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集結
《間諜教室》 · 竹町 · 1.9萬 字
世界上充滿了痛苦──
被稱爲世界大戰的史上最大戰爭結束至今,已經過了十年。目睹慘狀的政治家們捨棄軍事力量,改採利用間諜來壓制他國的政策。
各國紛紛強化諜報機關,展開由間諜所上演的影子戰爭。
「燈火」是迪恩共和國的間諜團隊。
他們當前的目的,是舉發名爲「蛇」的來歷不明諜報機關。在完成國內任務的過程中,他們成功逮捕到握有「蛇」的情報的間諜,並在得到「蛇」在穆札亞合衆國出沒的消息後,決定展開搜查。
成員們開始爲了即將到來的決戰進行準備。
情況和之前在國內和鄰國加爾迦多帝國出任務時不同。這次他們所要前往的地點,是語言和文化皆大不相同的合衆國。從僞造護照,到製作假經歷、確認如何在當地調度槍枝等等,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照理說,這些作業只會加深成員對任務的不安及憂鬱。
──但是,成員們的情緒卻十分高昂。
◇◇◇
正當緹雅走在走廊上時,院子裏忽然傳來慘叫聲。
「嗶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嗄?」
簡直有如死前哀號的聲音。生命消散前的恐怖尖叫。
不過話說回來,「嗶嘰嘰嘰嘰嘰」是怎麼回事?
(究、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一早發生在「燈火」的根據地,豪華洋房陽炎宮中的事情。
事件的發生令緹雅感到困惑。
這名少女的特徵是擁有烏黑亮麗的長髮,以及凹凸有致的身材,渾身散發出不像是十八歲的嬌媚魅力。她的代號是「夢語」。
前往傳出慘叫的中庭,只見兩名少女在那裏互瞪。
「哈!這次的十公里賽跑是我贏了。」
「不、不可能呢!高度不足以將子彈射到庭院裏。」
「呢?」
聽了她的話,愛爾娜和安妮特的表情瞬間變得柔和。
席薇亞和莫妮卡以業者般的口吻,將百合拖走。
她們三人果然只要到齊,就會一口氣團結起來。
「會死!我會沒命的!一早開始,我已經連續跑不知道幾次十公里了!」
「哈!妳每次都用這種老掉牙的藉口。」
「是、是啊……好厲害喔。」
執行組──在團隊的最前線成功完成任務的,「燈火」的實戰部隊。
她們似乎也正爲了任務努力振作。
面對未知的強敵,鬥爭心和緊張感巧妙地混合交織。
那名少女猛然坐起身,用滿是汗水的臉龐靠近緹雅。
另一方面,以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回嗆的是「冰刃」莫妮卡。這名少女的身材中等,感覺除了個性十足、左右不對稱的藍銀髮外毫無特徵。
「……太好了。謝謝妳,因爲由緹雅小姐去確認大家的心理狀態是最合適的。」
一名紅髮少女站在黑板前。她的四肢纖細,渾身散發玻璃工藝品般縹渺虛無的氣息。她是代號「愛娘」的葛蕾特。
她是緹雅的搭檔。
緹雅點頭回應。
「喂,妳滿身大汗的不要抱着我。」
情報組──負責制定作戰計劃、進行指揮的後方部隊。這便是緹雅和葛蕾特的職責。
看着像行李一樣被帶走的百合,緹雅想起這三人的共通點。
「咦?怎麼了?抱歉,葛蕾特,我剛纔有點恍神。」
緹雅回到屋內後,這次聽見餐廳傳來說話聲。和剛纔的死前哀號不同,是和樂融融的愉悅語氣。
這時,莎拉才一副總算注意到緹雅似的驚呼一聲。
「呢、呢!」
在爲了讓兩人順服喫足苦頭的緹雅看來,莎拉是值得尊敬的對象。
她們快速閱讀攤在桌上的資料,同時翻動好幾本厚厚的書,並且用鉛筆在便條紙上寫下筆記。
席薇亞和莫妮卡在中庭你來我往地爭吵。
「嗶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好了,百合,再跑十公里。」「百合,快起來,不要休息了。」
「愚人」愛爾娜。她是擁有透白肌膚,宛如一尊洋娃娃的女孩。
出題者莎拉滿意地點頭。
「真不愧是愛爾娜。妳答對──」
「呼……既然這樣,那接下來要連續比十公里賽跑、射擊和格鬥嗎?……呼,由我拿下『燈火』最強稱號的時刻總算到了。」
「那是別組的工作。咱們的職責是付出勞力啦。」
「……妳沒事吧?這幾天,妳的身體狀況似乎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這個汁液是我融化的靈魂啊~是百合我被惡魔壓榨出來的靈魂汁液!」
葛蕾特以非常沉穩的語氣投以微笑。
「只不過是跑贏一次十公里賽跑,就以爲贏過在下了?要比是嗎?樂意之至。」
「我去看過同伴們了。」緹雅說道。「大家的狀況都非常好呢。甚至好到讓人傷腦筋的地步。」
確認完同伴的情況,緹雅接着前往大廳。
「──緹雅小姐?」
「啥?在下只是碰巧狀況不佳啦。」
語畢,坐在莎拉前方的兩名少女同時動作。
「不、不用。沒關係,我沒事。」
「百合,要繼續訓練了。因爲我們的工作是靠體力決勝負。」
「那是當然的……因爲大家好久沒有全員到齊了呀。」
「……!妳這個體力笨蛋。在下還有體力再比一次喔。」
「最後這一題很難喔?在米塔里歐車站的西南方,有一棟四十七層樓高的威斯波特大樓,而在該大樓的八樓有一座空中庭院。假設目標坐在庭院北端的長椅上,請在一分鐘內舉出所有能夠狙擊該目標的地點。」
找到了。慘叫的發生源倒在地上。
愛爾娜和安妮特開始互瞪。再這樣下去,兩人恐怕真的會扭打成一團──
那麼,剛纔的慘叫究竟是誰發出的呢──
看來她們的士氣相當高昂。
她探頭窺看。
她是莎拉,代號「草原」。是有着一頭捲翹的頭髮,和小動物般圓滾滾雙眼的可愛少女。平時總是露出膽怯的神情,但是此時的表情十分開朗。
打斷莎拉說話的是灰桃發少女,「忘我」安妮特。她將頭髮雜亂地紮起,臉上戴着大大的眼罩,外型相當奇特。
這種時候應該要大力稱讚嗎?
