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合作
《間諜教室》 · 竹町 · 2.3萬 字
陽炎宮生活第九天,在二樓的走廊上──
「真、真的要動手嗎……?」
「那當然。我們沒有其他辦法了。」
黑髮少女以優雅的語調,否定百合的泄氣話。
即使身處緊張萬分的場面,她的美貌依舊。外表當然也很美麗,然而臉龐微微泛紅、汗水沿着頸子流下、悄悄屏住氣息的那副模樣,卻比平時來得更加性感。
這時,別的少女對百合傳來通訊。
『這裏是屋頂組。沒有問題……目標正在洗澡。雖然因爲熱氣看不清楚,不過目標沒有動靜……』
百合將聽到的內容如實報告出來。
黑髮少女點點頭,對在走廊上待命的其他同伴豎起大拇指。
「照明組沒問題吧?鎖頭組也準備好密碼鎖了嗎?」
結束最後確認,「時機成熟了」她撥了撥自己的頭髮這麼說。
在視線前方的是浴室。
陽炎宮裏有大浴場和浴室各一間,平常少女們是使用大浴場。不過,這次她們將前往的地方是另一個──這座陽炎宮裏唯一一個男人所使用的浴室。
浴室裏傳來淋浴的聲音。
「○七○○,全員展開突擊。」
黑髮少女重新朗讀作戰宗旨。
「襲擊正在洗澡的老師!」
新成立的間諜團隊「燈火」。
其老大和部下之間,正在進行超乎常識的訓練──
◇◇◇
事情的原委要追溯到五天前,百合等人來到陽炎宮第四天的早晨。
然後,停下動作。
「不過,老師會這麼湊巧地剛好去洗澡,真是幸運耶。」
紅髮少女仔細地解說。
白髮少女一副自豪地拿出鑰匙。
少女們同時跌倒,臉部狠狠地撞上地板。
最後,黑髮少女以煽動般誇大的舉止,統整意見。
「好期待啊。洗澡時,燈光頓時熄滅,窗戶也被堵住,突然間又有三名異性闖進來。他想必會非常驚慌吧。」
但是,也有一部分的少女仍然無法理解狀況。
──作戰開始。
以沉靜口吻如此說道的,是特徵爲留了一顆鮑伯頭的紅髮少女。
「不行不行,身而爲人卻以訓練的名義進行威脅,小妹覺得這樣實在是……」
「……呵呵,竟敢愚弄本小姐……我絕饒不了你……」
新的教學方針實施至今已經過了五天,少女們卻一再地失敗。
「這大概是新的教學方式吧……」
唯獨前一天和克勞斯見面的百合,能夠隱約察覺他的意圖。
不知不覺間,所有少女都懷抱着近似同仇敵愾的心情。
──想要給那個裝腔作勢的男人好看!
「他可能是打算以接近實戰的形式訓練我們……交涉、威脅、色誘……製造出能夠自由掌控目標的狀況……這是間諜必備的技能……」
白髮少女抵達浴室的門前。浴室的門上裝了鎖,她把事先取得的鑰匙插進孔內。
「目標是,在十秒內決勝負!」
「……突擊前十秒。」
她們意氣昂揚,「喔~!」地高舉拳頭應和。
百合提出疑問。
少女們在克勞斯來到走廊上時,以訓練用刀突襲他。她們從天花板和左右兩旁氣勢洶洶地衝出來、奔跑、包圍,然後──所有人的腳都被鐵絲絆住。
「……連遊戲也談不上。」
「啥?」
「哎呀,那不是很有趣嗎?」
不明白後半段是什麼意思,百合愣愣地猛眨眼睛。
「等一下,妳們爲什麼要隨他起舞啦。」
就各方面而言,都是教人擔憂的殘酷行爲。
「他可是超一流的間諜……對間諜的手法無所不知……」
屢屢聽到克勞斯這麼說,她們開始感到煩躁。
「連遊戲也談不上。」
實際上,少女們只瞭解克勞斯一部分的實力,因此她們也想測試看看,究竟他有沒有當自己老大的資質。假使他沒有足以挑戰不可能任務的實力,到時就應該像百合所執行的一樣,威脅他解散「燈火」。
「百合小姐?」
並且率先注意到黑板邊緣的變化。
克勞斯毫無破綻。
「鎖打不開。好奇怪啊,該不會是被騙,拿到假鑰匙了吧?」
總之爭辯到最後,少女們決定一起襲擊。
「而且還和訓練無關。」
一名少女傻眼地說。
少女的身材纖細高挑,年齡是十八歲。沒有多餘贅肉的美麗肢體及沉穩的語調,使她給人一種嬌弱的印象。她宛如一件精巧的玻璃工藝品,好像只要動作粗魯一些就會將她弄碎。
「那樣單純只是犯罪耶。」
「㉘ 讓老大宣佈『投降』者,能夠獲得報酬。
「百合,妳不要輕易相信她的話。依我看,她對男性的想法非常扭曲。」
「喔喔,老師居然中計了。」
正當百合在回顧原委時,只見黑髮少女的眼角一陣一陣地痙攣抽動。仔細一看,她的美貌果然也蒙上了倦意。
間諜團隊「燈火」的少女們,在大廳裏茫然無措。
眼見少女對驚悚的提議表示贊同,褐發少女向她投以怯懦的眼神。
「妳好像相當恨他耶。」
「那種想法太輕率了……」紅髮少女蹙起眉頭。
百合撓撓臉頰,說:「我只是稍微讓他暴露在毒氣中啦。」
黑髮少女高舉拳頭。
「嗯?」
「呵呵,男人這種生物很單純的。此時此刻,老師一定正一邊淋浴,一邊滿腦子都在猥褻地妄想要怎麼處罰笨手笨腳的我。在老師的腦袋裏,身穿女僕服的我一面『主人……對不起』地道歉,一面敞開衣領,對他百般諂媚……」
◇◇◇
「其實呢,是因爲我剛纔假裝送咖啡過去,故意潑在老師身上啦。」
即使是就寢時,只要少女潛入房間一步,他就會立刻醒來。在克勞斯將通過的走廊佈下陷阱,他輕易就能將之解除。就算不耍小花招從正面攻擊,所有人還是全都被他以手銬拘束起來。跟蹤他、試圖抓住他的弱點,卻一下就被甩掉。黑髮少女性感地「老師……今晚,要不要來我牀上找樂子?」這樣誘惑他,克勞斯卻帶着西洋棋盤前來拜訪,而且還在打倒躲在房內的少女們之後,以多人對戰的西洋棋局進一步擊敗衆人。
「如此一來,全員的方針都一致了。老師他心裏一定很瞧不起我們,輕視我們只是一羣吊車尾的!所以我認爲這是一個好機會!就讓他見識一下我們的實力吧!」
白髮少女凜然發言。
黑髮少女清了清嗓子。
克勞斯踐踏少女們的背部,沿着走廊離去。
「不過,『不限時間、手段』啊。」
「奇怪?」
「喔、喔喔?雖然不是很懂,不過這個計劃感覺好有成熟的大人感。」
少女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包括百合在內的三名突擊組少女閉上眼睛。讓眼睛習慣黑暗十秒後,少女們睜眼的瞬間,走廊和浴室的燈光熄滅。
