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燈火之鳳
《間諜教室》 · 竹町 · 1.7萬 字
莎拉趕到克勞斯身邊的二十分鐘前──
一名間諜出現在將救援克勞斯的工作託付給同伴,眼看就快氣力耗盡的席薇亞身邊。那是一名全身戴滿裝飾品,頭髮長及大腿根部的男子。
「……原來如此,真沒想到亞梅莉會是內奸啊。」
「奈森大人!」一旁的梅瑞狄斯驚呼。
席薇亞從他的反應,推測男子應該是CIM的最高幹部之一。
他注視着席薇亞,送上「真是風雅」的讚美。
「原來如此。對兩方陣營設下圈套,讓雙方互相傷害啊。如果是亞梅莉,她的確有可能辦到這一點……不過,妳似乎解開誤會,讓雙方和解了。」
「是、是啊。」
「妳叫『百鬼』是嗎?克勞斯真是教出了一名好徒弟。」
他讓手環發出聲響,將頭髮往上一撥。
「我方也會給予最大程度的支援,絕對不能讓殺害達林殿下的『蛇』逃了。」
之後他借用梅瑞狄斯的無線電機,聯絡位於各地的同胞。
莎拉和百合則是爲了奪回克勞斯,騎着機車在休羅的幹道上奔馳。
「百合前輩,原來妳會騎機車啊?」
「請不要跟我說話!我現在是憑直覺在駕駛!」
「直覺?」
她們偷走民宅內的大型機車,設法接上線路讓引擎發動。百合握着把手,莎拉則緊貼在她背後。
她們一抵達克勞斯受到監禁的建築,就見到一臺可疑車輛從那裏離開。因爲在車子後座看見疑似他的身影,又注意到負責監視的「貝里亞斯」一團混亂,於是她們決定追上前去。
但是由於夜霧太濃,她們跟丟了那臺車,現在只能在街上胡亂地走。
『百合,知道亞梅莉的行蹤了!』
正好就在此時,令整座橋樑爲之晃動的悶鈍聲響傳來。
『…………恐怕會來不及。』
連點頭回應的時間也不浪費,莎拉即刻動了起來。
「應該只會被火車撞吧?」莎拉提出疑問。火車的速度應該超過一百公里。
然而就在這時,從火車煙囪噴出的熱蒸氣令莎拉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前翻滾。察覺意外發生的當下,百合立刻抓住莎拉的手臂。
「火車來了!」
這時,百合開口。
──一切都在「操偶師」亞梅莉完美的算計之中。
「咦?」
一道強烈的橘光衝破夜霧,迎面而來。蒸汽火車來了。火車大概一分鐘後,便會進到百合兩人所在的塞爾汀大橋的下層。
塞爾汀大橋是位於休羅近郊,橫跨河川兩岸的一座巨大橋樑,興建至今已有百年以上的歷史,期間曾幾度經過改建。橋體爲兩層構造,上層設有車道,下層則是鐵路。
所幸速度沒有差距太大,時間點也很完美。
「不要停下腳步!無所畏懼地去吧!」
「……!」
橋樑全長一百二十公尺。
這名棕發男子正以銳利目光,俯視着一臺機車。他低頭望着走一步算一步地嘗試跳上火車的莎拉二人,用聽來傻眼的語氣嘀咕:「『燈火』的女人們果然有夠亂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去!」
──現在能夠去救克勞斯的人只有莎拉。
百合按下煞車,改變機車的行進方向。
「不需要擔心。」
「鳳」的老大──「飛禽」溫德站在塞爾汀大橋的橋拱上。
「我們碰運氣賭賭看吧。有辦法從塞爾汀大橋跳上火車嗎?」
接着,他拔腿在橋拱上奔跑,憑着天生的跳躍力和平衡感猛然衝到橋上,然後朝橋樑用力一蹬,縱身躍入空中。
「她爲了保護克勞斯老師,思考過好幾百種可能發生的情況。她真是太專情了。」
「鐵路?要是她真的搭上那玩意兒,機車根本追不上啊!」
百合大聲回應。
可是,問題是接下來該如何移動到疾馳的火車上。
繼席薇亞的聲音之後,無線電機中也傳來CIM的間諜們『……妳的同伴瘋了嗎?』、『啊哈哈,就連老孃我們都不會想要那麼做』的錯愕語氣。
「這是我能夠爲妳們提供的最後支援了。」
莎拉念出映入眼簾的交通標誌上的地名。
不久,百合兩人抵達橋樑的前方。
「我們也要加速到極限跳上去!」
『是CIM查出來的。亞梅莉有可能會利用鐵路逃逸!據說她事前曾經和鐵路工廠的人接觸。』
她從百合手中接過手槍,重新戴好帽子,拔腿在火車的屋頂上奔跑。
這話雖說是理所當然,但是不可否認她們確實準備不足。
溫德鏗鏘有力地說。
「……可以在空中看見路!」
百合完全沒有按煞車。
急速猛衝的機車駛上了車道旁的人行道。車體在高低差和衝擊力的作用下大大地彈跳,然後越過欄杆,潛入夜空。
之後她們便以從百合的左肩着地的形式,降落在火車屋頂上。
再過十幾秒就會看不見火車的身影。
受到她堅定的語氣鼓舞,莎拉也自然而然壯起膽子。
他神情落寞地說道。
「果然看得見……!」
(糟糕,會看不見要跳上去的車廂……!)