「抱歉驚擾您了~」「請交給我們處理~」
餐廳中央,一名褐發少女單手拿著書本,「那麼,接下來是第一百題。」地大聲說道。
當百合開始做出意義不明的發言,同伴們一把抓住她的雙肩。
莎拉清了清嗓子,高聲地說。
她赫然回神,發覺自己剛纔沒有在聽對方說話。
「沒關係,妳們兩個都答對了。兩個人都是一百分!來喫點心當作給自己的獎勵吧。」
然後,下次任務將要面對的是「蛇」這個可怖的對手。
「是五個呢!萊門特音樂廳、奈文門塔。從隔壁正在興建的大樓也有辦法狙擊。如果是最新型的狙擊槍,那麼從米塔里歐飯店也可以。還有,假如有辦法潛入,從藝術廳的管理室也能狙擊呢!」
特殊組──利用變幻自如的特技輔助團隊的支援部隊。
「沒有狙擊手會在馬戲團的帳篷上面射擊呢!」
「不……能夠控制那兩人的妳纔是最厲害的。」
忽然間,緹雅聽見葛蕾特呼喚自己的名字。
回答完艱澀難題,她驕傲地挺胸哼氣。
緹雅感受到猶如被針扎心的痛楚。
雖然好像在吵架,但是兩人的眼中都充滿了鬥志。
「話說,如果只看十公里賽跑,應該是我贏沒錯吧?」
愛爾娜和安妮特這兩人不是因爲能力有問題,而是因爲毀滅性地缺乏與人相處的能力,纔會在培育學校裏吊車尾。或許她們身上原本就蘊藏着這般潛力吧。
八人集結──這大概就是士氣高昂的原因吧。自從結束奪回生化武器的任務以來,團隊一直都是分成兩組行動。嚴苛的任務和麻煩接踵而至,讓人不禁時時懷念起正在執行其他任務的同伴。而這一點似乎全體成員皆然。
「本小姐找到另一個了!」
「我不要!我想要成爲更有智慧的間諜──」
團隊無疑正處於良好狀態。
「下星期,科培克西廣場上將有馬戲團進駐。可以從帳篷上面狙擊!」
「啊!緹雅前輩,妳看到了嗎?」
一邊喘氣,一邊露出得意笑容的是「百鬼」席薇亞。她的特徵是擁有野獸般的緊實身材,以及凜然的銳利眼神。
氣氛緊繃卻又爽朗的對決。
(沒錯……所有人都幹勁十足,就只有一人除外──)
「花園」百合。可愛的外表和豐滿的胸部,是這名銀髮少女的特徵。同時,她也姑且算是少女們的領導人。
她流着淚,緊抓着緹雅的腰部不放。
「緹雅!請救救我!再這樣下去,我會被殺死的!」
搶先回答的是金髮少女。
「?」
「是的,她們兩人都超級優秀呢。明明是相當困難的問題,卻全都答對了。」
整面黑板上,貼滿了這次的任務地點也就是米塔里歐的地圖。那張地圖上,用磁鐵固定了許多細小的便條紙。
「少在那邊胡說八道。下次在下一定不會輸給妳。」
「坦、坦白說,她們比小妹我要可靠多了……真教人感到哀傷……」
讓「燈火」的前身「火焰」毀滅的神祕機關──
看樣子,她們剛纔似乎在比賽跑步。
莎拉一臉羞愧地垂下肩膀。
「呢!」「知道了!」她們開心地點頭,然後就和樂融融地前往廚房。
「可是,如果目標位在北端的長椅就射得到!」
但是這時,莎拉拍了拍手。
「感覺真不錯呢,每個人都不可思議地充滿幹勁。」
愛爾娜喫驚地瞪大雙眼,然後就開始急忙閱讀資料。
「本小姐認爲不可以被常識束縛!」
「請妳千萬不要逞強……因爲這次負責指揮的人是妳……」
那句話,讓緹雅的心再次刺痛。
──指揮官。這便是緹雅被賦予的職責。
她必須和葛蕾特共同仔細考察收集來的情報,然後分派工作給同伴們。肩負着決定任務成功與否的重責大任。
(可是我──)
身體頓時有種發冷的感覺。
「緹雅。」
這時,背後傳來說話聲。
回過頭,一名高挑的俊美長髮男性站在那裏。他是「燈火」的老大,克勞斯。
「妳可以去準備出門嗎?我想讓妳看一樣東西。」
◇◇◇
克勞斯帶緹雅來到的地方,是位於首都的某個行政區。
在靠近車站的地方,有一個內閣府、外務省林立的區塊。除了部分餐飲店、銀行、郵局外,其餘都是國家所管轄的設施。身穿西裝、給人拘謹印象的官僚們匆忙地往來穿梭。
行政區的大樓羣之中,有好幾個陌生的行政單位。大概是某處的基層組織吧。就算見到「建設局道路建設部」、「法務部司法行政部」的名稱,也不曉得那是什麼樣的單位。
克勞斯駐足的地方是「內閣府世界經濟研究所」。那是一棟三層樓高的小型樓房。
乍看之下,那個設施和兩人毫無關聯──
「這是對外情報室所有的建築之一。」
克勞斯語畢,便走進建築內。對櫃檯人員說「在444號室會面」後,接過對方遞出的鑰匙,就沿着燈光昏暗的走廊而行。
大理石地板發出「喀喀喀」的聲響。
「吶,老師。」緹雅問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你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
「一言以蔽之就是監獄。」
離開地下室,克勞斯對緹雅開口。
──世界上充滿了痛苦。
儘管她很清楚那是甜蜜的誘惑,讓人心生動搖正是對方的目的。
羅蘭在地板上呻吟。
和心情似乎很好的對方形成對比,克勞斯的表情則顯得僵硬。
男人本來就瘦到令人毛骨悚然,然而大概是牢獄生活的關係吧,現在的他又更加削瘦,讓人覺得他是不是隻靠骨頭和皮活着。
羅蘭滿臉嘲諷地歪斜嘴角。
「你將這裏的兩名拷問官打得半死不活對吧?這麼做根本沒有意義。」
「但是,你打算怎麼做?你什麼情報也沒有就想挑戰嗎?」
「之前和我交手時,這傢伙什麼也做不了。就只是怕得發抖,不停地逃跑而已。我勸你最好在她成爲累贅之前,把她趕出去。」
懷着奇妙的心情旁觀兩人的互動,緹雅也朝單人牢房外走去。可以的話,她想盡快離開那個空間。
她知道男人是誰。因爲她前幾天才和他面對面,以互相廝殺的敵人身分。
「『屍』……不對,你在帝國的名字是『潭水』。」
緹雅不由得停下步伐。
緹雅感到困惑、不安。心中充滿想脫口說出「聽聽他怎麼說吧」的衝動。
他的話無疑是事實。以前和他對峙時,緹雅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發抖。即使同伴莫妮卡挺身對抗,她依舊徹底萎靡不振。
「咦──」緹雅目瞪口呆。
「你很冷淡耶。虧我們還是互相殘殺的關係。」
羅蘭臉上露出嘲弄的笑意。
羅蘭揚起嘴角。
「羅蘭,你已經輸了。乖乖交出情報吧。」
見到克勞斯率先走下階梯,緹雅也屏氣凝神地邁出步伐。緹雅一來到地下室,不知道是什麼原理,出入口立刻就自行關閉了。

內部的樣式出乎意料地現代。除了沒有窗戶這一點,其餘和一般設施相同。地上鋪着酒紅色的地毯,被燈光照得通亮的走廊向前延伸。