「喔,這倒是。」
「快點打開!」黑髮少女喊道。
「明明每天都向對方挑戰卻老是受挫,這樣當然會火大呀。」
順道一提,最初的襲擊一如預告,只花了不到十秒就結束。
「真的假的?」褐發少女一臉錯愕。
「這是什麼?」
起初,少女們襲擊他是因爲這是課程的一環,然而隨着每次失敗──
「那傢伙有多厲害確實可以想像,可是作爲一名教官,他卻是個廢物耶!妳們打算乖乖地順從他嗎?我可是沒辦法相信他。他到現在都還沒把這個團隊的目的詳細告訴我們耶。」
黑髮少女舔了舔嘴脣,露出笑容。
後來其他同伴也都瞭解了,不過少女之中最清楚明瞭的還是她。
「那樣不是正好嗎?」
其他少女也無法理解,各自不停地眨眼。
㉚ 最好至少每十二小時襲擊一次。」
「這還用問嗎?我早就從那傢伙的口袋偷來了。」
黑髮少女優雅地偏頭。
「如果是威脅,百合已經執行完畢了喔。」
「這麼一來就萬事具全了。」黑髮少女竊笑。
㉙ 關於前項,不限時間、手段。
少女們一起衝向浴室。
「什麼意思?」
針對被稱爲「不可能任務」的超高難度任務,克勞斯對少女們進行講課──事情本來應該是如此,結果卻隨着克勞斯毀滅性的教學能力遭到揭發而停頓。那個克勞斯又再次把少女們叫出來,這次他在黑板上大大寫下「打倒我」之後就逕自離去,教人完全摸不着頭緒。
自此之後,不再有人對他新的教育方式發表異議。
「就算老師再強,若是七對一進攻,他照樣會完蛋。我們可以在夜深人靜時襲擊,或者在食物中下毒讓他無法動彈、抓住他的某個弱點威脅他,這樣就能輕鬆取勝了。」
於是,少女們不擇手段地決定要突擊浴室。
「襲擊、捆綁、拷問,只要能夠製造出讓他『投降』的狀況,不管什麼要求都能逼他接受。我們可以盡情地盤問他,也能提出更換老大的要求。」
以已經適應黑暗的雙眼順利通過脫衣間。
黑髮少女撥了撥自己烏亮的秀髮。
對於克勞斯堪稱挑釁的提案,少女們大半都表現出好戰的態度,臉上帶着彷彿隨時要進攻的笑意。
「說這種話的妳,完成自己的工作了嗎?」
在一旁待命的白髮少女凜然吐嘈。
「陽炎宮共同生活守則」多了新的內容。
「沒辦法了。破壞整扇門。」
「太隨便了!」
白髮少女將浴室的門踢飛,門連同鎖一起飛了出去。不顧之後的修理問題,少女們闖入浴室。
浴室的大小頂多只有十平方公尺。
百合發現了克勞斯。他正握着肥皂站着。所幸室內昏暗,看不見克勞斯的胯下。
儘管在意浪費了一些時間,但是克勞斯的眼睛應該還沒有習慣黑暗。
只要就這麼將他壓制、拘束起來──就在雀躍地這麼心想的瞬間。
「汪!」
克勞斯忽然大叫。
平時沉默的男人發出怪聲,再加上黑暗,以及聲音容易變得響亮的浴室環境。
少女們畏縮了。
像是要乘虛而入一般,克勞斯將肥皂朝這邊扔過來。
以極佳控制力飛來的肥皂,滑入了百合腳下。
「要跌倒!」百合的身體浮上半空中,「了啦啊啊啊!」接着牽連其他少女,所有人摔倒在地。
跌倒後才發現,原來地板上早就撒上了洗髮精,變得非常容易滑倒。
突擊的三人全都滑倒在浴室地板上。撞上牆壁停止後,她們雖然想要站起來,卻因爲在黑暗中不知道彼此是什麼姿勢,於是不小心勾到同伴的腳,又再度跌倒。
「冷、冷靜下來!」黑髮少女喊道。「目標別說是武器了,連衣服都沒有!我們還有機會!」
「──好極了。」
克勞斯一派從容地走近窗戶。窗戶早已被屋頂組覆上了蓋子。克勞斯以掌根破壞那個蓋子。
太陽光從窗外射進來,一掃浴室的黑暗。
大廳籠罩在凝重的沉默之中。
她緩緩地轉身。
「相反的,妳們也要有看着我而不感到羞恥的──」
「妳少在那邊得意忘形了」的奚落聲四起。
第一句話就這麼說。
「……愛爾娜去散步呢。」
「──儘管需要改善的地方不勝枚舉,但是這項嘗試本身並不賴。妳們再在十二小時內來襲擊我。」
「居然……看見老師那裏了。啊啊,唔哇……」
克勞斯走過少女們面前,把手搭在脫衣間的門上。
彷彿將人一把推開的措辭。
「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負責裝鎖的人是妳吧?」
死亡率九成──硬生生擺在少女們面前的數字。
「哎呀,你以爲自己逃得了嗎?浴室的門雖然壞了,不過脫衣間的門上了密碼鎖喔。」
冰凍般的冷漠眼神。
以全裸的姿態。
黑髮少女「呵呵」地露出優雅笑容。
「愛爾娜,妳都沒有意見嗎?」
「什麼情誼的,根本就是好聽話。愛爾娜等人是間諜,不可以輕易信任他人呢。」
「還有,有一件事我忘了說。」
那名少女一副勉爲其難地開口:
她離開車站前,漫無目的地走在小路上。
少女們雖然不清楚詳細原委,仍接受了隊長的任命決定。
愛爾娜溜出陽炎宮,走在黃昏時分的街道上。
「我說啊,下次讓我來指揮啦。我保證一定會成功。」
由於十分優秀,經常擺出傲慢態度是她的壞習慣。順道一提,來到陽炎宮的第二天,唯一在時限內打開掛鎖的就是她。
還是喜孜孜地接受了。
將藍銀色頭髮胡亂紮起的少女,臉上露出傲慢的笑容。
由於只有大馬路上有設置路燈,因此只要稍微離開大馬路,四周就會籠罩在黑暗之中,僅剩下尚未完全西沉的太陽照亮道路。
就這樣,她獨自陷入沮喪。
「總之,現在只能加深合作了。」黑髮少女統整意見。「連一個男人都打不倒,更遑論完成不可能任務了。」
有時──世上會有兩種人。
金髮少女──愛爾娜一臉厭煩地抬起頭。
「不需要呢。」
就這樣,少女們一再吞敗。
藍銀髮少女傲慢地用鼻子哼氣,表示同意。之後,她忽然想起來似的,望向坐在遠離桌子的沙發上的少女。
「好了好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團隊合作,是同伴之間的情誼!好了啦,妳們兩個冷靜點。我買了超高級的費南雪蛋糕,分一個給妳們喫。」
「可是在下什麼都不知道啊。在下裝的是密碼鎖,除非轉出正確的六位數數字,否則不可能打開。」