不久,無線電機中傳來席薇亞的聲音。
百合握緊油門握把。
儘管前輪感覺差點就要浮起,急劇加速的機車仍一直線地駛過橋樑。機車的速度已經提升,這麼一來就算跳上火車,應該也不會因爲速度落差而被彈開。
他是少女們的目標之一。
「百合前輩!妳爲了保護小妹──」
再這樣下去,克勞斯會被殺死。若讓白蜘蛛逃走,到時連莫妮卡也救不回來。
『……知道了!我去叫他們調查捷徑。』
「去完成『燈火』和『鳳』的聯合任務。」
◆◆◆ ◆◆◆ ◆◆◆
莎拉的心情頓時輕鬆許多。她脫掉帽子,緊閉雙眼祈禱。
莎拉「什麼!」地大喊。
『妳們現在人在哪裏?』
她現在也還在病房裏奮戰,努力擬出連CIM的間諜也爲之詫異的計策。
她跳下車廂的連結處,打開客車的門。
橋樑的盡頭逐漸接近。
百合暫時無法動彈。即使可以動,無法使用左肩又沒有武器的她也無法參與任務。
只要稍有遲疑,便會招來悽慘的意外。
雖然成功落地,她的肩膀卻受到了重擊。只見她咬着嘴脣,按住左肩蹲下。
「要開始嘍!」
◆◆◆ ◆◆◆ ◆◆◆
「有沒有可以超前的捷徑?」
位於橋樑上層的車道及其正下方的鐵路雖然上下重疊,但是隻要過了河,車道便會繼續直行,鐵路則是向右轉。由於火車會在抵達橋樑盡頭之前減速,因此理論上應該可以跳上去。這便是葛蕾特的計劃。
百合在橋樑前方停下機車。現在還看不到火車的身影,看來是成功超前了。
幾秒鐘後有了回應。席薇亞好像正在和身邊的CIM情報員商量。
「────!」
這個男人從培育學校畢業後,一轉眼便晉升成爲間諜團隊的老大。他希望有一天能超越克勞斯的強烈競爭意識,令少女們欽佩不已。
百合露出柔和的微笑。
但是,這麼做還是得花很長的時間才能救出克勞斯。他就算在這段時間被殺害也不奇怪。
「不能讓葛蕾特的心意白費。這次輪到我們出馬相救了。」
「我們會知道位置的。因爲『鳳』就在我們身旁。」
此時此刻,CIM似乎也展開了行動。他們也認爲直接前往工廠會來不及,於是車站周邊的間諜們決定利用鐵路去追趕。
不予理會地要求查出捷徑後,她們便一直線地驅車前往。
「這是葛蕾特預想的非常手段之一喔。」
但是,最重要的火車已進入橋樑的下層,無法以肉眼辨識。
她的語氣聽來十分苦悶。
百合大喊。她以強硬的口吻鞭策莎拉。
一邊在腦中想像──想像「鳳」就陪伴在兩人左右。
「我來當妳們的指針。毫不猶豫地前進吧。」
然而,火車不會等人。
莎拉也抬起頭,用肉眼捕捉到那個存在。彷彿在替她們兩人指路一般,隱約有個東西飄浮在夜空中。
但是,在這種時候發揮膽識才是百合的真本事──!
當百合發動引擎時,莎拉注意到一件事。
百合將油門催到最大。
火車一旦進入橋樑的下層,身在上層車道的莎拉二人便無法用肉眼辨識火車的位置。要在火車駛出橋樑後立刻跳上去幾乎不可能。
接下來的問題是着地。假使失敗了,兩人必死無疑。
「身爲『燈火』的領導人,我絕不退縮。」
百合口中發出苦悶的呻吟。
被猛力拋入空中的莎拉和百合,看見了正好在身下行駛的火車。面對在黑夜中奔馳的巨大身軀,恐懼不禁從心底油然而生。
『咦……』
正當莎拉感到懊惱時,百合開口:
◇◇◇
「燈火」與「蛇」──各出奇招的謀略戰即將迎來最終局面。
莎拉衝進客車後,第一件事是確認狀況。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倒在地板上的屍體。
(亞梅莉小姐……)
莎拉雖然不曾和亞梅莉直接交流,不過這名間諜和「燈火」有很深的淵源。儘管她背叛CIM的原因不明,但想必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克勞斯似乎還活着。
他正好就以雙膝跪在莎拉剛纔通過,位在客車後方的門前。
「老大……」
「──好極了。」克勞斯點頭。「妳來得真是太好了。」
他的右腿正在大量出血。那是新的傷,似乎是被槍擊中了。雙手無法使用,兩腿則都受了傷。雖然身陷一籌莫展的危機之中,不過幸好看來是趕上了。
然而,現在的他恐怕已無法發揮戰力。
而且也沒有方法能夠解開他雙手的束縛。那是CIM發明的特殊拘束具。如果可以花時間用工具解鎖或許就另當別論,可是現在既沒有時間也沒有工具。
莎拉走上前去護着克勞斯,望向眼前的男人。
「就妳一個人嗎?」
男人冷冷地問。
莎拉雖然是第一次當面見到他,卻再清楚對方的名字不過了。
令「鳳」毀滅、射殺達林皇太子、陷害莫妮卡,爲芬德聯邦和迪恩共和國帶來巨大混亂的一切幕後黑手──白蜘蛛。
他的兩條手臂出血,臉上也有像是被毆打過的瘀青。但是他依舊從容地站着,臉上露出老神在在的表情。看來他仍擁有充分的戰鬥能力。
白蜘蛛手裏握着槍,一臉不快地眯起雙眼。
「──不對,跳到疾駛的火車上不可能會毫髮無傷。這麼說來,妳們是兩人一起跳上車,結果其中一人爲了保護對方而失去行動能力嘍?畢竟現在可不是保留戰力的時候。」
──白蜘蛛一副無精打采、萎靡倦怠的模樣。
「所以一定可以打倒你!你不知道嗎?這個傳聞應該也有在CIM裏面流傳纔對。」
「──那是動物搞的鬼,對吧?我早就知道妳能夠操控動物了。」
不知何時,白蜘蛛的左手裏已握着一把刀。他大概是用刀身彈開子彈吧。
「──全部都是妄想。什麼『鳳』還活着,根本就是騙局。」
「哦,是嗎?那我就殺了妳。反正怎樣我都無所謂。」
「換句話說,這幾天妳們擅自宣稱的『鳳』的真相──」
白蜘蛛舉起手槍。
那個反應像是在注視某個令他覺得可憐、不幸、值得憐憫的東西一樣。
「亞梅莉真是幹得太好了!」
「你別想得逞……!」
莎拉想要立刻起身,強烈的暈眩感卻讓她失去平衡。方纔那一踢擊中了心窩。失去平衡感的她絆到腳,整個人就這麼跌倒在地。
灰色羽毛在視野中飛舞。躲在帽子裏的胖鴿子咚一聲墜落在地。
──「凱風」庫諾救了本小姐。
「打倒你。」
──子彈被理所當然似的彈開了。
他毫不隱藏內心的不悅,將強烈的怒氣發泄出來。
是因爲葛蕾特、席薇亞、百合的犧牲奉獻,她才總算能和白蜘蛛當面對峙。
莎拉兩手握着槍,瞄準白蜘蛛。
莎拉不禁倒吸一口氣。
(身體……好痛……!好想吐……!)