牀上坐了一個男人。
說完這番冷酷無情的話之後,克勞斯離開單人牢房。
「這不是威脅。」羅蘭一臉得意。「實際上,你的同伴確實被『蛇』殺了對吧?你的國家應該有收到不明寄件者寄來的,心臟被挖出來的遺體。」
「──那我現在就殺了那個女人。」
「連遊戲也談不上。」
「這一點不需要你擔心。」
「再談下去也是白費脣舌。」語畢,他轉身離去。
「因爲他們束縛得太鬆散,盡是破綻嘛。」羅蘭滿不在乎地說。「再說,那麼做並非沒有意義。」
男人以突出的雙眼瞪着克勞斯。
「!」
結果,背後傳來低沉的說話聲。
迴盪在走廊上的腳步聲起了變化,感覺像是有了空洞。克勞斯以一定的節奏踩響地板好幾次後,地板便產生位移,出現隱藏的階梯。
羅蘭口中傳來帶着煩躁的咂舌聲。
「抱歉。」
緹雅不由得停止呼吸。
克勞斯甩甩拳頭。
「紫蟻」──那似乎就是潛藏在米塔里歐的「蛇」的成員。
「我不是已經說過好幾次了?」羅蘭咬牙切齒地瞪着克勞斯。「放我出去。這麼一來我就告訴你。」
他的身體忽然浮了起來。那是沒有半點多餘動作,俐落到給人那種感覺的跳躍。那副削瘦的肉體究竟哪來的肌肉?他朝牆壁一踢,順勢飛越克勞斯,將手伸向緹雅的喉嚨。速度之快,簡直超乎常人。
這次,換成羅蘭臉上浮現動搖的神色。
「噢,是嗎?既然這樣──」
「嗨,燎火。沒想到你會來找我。」
羅蘭站起身,開始啃咬自己的指甲,讓尖端變得像刀子般銳利。
「勸你最好把那個黑髮小鬼踢出團隊。」
「怎麼說?」
「因爲你親自來了。」
難得的謝罪。
「對了,我也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像你這樣的弱者,爲什麼會將我視爲對手?」
「……算了,還是叫『你』好了。」
「吶,燎火,這次我們一對一單挑吧。我不會再大意了。」
「叫我羅蘭就好。」他笑道。「以後就這麼稱呼我吧。我比較習慣這個名字。」
「我沒那種時間。」克勞斯回答得十分冷淡。
克勞斯露出冷峻的眼神。
只見他漲紅了臉,神情悔恨地捶打牆壁。
「唔……!」
克勞斯的拳頭擊中他的太陽穴。
然而克勞斯卻不爲所動。
緹雅離去之際,瞥了一眼羅蘭。
裏面是一間單人牢房。只有牀和廁所的空間。
「……是啊,我之前幫過那人的忙。」
在瞬間的僵硬之後,他的肉體隨着巨響重重撞上牆壁。
「什麼『命中註定的對手』、『一生的競爭對手』,你的誤會也太丟臉了吧。你究竟是聽信了什麼樣的謠言啊?去照照鏡子吧──你的間諜生涯已經結束了。」
「……!」
儘管途中經過好幾間單人牢房,卻看不見裏面,只聽見內部不時傳來啜泣聲和叫喊聲。
對於羅蘭的話,克勞斯好像早就知情。只見他面不改色,依舊以冷酷目光說﹕「真是無聊的威脅。」
羞愧的緹雅好想立刻逃走──
緹雅完全反應不過來的格鬥戰似乎已經發生,克勞斯取得壓倒性勝利的結果。
男人──羅蘭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句話沒有所謂對錯。只不過,這確實是一個殘酷的世界。
「『蛇』的一名成員正潛伏在合衆國的米塔里歐,參與托爾法經濟會議。這點沒有錯吧?」
「你們將被『紫蟻』虐殺。」
「我覺得有必要先讓妳見上一面。」
緹雅瞬間回想起遭人綁架的過去,不禁屏息。她不想在這裏久待。
「對外情報室逮捕到的間諜會被關在這裏。」
共和國將其取名爲──「屍」。
「我好想你喔,想到只要有弱者來就會把對方殺了的地步。」
加爾迦多帝國的間諜。冷酷無比的刺客。
就在尖銳的指尖即將觸及緹雅的頸動脈時──羅蘭的身體停止了。
鏗鏘有力的語氣。彷彿背後有足以支撐的根據一般。
但是,即使得知代號,也無從擬定對策。
「這樣啊。既然如此,燎火,我就告訴你一件事吧。」
克勞斯在一個房間前停下腳步,毫不躊躇便打開門鎖。門發出「嘎鏗」的巨響開啓。
「我敢預言,你將再次失去同伴。」
但是,克勞斯依舊眼神冷酷地轉身。
克勞斯簡短回答。
「…………」
「很可惜,拷問和自白劑對我不管用。然後,假使沒有情報就去挑戰──」
「詳細的潛伏地點和對方的特徵呢?」
看起來依舊痛苦的羅蘭吐了一口口水,嘆着氣坐在牀上。他拿起擺在牀邊的玻璃杯喝水,等到水喝光了,他的態度也已恢復冷靜。
身體頓時發熱。
不久,他口中傳來悲慘的說話聲。
「你以爲那麼好康的事情會發生在你身上?」
「我覺得應該要讓負責指揮任務的妳和情報來源見面。我無意讓妳身陷危險,也沒料到那傢伙會做出無聊的挑釁。」
「不,老師並沒有錯……」
緹雅左右搖頭。
她明白克勞斯的意圖。任務的開端是「屍」,也就是羅蘭的證詞。緹雅很高興他特意讓自己在場一同確認證詞的真僞。
但是──已經到極限了。
內心不停地發出哀號。
「老師……」緹雅朝着他的背影喚道。「羅蘭說的都是事實。我確實只是怕得發抖而已。」
「這樣啊。」
「由我來當指揮官真的好嗎?」
緹雅很清楚,這是窩囊至極的喪氣話。儘管如此,她還是想問。
以同伴的生命作爲賭注,下達指示──這樣的重責大任,幾乎快要壓垮她的心。
可能是燈光昏暗的關係,她看不見克勞斯臉上的表情。他現在的眼神大概很失望吧。
緹雅按住自己的胸口,接着說。
「我……以前幫助過敵方間諜逃亡。」
「…………」
「而且是故意的喔。我對同伴下達指示,幫助了敵人。」
克勞斯一副早就知情般「這樣啊」地點頭回應。
那是發生在幾天前的事件。
瑪蒂達──與自稱是安妮特的母親的人物相遇,察覺她是敵方間諜之後,緹雅決定放她走。她說服反對自己的同伴,徹底伸張自己心中的正義。
可是,那非常有可能是敵人的策略。
區區幾句溫柔的話才無法滿足我呢。
「怪事嗎?」女性移開視線。「這該怎麼說呢……」
「妳、妳怎麼會在這裏?」
──可是,計程車再次通過了十字路口。
在此同時,計程車依舊以時速六十公里的速度在街上奔馳。要轉彎恐怕很困難。儘管現在可以直線前進,但是遲早會遇上紅燈,然後屆時必定會發生事故。如今一切只能仰賴克勞斯的開車技術。
然而,這次不同。
「本小姐受百合大姐之託前來傳話!」
平時,他對緹雅多半很冷淡,有時甚至會表現出嫌惡的態度,但是此刻的語氣卻讓人感受到撫慰。
克勞斯的態度異常地溫柔。
簡直好比座椅長出了腦袋一樣,唯獨安妮特的頭露了出來。她究竟對計程車做了多大的改造啊?
