真的语气揭晓答案。

安妮特一脸无趣，不屑地说。

「这……嗯？奇怪？本小姐不记得了！」

「怎么会连妳自己也忘了。」

正因为如此，安妮特没有告诉同伴。

「………………」

对于利用善意、计划暗杀母亲的安妮特，她肯定会错愕得哑口无言。

「恕本小姐拒绝！」

（不对，他们全是一些什么也看不见的愚蠢家伙。）

那是仿佛从内心泄漏出来，突如其来的提问。

「『这孩子没有变』──那女人居然对四年不见的本小姐这样胡说八道。」

「灯火」的最终武器──那便是克劳斯赋予安妮特的职责。

「……什么理由？」

玛蒂达肯定没有料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触怒了安妮特。无论再怎么扮演好母亲都没有意义。

也许是玛蒂达。又或者是培育机关的教官。

「本小姐要特别透露给大哥──本小姐最后的秘密！」

为了达成目的，以好人的笑容利用无知者的──邪恶手法。

她大概是调包了吧。

安妮特开心地跳跃，一把抱住克劳斯的脖子。

她无法笼络女儿的主因。

威尔塔也说过。他凭着军人的直觉，对潜伏在城里的安妮特的恶意起了反应，说那是「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的极大罪恶」。

「这是激怒本小姐应得的惩罚！」

安妮特说完的瞬间，那件事情发生了。

当货柜抵达其他港口时，她将成为浑身屎尿的饿死遗体。

分歧才能使团队强大。因为有形形色色色的同伴，团队才会变强。

货柜里装的大概是面粉吧。黑烟在黑夜中直窜天际。

爆炸烈焰所产生的光芒化为逆光，掩盖了她的表情。

假使缇雅得知这个事实，不知她会有何感想？

玛蒂达可能会自暴自弃地对军人发动自杀式攻击，然后出现牺牲者。

克劳斯摇头。

倘若要论定错的是谁，那便是这个世界。

「发现异常的玛蒂达有可能会求助，然后获救吧？货柜虽然是厚实的铁制牢笼，呼救声传到外面的可能性仍并非全无。」

若是安妮特没有做出这样的判断──情况会变得如何？

「不要扑到我身上。」

「玛蒂达最久会被幽禁十天──最后饿死。」

正确答案只有一个。尽管手段残酷，她仍值得受到认同。

在安妮特的过去，或许也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尽管残忍，却是合理的暗杀方法。陆军和同伴皆无人知晓。

战胜恶的邪恶──不可或缺。

可能会被发挥优秀演技的难缠敌人玛蒂达给逃了。

「如果她没有想要炸死本小姐，说不定就能活下来了。」

她在这个错误的世界，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那就是，本小姐杀死玛蒂达小姐的另一个理由。」

玛蒂达和安妮特两人皆拥有的东西──大概是工具箱。在港口逃跑的过程中，安妮特发现玛蒂达的工具箱里装了炸弹，也看穿了她的用意。

安妮特亲近缇雅，憎恶玛蒂达的分歧点。

最重要的是，玛蒂达完全大意了。因为其他同伴都是怀着由衷善意，想要让玛蒂达逃进货柜。甚至没有必要战斗。

「你该不会也说『存在是个错误』这种话吧？」

忘却自我，勇往直前──谁也阻挡不了安妮特失控的杀意。

港口工人们急忙开始放下货柜。

──将工具箱交给安妮特，炸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