「那種謊言連故弄玄虛都算不上。」
他採取行動的瞬間,莎拉也扣下扳機。
就連槍這種擁有絕對力量的武器,白蜘蛛都不當成一回事。據莎拉所知,只有基德、克勞斯、莫妮卡擁有這種高階技術。
「艾登先生!」
(但是,小妹必須在這裏保護老大才行──!)
結果子彈朝完全不相干的方向飛去,就這樣白白地浪費掉。
「──!」
──和自己不同層級的,間諜們的戰爭。
「我們人可是在殺死『鳳』的現場喔?這個謊言真是爛到教人提不起勁了。」
「至於妳們跳上火車時的記號──」
連瞄準都辦不到,就只是爲了牽制而開槍。
早已心知肚明的實力差距在一瞬間獲得證明。
莎拉既無法彈開子彈也無力閃躲。一旦演變成槍戰,她必輸無疑。
「咦……」
白蜘蛛神情困窘地搔搔頭,放下手槍,懶洋洋地「啊~」了一聲。
光是一擊就將她逼到快要暈厥。
白蜘蛛語帶不屑地說。
「所以,妳一個人來做什麼?」
「這就是妳的作戰計劃?簡直就像小嬰兒爬上男人們正在認真對打的拳擊擂臺一樣,感覺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不對,根本就跟大洪水一樣掃興。」
「識破謊言的是狗嗎?我知道也有其他間諜會訓練狗那種技能。這就是『羽琴』法爾瑪的真面目。破壞大樓的是老鼠對吧?老鼠咬斷瓦斯管或電線、引發重大事故的案例偶有所聞。這就是『翔破』畢克斯的真面目。」
「…………!」
隨後,他以敏捷的動作揮動右手。
──逮捕白蜘蛛,打聽出莫妮卡的下落,「燈火」全員一起返回祖國。
克勞斯大喊。
莎拉當然不可能退讓。
她得意地笑道。
那不是間諜在執行任務時會露出的表情。
(沒錯,小妹是多虧有大家才能夠來到這裏。)
「『鳳』還活着。庫諾前輩不僅將鐵片送進安妮特前輩的病房,另外還幫忙動了許多手腳。聽說剛纔席薇亞前輩也受到幫助了喔。法爾瑪前輩識破敵人的謊言,畢克斯前輩破壞了大樓的天花板。」
「────!」
迅速分析完狀況,白蜘蛛滿臉嘲諷地聳聳肩。
她勉強站起來,再次來到克勞斯前方護着他。她反覆大口呼吸,讓氧氣充分在體內循環。
所幸子彈只有擦過鴿子的翅膀,然而鴿子卻已無法動彈。這隻鴿子是莎拉仰賴作爲障眼法的非常手段。
莎拉清楚明確地回答。
她打算儘可能虛張聲勢,令白蜘蛛心生動搖。
他那副好比挪開障礙物的輕鬆態度想必不是鬆懈,而是正確理解莎拉的實力後做出的冷靜判斷。
白蜘蛛一個箭步上前逼近錯愕的莎拉,給了她一記前踢。腹部被狠狠踢中,整個身體重重撞上客車後方的牆壁。
這的確是安妮特在胡言亂語。大概是她在病榻中所作的夢吧。
他稍作停頓才又開口。
子彈一直線地朝他飛去──然而卻中途被某樣東西擋住了。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膽怯地口吐喪氣話。那種階段早就已經過去了。
子彈被擊發。出其不意的舉動,讓莎拉完全反應不過來。
(但是還沒完──)
「……!」
「我是在觀察『燈火』的時候,察覺到妳有操控老鷹、鴿子、狗、老鼠的能力。然後,亞梅莉也傳來報告,告訴我在『忘我』的病房內發現了老鷹的羽毛。是妳命令老鷹把鐵片送進去的吧?這就是『凱風』庫諾的真面目。」
她本來希望這麼做可以稍微動搖CIM、讓白蜘蛛感到困惑,不過看來似乎完全行不通。
話中途止住了。
必須設法找出一絲勝算纔行。
就連爾虞我詐都無法獲得勝利。莎拉的話術完全無法與敵人抗衡。
「我沒興趣折磨妳。」
她用手撐着地板,竭盡全力不讓自己整個趴下。
單憑莎拉一人不可能挑戰白蜘蛛。
莎拉滔滔不絕地繼續說。
「怎麼說呢,感覺好沒勁喔。」
說起來,她當初會想出這個計策,都是因爲安妮特的發言。
無論面對何種強敵都必須克服。
白蜘蛛後退,與她拉開距離。
「他們至今仍持續支持着小妹等人,被逼到走投無路的人是你纔對。小妹二人之所以有辦法跳到火車上,也是因爲溫德前輩的引導──」
於是她突發奇想──想出這個宣稱莎拉的寵物是「鳳」的奇招。
「莎拉!」
手槍是莎拉現在唯一的攻擊手段,其他武器都被亞梅莉沒收了。除此之外,頂多就只有好比玩具的陶瓷刀。
他鬆開頭髮,像在伸展一樣弄響指節。
她的願望只有一個。
事實上,那是莎拉因爲擔心安妮特而送進病房的寵物老鷹。她避開米涅的耳目,要老鷹從爲了通風而敞開的窗戶將鐵片送進去。
因爲當她抬頭要窺視對方的反應時,注意到白蜘蛛臉上的表情。
「……你到底想說什麼?」
「啥?」
他一副閒得發慌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莎拉的帽子被射穿了。
「小妹身旁──」
「不、不對,那是真──」莎拉試圖解釋。
「小妹等人身旁有『鳳』的陪伴。」
白蜘蛛一臉興致缺缺地繼續說。
「妳快點從火車上跳下去吧。我只要能夠殺死這個怪物就夠了。」
莎拉用力抿脣。真相被他說中了。
「──妳是讓鴿子先飛當作記號對吧?這就是『飛禽』溫德的真面目。」
白蜘蛛看着擺出備戰架式的莎拉,嘴角浮現笑意。
「……到頭來,妳能拿到手的武器就只有一把手槍啊。」
莎拉懷抱希望,在腿中施力。
(小妹等人還有──)
「我還有『炯眼』這條計策──妳的臉上這麼寫着呢。」
白蜘蛛這番話彷彿看穿了莎拉的心思。
不由得屏息。
──「炯眼」是莎拉真正所剩的唯一勝算。