「你連這麼沒出息的我也不願放棄嗎……?」
他說得沒錯,之前的敵人都能事前獲得情報。敵人不是克勞斯的師父,就是能夠藉由同胞的犧牲來獲取情報,進而擬出對策。
「他指示我,要我讓你們坐上計程車。」
「我已經察覺到了,妳被某人抓住把柄,並因此遭受威脅。我沒說錯吧?」
可是,緹雅依舊不肯罷休。
「敵人的情報太少了。在幾乎沒有情報的狀況下,必須小心摸索纔有可能逮捕敵人。所以,必須由我站在充滿風險的最前線不可。」
──那會是什麼時候?
克勞斯單手握着方向盤,一邊在擺在計程車內的便條紙上振筆疾書,遞給女性。
(可是人家不知道其他排憂解悶的方法嘛……)
結果,副駕駛座的座椅開始隆起,少女的頭像是咬破座椅底部似的冒出來。
「就如同我之前說過的,成員之間的分歧會讓組織變強。既然冷酷有時能夠拯救團隊,那麼妳的天真拯救團隊的時刻必定也會到來。」
話語不由自主地從口中吐出。
「是……」
「啊,我好像應該早點說喔。」
兩人坐進後座之後,計程車隨即發動行駛。
「你、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對不起,這、這輛車從剛纔開始就怪怪的。」
──『妳要以成爲英雄爲目標。』
那句話,正是緹雅立志成爲間諜的原因,但如今卻感覺像是一道捆縛咒語。
「你、你怎麼會知道?」
「……!」
「老、老師,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
不管怎麼想,負擔都太沉重了。
女性接過便條紙,便遵照克勞斯的吩咐用雙手捂住耳朵,低下頭來。
「其實我有自覺……我太輕敵了。」
「老師……你是想安慰我嗎?」
可是,計程車駛過了緹雅想要轉彎的十字路口。
──在那之前,得受幾次傷纔行?
「我已經明白實際狀況了。把妳捲進我們的事情裏雖然很抱歉,不過追根究柢,這完全是妳咎由自取。妳應該要好好反省纔對。」
看樣子,她似乎是被迫參與敵人的計劃。
原因出自她的崇拜對象所說的話。
「是、是盜領。我有時會從事務所的金庫拿錢出來,但是最近一個長了落腮鬍的男人跟我說『我知道妳犯了什麼罪』,害我不敢反抗他……」
他的口氣頓時變得非常冷淡。
「我不適合指揮。應該像以前一樣,由老師負責指揮纔對。」
「你很過分耶!你剛纔明明說要安慰我!」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恕我失禮了」便揪住女司機的衣領,將她拉到後座,然後取而代之跳進駕駛座。
女性先是神情困惑地眼神飄移,不久便小聲地開口道來。
「放心吧,我也會把葛蕾特叫到飯店來的。」
──『緹雅小姐,妳真是太沒用了。』
覺得自己遭到背叛了,緹雅瞪着克勞斯。
面對克勞斯的冷靜判斷,緹雅無可反駁。
是安妮特。
克勞斯「原來如此」地微微點頭。
克勞斯「是啊」地即刻回答。
「沒關係,因爲照顧部下的心理狀態也是我的工作──」
「謝謝你。那麼請你快點到飯店和我上牀。」
她的聲音發抖。
「不要多問。閉上眼睛,捂住耳朵。我不會害妳的。」
好想像幼兒一樣接連發問。但是,克勞斯已經走出大樓,攔了一輛計程車。現在已經不能再談論任務的話題了。
緹雅抓住克勞斯的手臂。
──明明有可能因爲安逸的心態而失去同伴?
「妳突然在計程車上胡說八道什麼?」
爲什麼這位司機要一直往前開呢?而且車速從剛纔開始就好快?
「那、那個,兩位客人。」
「司機,可以麻煩右轉嗎?有間飯店我一直都很想去,聽說房間裏面有滑水道呢。」
「不要隨便製造地獄。」
「不自覺就察覺到了。好了,快點告訴我。」
◇◇◇
「既然這樣,請在下一個轉角右轉。這一帶有最高級的飯店,不僅浴室非常大,還會發出七彩光芒喔。」
「我無法接受妳的提議。」
「本小姐被發現了!」
克勞斯按着額頭,嘴裏嘀咕着:「……妳有時候真的比百合還要麻煩耶。」這句話不僅狠毒,還是以「百合=麻煩」爲前提的粗暴言論。
「煞車失靈,就算不踩油門也會直直往前開,手煞車也沒效……和一般的故障不同。」
「消除氣息的技術變高明瞭呢。」
超越拯救本國國民的間諜,連敵人也伸出援手的英雄。現實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說明那份理想只是夢話。光憑自己天真的思想,只會將同伴逼入絕境。
「──安妮特,是妳搞的鬼吧?」
不同於愕然失語的緹雅,克勞斯很快就做出判斷。
既然他同意要安慰我,就非得讓他負責到底不可。
「到了車站後,要不要去喫午餐?就當作是轉換心情吧。」
而且,最初的不可能任務不都是由克勞斯來指揮嗎?研擬計劃和傳達情報雖然是由少女們負責,但是負責做出最後決策的人是他。這次也一樣由他來做就好。
緹雅從後座對司機說。
以染上恐懼的表情說道。
一名叫做「紅爐」的間諜,曾經對緹雅這麼說:
「爲什麼……?」
克勞斯拍拍副駕駛座。
「妳不要太鑽牛角尖了。」
他的語氣十分溫柔。
除了克勞斯,有誰能夠冒着生命危險去搜集情報呢?
