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冰刃」与「绯蛟」

休罗市的混乱局面依然持续着。

聚集在康美利德时报总公司前方的群众，在闯入内部的CIM再度出现在正门时，敏感地察觉到他们的模样有异。人们听见他们对着无线电怒吼的声音，得知雷蒙总编辑消失不见了。

公布刺客长相的神秘报社，以及利用强权报导该则新闻的总编辑失踪。

在众多谜团之中，这一次听说是不远处的大楼发生了爆炸事件。而且根据目击者表示，朝那里投掷炸弹的人，正是新闻所报导的那名蓝銀发刺客。

所有人都察觉到动荡的预兆。

但却无法看清其真面目，只能继续惊慌失措。

车站前，社运人士连日发表演说，大力抨击CIM的失态。有人发送上面写着「一切都是穆札亚合众国的阴谋」的传单，也有人大骂「你才是加尔迦多帝国的间谍」并上前殴打对方，混乱情况不断持续着。

另外，在国会议事堂的大钟楼前方，民众则是举行了一场示威游行。

他们认定间谍是这一切混乱的元凶，要求政府举发所有外国人。人们捧着达林皇太子的遗照，怒吼着「逮捕所有人，进行盘问」。这场聚集超过三千人的大规模游行，最后是遭到警方镇压驱离。

然后，有一名少女神情愉悦地望着陷入混乱的这座城市。

她潜入克雷特皇后车站近郊的大楼，为了底下所上演的骚动面露窃笑。

制造出这个混乱局面的始作俑者──翠蝶。

她的手边有一台无线电机。包括「工蚁」在内的众多手下，不时会透过无线电机传来报告。

而她方才正在听的，是莫妮卡和克劳斯的殊死战结果。

「非常完美。」

听取完报告之后，她情不自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真是太精采了，没想到居然能让燎火受伤并且成功逃脱。」

尤其克劳斯左腿的伤势，堪称是意料之外的战果。假使骨头裂开，至少得花上两三个月才有办法痊愈。在完全康复之前，他没办法发挥全力。

这一招确实压制了那个男人。

而且还没有失去莫妮卡这颗棋子。

她的口气一派轻松。

「……原来他会在那个时间点让克劳小弟一人远离『火焰』，是因为这个原因啊。看来就连基德也害怕克劳小弟了。」

因此翠蝶要杀死「炮烙」盖儿黛认为会活下来的男人──「燎火」克劳斯。

（……不过，从她让燎火的左腿受伤这一点来看，或许已经可以相信她是蜜的同伴了。这样会不会太随便啊？）

盖儿黛面不改色。

若以那副模样走在街上，想必自然会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是啊，没有错。」盖儿黛的表情舒展开来，快活地笑道。「不过我会使用火药，只是为了要管教克劳小弟啦。虽然最后我被老大狠狠骂了一顿。」

「是喔，基德背叛了啊。不过其实我并不讶异啦。」

「妳还真是瞧不起人啊，居然想跟我『炮烙』交涉？」

对喜欢跳舞的翠蝶而言，肩膀上的伤极度令人不快。自从她受伤以来，每当要站在舞池里，她都只能穿着能够遮掩肩膀和上手臂的服装。

「…………」

她毫不留情地践踏在地上爬行的翠蝶的头。

「──说吧，妳是从哪里听说『晓暗计划』这个词？」

她依序弯曲五根手指，最后只留下一根。

盖儿黛弯曲自己的手指，开始数数。

消耗克劳斯的体力和精力，让他不停奔波去追逐莫妮卡。他大概不会好好治疗受伤的左腿，持续进行谍报活动吧。

明明已经过了十个月，身上的伤却依旧疼痛。

「我还以为是基德找我来，结果来的是居然是这样一个年轻女孩啊。那个笨蛋该不会是让暗号泄漏出去了吧？」

翠蝶轻吐一口气，离开无线电机。

从前，她曾经是一心一意希望自己国家繁荣的芬德联邦间谍。世上存在着全世界的谍报机关都尚未彻底掌握的绝望──可是当她发现这个事实之后，她顿时有种天旋地转、世界崩塌了的感觉。而在那时前来劝诱她加入的就是「蛇」。

听了这番话，自愿去暗杀她的人是「翠蝶」。

翠蝶微微往前探身。

「照这个情况来看，老大八成会死。笨蛋卢卡斯就算不去理他也会死，然后维勒大概也会陪哥哥一起死去。海蒂的话，让她死过一次比较好。至于克劳小弟……哎，可能得视对战状况而定吧。」