「要把目標當成野生動物一樣看待。像接觸在草原上奔跑的公鹿一般交鋒,像欣賞準備過冬的松鼠一般觀察。妳們還沒有達到足以挑戰不可能任務的水準。」
愛爾娜是典型的後者。
(說得太過火了呢……)
冷眼旁觀一副像在說「我的時代已然來臨」的百合,少女們熱烈地討論襲擊方法。面對這個無法輕易找出答案的難題,她們的言詞中充滿着熱度。儘管那份熱情有大半都是對克勞斯的憎恨,卻也有着理性的判斷。
百合趕在爭執升溫之前拍手插話。
「嗯~不管聽多少次,隊長這個詞聽起來還是如此美妙。妳們就敬請期待這個時代的寵兒──百合的傳說揭幕吧,呵呵呵!」
「要我像平常一樣盤問妳們也是可以……」
「……不管怎樣,妳應該先承認錯誤。」
「另外,如妳們所見,受過訓練的間諜,不會因爲被人看見裸體這種小事就心生動搖。」
(愛爾娜明明只是想表達「間諜應該要對一切抱持懷疑」這個正確的道理,爲什麼會說出那種話呢…………氣氛完全凍結了呢……)
百合敏感地感應到氣氛變得令人窒息。
「哼。也是啦,那的確是現在唯一能夠做的事情。」
「那份不屈不撓的精神非常好。但是,工夫下得完全不夠。」
「妳該不會是在跟在下說話吧?」
「欸,妳一直不吭聲──」
「嗯?」
「奇怪?突擊組應該失敗得更慘烈吧?」
「呵呵,如果妳們還想再喫一個,就稱讚我是『優秀隊長』吧!」
透過與一流間諜之間的對戰,少女們不斷地累積經驗──
也不曉得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總之少女們深感屈辱。
「那、那個,妳要喫費南雪蛋糕嗎?」
耀眼的金髮和透白的肌膚,宛如一尊工匠打造出來的人偶。身上那襲綴有許多褶邊的禮服,也是她看起來有如人偶的原因之一。不只是外表,始終不發一語的行爲更是加強了那種工藝品般的氛圍。少女是「燈火」的成員之中,發言數量最少的人。
「哎呀……真美味!」「啊!好喫耶。」
「總之,小妹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收集情報。要是不冷靜地找出弱點……就太可怕了。」
對此毫不在意的愛爾娜沒有停下腳步。
「──不是的呢。」
鎖輕易就打開了。
克勞斯總算把毛巾纏在腰上。
不理睬裝傻的百合,愛爾娜站起身。
她漫無目的地散步。從橋上俯視蒸汽火車,沐浴在煙霧之中。在車站前林立的商店購買可麗餅,在廣場上進行街頭演奏的樂團前搖擺身體。被告知六點的教堂鐘聲嚇得肩膀一震,可麗餅因此掉落在地。爲了解悶於是把硬幣投入投幣式的音樂盒裏,音樂盒卻一動也不動,她「咚咚咚」地拍打幾下後放棄。
黑髮少女優雅地偏頭說完,另一名少女「嗯?」地起了反應。
這真的是一趟沒有目的的散步。
藍銀髮少女說出她的名字。
儘管心中有諸多疑問,百合這個當事人──
「……唔!」
明確地遭到拒絕,成員們的反應分成滿臉錯愕,以及面露不滿兩種。
年紀是最年少的十四歲。
大廳裏,少女們各自哀號着。她們圍着桌子,互相提出襲擊地點和時間上需要改善的地方。畢竟沒有時間了。她們被要求在十二小時內進行一次襲擊。
「纔沒有什麼不純潔的動機啦!」
「不過幸好我有萬能鑰匙。」
克勞斯的嶄新教學風格徹底發揮了效果。
也許是多心了,總覺得他表情看來一臉無趣。
「圍上毛巾。」
「愛爾娜,請妳要相信同伴。這樣纔是團隊啊。」
雖然密碼鎖照理說不可能會有萬能鑰匙──
那是一名難以捉摸的少女。體型中等,年齡是十六歲。長相雖然清秀,卻也不是會讓人眼睛爲之一亮的美女。就連堪稱唯一特徵的髮型,也讓人想不出該如何稱呼。她渾身散發出一種超然的氛圍。
「要是相信就輸了。這就是所謂的間諜呢。」
「圍上毛巾。」
「是百合姐姐的話,讓愛爾娜一直覺得很在意呢。」
「妳們要爲了訓練襲擊我是無所謂。但是,麻煩最後再基於不純潔的動機襲擊正在洗澡的我。」
◇◇◇
克勞斯背對陽光直立着。
雖然克勞斯答應會讓她們生還,卻沒有可以盲目聽信那句話的根據。
克勞斯回頭望向愕然失聲的少女們。
「嗯……?」百合不解地歪頭。
「可是,我不明白耶。剛纔那是怎麼回事?脫衣間的鎖應該打不開纔對吧?」
「和他人分開後感到滿足的類型」與「和他人分開後會開檢討會的類型」。
其他少女同時將視線投向愛爾娜。她們不懂在現在這個狀況下,做出破壞團隊和諧的發言有何意義。所有人的眼神中混雜着責難和疑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就是贏不了他啦啊啊啊!」
百合出聲喚道:
像在表明自己不參與討論一般。
「……不管怎樣,你先圍上毛巾啦。」白髮少女凜然指謫。
愛爾娜垂着肩,持續走在昏暗中。
(再這樣下去,愛爾娜會在任務中遭到孤立呢……)
周圍的人都以爲她個性冷酷,但其實她相當細膩。然而,她卻常常在奇怪的地方發揮自尊心,加深和他人之間的隔閡。
對間諜來說,在團隊中孤立將招來死亡。
明明腦袋很清楚這一點──
(而且,愛爾娜還忍受不了尷尬,逃了出來呢……)
散步只是藉口。
因爲害怕與人對話,於是到處逃跑。
(得快點回去道歉纔行……這種時候,應該要裝出和外表相稱的可愛女孩模樣,向百合姐姐說對不起……可是,就算勉強接近她,也只會把她捲入愛爾娜的「那個」之中……)
儘管知道應該怎麼做,卻因爲不善溝通,使得思緒遊移不定。
「不幸……」
愛爾娜落寞地低下頭。
就在這時──
「吶,小姑娘,等一下。」
「咦?」
突然被叫住,她停下腳步。
轉頭一看,兩名渾身刺青、看起來素行不良的男人正瞪着自己。他們大搖大擺地走近,堵住愛爾娜的去路。
不知不覺間,愛爾娜走到了港口。她曾經聽說,碼頭工人生活的區域治安很差。酒和廚餘混雜而成的臭味瀰漫,感覺隨時會崩塌的磚造房屋林立。
腦中早已有了情報。港口附近,逃離過度嚴苛的碼頭工作的男人們,形成了一個不良組織。他們也是其中一員嗎?