「我只是想介紹美味的餐廳給妳而已。」
「最近妳的日常生活有發生什麼怪事嗎?」
「時速只能維持在六十公里,降不下來。」
「然後呢?」
可是,克勞斯嘆了口氣。
克勞斯一度望向副駕駛座,然後透過後照鏡注視着女性。
眼見危機將至,緹雅不禁發出悲鳴。
緹雅一直忘不了,瑪蒂達這樣嘲笑她時的眼神。
他握住方向盤,迅速確認計程車的狀況。
望向駕駛座,坐在那裏的是一名臉色蒼白的女司機。那名女性年約三十五歲左右,長相十分老實。
重新打起精神,緹雅再次說道。
這一次,就連緹雅也覺得奇怪了。
「之後妳打電話到這裏,對方會支付賠償金給妳。妳就記取這次的教訓,金盆洗手吧。」
絲毫不把滿臉嫌惡的克勞斯放在心上。
克勞斯吐槽「妳知道得太清楚了」,但是緹雅不予理會。到時只要連同計程車一起入住就好,絕對不能讓他逃了。
只有一顆頭的安妮特說道。
「『老師,如果你希望我們讓這輛計程車停下來,就請認輸。』」
聽了這句話,緹雅總算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是訓練。少女們無時無刻都在努力投入的──讓克勞斯「投降」的比賽。
對於百合的提議,克勞斯說道「太離譜了」。
「『由於我猜你恐怕會拒絕,所以就慢慢地解釋好了。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回事,只不過這次的計劃比平常更縝密喔。是在執行大型任務之前,使出渾身解數的襲擊!請好好品嚐在經歷數次國內任務之後,我們有所成長的實力!』」
大概是傳話到此結束了,安妮特閉上嘴巴。
聽完這番說明,克勞斯顯得心情絕佳。
「──好極了。」
還喃喃地這麼說。
他闖入亮起紅燈的十字路口,一邊按喇叭一邊駛過大馬路。明明只要稍有差池就會釀成重大事故,然而他卻毫無懼色。
「說得也是,其實我也很想確認看看妳們成長了多少。那好吧。」
反而看起來樂在其中。
克勞斯好像突然有了幹勁。但是站在緹雅的立場,她實在很希望他能立刻宣佈投降。
這時,安妮特開始扭動身體,讓全身從副駕駛座的座椅底下鑽出來。她的背上揹了一個巨大的包包。從形狀來看,似乎是安全氣囊。
她來到後座,揪住女司機的衣領。
「那麼,本小姐先告辭了!」
她好像打算和司機一起逃出計程車。
「咦?安妮特,那我呢?」
緹雅急忙詢問,結果對方精神飽滿地回答「會超過安全氣囊的承載人數上限!」。
「爲什麼是六十公里?明明速度再快一點也不成問題啊。」
「…………」
子彈被克勞斯迅速舉起的刀子彈開。
「動作有點慢耶。」克勞斯嘟噥。
「既然如此,那我就粗魯一點吧。」
「妳來了啊。」
「原來如此。還有其他可能性嗎?」
「果然來了啊──緹雅,五秒後,我們從後座的右側跳車。」
她志得意滿地露出那樣的嘴型。
席薇亞的話只說了一半。
她急忙繫上安全帶,大聲叫喊。
「不幸……」她的嘴脣怪異地蠕動。
原本急速行駛的車子在道路上橫向滑行。儘管暫時減速了,但是油門旋即催動,車子又再度向前猛衝。
少女們的目的,在計程車穿過市區、開始駛入山路時揭曉了。
語畢,克勞斯突然轉動方向盤。
「啥?」
──同伴的襲擊,讓我不知爲何身陷生命危機!
「那些傢伙有溫情這種東西嗎?」
沒有。
注意到時,周圍已是被樹木環繞的山路。常綠樹在道路兩旁茂密叢生,視野很差,而且只有一線道。
「輕易就能左轉了。」
站在路中央的她,似乎算準了事故發生的臨界點。這種手段,只有時時與事故爲鄰並存活下來的她才辦得到。
宛如幽靈一般──愛爾娜忽地出現在道路的正中央。
「那是老師你才辦得到啦。」
此時的克勞斯,身上已經沒有可以彈開子彈的武器,只能扭身閃避。然後,他利用旋轉的力道,順勢朝莫妮卡使出迴旋踢。
「我倒覺得問題很大……」
看着眼前上演的高度攻防戰,緹雅不禁愕然。
「!」莫妮卡發出呻吟。
等到四周沒有人影了,克勞斯這麼說。
「本小姐要跳走了!」
緹雅迅速掌握現況。
「給我做好覺悟吧!」
計程車在被大卡車輾爛前一刻加速,往山的方向駛去。
席薇亞撕裂煙幕,衝上前來。
「關於要在哪裏停車這件事,」
「可以是可以,不過停車之後會出現破綻。」
「麻、麻煩請在安全的地方停車。」
克勞斯迅速使出肘擊,刺入席薇亞的側腹。但是,席薇亞的反應也很快。她以手臂護身,擋下格鬥專家的攻擊。
就連對克勞斯懷有好感的葛蕾特,只要扯到訓練一事便會毫不留情。她曾認真地說過,她想獲得勝利讓老大好好休息。
百合率先從樹後跳出來。她舉着手槍接近克勞斯,並且毫不猶豫就開火。
不過,克勞斯提出的疑問也頗有道理。
克勞斯擋下蹴踢,點頭說道。
她帶着無畏的笑容,朝克勞斯的頭部使出豪邁的飛踢。
安妮特一操作手裏的遙控器,計程車的門旋即打開,接着她便和女司機一起從疾駛的計程車跳了出去。途中,安全氣囊開啓,兩人大大地彈跳,在人行道上翻滾。
克勞斯即刻後退,逃離煙霧。緹雅本來也想閃避煙幕,但晚了一步的她吸入少許的煙,結果身體馬上就開始發麻。那不是普通的煙幕,是百合特製的毒煙幕。
「原來如此。六十公里是鴿子可以追上的速度……」
「老、老師,現在馬上停車!反正你一定辦得到吧?」
──小妹正在追蹤你喔。你別想逃!
「看來妳的傷完全康復了呢。」
──煙幕從胸口噴出。
克勞斯的掌根接着擊中席薇亞的下顎,使她整個人朝後方飛了出去。
「緹雅大姐是人質!請負責扯大哥的後腿!」
其他同伴以鴿子爲標誌,捕捉克勞斯的位置。好聰明的做法。
好像勉強成功左轉了。
突如其來的宣言。
「我會暫時離開市區,在發訊器接收不到訊號的地方停車。」
莫非有其他意圖?
「是鳥啊。」
聽到那句話,緹雅將頭探出窗戶,結果發現上空有一隻胖胖的鴿子在飛,而且正好就飛在計程車的正上方。由於車子構造的關係,車內的人無法看見正上方,所以之前完全沒有察覺。
「再往前一點,有一個大彎道和樹林。如果能抵達那裏,就可以利用彎道一邊打滑,一邊撞上樹木讓車子停下來──」
「多謝誇獎。」伴着輕佻語氣,接着從煙霧中衝出來的是莫妮卡。
「她們會不會是害怕真的引發事故,纔會降低速度呢?」
克勞斯喃喃地說。
假使真想陷害克勞斯,時速大概需要兩百公里。應該吧。
「這麼說來,和發訊器無關,是莎拉的寵物在追蹤計程車了。」
當緹雅還在一頭霧水時,那幅景象映入眼簾。
她在極近距離下朝克勞斯開槍。
看來在格鬥戰這方面,席薇亞果然居於劣勢──
之所以不見老鷹巴納德的身影,可能是因爲牠正在療傷吧。
到此爲止恐怕只是前置作業。爲的是以槍作爲牽制手段,好縮短與克勞斯之間的距離。百合的目的,在她接近克勞斯時揭曉。
百合、席薇亞、莫妮卡展現出前所未見的完美合作默契。只要稍微弄錯時間點,席薇亞和莫妮卡可能就會吸入毒煙幕。但是,要是因爲害怕毒煙幕而躊躇猶豫,就會讓克勞斯有時間準備應對。
然而,她終究也只能抵抗一會兒。
在這個速度下,要衝進路旁的樹林讓車子停下是不可能的。克勞斯說得沒錯,看來確實有必要抵達路幅寬廣的彎道。
車子逐漸駛入山路,可是鴿子依舊拚命地追趕。牠的體力和速度還真不錯。本來聽說牠是信鴿,現在則代替前輩巴納德完成工作。沒記錯的話,牠好像名叫艾登。
在她右手裏的,是克勞斯的刀子。
「對方可是安妮特。她想必有做好讓車子一停下就立刻爆炸的準備。」
「感覺我好像被分配到非常喫虧的角色?」
緹雅被克勞斯抱着墜落在地,並且克勞斯幫忙巧妙地減緩了墜落的衝擊力。兩人在地面上翻滾好幾圈,安全着陸。對於能毫髮無傷逃出車外的克勞斯,真的只有欽佩二字可言。
在計程車翻覆的前一刻,克勞斯抱住緹雅,像是在向左傾斜的車內往上爬一樣,從後座右邊的門逃脫。