翠蝶觉得这么做很麻烦。

向「蛇」倒戈的「炬光」──更正，是「苍蝇」基德这么透露的。当时，他露出有些哀伤的眼神后，一边磨自己的武器刀、一边说道。

她看着坐在舞池中央的椅子上的翠蝶。

「老了不中用」是翠蝶事前获得的情报。

基德应该并非有意在情报中掺杂谎言。

「阳炎宫里听说好像有守则呢。守则十四，不强迫其他居民喝酒。守则十五，不使用火药来代替闹钟。这些是专为妳订下的守则喔。」

当翠蝶重新站稳身体时，盖儿黛已经组好步枪，并且开枪了。

◇◇◇

「最近我的耳朵不太灵光，可以请妳再说一次吗？嗄？妳刚才说要对我怎么样？」

「嗯？」

「妳好像一点都不慌张？」

（那个大叔！哪有老了不中用啊──！）

（啊啊，无论回想起多少次还是浑身不舒服……！）

（……燎火暂时还会忙着去对付莫妮卡。不晓得这样能将他的力量削弱到什么程度？）

「嗯？怎么回事？」

「很抱歉，不过这点程度的事情可说是家常便饭。」

（虽然还没办法松懈，不过应该可以当作她不打算再回去「灯火」了……今后或许也可以视情况把「蛇」的目的告诉她吧。）

──『翠蝶，妳还太嫩了啦。别忘了要回报啊。』

「──！」

「燎火」克劳斯是迪恩共和国最强的间谍。为了取信于「蛇」而伤了他的左腿，这么做实在是划不来。

想起关于她的英勇传说，翠蝶不禁紧张起来。

为此，她不断地布局出招。

她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算入幸存者名单内。

莫妮卡的活跃程度超乎翠蝶的想像。

翠蝶还有许多方法能将克劳斯逼入绝境。她打算等到克劳斯疲惫不堪时，再和正在执行其他任务的「蛇」的同伴会合，一口气取走他的性命。

就连将对方引诱到指定地点，也是利用基德的情报便轻易办到了。

若是盖儿黛有意，她其实大可朝翠蝶的脑门射击。

她忘不了对方一副高高在上地这么对她说。

已经可以解除她是双面间谍的嫌疑了吗？

必须向「蛇」进行定时联络才行。

至少翠蝶是如此。

盖儿黛蕴藏杀气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我们来交涉吧，老奶奶。」

──刻画在双肩上，犹如闪电的伤痕。

她心里对透露情报的基德只有恨意。

「毕竟她都已经高龄七十二岁，已经是个老奶奶了。她的全盛时期早就过了，尤其这十年更是衰退了不少。」

重要情报无法使用无线电机传达。「蛇」会透过潜藏在城市里的暗号告知碰面地点，规定翠蝶在指定时间前往该处，留下备忘录。

认为她只是在逞强，翠蝶接着证明自己的情报无误。

虽然还无法完全信任她，不过今后应该可以继续期待她的表现。

午夜将近之时，一名老妇人大大方方地来了。

盖儿黛的外表让人完全看不出她的年龄。她一副军装裤配上坦克背心的装扮，大面积地显露出自己的肉体。两条手臂上覆盖着结实得不像老妇人的肌肉，反射了打在舞池里的灯光。

（那个老太婆……死了还是一样这么可恨……）

就如同「紫蚁」在穆札亚合众国打败「红炉」一样，翠蝶则是被交付杀害「炮烙」的任务。毕竟芬德联邦也是她的主场地盘。

连续两枪。鲜血从两边肩膀喷出，子弹削掉翠蝶的肉。剧烈到几乎令人发狂的疼痛麻痺她的脑袋。

伤口照理说已经痊愈了，然而疼痛感却如诅咒一般定期折磨着翠蝶。

翠蝶张开下意识紧握的拳头，调整呼吸。

然而翠蝶却因为双肩的疼痛，根本无力抵抗。

──「炮烙」盖儿黛。

「蜜随时都能杀了妳。」

心想麻烦死了，她一边咂舌，一边伸手去拿大衣。

盖儿黛点点头，「嗯，至少会留下一人，这样够了」满意地这么说。

后脑杓传来被坚硬枪口抵住的触感。

盖儿黛的右手握着一个像是黑色棒子的东西。

翠蝶边倒下边注视，才发现原来那是步枪的枪身。大概是藏在衣服底下吧，盖儿黛迅速将藏在身上的步枪组装起来。

──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超过半世纪，不死的狙击手。

但是就算想杀了她，她也已经不在了。

翠蝶把她叫到自己所熟悉的舞会大厅来。那里位于休罗郊外，平常是上流贵族聚集的社交场所。她指定在无人的深夜在此碰面。

盖儿黛不知为何神情愉悦。她一边发出「嘿咻」的声音，在错愕的翠蝶前方的椅子坐下。

「衰退」想必是事实吧。只是「炮烙」即使过了全盛时期依旧过于强大，再加上，「火焰」是个会将这件事用「老了不中用」来形容的异常者集团。