假使白蜘蛛早已爲此採取應對措施,勝利的可能性便會徹底消失。
「那個叫莫妮卡的傢伙託付給妳們的神祕間諜……老實說,我之前的確爲此相當苦惱喔。畢竟就連我也完全沒有對方的資料。」
他用鼻子哼了一聲。
「不過,是妳們給了我線索。」
「咦……?」
「妳們不是跟『鳳』很要好嗎?好到特地讓屍體復活的程度。」
莎拉感覺自己的體溫逐漸下降。
白蜘蛛的嘴角詭異地扭曲。
「我本來只知道『燈火』和『鳳』曾經在一次任務中有交集,不過既然你們過去的關係如此親密,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對莎拉投以確認似的目光。
「『鳳』的唯一生還者──代號『炯眼』的真實身分是『浮雲』蘭。」
「…………!」
身體不住顫抖。衝擊撼動腦袋,心臟險些就要停止。
白蜘蛛面帶嘲諷地點頭。
黑螳螂用陶醉的口吻這麼說。
「──我要將他們全部殺光。」
可是,蘭所提出的疑問非常合理。
朝男子發射子彈的瞬間,男子所擁有的三條右臂──其中散發出機械光澤的兩條手臂被大大地揮動。
蘭喃喃地嘟噥。
CIM的精兵們似乎也同樣對他戲謔的態度感到煩躁。他們扣下手槍的扳機,試圖制伏黑螳螂。
蘭還活着的事情已經曝光。黑螳螂緩緩地向她逼近。
當然,CIM的間諜們也同樣感到緊張。
◇◇◇
蘭早就知道那名人物的存在。
「……啊啊,引退離我愈來愈遠了。」
「故意留下救援燎火的手段,將強者一網打盡。」
他將義手高高舉起。
然而黑螳螂卻一副大感意外地停止動作,彷彿被人戳中痛點一樣。
她想起莫妮卡曾告訴自己男人的代號。
面對突然現身的闖入者,CIM的精兵們已迅速拔出手槍。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水準一流的情報員,對於可疑人物的出現毫不退怯。
遭他破壞的座椅木片,如散彈槍一般落在位於客車後方的人身上。沒能完全避開而被擦傷腿部的蘭還算幸運,在她旁邊的人則是不幸被刺中胸口,當場喪命。
「我要殺光你們所有人,不能讓妳去救燎火。」
與兩人的生死之戰毫無關係的問題。
「是被誰弄壞了嗎?」
只見一名用厚實兜帽蓋住頭部、渾身散發陰森氣息的高挑男子,正從隔壁一節客車大搖大擺地朝這邊走來。兜帽內側響起金屬碰撞的聲音。
──黑螳螂的殺戮已然展開。
蘭甚至無法向他靠近。
「那個戴兜帽的人是怎麼回事……」
還活着的,就只有沒加入戰鬥的蘭一人。
溫德遺留下來的訊息──殺死「鳳」四名成員的人物。一人是「翠蝶」,另一人則是多臂男。
「大概再過三分鐘,CIM那些傢伙所搭乘的火車就會追上來了。」
義手釋放出了某種像是衝擊波的東西。
「天下無敵的掃蕩──『車轍斧』。」
「真不愧是白蜘蛛,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車輪磨擦的聲音聽起來好大聲。黑螳螂的義手也破壞了客車的天花板和牆壁,屍體不斷從牆上的大洞跌落車外。
「炯眼」應該就在那輛火車上。
然後從長袖露出來的是──三條右臂。
爆炸一般的現象從手臂產生,朝男子發射的子彈全部改變了方向。
「故意──?」
──不管怎麼想,都應該由黑螳螂去殺死克勞斯不是嗎?
黑螳螂的義手動了起來。
「嗯…………『車轍斧』的狀態果然不太好。」
對方是屠殺「鳳」的同伴們的行兇者──即使知道這一點也是束手無策。無論採取何種行動,也想不出任何獲勝的可能。
來到距離蘭約莫三公尺的位置後,他停下腳步。
蘭只能抱着雙腿,模樣悲慘地蹲着。
黑螳螂停下動作。
攻防一體的武器。然後,這裏是無路可逃的火車內。
「汝就是『黑螳螂』對吧?」
單方面的施暴轉眼間便結束。
「不過我當然非殺了妳不可。」
蘭的制止無效。
「不過就算搞錯也無所謂啦。說得極端一點,無論『炯眼』是誰都沒差。因爲我已經故意留下一個手段,讓你們能夠追上這輛火車了。」
「……妳是『浮雲』嗎?喔,原來『炯眼』的真實身分就是妳啊。」
看樣子,他現在的狀態離全力還很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何汝的道具會在如此重要的場面壞掉?」
「真不愧是天下無敵的我,連名字都廣爲人知了啊。噢,天啊,這下我不就無法迎來安穩的生活了嗎?」
沒一會,他便進入到蘭等人待命的客車內。
他好像很不滿意地用左手撫摸接在右臂上的義手。
非人的技術。
一名男性情報員開口。
他說得沒錯,CIM不可能毫無對策。察知亞梅莉背叛的他們迅速趕往車站,正搭乘最新型的火車趕往這裏。
她情緒激憤地站起身。
對方是超一流的間諜。若非受到外在因素的影響,道具想必應該不會出問題吧。
黑螳螂把義手當成鞭子一樣甩動,像要試砍似的損壞附近的遺體。
一如他先前所言,原本的計劃應當是如此,然而計劃爲什麼會更動呢?
不管做什麼,都只會被他的義手擊倒。可是,這輛火車上無處可逃。
蘭抬起頭。
但是隨便刺激敵人並非明智之舉,畢竟對方可是讓「鳳」毀滅的男人。
在被如此緊張萬分的氣氛籠罩的客車裏,變化產生了。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無奈對手實在太強大了。
但是,居然連這一點也在他的算計之中嗎?