「瞧妳那件漂亮的衣服,妳應該是有錢人吧?吶,妳可以跟我們到巷子來一下嗎?」
「沒問題嗎……?」
「大叔,我問你……你覺得要怎樣才能跟人好好相處呢……?」
「可是好像是真的喔!因爲本小姐的朋友也因爲她遭遇過意外。因爲那件事,愛爾娜後來被踢到別間學校了!」
「不過,漸漸知道了。能夠隱約掌握不幸發生的地點和時機。」
「老師,好巧呢……」
「意外、悲劇、災害──總是被捲入其中,每天都遭遇到那些呢。」
雖然不小心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但幸好並未傳進男人們耳裏。他們以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嗯?」
察覺之後才發現,這個想法是多麼簡單。
愛爾娜迅速抵達安全地帶,轉過身,朝着此刻快要被磚頭吞沒的男人們──
「就算妳說得這麼輕鬆……」
「不要呢……離我遠一點。」
「真是的!妳把耳朵借我一下!」
「不幸……」她喃喃地說:「愛爾娜的人生真的永遠都是如此呢。」
「本小姐曾經和愛爾娜同校一段時間!所以知道她的傳聞!她是個非常倒楣的女孩喔。」
真是太大意了。
「小巷……只要往這邊走就好?」
「當然有問題啦~!」
不需要使用武器。
愛爾娜搶在百合接下去說之前,低聲開口。
「咦,這不是那種感傷的故事嗎?」
佯裝成偶然──制伏目標。
「哪裏感傷?」
和驚愕的百合相反,愛爾娜的反應相當冷淡。
聽了她的說明,百合睜大雙眼。
「瞧,我們這下不是變成好朋友了?就跟大叔說的一樣。」
百合的背脊頓時一陣發寒。
幾個小時不見的愛爾娜全身都是髒兮兮的泥土。裙襬破裂,裸露出她白皙的大腿。雖然看起來沒有受傷,模樣卻十分狼狽。
「今天輪到愛爾娜出來採買呢。其他成員正在爲了下次的襲擊進行訓練呢。」
此刻所在的地方是小巷的盡頭,無路可逃。
男人打斷愛爾娜的思緒,朝她逼近。
「咦……」
受到她的視線吸引,男人們也仰望天空,隨即渾身顫慄。
只留下這句話,愛爾娜便消失在樓梯上。
「嗯,就是啊。」
百合嚇得「唔喔!」地往後仰,一邊急忙往下看。
投以輕蔑的目光。
──磚頭雨。
居然會在不知不覺間遭人包圍。
腳邊響起好大的說話聲。
那就是愛爾娜被當成問題兒童的原因嗎?
「下一次襲擊,由愛爾娜動手。」
「永別了,大叔。」
「昨晚,百合踢翻了我的顏料,害那些顏料全都不能用了,無可奈何只好重買。妳一個人嗎?」
見到愛爾娜順從地邁開步伐,男人露出下流的笑容。
數十塊磚頭從空中落下。
好好相處?
◇◇◇
「不幸……」她微微動了動自己的鼻子。
那一天,克勞斯外出了。
百合只能注視着她那落寞的背影。
「意外災害的專家──這就是愛爾娜!」
愛爾娜的嗅覺察覺到那個事實。
這是一句自言自語。
啊啊,沒有錯,有一個簡單易懂的方法──由自己來讓其他同伴不斷失敗的課題成功。解答就是如此單純明快。
當男人們還在屏息之時,愛爾娜已經採取行動。
「妳是怎麼了?怎麼會弄得這麼髒!」
愛爾娜跟蹤外出的克勞斯,在街上的畫材行向他搭話。
「妳少在那裏不說話。妳想在這裏被剝光衣服嗎?」
無法和同伴合作的人會遭到淘汰的現實,百合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人會受到有力量的人物吸引,將對方視爲值得信賴的夥伴、能夠放心的搭檔。
愛爾娜回到陽炎宮時,百合發出慘叫。
「嗯~這個故事聽起來好感傷喔……」
招來不幸,散佈不幸──假使那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就能製造出毫無破綻的完美犯罪。
灰桃色頭髮──那名少女有着一頭讓人想要這麼形容的灰粉色頭髮。和愛爾娜一樣,是最年少的十四歲。她甩動任其生長的頭髮,大大搖晃嬌小的身軀,一如往常天真無邪地笑着。宛如壁畫中的天使一般惹人憐愛。
大概是很高興自己惡作劇成功了吧,她臉上浮現純真的笑容。
他將刀子的刀尖伸向愛爾娜。
雖然粗暴,不過男人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這是令人安心到甚至毛骨悚然的事實。
時機即將到來。
克勞斯的手裏拿着大紙袋。紙袋滿到都澎了起來。
可是,突然間──
「這是常有的事呢。」
他們所在的一角,有着許多古老的磚造建築。經過長年的風吹雨打,有時磚頭會從外牆崩落──和早已發覺那個預兆的愛爾娜不同,男人們來不及移動雙腿。
「……只要讓愛爾娜領導,就一定會遇上意外。這件事情會被當成意外死亡,而非殺人事件處理喔。這不正是最完美的暗殺嗎!」
一名嬌小的少女站在那裏。
愛爾娜繼續說──爲了在那個時刻來臨之前爭取時間。
「…………」
「………………」
她微微抽動鼻子──
這是足以對少女構成威脅的兇器。
「嗯?這個嘛,只要讓對方見識自己的力量就行啦。」男人從懷中取出刀子。「好了,小姑娘,妳應該也想和大叔我好好相處對吧?」
「代號『愚人』──屠殺殆盡的時間到了呢。」
當她盡情發揮那份力量時,究竟會引發出什麼呢──
愛爾娜仰望頭頂上方。
也不會留下殺害對方的痕跡。
對這句話起了反應,愛爾娜不由得開口。
灰桃發的少女一邊小小地跳躍、一邊說明,一副忍不住想告訴別人的模樣。
「小姑娘,妳父親叫什麼名字?是哪裏的社長?還是議員?方便的話,能不能介紹我們認識一下?」
愛爾娜邊說邊後退,但是這時,又有一個男人出現在後方。他們大概是同夥吧。
「希望姐姐們負責支援就好呢。」
──要和他人好好相處,只要展現自己的力量就好。
◇◇◇
「倒楣?感覺好不科學喔。」百合小聲回應。
「妳在胡說八道什麼──」
根據收集情報的結果,少女們已經掌握住克勞斯的生活模式。起牀後到健身房運動,然後淋浴。用完早餐後直到傍晚爲止,都在閱讀處理可疑的文件,以及在自己的房間打電報給間諜本部。晚上不是外出,就是在房間作畫。外出時,似乎都是獨自完成瑣碎的任務,目的地形形色色。餐點基本上都是自炊。在陽炎宮內的廚房烹調,在自己的房間用餐。每隔幾天就會上街一次,採買食材和雜貨。