「你的同伴『炬光』基德背叛了自己人，加入了加尔迦多帝国。」

（……啊啊，烦死人了。）

（这个老太婆不管怎么想，明明都拥有世界最顶尖的实力──！）

翠蝶见证过其死去那一刻的「火焰」成员。

当她伸出右手准备穿过袖子时，右肩突然一阵剧痛袭来。她立刻用左手按住肩膀，努力站稳东摇西晃的身体。

大概是故意让翠蝶活命吧。

翠蝶花了一些时间，才明白原来是自己的脑袋遭到殴打。让人以为是世界晃动的攻击唐突而至，翠蝶完全无暇防备就这么倒向后方。

◇◇◇

这次的任务对翠蝶而言也是一场复仇。羞辱她，让她差点开口乞求饶命的盖儿黛无疑是天大的仇人。

话还没说完，世界便产生了晃动。

记忆再次被勾起，她忍不住忿忿地咂舌。

涌上心头的憎恨，不知让她紧咬过多少次嘴唇。

给予他最后一击不是翠蝶的工作。

「蛇」要在基德的协助下──暗杀「火焰」所有成员。

「妳可以把情报交出来吗？你们手中应该握有『晓暗计划（Nostalgia Project）』的情报吧？妳要是肯交出来，至少可以保住一条──」

望向时钟，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只要知道「蛇」的存在理由，应该任谁都会赞同「蛇」。）

如今距离完成任务只差一步。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地方令人挂心……）

她再次穿上大衣，一面思考。

（……大概就是康美利德时报的报导吧。唯独那篇报导的意图让人猜不透。）

她指的是今天早报突然刊登的内容。

──【暗杀达林皇太子的人是蓝銀发少女】。

就连翠蝶也对那篇报导一头雾水。莫妮卡的照片为何会刊登在那份报纸上？究竟是谁为何做出这样的报导？

翠蝶也问过莫妮卡，但是她却「天晓得，在下也不知道」这么回应。

无从确认她的话是真是假。

尽管觉得可疑，却也不能只因为这样就将莫妮卡切割掉。心想也许是「灯火」的策略，她决定先让手下去进行调查。

（搜查结果差不多该出来了──）

正当她如此心想时，出入口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对方说出事前告知的暗号，来到翠蝶所在的房间。

「翠蝶大人……！」

那人是翠蝶麾下的「工蚁」之一。他是看似胆小的二十多岁男性，也是CIM的情报员。大概是急急忙忙赶来吧，只见他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一面为手下来得正好感到满意，翠蝶「快点报告」地这么催促。

「CIM已经掌握到失踪中的雷蒙•阿普顿总编辑的情报了。据说他这几天，和名叫『烽火连天』的黑社会组织往来密切。」

「……烽火连天？没听过这个名字耶。」

「他们是新的反政府势力，听说打着『救国』的口号，正在急速地扩张势力。」

翠蝶「是喔」地随口附和。

看样子，那似乎是现今充斥休罗街头的可疑社运势力之一。但是对方为何会取得莫妮卡的照片这个问题依旧无解。

「……妳有什么事？蜜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他们一旦开始四处逃窜，附近一带便会陷入一片惨状。原本和游行队伍发生冲突的警方，也会被迫忙着应付这个状况。

六名帮派分子的眼神骤变。

一道娇媚性感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她有好多问题想问眼前的女人。对方自己找上门来反倒是件好事。

一名黑发少女在出入口处面露柔和的微笑。

翠蝶向紫蚁借来了约莫十二名「工蚁」。尽管现在身边只有一人，但是他也拥有相当强大的暗杀技术。

•正潜伏于休罗近郊

缇雅召集来的帮派分子们站在窗边，束手无策地看着翠蝶。

多到充斥那些地方的无数帮派分子早已准备就绪。

翠蝶仰望方才自己所在的大楼。

发行单位是芬德联邦内发行量排名第五的报社，规模可以说相当大。这么大的报社不可能会大张旗鼓地散布这种假消息。

•身高：一百五十公分　发色：蓝銀发

「听说她在帮派之间进行交涉，将对立的反社会势力集结起来。她集结积怨已久的人们，煽动他们对政治的不信任感和侠义之心，将其掌控在自己手中。我想，她恐怕也笼络了报社的重要人士，硬是要对方报导那则号外吧。」