一瞬間,客車內的時間靜止,只剩下火車車輪轉動的聲音在兩人之間響起。
某人放聲慘叫,卻也沒多久便停止。
被砍斷,被焚燒,被彈飛。
她反覆深呼吸,調整意識。身上的傷勢雖然很難說已經完全康復,但是現在的她身負大任。她接下來的行動將成爲拯救「燈火」的關鍵。
多臂男停下動作,將臉轉向她。
義手側面的刀刃輕易便將粗壯男子的身體斬斷。自義手直線發射出來的火焰,不斷焚燒手握槍枝的間諜們。衝擊波一被釋放出來,子彈就被彈開,接近的間諜四肢也被壓爛。
在CIM的精兵們雲集的火車客車內,蘭正在專注地集中精神。
他從兜帽底下顯露出來的嘴角帶着笑意。
雖然原理不明,但是產生出來的空氣牆,卻將男子前方的座椅整個彈開。
他似乎並不希望大肆徹底破壞。可能是因爲如果客車嚴重毀損,連他自己也會有生命危險吧。
白蜘蛛露出低級的笑容。
就只是一個單純的疑問。
那兩條義手擁有武器一般的破壞力。
黑螳螂佇立在被無數屍體填滿的客車裏。
來歷不明的衝擊波產生,形成空氣牆。子彈被擊落,最靠近的女性手臂更是整個變形。
完全無法動彈。
──沒有辦法能夠對抗連二十名精兵齊上也打不倒的怪物。
「等等!那傢伙──!」
「真是的,要是處於最佳狀態,就能由我去殺死燎火了。現在控制力這麼差,搞不好會連那傢伙的拘束具也破壞掉。」
「……不準妨礙我。」
「……………………………………『狀態不太好』?」
他那愉悅的語氣令蘭火冒三丈。
「──爲何是也?」
雖然還有段距離,不過對他的義手來說,這樣的間距大概就足以殺死對手了。
正好是火車穿越塞爾汀大橋的時候。
出現在他們腦海中的,是將恐懼刻在他們心上的「燒盡」。據說接下來要逮捕的對象是其同伴,也是「蛇」的一員。恐懼與使命感同時在心中湧現。
也就是說,有人破壞了他的義手。
「恐怕不是莫妮卡大人吧。以她的狀態應該無法與你對抗纔對。」
答案自然而然地出來了。那是一種直覺,也是信賴。
「啊啊,原來如此。」在歡喜的呢喃之後,淚水隨即溢出眼眶。
「──是溫德大哥他們造成的啊。」
雖然沒有根據,但蘭就是知道這纔是真相。
黑螳螂稍微壓低音調。
「……妳想說什麼?」
表情顯得十分煩躁。
彷彿受到湧上心頭的喜悅驅使,蘭「這還用問嗎!」地大喊。
「你輸給了『鳳』!你讓『貝里亞斯』突擊我們,之後又追擊筋疲力竭的大哥他們,可是明明身處極度有利的處境,你喫飯的傢伙卻還是遭到破壞了!這不是戰敗是什麼?『鳳』打贏你了啦!」
蘭明確地理解到一點。
溫德、畢克斯、裘兒、法爾瑪並非毫無反擊之力地遭到殺害。他們和強者纏鬥,取得了巨大的成果。
將「蛇」的一人──「黑螳螂」從第一線拉下來。
「是啊!如果是處於最佳狀態的你,或許就能殺死克勞斯大人,可是你卻被迫變更計劃。真可惜啊,一切都是義手被『鳳』弄壞害的!」
「……妳說夠了沒?」
黑螳螂再次舉起兩條義手。
「說到底,他們還是死了,而妳也一樣會跟他們去相同的地方。我可沒空聽妳嘴硬。」
「嘴硬的到底是誰啊?」
蘭發出冷笑。
反擊。
「老子心情好,順便告訴妳一件事情吧。」
「爲什麼……你有辦法這麼輕易就奪走他人的性命……?」
熊熊烈火般的憎惡情緒將潛能發揮至極限。
意志消沉的她感覺如果不這麼做,自己就會接受對方告知的事實。
「雖然妳好像稍微認真起來了……」
然而就在她不服輸地站穩腳步時,白蜘蛛展開了追擊。
「他應該可以憑直覺分辨出我是不是在撒謊。」
「…………!」
看着蘭跳車之後,黑螳螂轉身。
「那妳就來打贏我,證明自己是對的吧。」
「沒有錯,一切都是不得已的犧牲。」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蜘蛛一派輕鬆地說。
他們的犧牲絕對不可能只用一句「不得已」就帶過。
白蜘蛛放下無線電機。
「因爲弱者沒有其他手段啊。」
「啥?」
身體浮起,四肢無力。
「好了,這下妳應該沒招了吧?妳還有其他幫手嗎?」
「────那個叫莫妮卡的傢伙已經死了。」
無論是「火焰」、「鳳」、達林皇太子、CIM的間諜們,還是莫妮卡和蘭。
「老大…………」
不可能會有人來幫忙。
這番話的內容令莎拉不禁戰慄。
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的衝動──殺意。
「爲什麼你有辦法做出如此殘酷的事情來…………?」
她從正面撲上前,試圖用右拳毆打他的臉頰。
那份執念教人害怕到全身都沒了血色。
話雖如此,蘭當然還是不可能打贏黑螳螂,因此她抓起自己帶來的包包。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莎拉的視野頓失光芒。
莎拉的武力起不了作用。光憑怒氣無法填補敵我的差距。
唯獨那個聲音感覺格外清晰。
之後他前往駕駛室,把司機們也殺了。
「妳應該懂吧?弱者對抗強者是多麼不合理的一件事──!」
這名間諜大概也擁有超脫常識的力量吧。又有許多人喪失性命,而蘭也遭到攻擊,現在就算死了也不奇怪。
不想承認眼前的存在和自己同爲人類。
呼吸停止。
「我纔沒有騙妳哩。不信妳去問問那個怪物啊?」
黑螳螂沒有打算阻止她的意思。大概是覺得沒必要攻擊了吧。
顏面碎裂的感覺襲來,她的身體逐漸傾倒。
「……請否定他的話,拜託你……」
全身充滿了勇氣。原以爲動不了的身體,如今卻宛如長了翅膀一般輕盈。
白蜘蛛用鼻子哼笑。
他的拳頭和莎拉全力揮出的拳頭交錯,擊中她的臉。在白蜘蛛的拳速之下,莎拉向前突擊的能量加上他的出拳力道,全都返回到她自己身上。
「與其被你殺死──敝人寧可自己跳車死掉。」
「你的意思是!只要有正當理由,就不管怎麼傷人都可以嗎?」
白蜘蛛揮了揮手槍。
──「黑螳螂」。
莎拉抱着一線希望,回頭望向跪在身後的克勞斯。
「要是妳覺得我的想法是錯的──」
「黑螳螂完成了他的工作。CIM的間諜們全都死了,『浮雲』好像也從火車上跳了下去。」