少女開朗地說着沉重的話題。
三個男人將愛爾娜團團包圍。
讓人無法以「不科學」一笑置之的事實。
灰桃發少女撲過來,在百合耳邊低語。
「別輕舉妄動啊。妳就當作自己是在助人,我們好好相處吧。」
「這樣啊,我很期待妳們的表現。」
「是呢……」
「…………」
(對話中斷的速度快到讓人反感呢……)
愛爾娜本來就不善言辭,而克勞斯也是沉默寡言的類型。那樣的兩人湊在一起,根本不可能聊得多熱絡。
依照計劃,這時愛爾娜必須邀請克勞斯到街上走動。
可是,愛爾娜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陪自己去購物」這句話。她身爲間諜的基本技術是很優秀沒錯,但唯獨交涉這一點極度不擅長。
這樣下去,目標說不定要回家了。正當愛爾娜着急地如此心想時──
「到底要買什麼?」
克勞斯開口了。
「咦?」
「就是妳要買的東西。」
在對方的催促下,愛爾娜流暢地回答。
「食、食材,還有肥皂、鬧鐘。因爲窗簾破了,所以也要買一些布。如果有找到可愛的,就買愛爾娜的新睡衣。」
「一個人拿這麼多東西很辛苦吧?我也來幫忙好了。」
沒想到目標居然對自己伸出援手。
爲意想不到的發展心懷感謝,兩人走在商店街上。
遲早有一天,「燈火」內也會流傳着相同的謠言──
(或許,放棄想要和某人好好相處的想法比較好呢……)
憑着嗅覺──聞出氣味。
「愛爾娜並不期待聽到這些呢。」
「稍微缺角了。」
平時,她不會連續接近不幸的氣味。
(代號「愚人」──屠殺殆盡的時間到了呢。)
然後漂亮地落地。
事前早有預料的愛爾娜火速閃避。即使將要遭逢不幸,只要具備間諜的技術和覺悟就能順利避開。
儘管狠狠地瞪着他,克勞斯卻永遠都是一臉泰然自若的表情。
一副「妳怎麼會問這種問題?」的口氣,克勞斯若無其事地邁步而行。別說是受傷了,他的服裝甚至沒有任何髒污。
愛爾娜的預感準確預測到了不幸。
一輛黑頭車以高速朝兩人的方向衝了過來。
在培育學校裏,散佈這個謠言的人是誰呢?
愛爾娜抽動鼻子,察覺到那股「氣味」。
就在兩人來到大馬路時──
結果克勞斯只是輕輕用掌根推了推狗的下顎,牠馬上就安分下來。
(這個男人……真的是怪物呢…………)
其他行人的尖叫聲傳來。
「糟糕。」
愛爾娜一回頭,就見到克勞斯以平靜的目光俯視自己。她不禁背脊發涼,全身冒出汗水。
一邊進行有些愚蠢的對話,頓時恍然大悟的愛爾娜繃緊神經。
「好了,這下東西都買完了吧?」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我讓輪胎爆胎了。」大概是感應到了愛爾娜心中的疑惑,克勞斯解釋﹕「因爲車子要是繼續行駛,可能會有人因此喪命。」
現在不是心懷罪惡感的時候。
「愛爾娜是問老師,不是駕駛呢!」
威嚇感。
克勞斯停下腳步。
走在商店街上時,裝滿熱水的鍋子從攤販朝兩人倒了過來。愛爾娜徹底躲了開來,但克勞斯沒能避開。他以皮外套當成鍋蓋,接住了鍋子。
事前告知要買的東西已經全都買好了。克勞斯抱着清潔劑,剛從商店走出來。
愛爾娜嚇到無力逃跑,只能在原地顫抖雙腿。
對於自己的力量有多令人厭惡這件事。
克勞斯的身體被高高地彈到空中,無力地旋轉往下墜──
來到住宅區時,遇上了兇猛的大型犬。
「妳想知道方法嗎?」
看來,他好像是在和車子猛烈撞擊的瞬間,朝車子的引擎蓋一踢,跳了起來。那是隻要稍微抓錯時機,就有可能死亡的神技。
不幸體質──這是某名精神科醫師的診斷結果。
「是、是嗎?不過,愛爾娜還有想去的地方呢──」
「妳就別再演了。」
說不定,一般的不幸無法對這個男人帶來任何傷害──
「在那一瞬間……?」
(不、不過,不幸的氣味並未就此結束呢……!)
失控車輛。
愛爾娜觀察停止的車輛。
此刻還活着就是最大的幸運。
(咦……)
另一方面,愛爾娜則是重新有了自覺。
鍋裏的熱水幾乎沒有灑出來。
(不過……對不起。老師接下來即將遭遇不幸呢。)
「不曉得耶,我想應該是沒有受重傷纔對。我是很想抱怨幾句,不過還是交給警察處理好了,不然太引人注目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裏激怒到牠了,愛爾娜一和那隻狗對上眼,狗立刻就露出尖牙,撲了過來。原本系住狂犬的鏈子鬆脫,狂犬以人類絕對逃不掉的速度,衝向愛爾娜。
愛爾娜忍着不閉上雙眼。
這輛車到底爲什麼會高速旋轉?
「只要用刀子刺破輪胎就好。」
克勞斯拍了拍手,走了過來。
失控車輛撞到克勞斯後高速旋轉,在偏離人行道的地方停下。人行道上留下焦黑的輪胎痕,訴說着撞擊的慘烈。
目標則是精神抖擻、活蹦亂跳。非但如此,他似乎連自己被捲入不幸的自覺都沒有,從頭到尾一副什麼事也沒有地陪愛爾娜購物。明明行動應該受到購入物品的限制,卻始終順從愛爾娜的誘導。
一進到小巷,就像昨天擊退惡徒們那時一樣,磚頭垮了下來。
「那就不必了呢。」
愛爾娜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每次遇上不幸,她都會陷入有人在自己耳邊低語的錯覺。
克勞斯的語氣中帶着屈辱──
儘管能夠感應到前兆,卻無法得知實際上即將發生的意外詳情。
(壓制誰也打不倒的老師,將他擊潰。因此受人尊敬、誇獎、圍繞的愛爾娜,這一次一定要和大家融洽相處──然後,實現夢想。)
(愛爾娜果然是個可怕的人呢……)
正當愛爾娜陷入思緒的泥沼中,克勞斯如此對她說。
「老、老師,沒事嗎?」
她赫然一驚。
「好有精神的狗。」
身旁這個男人,是感受力和常人相差懸殊的怪物。光憑被車撞這點程度,沒辦法讓他受半點傷。
撞擊那瞬間的破裂聲又是什麼?
(若是常人,就算受好幾次重傷也不奇怪呢……)
這個時候──
被失控車輛撞飛的男人爲何安然無事?