「接下來得靠互相揣測了。對方知道我們的所在之處,所以有可能會先繞到前方,趁停車時一齊發動攻擊。」
「這個嘛,比如出於不讓老師受傷的溫情?」
席薇亞倒在地上說道。
「那樣一點都不安全!」
簡直宛如死神。
失控的計程車上,只剩下緹雅和克勞斯兩人。
「我想要現在就下車!」
「上吧,我們的王牌!」
「……真奇怪。」
克勞斯低語。
克勞斯似乎學會了如何轉彎,只見他心領神會地微微點頭。技術真是高超。
就在這時,莎拉的身影出現在民宅屋頂上。她站在那裏,朝着駕駛座上的克勞斯露出滿面笑容。
就在克勞斯說出這句話的同時。
克勞斯立刻轉動方向盤。車子承受不了急遽的轉向,大大地向左傾斜。車子的輪胎從愛爾娜的腦袋旁邊通過。
緹雅倒在地上,只能旁觀。
克勞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然而,對手並未放過這個可乘之機。
「但是!」席薇亞的脣邊帶着笑意。「──我已經偷走了。」
「咦…………」
兩人逃出車外後不久,車子隨即翻覆。
「能夠在事故發生前一刻投身生死關頭的人,就只有她。」
車子的速度依舊是六十公里,沒有減速。
「雖然破綻很多,但也沒辦法了。這輛計程車將會翻覆。」
「哈!儘管放馬過──」
「但問題是那些傢伙。」
就在這個時候,克勞斯蹙起眉頭。
執行組的合作默契有了大幅成長。
可是,她們至今依然碰不到克勞斯一根寒毛。
「三人連番攻擊居然還是打不贏他……!」
緹雅哀號。
「不對,是四個人。」
這時──傲慢的說話聲傳來。
一個新的人影衝出煙幕。
「你露出破綻了呢,克勞斯先生。」
忽然從克勞斯背後現身的是──第二位莫妮卡。
徹底貼近背後。
她以最初出現的莫妮卡無法比擬的速度,出現在克勞斯身後,並且用槍抵住他的左肩。那是她愛用的轉輪手槍。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將軍。
克勞斯舉起雙手,停止動作。莫妮卡則是在他背後,用手指勾着扳機。
「一切都結束了。」莫妮卡宣告。
「…………」
克勞斯沉默不語。
緹雅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莫妮卡的槍緊緊抵着克勞斯的身體,像是在警告他「你要是敢動一步,我就開槍」似的。
只能承認這是現實了。
(終於贏了嗎……?我們贏了老師……?)
「…………」
「不只是身體,可以請你也開口宣佈嗎?」
「只要是大哥的命令,本小姐一定遵從!」
克勞斯從剛纔就一直默不作聲。
緹雅可以想像得到他是何時威脅對方的。
葛蕾特畢恭畢敬地低下頭。
對年幼少女們說完之後,克勞斯接着望向執行組的成員。
「首先是安妮特。妳對車子的改造固然精彩,不過更令人激賞的是妳無聲無息地潛入車內的技術。妳要利用自己那份異於常人的感受力幫助團隊。」
「因爲在下很清楚自己有資格畢業啊。比起畢業,想要打敗克勞斯先生的心情還要來得重要一百倍哩。」
就在這時,克勞斯再次將雙手舉到半空中。
(他想必是寫在便條紙上吧……!)
克勞斯簡短地訂正一句「不要叫我老大」。
像她自尊這麼高的人,心中大概總是鬱憤難平吧。從剛纔到現在,她始終將槍口牢牢抵住克勞斯的背部。
「再來是葛蕾特。關於妳──」
「與其說那些,你還不如快點『投降』。在下可是不會讓你矇混過去的喔。」
「那個,不好意思,在下對那種事情一點興趣也沒有耶。」
莫妮卡露出嗜虐的笑容。
「──!」
然後放下舉起的雙手,神情沉穩地眯着雙眼,拍手鼓掌。不帶諷刺也不帶挖苦意味,完全出於讚賞之意的掌聲。
「我已經把結婚申請書領回來了。」
「妳們選錯人了。妳們的想法雖然很好,可是不該把那種口風不緊的女人牽扯進來。她可是滔滔不絕地把自己盜領的事情說給我聽呢。」
「真是精彩。不過,我姑且給妳們一個忠告,如果是一流的間諜,即使身處這種情況,應該還是會抱着受傷的覺悟奮力抵抗。當然,現在的我不能受傷,所以我決定放棄抵抗。」
「再來是莎拉。妳與動物合作的技術真是太厲害了,妳應該要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不只是那份技術,在個性鮮明強烈的成員之中,妳的溫和良善無疑是一項優點。」
莫妮卡露出潔白牙齒笑道。
「──!」
葛蕾特左右搖頭。
至於莫妮卡,則是滿臉不悅地嘀咕﹕「不要把在下跟這兩個笨蛋混爲一談。」
一陣風吹過,籠罩道路的煙幕散去。
「原來如此。」克勞斯點頭。「最初現身的莫妮卡,是葛蕾特扮成的啊。」
「是的……」
克勞斯交給女司機的便條紙。他大概是偷偷在那上面留下了指示吧。甚至預測自己會在這個地方遭到襲擊,並且寫了下來。
「是時候宣佈『投降』了吧?你要是不快說,在下搞不好會不小心開槍喔。」
「怎麼回事?咱們明明有威脅那個司機『不準報警』。」
「……跟我料想的一樣。我就知道老大一定不會對莫妮卡小姐放鬆戒心,結果你果然因此露出破綻。」
緹雅驚訝地瞪大雙眼,確認狀況。那無疑是警車的警笛聲。聲音從道路的另一頭傳來。
「是的,請放心交給天才百合。」百合挺起胸膛。
安妮特滿臉喜色,蹦蹦跳跳地回答。
莎拉神情緊張地回應。
少女們對於他的這番話感到驚訝。
任誰都知道,那是表示不會抵抗的「投降」姿勢。
「知道了。」
不知不覺間,「燈火」的成員已全數到齊。
「即使對狀況不佳的妳說鼓勵的話,大概也只會讓妳更難受吧。但是,唯獨這一點妳千萬別忘了──妳有值得信賴的同伴。」
「……唔唔。」
「燈火」的參謀兼變裝專家,葛蕾特的面孔顯露出來。
「──我該陪妳們玩這場遊戲到什麼時候?」
少女們發出「喔喔!」的歡呼。
「真高興見到妳們變得這麼強。妳們身上果然隱藏着無限的才能。」
「嗯,麻煩你務必大聲說出來。」
緹雅瞠目結舌。
「百合、席薇亞、莫妮卡,妳們是團隊的關鍵。妳們投身危險的勇敢身影,支撐着所有成員的心。儘管太得意忘形這一點美中不足,但是妳們強大的精神狀態想必能夠發揮最大的實力吧。」
「…………」
「我也一樣能夠以『只要妳去報警,我就幫妳暗中了結盜領一事』這句話威脅她。」
「好了,克勞斯先生,時間差不多了。」
「小、小妹會加油的!」
「然後是愛爾娜。妳的特技相當特殊,沒有人能夠像妳一樣愚弄敵人。雖然今後可能還是會有許多困難纏身,不過我希望妳能努力克服。」
其他少女們聽了,也忍不住笑了。
實際上,心情的確好比正在參加畢業典禮。感動與難爲情在少女們的臉上交織,每個人都神情自豪地,接受教官寶貴的讚美。
緹雅也不敢相信。
他的臉上浮現前所未見的喜悅表情。
「只要能夠和老師在一起,再多困難都無所謂呢。」
平時,克勞斯總會在衆人以爲他已經窮途末路之際,以高超的間諜技術逆轉情勢。可是,克勞斯這次卻動也不動。
愛爾娜滿不在乎地回答。
然而卻實實在在感受到了他的體貼。
在一片感性的氣氛中,莫妮卡打趣似的笑道。
「警察?」
克勞斯將視線移向下一名少女。
「真像是妳會說的話。」
唯一不開心的人是莫妮卡。
警笛聲響起。
「緹雅。」
「不,即使不全部說出來,我也明白老大的心意……」
她們被蓋上了「培育學校的吊車尾學生」的負面烙印。別說是能夠畢業的水準了,從前的她們一直都處於差一點就要被剔除的狀態。儘管後來被挖角到「燈火」,也稍微突破以往完成了間諜任務,然而如今依舊有着自己不成氣候的想法。
完美的團體合作。威脅計程車司機的人大概是葛蕾特吧,整個團隊以隸屬情報組的她爲中心運作。特殊組展現工藝技術,將克勞斯逼入陷阱,接着執行組的三人在那個陷阱裏,在正確的時間點展開行動。
第一位莫妮卡觸碰自己的臉,撕下面具。
爲什麼警察會趕來呢──?