說完,她朝車廂牆上的大洞跑去。
他依舊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伸手揉捏自己的脖子。他似乎反而對驚訝的莎拉感到意外,「喂喂喂,妳該不會真的以爲她還活着吧?」這麼傻眼地笑道。
「白蜘蛛,沒有人會去妨礙你。」
臉頰被一記右拳重擊,腳步因此踉蹌後,身體又緊接着遭左拳猛攻。
「弱小的我不管做什麼都會被原諒。」
非殺死這個男人不可。這樣的衝動從靈魂深處湧現。
白蜘蛛已經把手槍收進懷裏。另外他也把刀子放回袖子裏,準備以拳頭迎擊莎拉。
他擁有超乎常人的直覺。那是隻要聽聲音,就能「不自覺地」識破大部分謊言的犯規技能。
「那種只能束手無策地被人蹂躪的無力感,妳應該明白纔對──!」
白蜘蛛好像並不覺得自己揭露了什麼重大的祕密。
白蜘蛛爲了殺克勞斯,接連展開一個又一個的計劃。他預想出所有可能情況,採取各種應對措施。甚至不惜使用卑劣的手段,完全不把人命當一回事。
沒一會兒,蘭的身體便融入消失在夜色中。這是以時速超過一百公里的速度行駛的火車,她不可能會毫髮無傷地落地。
「……他沒有騙人。」
如果是來自外太空的生物就還可以理解。他的道德觀念和莎拉相差太多了。
火車的行駛聲消失。彷彿整個世界的輪廓扭曲了一般,變得無法辨識眼前物體的形狀。逐漸失去五感,連自己是否站着也不知道。
目的是前去營救克勞斯的火車慢慢減速,沒多久便在山中停下。
莎拉左右搖頭。
風聲自體內,自心上的大洞響起。
槍戰本來就對莎拉不利。要和連子彈都能彈開的高手對峙,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地衝上前用拳頭打倒他。
白蜘蛛將無線電機收進懷裏。
「咦…………………………………………」
絕對不可能認同。
「……無所謂,我只要達成自己的職責就好。」
「他是騙人的對吧……?什麼莫妮卡前輩已經死了,纔沒有那回事對不對……?」
「爲什麼……?」嘴巴動了起來。
「怎麼?還是說,弱者要堂堂正正地作戰然後輸掉纔是美德?開什麼玩笑,一旦輸了就會失去一切,我當然要不擇手段啊。」
他注視着白蜘蛛,像在反覆遙想過往記憶般開口。
原先失去的感覺頓時復甦,整個身體熱了起來。
白蜘蛛看着緊握拳頭的莎拉,將左腳往後退,讓身體傾斜。
莎拉擠出聲音這麼哀求。
他的眼神中帶着濃烈的瘋狂。
克勞斯的表情從未如此無精打采。
莫妮卡曾對莎拉進行用來應付緊急狀況的戰鬥訓練。
「你騙人……」
「不過要是搏命就能成事,哪還需要這麼辛苦啊。」
莎拉發出怒吼,揮拳衝向白蜘蛛。
「聽說全滅了。」
透過無線電機這麼向白蜘蛛報告後,他自己也下車,緩緩消失在夜色中。
甚至不被允許倒下。
白蜘蛛高高抬腿,朝失去抵抗力的莎拉使出施加全身重量的一記前踢。其威力和最初的一擊簡直無法相提並論。
「──給我搞清楚。」
最後的致命一擊是子彈。
即使是在互毆時擊發的子彈,白蜘蛛的槍法依舊準確。若非莎拉反射性地伸出右手,子彈早就射穿她的心臟了。
貫穿右掌的子彈微微偏離軌道,掠過莎拉的脖子。
蹴踢和中彈的衝擊力令她大大地向後退,整個人滾也似的倒在克勞斯身旁。
克勞斯帶着懊惱的嘆息聲傳來。
莎拉取出陶瓷刀割破衣袖,用那個代替繃帶迅速爲右手止血後起身。
「繼續行動……」
說出百合的教誨,莎拉再次擋在克勞斯前方。
「……妳還要站起來啊?」
白蜘蛛一臉意外地眯起眼睛。
可能原本樂觀地以爲莎拉會屈服吧,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妳居然……還不放棄……!」
他擅自斷定的這個結論,令莎拉感覺受到了侮辱。
「小妹纔不懂哩……!」
「嗄?」
「小妹是說,我纔不懂什麼弱者的藉口哩……!」
她緊握滴血的右手,大聲地說。
「炯眼」從「燈火」成立那一刻起,便始終陪伴在她們身旁。
「即使是培育學校的吊車尾學生!即使是『燈火』裏面最弱的!即使身爲間諜卻完全沒有成長──小妹依舊受到至今遇見所有人的恩惠!」
「既然汝不會說話,那就讓敝人再說一次吧。」
「既然妳說自己很幸運,那就展現給我看啊。妳這個滿腦子妄想的沒用傢伙──!」
見到她做出像在叫人出來的動作,白蜘蛛不悅地咬住嘴脣。
這麼想固然合理,卻也不可能發生。
「……拜託你,去向他們報一箭之仇。」
克勞斯找到了差點被踢出培育學校的她。
「所以,小妹可以抬頭挺胸地說自己無疑是強者……!」
克勞斯將少女們全員集合在大廳,介紹那名間諜。
執行首次任務的瞬間,「燈火」少女們的笑容,「鳳」的菁英們那副自以爲是卻又溫柔的態度,以及莎拉爲了打倒白蜘蛛而落淚的瞬間。
「『鳳』直到最後一刻都在幫助小妹等人。」
他會有這種態度很正常。當然沒有人能夠拯救莎拉脫離這個困境,不可能有人有辦法追上疾馳的火車。
窗戶破裂。
「我想讓新成員加入『燈火』。」
她將滿溢的情感全部灌注在話語中。
她無法認同擁有這般技術和武力,卻宣稱自己是弱者的人。
那名間諜藏在包包裏,對蘭投以銳利的目光。
客車的部分天花板和牆壁起火,只見火舌不斷從窗戶竄出。
「燈火」的最後王牌,代號「炯眼」即將發動。
白蜘蛛煩躁地怒吼。
沒錯,無法推翻這個前提是很正常的反應。
再說要是有武器,「燈火」的行動應該會更有效率纔對。
蘭像在撫摸一般,用頭抵住「炯眼」的額頭。
白蜘蛛早已謹慎地封鎖一切能夠追上疾馳火車的手段。
代號「炯眼」輕輕展開巨大的翅膀。
無論身體受到何種傷害,心靈也絕不屈服。
──爲了報答那份深重恩情,自己也要發揮全力。
──幫手趕來,投擲了炸彈。
牠回想起和自己共度大半人生的搭檔的模樣。
「浮雲」蘭奄奄一息地倒在鐵路旁的茂密樹叢底下。
而這個盲點正是──「燈火」所創造出來的奇招。
「汝無疑是『燈火』與『鳳』的團結象徵──火鳥。」
(是炸彈爆炸了嗎?是她們偷帶上車的?)