翠蝶大喊。

（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召集了这么多人──！）

「将那个女人打个半死。」

•代号「绯蛟」

缇雅尖声下令。

翠蝶降落的地点是对面大楼的屋顶。从十四层楼高的窗户，跳到八楼的屋顶上。她利用技巧减少对腿部造成的冲击，顺利落地。

男人是目前隶属于CIM的一流间谍，已有杀害十四人的经验。

「哎呀，你们该不会正在谈论我的事情吧？」

缇雅踩着高跟鞋，喀喀喀地朝翠蝶走来。

一转身，只见无数帮派分子包围住翠蝶，将枪口对准了她。

当然，对于射杀达林皇太子必然会产生相应的风险一事，「蛇」早有心理准备。这是可能会点燃战火的行为。但是基于某种因素，「蛇」仍不得不那么做。

翠蝶嘻嘻一笑，下达命令。

她既没有动手拿起武器，也没有看着朝自己逼近的刀子。

她确实很像是「烽火连天」的首领。翠蝶早就知道「灯火」里有一名擅长交涉的少女，但没想到她的手腕竟如此高明。

翠蝶所在的屋顶，隔壁大楼的屋顶，大楼高楼层的窗户。

翠蝶认得她。「灯火」在芬德联邦活动的期间，翠蝶曾见过她好几次。

她打破窗户，朝太阳开始西沉的休罗街道一跃而下。

「是『烽火连天』的首领搞的鬼。」

「工蚁」男子冲上前去。他的表情虽然懦弱，动作却是十分凶猛敏捷。他一口气缩短和缇雅之间的距离，吼叫着举刀刺向她。

（！看来只能姑且先逃跑了！）

缇雅不悦地眯起双眼。

「──【保护我】。」

「……那个『烽火连天』的首领究竟是谁？话说回来，又是从哪里得到『蛇』的情报──」

（……我们太小看王族之死所带来的影响了。混乱接连发生……如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了……）

「……唉～真累人。」

这时，男人「那个……」一副难以启齿地蹙起眉头。

缇雅似乎没能做出反应。

内容明确地表示，暗杀达林皇太子殿下的犯人是加尔迦多帝国的间谍。

【我等救国之士要公开枪杀达林皇太子殿下的刺客情报。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报导？这实在是太乱来了！」