「妳們還沒有正式從培育機關畢業。儘管每個人身上都還有許多課題未解,但是團體行動時的爆發力已達到可以畢業的水準。就把下一次的任務當成畢業考吧。假使達成了,妳們便無疑是獨當一面的間諜。」
「不是那樣。」
克勞斯對少女們投以平靜的目光。
一切似乎都如她所料。
「在經過『屍』的任務之後,妳的能力有了飛躍性的成長。只要和莫妮卡合作,就能達到甚至足以與一流間諜交手的水準。下一次任務,妳也要好好發揮妳的智謀。」
「不,那樣也好。」
安妮特、莎拉、愛爾娜、百合、席薇亞、莫妮卡,以及將槍口對準克勞斯的第二位莫妮卡,所有人緊張地屏住氣息。
──這便是經歷過國內任務,反覆進行鍛鍊的她們的實力。
克勞斯一直都在忙着駕駛計程車,根本沒有時間報警。計程車司機則是遭人把盜領當成把柄,勒索脅迫。
他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好極了。」
也沒有表現出抵抗的樣子。即使他採取行動,莫妮卡的槍應該還是比較快。他已經徹底走投無路了。
「好,你就儘管期待我的表現吧。」席薇亞回答。
她們個個不禁握緊拳頭。
克勞斯也沒有否定。
「說得也是,是時候宣佈這次的勝負了。」
能夠如此準確推測事情發展的,除了葛蕾特之外別無他人。
畢業──令人憧憬的字眼。
莫妮卡咂舌。
少女們至今挑戰過克勞斯不下上百回,但是,這是她們第一次將克勞斯逼到這個地步。
那是少女們未解的課題。
「什麼嘛,這是在頒發畢業證書嗎?」
然後,他望向最後一人──
不知該做何回應。
然後,克勞斯「好。對了……」地開口。
「能夠聽到老大這麼說,我感到無比光榮……」
「是、是的,什麼事?」
看在她眼裏,克勞斯是不顧生命危險,代替自己駕駛失控計程車的恩人。她說不定對他產生了服從的心態。
「勸妳們最好快逃。妳們覺得警察會怎麼想?會怎麼看待拿槍指着善良市民的妳們?」
「……!如果是實戰,在下就立刻開槍了。」
「那個時候,我會抵抗到妳們被警察逮捕爲止。」
面對克勞斯的反駁,莫妮卡滿臉不甘心地咬住嘴脣。
無論如何都無法讓他吐出「投降」二字──假使這是一場實戰,在無法讓對方吐露情報的當下,身爲一名間諜就算是失敗了。
警笛聲不斷逼近。
「快、快逃吧!大家撤退!」
百合高聲一呼,隨即衝進樹林中。其他少女們也跟着逃跑。
正當緹雅目送着她們的背影,席薇亞突然強硬地將她拉起來,嘴裏一邊說「不要慢吞吞的,走了!」。
雖然緹雅其實沒必要逃跑,還是順從了她的意思。緹雅身上的毒已經退去了。
「啊,對了,緹雅。」
這時,克勞斯對她說。
「我接下來會休息三天爲任務做準備,也不會回去陽炎宮。麻煩妳幫忙照顧其他人。」
「知、知道了。」
和克勞斯之間的訓練可能要暫時中斷了。他似乎也準備全心全力投入任務。
緹雅和少女們穿越樹林。
跑了一會兒,前方出現一輛同伴們事先準備好的客車。據說是從幫派分子那裏偷來,對其進行噴漆和改造,改裝成一臺截然不同的車子。好大膽的行爲。
搭載V型16汽缸引擎的進口中古車。象牙黑色的巨大車體閃閃發亮。車內最多可乘坐六人,算是相當大型的車子。
確保安全之後,少女們臉上泛起笑容。
快樂的空想停不下來。
這時,坐在後座的莫妮卡「話說回來,席薇亞妳會合衆國的語言嗎?」這麼問道。
支持緹雅的工作就交給百合等人。
「真羨慕妳這麼無憂無慮耶。」
「等等!這輛車是六人座吧?會不會太小啊?」
人好多。
緹雅忽然發覺。
「……我想要和老大一起去音樂廳觀賞表演。」
(我真的很沮喪耶……)
另一方面,少女們則依舊是鬧哄哄的。
「Ni……Nice to mee……meet you……」
緹雅掌握了此次任務的關鍵──而支持緹雅是少女們的工作。
(已經接近危及性命的程度了……大概是這次很特別吧。)
百合以愉悅的語氣高聲地說。
「這種東西,麻煩在培育學校一年級時就學會好嗎……」
勝負的結果一定不會改變。
「這次之所以失敗,是牽連對象倒戈造成的對吧?假使交給緹雅處理,妳一定能更完美地和對方交涉。」
「唯獨妳絕對不能開車啊啊啊!」
「……!」
其他少女也一副很拘束地發出痛苦的哀號。
「我什麼都不知情,對這次的計劃纔是最好的啦。要是我知道些什麼,一定會被老師發現的。」
「愛爾娜的腳只能勉強碰到油門……不、不過,愛爾娜會努力開車呢!」
克勞斯絕對不會告訴她本人,其實當初會指名她做領導人,只是因爲一時興起。照理說,緹雅或莫妮卡、葛蕾特應該要比她更爲適任。
「唔,這倒是……可是,我總覺得他是拐彎抹角地說『八人到齊才總算能夠獨當一面』。」
「是每個人都能獨當一面!」
百合忽然這麼嘀咕。
「唔嗯,要是緹雅也在,說不定就真的能獲勝了。」
──百合在培育學校沒能發揮的真正價值。
緹雅無法加入她們歡欣愉快的對話。
往好的方面想,這代表着她們看待合衆國的任務的態度就是這麼認真。
其他少女也紛紛說出自己的願望。
副駕駛座上的百合讓安妮特坐在自己腿上,笑着說。
可是,她們卻克服了那些。
克勞斯只會採取其他手段,擊敗少女們。
「不曉得耶……不過,要是可以就太棒了。我好想去看棒球喔。」
「不過,我雖然覺得害怕,但另一方面心裏還是有點期待。合衆國應該比我們國家還要進步吧。」
「是嗎?我倒覺得差距完全沒有縮小。」
「………………」
那名間諜技術不佳的少女,一直以來都是成員的精神支柱。