某種迸裂聲響起。
(不幸……)愛爾娜心想。(雖然早知道會發生事情,但萬萬沒想到會是失控的車輛。這下或許做得太過火了呢。)
沒有流血、沒有外傷,甚至看起來一點都不驚慌失措。
若無其事地誘導目標,愛爾娜暗自竊喜。
不曉得是什麼原理,總之她能夠嗅出發生地點和時機。
這次在自己身旁的是異於常人的人物,所以還好。可是,如果是和自己一樣的少女呢?如果是「燈火」的同伴呢?即使如此,她們還會願意跟自己和睦相處嗎?不對,話說回來,即使是這個男人,他在得知自己的力量之後,會不會也遠離而去呢?
車子沒有減速,駛上了人行道。
「如妳所見。」
「最好不要接近她喔。」
累積太多不幸經驗到最後,愛爾娜變得能夠感應到即將發生的不幸。
然而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車子和克勞斯猛烈撞擊──克勞斯的身體飛上半空中。
事情演變成了利用對方的親切,不過這也無可奈何。活在爾虞我詐的世界的人,應該不會認爲這點程度的手段卑鄙無恥。
在她誘導前往之處,克勞斯一一回避掉不幸。
克勞斯可能是無法對突如其來的悲劇做出反應吧,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沒能將落到頭頂上方的十四塊磚頭,全部完好無缺地接住──就只是那樣小小的失敗而已。他甚至還有餘力去關心附近嚇到腿軟的女性。
「妳沒受傷吧?」
然而她卻尚未讓目標感到一絲疲倦。
隨着時間過去,感到意志消沉的人是愛爾娜。
「嗯,真危險。」
──這場悲劇是因妳而起。
一旦感應到,逃跑是很普通、很正常的判斷。
自幼時起,她就一直很倒楣。雖然出身貴族的上流階級,豪宅卻遇上了火災,父母因而雙亡。只要搭乘火車,火車就會脫軌、走在路上就會遭到暴徒攻擊,甚至還曾經差點被落雷劈中。
紙袋從手指間滑落。她甚至沒有心思去撿拾落在地上的紙袋。
「愛爾娜,其實我已經從培育學校的教官那裏聽說妳的能力了。聽說妳是『吸引不幸的少女』。」
「……!」
「我終於明白那則警告的真相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他的行動全是演技。他早已識破愛爾娜的攻擊,只是爲了測試她的能力才陪她演這出戏。
克勞斯朝愛爾娜伸手。
下一刻,克勞斯將「燈火」的少女們拋出去的景象掠過腦海。
愛爾娜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即將遭殃──
「妳一直被周遭人們誤會對吧?」
和愛爾娜擔心的相反。
克勞斯撫摸愛爾娜的頭。
「這纔是真正的不幸。像妳這樣的才女,卻沒有得到正確的評價。」
「什、什麼?」
無法理解狀況,她忍不住發出疑問聲。
「妳做得很好。」
在她眼前,克勞斯以憐愛的神情點頭。
「妳──比任何人都幸運。」
那句話,超越了愛爾娜的理解範圍。
可是,她依然受到想要確認克勞斯是否值得信賴的慾望所驅使。
◇◇◇
假使因爲不幸而受傷的只有她那就算了,但是,愛爾娜的不幸卻時常牽連到周圍其他人。不只是旁邊的東西,甚至連溫柔善待愛爾娜的人也是。
「愛爾娜哪會知道那種事情呢。」
「我是在詢問妳的願望耶。」
「呢?」
愛爾娜是自己走向不幸。她會無意識地尋求不幸,但同時理性又會制止她那麼做。無意識不斷地尋求、發覺能夠懲罰自己的不幸,讓愛爾娜朝着不幸而去。
面對克勞斯的提議,愛爾娜搖搖頭。
「是同伴呢!」
那段說明,也許是愛爾娜的能力的合理解釋。
始終一副我行我素的態度,克勞斯又碰了一次愛爾娜的頭。
不知爲何因此感到開心,愛爾娜也開口說道:
◇◇◇
他很難得地談起過去。神祕的他似乎也有「老師」。
「才、纔沒有哭呢……!」
「不幸體質……雖然我爲了方便而如此稱呼,但實際上不可能有那種不科學的體質。」
經他這麼一提,好像也是可以從那方面來解讀──
徹底遺忘襲擊一事。
「純屬意外!愛爾娜是故意誘導老師,好讓老師受傷的呢!我們計劃趁老師疲憊虛弱的時候,全員一起襲擊你呢。什麼助人的只是偶然的呢!」
「可是我沒有被捲入不幸啊。」
那份溫柔讓人舒適得不得了。
「老師,希望你能陪愛爾娜去一個地方呢。」
接下來即將發生什麼事情,她難以想像。
「嗯?」
「耶?」
讓人內心溫暖得不得了。
心臟怦通怦通地跳動。
(爲什麼他有辦法這麼毫不遲疑地觸碰愛爾娜呢……?)
愛爾娜用雙手按住鼻子。
愛爾娜拉開嗓門。
愛爾娜猶豫了。
愛爾娜下定決心,探出身子。
愛爾娜誘導,克勞斯助人。
她無法連所有不幸的細節也預測出來。
愛爾娜沒有發覺。
「……我還年輕時,師父曾經帶我來這裏作爲獎勵。」
「或許應該稱之爲自罰傾向吧。」
「這是……第一次呢。」愛爾娜擦拭眼頭。「這是愛爾娜有生以來第一次和某人約會呢。」
「愛爾娜,我想妳已經知道了。」他開口:「我們被包圍了。」
──而且相當強烈。
(明明遭遇到那麼多不幸,卻還是顧慮愛爾娜的感受呢!明知愛爾娜的力量、惡意,卻還是能夠平心靜氣呢!世上怎麼會有如此離譜的──)
「不可以責怪自己喔。因爲那樣又會讓妳有自罰傾向。」
儘管要她不要責怪自己,但是能夠忍住不那麼做才奇怪。
「愛爾娜,妳怎麼了?」克勞斯問道:「──妳在哭嗎?」
「因爲那件事,妳被『只有我還活着太狡猾了』這個妄想給纏住。」
那個「氣味」是平時的她,絕對不會去接近的刺鼻味。
──如果這種想法是錯的,希望他能證明自己不是那種人。
沒有否定這是約會,克勞斯輕巧地邁步。
她在溫暖的手底下,回想起某個精神科醫師的話。