简单来说，这是康美利德时报那篇报导的后续报导。

「什么事？」翠蝶催促。

回过神时，缇雅的面前已出现六名凶神恶煞的男女。他们压制一名男子、使其昏厥，然后像在锁定下个目标般瞪着翠蝶。

寡不敌众。「工蚁」男子先是持刀的手臂被抓住，接着头、脖子、腿也接连被攫住，一转眼便彻底遭到压制。

「二十分钟前，有别家报社发出号外。我想这恐怕也是『烽火连天』搞的鬼。」

（他们没有受过在大楼屋顶间跳跃移动的训练，蜜要逃跑是轻而易举。）

「不过，据说那个救国英雄是──一名美少女。」

见到她的瞬间，翠蝶立刻恍然大悟。

她惊慌失措地叫嚷。

翠蝶顿时感到背脊发凉。她一面忍受涌上心头的不祥预感，一面浏览那则报导的详情。

「啥──？」翠蝶不由得惊呼。

•隶属加尔迦多帝国的间谍团队「蛇」

缇雅伸出手，用食指指着翠蝶。

「妳就是『翠蝶』小姐吧？很高兴见到妳。」

居然没等政府发表就擅自公布嫌犯的身分，这种行为太不正常了。

翠蝶朝空中射出两发子弹。那是告知周围的「工蚁」们发生紧急状况的讯号。

如今，任谁都无法预测接下来世界将如何变化。

报导中同时刊载了莫妮卡的脸部照片。

翠蝶脱掉身上的大衣，露出双肩。

一边这么说，他将一份报纸递过来。

就在翠蝶覆述「少女」这个令人意外的情报时。

──「梦语」缇雅。

翠蝶身上的子弹数量为十四发。若是和对方周旋太久，子弹有可能一下子就用完。

「详情不明。感觉似乎跟首领关系愈密切的人，口风就愈紧……」

「──【抓住她】。」

完全不明白这则报导出现的意图和意义。

他们不具备间谍理所当然应有的技能。

男人的脸色瞬间发白，随后立刻拿出刀子。

缇雅等人看起来没有要立刻追上来的样子。

他们大概是「烽火连天」的帮派分子吧。看来缇雅召集了一群高手。

无论她浏览多少遍，内容还是一样，没有看错。

缇雅开口的同时，有无数条手臂从她的背后伸出。总共是十二条手臂。

（也对，毕竟他们只是黑帮嘛。）

翠蝶迅速后退，跑向身后的窗户。

「大家听好了！那个女人是暗杀达林皇太子殿下的共犯之一！她和『绯蛟』联手，是令世界陷入混乱的『蛇』的成员！」

她是拥有凹凸有致的迷人身段，以及悦耳说话声的间谍。

「──！」

男人一脸不满地说。

她瞪着男手下，「怎么，你在摸鱼吗？还不快点抓住她。难道你想再被紫蚁先生拷问吗？」这么威胁他。

报社如此轻举妄动，这在平常是不可能发生的异常事态。

她为什么有办法查到这个地方？是「烽火连天」的力量，还是说──

「CIM认为是人民对国内政治的不信任感，导致黑社会人士的影响力增加。而之所以会产生不信任感，可能是受到达林皇太子遭暗杀的影响。」

枪声令在建筑正下方的大马路上游行的队伍发出尖叫声。

翠蝶忍不住捏烂手中的报纸。

「简直疯了！」

号令一出，帮派分子们同时扑上前来。

「还不是因为你们做了那种事情。」

正当翠蝶乐观地打算趁机逃跑时──子弹掠过了她的脸颊。

「妳简直就是教主。」翠蝶笑道。「啊，妳该不会自以为成了英雄吧？」

「即使如此──！」

男人斩钉截铁地说。

──乍看之下数量将近百人。他们大概是「烽火连天」的成员吧。

然而在那团混沌之中，却出现一名拥有向心力的人物。

缇雅向他们几个道谢之后，以优雅的动作朝翠蝶走来。

征求目击情报】

•年龄十六岁

不得不承认自己轻视了对方。

这下果然只能逃跑了。

他们毫不犹豫便开始开火。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非受过射击训练的军人，只是一般的黑帮成员。

射击技术只有二流水准。他们所发射的第一发子弹，全数被翠蝶成功避开。

可是问题在于数量。

若想突破包围网，就只能将翠蝶手边的子弹全数用尽。

她一面藏身在烟雾中，一面又随意扔出两颗手榴弹，发动不惜殃及市民的无差别恐怖攻击。

自地面传来的阵阵悲鸣声，打乱了他们的指挥系统。

在一阵烟雾之中，翠蝶钻过手足无措的帮派分子们之间，来到地面上。她殴打恰巧路过的普通男性，剥下他身上的大衣。

（……逃走用的道具大多已经用完了，现在只能找地方躲起来了。）

她披上大衣，寻找附近一带的大楼有无可藏身之处。

所幸，她很快就找到一栋像是废墟的大楼。

她沿着逃生梯爬上二楼，用手枪破坏门锁。

大衣则挂在门前的扶手上，用特殊的打结方式加以固定。这是告知手下的「工蚁」往这边的讯号。

（再来就是做好准备逃跑了，只要争取时间──）

思绪被打断。

因为她在原以为无人才进入的大楼内，感应到人的气息。

「哎呀，动作还挺快的嘛。」

是缇雅。

她带着与方才无异的得意笑容，早已在此等候翠蝶。

「我问妳，妳威胁说要将暗杀皇太子的嫌疑嫁祸给百合对吧？」

理性一再地告诉翠蝶「妳弄错了」。眼前的少女们虽然确实展现出她们部分的才能，但那绝非世界最顶尖的水准。绝无可能。

以此作为信号，六名「工蚁」同时展开行动。其中四人以手枪攻击，其余两人则准备迎战逼近的莫妮卡。如此优秀的合作队形，对于杀死一名间谍来说绰绰有余。

被「红炉」费洛妮卡营救出来后，缇雅心中有了成为英雄的愿望。

翠蝶总算理解事态了。理解那篇新闻报导的真正用意──

只能承认了，眼前的少女确实不可轻忽。少女为了杀死翠蝶，的确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