可是,莎拉舉起的右手卻十分勇敢地動也不動。
◇◇◇
然後,她會因爲蘭生死不明而驚慌失措,單純是爲了這個事實感到哀傷。
這種蠢話根本不值一聽。
她用嘴巴打開用雙腿夾住的包包。
甚至有手指就快脫落下來。之後想必會留下後遺症吧。
「因爲!小妹一點都不弱!」
牠抓起包包、飛上天空,掌握風向不斷加速。
「到底要我說多少遍?『鳳』除了『浮雲』外全都死了。他們的真實身分是妳的動物──」
──既然自己弱小無力,那麼不管選擇何種折磨人的手段都可以。
會是她投擲的嗎?
莎拉臉上浮現微笑。
莎拉和白蜘蛛水火不容。
「手、手指的骨頭全都斷了是也……」
既然已經離得這麼近,那麼就有可能追上目標。牠雖然缺乏持久力,不過最高速度比火車還要快。不同於必須沿着蜿蜒軌道行進的火車,牠可以直線前進。
受了這麼多恩惠,莎拉怎麼可能會認爲自己是弱者。
──無論殺死誰、殺死多少人都沒關係。
──此時此刻,正是牠完成拯救「燈火」這項重責大任的時候。
──毋須交換言語,牠也明白自己的使命。
(怎麼回事……?)
「纔不是妄想呢。」
莎拉如此說道的瞬間,白蜘蛛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從前被女僕刺客用炸彈炸傷的肩膀隱隱作痛,但牠依舊沒有降低速度。
她從火車上跳下來後,利用細繩使出她所擅長的捆綁術纏住鐵軌旁的樹,藉此減緩衝擊。儘管這樣比直接撞擊地面來得好,但她全身還是受了重傷。
還認同膽小沒用的她「好極了」。
「──讓你這麼以爲正是小妹的作戰計劃。」
莎拉高舉右手。
莎拉大方地挺起胸膛,抒發自身的情感。
(……不,不可能。我把武器全部奪走了,也沒有給她們時間準備。)
「──『炯眼』,吾等的不死鳥,飛入天際吧。」
含淚懇求。蘭只能逃離可恨的對手「蛇」,如今能夠依靠的就只有「炯眼」了。
「縱使放眼全世界,也找不到像小妹這麼幸運的人。」
莎拉會在白蜘蛛說「炯眼」是蘭時受到衝擊,是因爲她確信計劃成功了。
雖然不知對方是否有聽懂,「炯眼」仍定睛回望着蘭。
◇◇◇
──前往芬德聯邦執行任務的前夕。
「那麼,有人會來幫妳嗎?」
白蜘蛛不客氣地說:
是因爲牠比任何人都陪伴少女莎拉更久,也一直都守護着「燈火」這支團隊。
這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根本沒有人能夠來到這裏……!)
手指動不了。
牠的雙翼中蘊藏着火熱的激情。
蘭的眼中溢出悔恨的淚水。
──那名少女自從來到「燈火」,就變得經常笑容滿面。
客車大幅晃動。劇烈的縱向震動,讓車體險些就要脫軌翻覆。白蜘蛛的身體浮起,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完全無從應對。
「不過,敝人成功隱匿了汝是也。」
牠的情緒會如此激昂,是因爲牠一直都看在眼裏。
「『炯眼』啊,既然已經離得這麼近,汝應該趕得上吧?」
「花園」人恐怕在火車上方。
「所以,你其實並沒有識破『炯眼』的真實身分。」
她們只要攻擊駕駛室裏的人就好。如此一來,火車停下後她們就能逃跑。這麼做的獲勝機率,比起讓莎拉一人對抗白蜘蛛要來得高。
◇◇◇
白蜘蛛一邊拚命保持身體平衡,一邊動腦思索。
「鳳」的菁英們則教她作戰的方法。
百合給了她勇氣。席薇亞和她一同歡笑。葛蕾特勸勉她。緹雅支持她。莫妮卡指導她。愛爾娜和安妮特親近她,給予她鼓勵。
一如往常的,他自顧自地進行說明。
「牠就是代號『炯眼』──在背叛如家常便飯的間諜世界裏,沒有人比牠更忠誠了。牠是我最信賴的間諜。」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八名少女大大地搖手。
她們所有人同時吐槽之後,紛紛七嘴八舌、大呼小叫起來。
「雖然牠的確是非常值得信賴啦!」「不過牠算是新加入嗎?」「……既然『燈火』以往的正式成員是老大和我們八人……那麼應該算是新成員吧?」「可是牠是間諜嗎?」「本小姐認爲牠是比莎拉大姐更優秀的間諜!」「在下也有同感。」「好、好過分!」
少女們有好一陣子都錯愕不已。
過了一會兒,因爲百合說「不、不過還是非常歡迎牠的加入啦」,大家最終還是鼓掌接受了牠的加入。
克勞斯再次說明。
由於過去已和「蛇」交戰過好幾次,「燈火」的情報有可能已經外流,因此他們需要能夠繼續欺敵的新計策。
「『炯眼』會在某個條件達成時發動。」
他語帶強調地說。
「──那就是當敵人誤認『炯眼』的真實身分是人的時候。」
然後在任務過程中,那個時刻到來了。
使其發動的人是莫妮卡。她在白蜘蛛和黑螳螂面前高聲地說。
「──代號『炯眼』。去拜託那個人。如今唯有那人能夠打敗『蛇』。」
少女們正確理解了那句話。
──全員統一口徑,讓所有敵人以爲「炯眼」是人。
不用說,莫妮卡真正寄託希望的對象,其實是一名少女。
◇◇◇
白蜘蛛還沒有發現。