「不,我懂妳的心情。我也是在親近的人……在家人面前就會變得滔滔不絕。」
克勞斯篤定地說「迪恩共和國裏,沒有其他乳酪蛋糕能夠超越這個」的蛋糕,味道確實格外美味。在位於地下室的會員制餐廳裏,愛爾娜原先很緊張,不過喫了送上桌的蛋糕後,立刻就轉換了心情。彷彿消失在舌尖的滑順口感,即使是以貴族千金身分生活的時候,也從未品嚐過如此美味的甜點。她一下就把蛋糕喫光了。
她不由得發出怪聲。
「………………呢!」
克勞斯沒有點出事實。
她只是憑直覺嗅到了「也許會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不幸的一部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要是說出來,老師說不定會離開呢……)
「沒、沒什麼……」
然而,眼前的男人卻不知爲何撫摸着自己的頭──
「這樣啊。」
她情不自禁地將計劃全盤托出。
好想要測試看看。
「老、老師這樣說,讓人好難爲情呢。」
「妳突然變得很多話呢。」
除非有必要,否則她不會主動投身不幸。
在培育學校裏,交不到任何朋友也是理所當然。
兩人前往的地方,是往來行人稀少的巷子。
「嗯,妳的頭髮沾到灰塵了。」
看看眼前這個人,是否會一直陪在自己身旁。
克勞斯也喫完一塊之後,又替兩人各追加了一份。
「總之,國民因妳的幸運而得救,我要好好地獎勵妳。妳有希望我帶妳去哪裏嗎?」
「呢!」
「倖存下來的我要拯救許多人……就連妳的這份夢想,從客觀的角度來看,自罰意義也相當濃厚。」
「真是的,愛爾娜真的很慘呢!第一次來陽炎宮那天也是,不僅搭火車時發生意外,預計要搭的巴士也坐過站,好不容易搭上的巴士又爆胎,實在是有夠倒楣的呢。」
爲什麼自己會這麼激動,這一點連她也不知道。
今天經歷到的不幸,全都發生在有他人在場的地方。要是沒有克勞斯出面處理,一定會出現其他犧牲者。
她一直覺得那樣的自己好醜惡。一直瞧不起骯髒的自己。
「愛爾娜!是不幸、不祥、不受歡迎的人物呢!就算老師漫不經心地說什麼幸運,也只會讓人覺得火大呢!不要隨隨便便說那種話。居然還摸愛爾娜的頭,老師把愛爾娜當成小孩子是嗎!在老師身邊的,是既醜惡,又會爲了自我滿足而把他人捲入不幸的惡魔呢!」
「不過,我想妳──恐怕會持續反覆那個循環吧。」
「有自殺傾向者會有割腕的行爲,而妳這應該算是近似的病例。就像反覆自殘的人不會馬上自殺一樣,妳雖然也反覆自罰,卻不會給予自己死去的懲罰,因爲這純粹只是一種讓精神穩定的手段。是自罰傾向,不是自殺傾向。」
就在她屏住氣息時,克勞斯緩緩地停下步伐。
港口的倉庫林立。由於此刻已是市場即將打烊的黃昏時分,四周一片寂靜。海浪在碼頭上拍打出聲,然後又漸漸退去。連白天看起來都是藍黑色的港口海水,到了夜晚又更增添了幾分陰森感。無數擺不進倉庫的貨櫃堆疊,製造出宛如巨大城市的黑影。
愛爾娜急忙用力甩開他的手。
──說不定到頭來,他一樣也會離自己而去。
「所以,妳會無意識地尋求懲罰。」
就在兩人一來一往地交談時,愛爾娜突然感應到一股刺激竄入鼻腔。
克勞斯的話,有一方面的確正確。
「嗯,小姐。我要宣佈妳的診斷結果了。」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來護送妳吧。」
「多虧有妳,許多人因此得救。失控的車輛有衝撞其他行人之虞。傾斜的鍋子要是就那麼猛地倒下,熱水有可能會濺到商店街的人們。狂犬會咬傷孩子,磚頭會砸到女性。」
──感應到不幸的氣味。
「那是……」
周圍瀰漫着嗆鼻的「氣味」──只有她才能感應到的不幸氣味,此刻正不斷刺激鼻腔。
克勞斯眼尖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怎麼了?」
「那、那是碰巧呢!」
這是傲慢又幼稚的想法。愛爾娜有這樣的自覺。
(可是……如果是老師,他一定沒問題……?)
「貴族豪宅的火災……我記得在那場火災中,只有一名千金小姐存活下來。」
克勞斯才說完,就有好幾個男人接連從倉庫後方現身。八個男人舉着手槍,包圍住愛爾娜等人。他們個個長得凶神惡煞,看起來並非善類。
「你們是誰?」克勞斯皺着一張臉問。
臉上有刺青的男人低聲威脅。
「不準動。我們手上有人質。」
「人質?」
「我已經知道了啦。你們是區議會議員的千金和保鑣對吧?」
克勞斯微微傾首。「千金?你認錯人了吧。」
「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啊,我們全都調查清楚了。」
包圍四周的男人們面露奸笑。
「議員的女兒應該不會對區民見死不救吧?就算裝傻也沒用喔。我們已經掌握所有關於你們的情報了。」
被挾爲人質的,似乎是某個「區民」。
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愛爾娜小聲向克勞斯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呢?」
「不曉得。對方應該是誤會了……不過他們好像不肯聽人解釋啊。」
男人們確實似乎十分堅信自己獲得的情報──
愛爾娜將身體貼近克勞斯。
「……老師,你有辦法打倒他們嗎?」
「…………」
「老師?」
克勞斯吁了一口氣。
他語氣中混雜着極度的不耐煩。
行李全被搶走,愛爾娜兩人被迫坐上車。車子開了兩小時,抵達位於市郊的山中小屋。這裏似乎就是大本營。就算大喊,恐怕也不會有人聽見。
這次輪到自己了嗎?