「沒錯,我們大家要一起達成任務,光榮畢業!」
「咦?我不是司機啊。我在副駕駛座上耶?」
◇◇◇
「是的。」克勞斯點頭。「如你所見,我是善良的市民。」
「「「「「「好!」」」」」」
「啊啊,吵死人了!我會在去程的船上學啦!這樣夠了吧?」
「小妹想要大肆蒐購伴手禮和爵士樂的唱片!」
「……請妳下來,這樣很危險。百合小姐,麻煩妳找個好位置停車。」
「什麼?」緹雅反問,結果她笑着解釋。
「那麼!大家一起去合衆國吧!」
「任務結束之後,應該可以到處觀光吧?」
仔細想想,六人座汽車的位子根本不夠。
「嗯,太擠了。等車子再往前開一點在下就要下車。真是討厭……」
因爲自己和緹雅似乎合不來。
她們將愛爾娜趕下駕駛座,由席薇亞負責開車,還順便把車頂上的安妮特拖下來,所有人在擁擠的車內聊得興高采烈。
「不過,我真的好期待去合衆國喔。感覺自己已經成爲掌握世界命運的間諜了!」
就連車子開動了,緹雅也只是一直注視着窗外。
「奇、奇怪?安妮特前輩在哪裏?」
像要逃離百合的話一般回答之後,緹雅迅速坐到後座的深處。其他少女也陸續上車,並且立刻開起檢討會,但是她卻完全沒心情參加。
「本小姐在車頂上!」
但是如今,他可以篤定地說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
最後,所有成員得出達成任務後要好好休假的結論。
(但是面對需要賭上性命的任務,一般應該會更害怕纔對……)
克勞斯感覺少女們離去的背影是如此耀眼。
實際上,他確實佩服她們的幹勁。
好了,這下該怎麼掩蓋這場騷動呢──
「在下應該會到處參觀美術館和博物館吧。那裏的地下鐵聽說也相當普及?」
像是聽說漢堡很好喫、某個廣場很有名之類的,少女們爲了觀光導覽書上的內容興奮不已。在未曾踏足的大國等待着的,不只是攸關性命的任務。
他把背靠在翻覆的計程車上,嘆了口氣。這次百合等人的襲擊可說是前所未見的激烈。又是手槍、又是失控的車輛,簡直毫不留情。她們大概已經掌握到若是做到這個地步,克勞斯是不會受傷的界線吧。下手的狠勁幾乎和實戰不相上下。
好像引起大騷動了。
可是──那裏面沒有緹雅。
「妳的想法還真樂觀。算了,還是坦然接受他的稱讚吧。」
「這樣啊……不過還真是辛苦你了,我聽說你被恐怖組織盯上了。現在整座城裏都在談論這件事情背後究竟有什麼陰謀,不過其實一方面也是你的駕駛技術太醒目的關係啦。」
◇◇◇
莫妮卡和席薇亞互相爭吵,車內洋溢着笑聲。
說實話,就連克勞斯也感到意外。
緹雅的臉和窗外流逝的風景重疊,倒映在車窗上。滿是憂鬱的神情。這副表情大概很突兀吧。無論是緹雅旁邊的其他三名少女,還是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兩名少女,大家臉上都帶着神清氣爽的笑容,就只有自己──
「愛爾娜想要看女神像!聽說簡直栩栩如生呢!」
當然不可能完全沒有恐懼。她們應該還是會逞強,還是有深藏在心底的泄氣話。
當克勞斯做出結論時,警車抵達了。警官急忙下車,對他問道。
「纔沒有那回事呢,他明明就說我們的水準已經可以畢業了。」
她完全無法加入持續前進的少女們之中。
聽了百合的感想,席薇亞傻眼地回答。
但是,理性隨即打消昂揚的情緒。
(不行,要是又得意忘形,只會讓自己嚐到苦頭。那個作戰計劃根本不需要我。)
百合的鼓勵,讓緹雅的心瞬間雀躍起來。
無視緹雅沉重的心情,少女們一片鬧哄哄。
不管怎麼說,都做得太過火了。
「啊!你是失控計程車的受害者對吧?」
握着方向盤的席薇亞笑道。
少女們的成果確實相當了不起。連在一邊旁觀的緹雅,也瞬間以爲贏定了。
(看來,得請她們不要採取會造成這麼大麻煩的手段了……)
「本小姐想要看電視!還要大買特買電器產品!」
「哎呀,這次真可惜啊,就只差那麼一點點。」
「………………」
貞操觀念差太多了。本來想要安慰緹雅,她卻一副像要用餐似的要求發生性關係。儘管遺憾,但實在是無計可施。
頑強的精神和開朗個性,是百合獨有的力量。比起演技和毒藥,那纔是她的價值所在。
「緹雅的精神狀態雖然讓人擔心,不過其他人應該可以信賴。」
「程度好低!」
(是受到百合的影響嗎?)
(真沒想到當初隨便賦予她的「領導人」頭銜,居然會發揮這麼大的效力。)
齊聲吆喝,少女們大聲歡呼。
對於這番缺乏緊張感的輕鬆對話,沒有人加以指謫。彷彿彼此之間,有着「現在這樣就好」的默契。
唯一沒有加入對話的只有緹雅。她在擁擠的車內重重嘆息。
(……就只有我還停滯不前。)
自卑感遲遲不肯散去。
其他成員正處於最佳狀態。不僅實力提升,對於任務也充滿幹勁,但是內心又不會受到不安的情緒折磨。
無論身心還是任何方面,緹雅都落後其他人。
「……………………」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瑪蒂達的嘲諷猶如咒語般在耳邊迴盪。
──『緹雅小姐,妳真是太沒用了。個性天真,又超容易被人玩弄。』
她的嘲笑言猶在耳。
緹雅一再地詢問自己。
──我應該成爲什麼樣的間諜?
◇◇◇
兩週後,「燈火」的成員在歷經漫長的航行之後,抵達穆札亞合衆國。
期待與絕望交織的世界都市──米塔里歐的決戰即將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