第五人、第六人──两名男子从左右两旁持刀袭来。她和刚才闪避子弹时一样，以仿佛整个人消失不见的步法避开攻击。随后以两手里的枪射穿两人的肩膀，将其击倒在地。

这时，一名躲在柱子后面的少女，从面带微笑的缇雅旁边跳出来。

不可置信的景象令她停止呼吸。

「……我不会让妳那么做的。」

「没关系，反正『烽火连天』最重要的目的是──媒体战。」

「──莫妮卡也不再受到妳的控制。」

翠蝶完全无法理解。

不仅如此，里面还混杂着嫌犯是加尔迦多帝国间谍的谎言──

缇雅抬头。

而如今，她已将那份强烈的动机升华成新的力量。

人数共有六人。巧的是，数量正好和方才包围翠蝶的帮派分子相同。

从帮派分子们那副忠诚的模样来看，他们真的坚信缇雅是「救国英雄」。缇雅似乎彻底骗过了他们。

「是啊，我对他们撒了谎。我并没有告诉他们我是间谍。」

若真如此，那就太令人火大了。

原来那股不祥杀气是她散发出来的。

「这下要让百合成为刺客已经是不可能了。她的安全受到了保障。」

缇雅继续解说。

那副像在说自己已经赢了的态度，激怒了翠蝶。

遭到紫蚁洗脑，每天不停锻炼的他们比帮派分子来得优秀。潜藏在休罗市内的工蚁，有一半都在短时间内赶到翠蝶身边。

然而此刻的莫妮卡──浑身却散发出远超乎翠蝶期望的惊人气势。

源自读心的交涉术。然后是欺骗整个集团，让他们把自己当成英雄来崇拜。

只不过，那个真相里面的嫌犯和翠蝶预想的人物截然不同──

如今立场已然逆转。

第二人、第三人──她先是屈身闪避挥舞刀子的女人的攻击。接着捡起第一名枪手掉落的手枪，同时发射两手里的两把枪，击碎左右一男一女的腿。

脚步声从翠蝶刚才通过的门外传来，随后就见到「工蚁」陆续进到室内。

「不过，现在好像已经没办法那么做了喔？世人认定暗杀事件的犯人是莫妮卡，然后莫妮卡自己也抛头露面引发了爆炸事件。在这个状况下主张『百合是真凶』，到底有谁会相信妳？真相已经确定下来了啦。」