白蜘蛛中斷射擊。一轉身,就見到「花園」百合已站在自己身後。
她只用左手持槍,瞄準白蜘蛛,同時以一副絕不失手的氣勢朝他衝過來。老鷹與莎拉的完美合作。
『回國之後,妳要幫我製作足以打倒老師的超強大武器喔。』
他的左腿準確擊中顏面。
子彈偏離軌道,最終沒有命中。
風車開始轉動,中央噴出大量的泡泡。泡泡以與百合過往使用的道具無法比擬的氣勢,逐漸充斥客車內部。
換言之,就是惡又往更加邪惡的道路進化了。
──火鳥。
他的身體沉入風車製造出來的毒泡泡海中。
在他的注意力被往這邊筆直接近的莎拉吸引過去的瞬間,某樣東西忽地從一旁闖入他的視野。
──不弄髒自己的手,讓別人代爲殺人。
「好了!這下終於真的要結束──」
「別想稱心如意啦,笨蛋!」
「不愧是巴納德大師,表現得真是活躍。」
站不穩身子的白蜘蛛目睹了一切。
「祕密武器(Last code)『失樂園』──枯萎凋零的世界。」
無力抵抗。爲了逃離毒泡泡,他朝後方退了一大步。
白蜘蛛抱着孤注一擲的心態,扔出他作爲最後手段的小型炸彈。急速爆炸的武器在傷害白蜘蛛自身的同時,也波及攻擊到了莎拉。
儘管遲了一步,他也總算明白真相了。
原來這纔是重頭戲啊,白蜘蛛呻吟。
「──就憑你,根本不配當我的敵人。」
那是從前百合和安妮特在穆札亞合衆國的首都交換過的約定。
「──────────────────────────────────!」
不及反應的白蜘蛛緊抿嘴脣。
莎拉扣下扳機。
把動物當成人一樣深情對待,是莎拉的生存之道。
「巴納德大師替我送來了好棒的道具。」
「炯眼」不是能夠隻身解決狀況的間諜。可是,一旦敵人以爲這名間諜是人,就能借此製造出心理上的盲點。
他完全沒有想到「炯眼」其實不是人。一度識破「鳳」的真實身分是動物這件事,讓他誤判了莎拉的實力。讓他以爲「利用動物製造出來的圈套已經用完了」,纔是「讓『鳳』復活」這個奇招的真正目的。
(誰有辦法識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隻老鷹正是「燈火」的祕計──「炯眼」。
──唯有莎拉才能施展的騙術。
從老鷹手中接過炸彈、使其爆炸的似乎也是她。
『知道了!本小姐的工藝和大姐的毒結合起來,肯定超猛的!』
「──巴納德先生────────────────!」
「毀滅吧,白蜘蛛──」
說得更正確一點,那看起來並不像武器,反倒像是孩子的玩具。長約一公尺五十公分的金屬棒的前端,裝了奇怪的工藝品。
在莎拉、巴納德、百合、克勞斯的連續攻擊之下,白蜘蛛倒向後方。
那是「鳳」所傳授的間諜作戰方式,也就是結合特技與謊言。
一個影子出現,擋住去路。
她露出詭異的笑容,右手裏握着一個棒狀的武器。
百合手裏拿着的,是白蜘蛛完全陌生的武器。
那個在火中飛翔的存在,看在白蜘蛛眼裏宛如傳說中的生物。
「安妮特終於替我完成,專屬於我的特製武器了──!」
(開什麼玩笑,偏偏選在這種時候──!)
「一切到此結束!」
當白蜘蛛因此失去平衡時,莎拉已然展開行動。
白蜘蛛用手肘趕走啄破自己喉嚨皮膚的老鷹,再次和莎拉對峙。
突然現身的老鷹伸長嘴喙,企圖啄破白蜘蛛的喉嚨。
而她的生存之道造就了她獨有的騙術,創造出她獨有的戰鬥方式。
毒氣令毒液膨脹變成泡泡──進行極具破壞性的空間壓制。
她之前大概一直待在火車上方吧。她左手臂的襯衫撕裂,被捲到了左肩上。看來她之前應該是在替自己進行急救。
「看樣子妳連最後一招也用完了呢──!」
受到強大的慣性影響,客車又產生更加劇烈的晃動。
雙方的距離已不適合用刀子進行防禦。
儘管整個人搖搖晃晃,白蜘蛛仍舉起手槍準備射殺莎拉。
火車突然減速。似乎是司機急忙拉起煞車。
一隻巨大勇猛的老鷹穿越着火的窗戶而來。
這個事實令他愕然。
他勉強活動受傷的左腿,闖到白蜘蛛面前。
「調教」×「擬人」──鳥獸戲畫。
白蜘蛛的特長,是至今好幾度死裏逃生的頑強。
突然間,一個大膽無畏的說話聲從身後傳來。
(那是什麼……?)
(怪物…………!)
一度在殺人這件事上受挫的安妮特,又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新型殺人方式。
這個道具中隱藏着在無情世界中存活下來的殺人衝動,而百合爲其取了一個合適的名字。
「……!」莎拉一臉不甘。
──風車。
就連莎拉賭上一切發動的攻擊也被他閃過了。憑她贏不了白蜘蛛,雙方的實力差距無可動搖。
百合的身影則是被毒泡泡所覆蓋,無法射擊。
──僅只一次的奇襲攻擊纔是「燈火」的計策。
──克勞斯。
毒泡泡逐漸逼近,企圖吞沒白蜘蛛。即使開槍射擊,也無法消滅所有毒泡泡,而且每次泡泡破掉便會釋放出毒氣,燒灼白蜘蛛的鼻腔。
她竭盡所有力氣,大喊那名間諜的名字。
「代號『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