「可是我已经分辨不出你们谁比较快了。」

她虽然抢先一步来到这里，身上却没有任何一样武器，而且右手臂还受了伤。大楼内空荡荡的，有的只是空无一物的空间。

「毕竟我有这么多当地人帮忙，比妳抢先一步自然不成问题。」

而最令翠蝶感到惊讶的是──

「是啊。」

「未免太乱来了吧？妳不也是侵蚀这个国家的间谍之一？妳撒谎让他们成为妳的手下对吧？妳这女人还真恶劣啊。」

「简直莫名其妙。迪恩共和国的间谍干嘛要拯救其他国家？」

第四人──她没有给阵形大乱的「工蚁」们重整旗鼓的时间，迅速朝男人的下颚使出凌厉的飞踢，将其踢昏。

翠蝶一脸挑衅地吐了吐舌头。

这番话虽然让「工蚁」们也顿时倒吸一口气，但是如果她真的这么下令，他们想必还是会不假思索地执行吧。他们的理智早已被夺走，不知抵抗为何物。

──跟随那名女性，一一打倒仇人的无敌女人。

看着交谈的两人，翠蝶全身汗流不止。眼前上演的景象令她战栗不已。

看来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翠蝶忽地感觉到寒气袭来。

「蜜其实也有战斗能力喔。」

翠蝶在远处浑身战栗。

「无所谓。」缇雅得意洋洋地笑了。「因为我的目标是成为连敌人也拯救的英雄。」

「那群信徒是怎么搞的？」

──随心所欲煽动大众，改革世界的女人。

情不自禁畏惧起在缇雅和莫妮卡身后的，某个巨大的存在。

「好精采的表现。妳是从温德先生那里学来的吗？」

缇雅紧握因愤怒而颤抖的拳头。

结合自身特技和骗术，击败强大敌人的方法。缇雅接受「羽琴」法尔玛的指导，习得了属于自己的诈术。

「嗯？」

（……莫非她瞧不起蜜？）

「……啥？芬德联邦不是妳的国家耶？」

「……妳未免太天真了吧。」

被反将一军的感觉令翠蝶脸部发烫，但是她一个深呼吸便让自己恢复冷静。

「而且蜜的手下也已经来了喔。」

「妳快点向外面的帮派分子求救吧，因为蜜要连他们也一起杀了。啊嘻嘻！蜜要让这群『工蚁』抱着炸弹，冲向敌人！」

（秒杀──？）

她将凿冰器的尖端朝向缇雅。

缇雅一脸佩服地笑道︰

「凤」的成员传授给少女们的，间谍的战斗方式──「诈术」。

翠蝶也曾目睹那神速的动作。让人误以为是瞬间移动的速度。

当然，她从未小看莫妮卡的实力。对莫妮卡的潜力大为赏识的人正是翠蝶自己。

从静止状态下，瞬间以最高速度移动。闪避所有子弹，单方面地蹂躏敌人──这便是被誉为不死之身的「炮烙」的精髓所在。

翠蝶一边后退，一边踢了「工蚁」的背部一脚。

缇雅那副自信满满的表情令她深感不快，不屑地吐出一句「蠢死了」。

莫妮卡拿着转轮手枪现身。

莫妮卡的动作不管怎么想，都是她的技术无误。

莫妮卡在「工蚁」们开第二枪之前便已接近。自那之后，她的动作全都如行云流水般流畅俐落。

第一人──她狙击枪手的肩膀。

翠蝶挥舞着凿冰器放声大笑。

（这实在太离谱了……！）

「……是啊，看起来似乎是如此呢。」

浓烈的杀气逐渐扩散，充斥整个空间，甚至让人产生饥饿猛兽正准备咬住自己咽喉的错觉。

缇雅浑身散发出老神在在的氛围。

「其实，我并不是真心想让黑帮的人们去作战。我只是请他们帮忙将妳引诱到这里来而已。」

「与其说是学来的，不如说是他硬灌输给在下比较正确。在下的技术还不够成熟啦，没有那家伙和克劳斯先生那么俐落。」

（──「炮烙」的步法……！）

（为什么她刚才煽动了那么多手下，现在却只剩她一人……？）

──没错，翠蝶并不知道。

莫妮卡一脸乏味地扔掉抢来的枪。

四发子弹全都飞向她的左边。

「交涉」×「偶像」──愚神礼赞。

然而就在以为会打中的瞬间──莫妮卡往旁边消失了。

这便是缇雅在芬德联邦这块土地上开花结果的，强大无比的诈术。

尽管不清楚缇雅的能力，翠蝶仍将眼前的人物视为敌人，冷静地观察。

然而，翠蝶却不知为何在脑中产生了连结。

翠蝶从怀中取出凿冰器。只要具备能毫不犹豫刺穿心脏或颈动脉的技术，凿冰器其实比容易撞到骨头的刀刃更方便使用。

四颗子弹被击发，照理说应该会命中朝这边直线前进的莫妮卡。

「但是，我是真心想要拯救这个国家。我要救济遭到『蛇』侵蚀的这个国家。这个终极目标绝无虚假。」

缇雅微微垂下视线，感觉好像意外地对翠蝶所说的话感到自责。只见她神情忧愁地叹口气，轻轻地摇头。

──「红炉」费洛妮卡，以及「炮烙」盖儿黛。

翠蝶在她们身上，看见从前在影子战争中支配世界的二人组的影子！

（……这些家伙究竟怎么搞的！）

说起来，光是她们的计划就已经够疯狂了。

由莫妮卡主动扮演杀害王族的大罪人，再由同伴缇雅对报社发挥影响力──无论怎么想，这样的计划一点都不正常。

她们两人大概一直利用翠蝶所不知道的手段互相联系吧。

那篇报导的照片──拍下莫妮卡正在杀害米亚•高多芬局长那一幕的照片──大概是她们伪造出来的吧，至于遗体则是经过伪装。「灯火」里听说有变装专家──那人恐怕正是葛蕾特。她们大概是请葛蕾特制作面具，然后让其他女性扮演遗体吧。

正当翠蝶做出这番推测时，只见缇雅上前一步。

「我听说了喔。听说妳想成为莫妮卡的搭档是吗？真是贻笑大方啊。」

缇雅不客气地对翠蝶说。

「妳少不自量力了──我才是莫妮卡的搭档。」

她用轻蔑的眼神看着翠蝶。

莫妮卡虽然一副欲言又止地瞬间蹙起眉头，却没有否定缇雅的话。她依旧紧握手枪，默默地观察翠蝶的举动。

翠蝶再次望向「工蚁」们。

他们的关节遭到子弹破坏，站不起身。尽管似乎不至于有性命之虞，但恐怕已是无法和莫妮卡交战了。

翠蝶大大地叹一口气。

「呐，莫妮卡。」

「怎么？妳已经不叫在下绯蛟了吗？」

「嗯，真是遗憾。亏蜜本来还很期待和莫妮卡妳一起暗中活动、分享绝望，结果原来这才是妳的选择啊。」

「妳的愿望关在下什么事啊。」

「CIM？他们怎么会现在出现？」

比起那个，克劳斯更想确认一件事。

克劳斯叹息道。

其他少女们也陆续聚集到茫然的缇雅身边。她们的脸上，全都挂着足以用悲怆来形容的泪水。

「──对不起，我之后愿意接受任何处分。但是，是莫妮卡指示我这么做的，她要我尤其不能告诉老师这件事。」

是缇雅。

就在他们被绊住好一会儿之后，一名意想不到的少女出现在克劳斯等人面前。

即使是其他国家的人，他也无法对有生命危险的普通市民见死不救。

克劳斯连责备的力气都没有了。

「妳可真是恣意妄为啊。居然擅自成立『烽火连天』这样的组织。」

翠蝶也一边后退，一边和其中一名情报员对视，以眼神示意对方去攻击缇雅和莫妮卡。

两人对莫妮卡的误解，导致他们没能及时阻止她。

「嗯，没关系～第一回合是蜜赢了，至于第二回合则应该算是莫妮卡赢了吧？蜜已经明白了，真的明白了，百分之百明白了～」

「──那就开始第三回合吧。蜜要展现身为翠蝶的真本事了。」

爆炸火焰从人孔盖中窜出，随之而来的轰隆巨响令附近一带的人们发出更为惊恐的尖叫声。混乱程度急速升高，还有人遭到流弹击中而倒地。比起追赶已经消失不见的翠蝶，克劳斯等人只能选择以照顾他们为优先。

讲到后来，缇雅的声音变得愈来愈小声。

◇◇◇

假使莫妮卡有心欺骗缇雅，那么要识破她的谎言非常困难。最重要的是，就连克劳斯也跟缇雅一样误会了。他也是在不久前才发觉事情的真相。

「所以呢？莫妮卡现在人在哪里？」

无数子弹射了进来，同时有好几人带着手枪闯入室内。

翠蝶咧嘴露出凌乱的牙齿后，大楼的窗户旋即破裂。

「原来如此，妳也被莫妮卡欺骗了啊。」

「缇雅。」

她瞬间表现出想要敷衍过去的样子，不过随即就放弃似的摇摇头，然后深深低下头来。

「……她、她说要回到『灯火』……说因为这样下去，暗杀达林皇太子的嫌疑会落到自己身上，所以要请老师帮忙藏匿她……」

翠蝶用手指着离去的莫妮卡。

「──然后就此死去。」

克劳斯已经将他的推测告诉缇雅以外的少女了。在众人一片愕然之中，还有少女因为不愿相信那个可能性而哭了出来。

她紧握手里的凿冰器，嘻嘻一笑。

黑帮在大楼屋顶上不断开火。尽管有一瞬间看见双肩上有伤疤、疑似翠蝶的少女，但那人很快就消失在烟雾之中。克劳斯原本想追上去，却不禁犹豫起来，因为她所掷出的手榴弹眼看就要朝大马路上的市民落下。

克劳斯对能与自己合作的少女一喊「席薇亚！」，席薇亚立刻强而有力地回应「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同时拔腿狂奔。

「奇怪……？怎么会这样？」

「莫妮卡是怎么跟妳说明她接下来的行动？」

「咦…………？」

缇雅的脸色愈来愈苍白。

「冥、顽、不、灵！」

看来她好像没料到克劳斯等人会离自己这么近。

莫妮卡似乎已经离开缇雅了。

过去缇雅曾经试图帮助身为他国间谍的安妮特的母亲逃走，而当时她接受了莫妮卡的协助。这次她会帮忙，应该一方面也是想报恩吧。

缇雅发出悲鸣。

虽然很想大发牢骚，不过还是等以后再说好了。

「莫妮卡，我们快逃！现在的妳要是碰见CIM就惨了！」

缇雅神情错愕地转身。

然而她的背后没有莫妮卡的身影。

「老师？」

「……我原本也跟妳想的一样，以为莫妮卡只是以双面间谍的身分假装顺从『蛇』，之后迟早会回到『灯火』。我本来打算为了保护被嫁祸涉嫌暗杀达林皇太子的她，去对抗CIM。」

席薇亚一把抓住即将飞来的炸弹，扔向克劳斯。

「啊！呃，那是──」

「……还有，她说要跟大家一起对抗CIM，证明自己的清白……」

克劳斯以低沉的语调开口。

「──妳们这群做出错误选择的无能之辈。为了即将来临的毁灭战栗吧，在漆黑的恶梦中挣扎死去吧！」

她像是察觉到事态不妙一样，手指不停地颤抖。

「可是，她的决心却超乎我们的预期。」

听了缇雅的话，莫妮卡逼不得已只好开始后退。她虽然朝翠蝶开了一枪，却被翠蝶微微扭头避开了子弹。

克劳斯继续以平淡的语气询问。

她死心般的笑容掠过脑海。

仿佛在宣告真正的战斗接下来才正要开始。

「莫妮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洗刷冤屈，也不打算回到『灯火』。她打算继续扮演暗杀达林皇太子的加尔迦多帝国间谍，成为CIM索命的对象──」

克劳斯处理好伤口之后，将葛蕾特交给医院照顾，自己则带着爱尔娜、席薇亚和百合回到克雷特皇后车站。他心想缇雅可能会在，于是在那里展开搜索，结果没一会儿就听见车站的西侧传来枪响。

他们一行人赶到时，附近一带已陷入恐慌状态。

他沉重地说道。

克劳斯则打开人孔盖，同时将炸弹砸进下水道。

「……真奇怪，她刚才明明还跟我在一起……究竟跑去哪里了……？」

来袭的是芬德联邦的谍报机关部队。

莫妮卡和缇雅立刻远离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