「用鏈子把他們綁起來。」刺青男吐了口口水。「把他們全身綁好、上鎖,再用蠟把鑰匙孔堵住。這麼一來,就算是大象想必也逃不了。」
「老師,對不起。」
不幸──
即使被鏈子綁住全身,克勞斯的態度依舊不變。泰然自若,大大方方地毫不畏縮。
「沒辦法開鎖啊。」克勞斯低喃﹕「全身動彈不得,沒有可以出入的窗戶,又有手持步槍的守衛。雖然有可能是自詡爲革命家的共產主義者,不過手法也太高明瞭。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一瞬間,男人臉上浮現動搖神色,隨即又開口說「我要殺了你」,將手指扣在扳機上。
是把愛爾娜帶進巷子裏的男人。他全身包着繃帶,雖然看似受了重傷,不過仍保住一命。
「老大來之前,給我在這邊待着。」
愛爾娜仰天嘆息。
「沒辦法。」
克勞斯發出呻吟,倒在地板上。儘管在愛爾娜看來,他似乎轉動脖子、降低了衝擊力道,但是真僞不明。
「全部都是愛爾娜害的呢……是誘導老師的愛爾娜的錯……」
愛爾娜緊咬嘴脣。
他一臉無趣地嘆了口氣。
「不過,我會使用萬能鑰匙啦。」
「我勸你住手。只要你現在馬上放人,我就不跟你們計較。」
男人將視線轉向克勞斯。
原以爲對方只是小混混,沒想到居然是有十名手下的集團老大。
「少給我裝模作樣了!」
怒吼一聲,男人從懷中掏出手槍。
「真可憐。不過,這也沒辦法,誰教你要當這位小姑娘的保鑣,過着富裕優渥的生活呢!你這隻有錢人的走狗!」
「對方手裏好像真的有人質。只能順從他們的要求了。」
「──我再警告你一次。」
兩人被推進山中小屋的倉庫。男人們從外面上了鎖。
「其他成員怎麼了?依照預定計劃,妳們不是打算讓我筋疲力竭之後襲擊我嗎?」
愛爾娜對那男人的長相有印象。
周圍的男人們後仰身體。
從口中溢出的是道歉的話語。
即使看着他缺乏表情的側臉,也察覺不出他的想法。
「幹你屁事!」
「給我安分點,要是敢嚷嚷,小心我真的殺了你。」
大概是傷口發疼吧,男人皺着臉站起身。雖然他說不打算殺人,眼中卻顯然藏着對愛爾娜的復仇火焰。
「老師!」愛爾娜大喊。
就在男人朝愛爾娜走近、伸出手時,克勞斯開口:
等了一陣子,倉庫的門打開了。
「妳太自虐了。還是快點打破現狀好了。」
克勞斯的語氣極爲冰冷。
自己害克勞斯受到連累。
聽似痛苦的呻吟從他口中溢出。
「我聽說了喔。聽說妳是議員的女兒?其實我本來是想輾死妳,但是因爲聽說綁架比殺了妳要來得好,於是就改變計劃了。」
低聲說了句「這點程度算不上危機」,克勞斯開始行動。
克勞斯的身體微微彈跳。
唯一可以依靠的克勞斯採取靜觀態度,完全沒有反抗。
「……老師有解決辦法嗎?」
出乎意料。這樣的不幸實在來得太唐突了。
不幸──
男人好幾度踐踏克勞斯,而每一次,克勞斯都咬緊牙根。
雙腿頓時無力。
「……你是從哪裏得到那個錯誤不實的情報?」
心裏想着,不管何種報應都願意承受,只希望克勞斯能夠活下來。
男人用腳踹克勞斯。
「我要變更計劃。雖然情報說可以把你當成談判籌碼,別殺比較好,但我改變主意了。」
「不曉得耶,畢竟這些傢伙的真實身分還是個謎。」
「嗨,好久不見啦,小姑娘。」
事到如今,克勞斯依然面不改色。「情報來源是……少女嗎?」
「通訊器被拿走了,沒辦法通知地點呢。」
那或許不是演技。
「你們是甚至沒被列入警察情報網的弱小團體吧?根本不配當我的對手。」
兩人被帶到山中小屋的本館。像是大廳的地方里,聚集了十名一臉凶神惡煞的男人。在中央的,是一個讓部下陪侍在側、深深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大概是集團的老大吧。
「不對,錯的是那些男人。」
克勞斯沉默無語。
男人怒吼一聲,毆打克勞斯的臉。
克勞斯在旁邊不住扭動身體。
男人們拿出來的鏈子,直徑將近一公分那麼粗,不可能扯斷。那條鏈子被以掛鎖固定住,一旦被塗上蠟,就算要解鎖也辦不到。
可能是累了,男人肩膀上下起伏喘氣。最後他又踹了克勞斯一腳,才把身體轉向愛爾娜。
「是我下令殺死妳這個狂妄小鬼的。不過妳放心,後來我得到了值得一聽的好情報,決定不殺妳而是擄走。這下可以靠贖金獲得豐厚的革命資金了。」
因爲不安而輕率地測試了他。
下一刻,房內響起槍聲。
「不準碰那孩子。」
「你是昨天的……」
克勞斯大口吸氣。
但是,當男人走近愛爾娜時,鏗鏘有力的說話聲又在房內響起。
那副態度只會煽動男人的情緒。
「愛爾娜總是帶給人們不幸……牽連、傷害某人……所以,愛爾娜好希望有一天可以拯救衆人……結果卻無法和任何人合作。」
愛爾娜微微搖頭。
那是一個兩人一坐下,就會顯得擁擠的狹小空間。空氣潮溼,而且因爲沒有窗戶,所以光線昏暗。
「……」
雖然應該是偶然,不過這羣男人對克勞斯做出了完美的因應對策。
愛爾娜沒有漏聽克勞斯口中吐出微微的嘆息。
「你……你這傢伙──不準碰那孩子。」
守衛大罵﹕「敢亂動就開槍殺了你!」
「……………………」
「你搞不清楚狀況是不是?」
光憑愛爾娜無法應對,克勞斯也毫不反抗地舉雙手投降。
周圍的手下們也「老大!」地出聲,勸阻他的行動。
他似乎姑且試過開鎖,可是好像失敗了。
「咦?」
「那輛失控的車子是──」
倉庫裏有小窗子,一個男人從那裏目不轉睛地瞪着兩人。
「我也得到關於你的情報了喔。聽說你是厲害的保鑣?不過啊,現在你只是一個被鏈子綁住,鑰匙孔也被堵住的人偶罷了。」
「愛爾娜果然應該要孤零零的纔對呢……」
可是,男人沒有罷手。他將槍口對準了克勞斯。
話說完的同時,男人將克勞斯的臉往上一踢。
「這樣啊,這下麻煩了。」
克勞斯一臉痛苦地站起來。
愛爾娜的眼眶滲出淚水。
眼前頓時一黑。
「──好極了。」
用纏滿全身的鏈子彈開子彈。
克勞斯在受到拘束的狀態下起身。
犯罪集團的男人們張大嘴巴,僵在原地。他們大概誰也沒察覺克勞斯的技能吧。
「我現在非常感動。上一次內心如此澎湃,究竟是幾年前的事情呢?」
和話語相反,克勞斯面無表情地開始說。
「以巧合來說太完美了。明明搞錯對象,應付我的對策卻十分周全。」
集團的老大可能是想消滅眼前的事實吧,接連開了第二、第三槍。
克勞斯利用鏈子彈開所有子彈。
沒多久,當手槍的子彈用盡時,克勞斯再次開口﹕
「讓我來猜猜看吧。企圖輾死少女卻失敗的你,這個嘛,遇見了一名銀髮少女。銀髮少女像在談論傳言似的,說出關於我們的不實情報,而你相信她,策劃了綁架行動。你選爲當作人質的人,是偶然遇見的黑髮少女吧?我們的去處則是從白髮少女口中聽來的。我猜對了嗎?」
「你怎麼會……」
好像說中了。老大瞪大雙眼。
克勞斯吐了口氣。
「原來如此,可真有她們的。才短短十天,就有了遠超乎我預期的成長。」
說話聲音變小。
他用只有愛爾娜才聽得見的音量低語。
「哎呀呀,居然做到這種地步?只是爲了一堂課──『爲了抓到我,就把整個犯罪集團給牽扯進來』?原來如此,這樣不可能察覺得到。這些男人是認真要挾持人質,認真地在威脅我們。這項手法實在厲害。」
克勞斯說:
「她們體內沉睡着無限的才能。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愛爾娜顫抖雙脣之後,面紅耳赤地說下去﹕
愛爾娜紅着臉,舉手發言。
那句話是信號。
百合輕輕拾起斷掉的鏈子。一公分粗的鏈子裂了開來。
「應該是西洋棋愛好者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藍銀髮少女帶着傲慢的笑容,在轉眼之間用拳頭一一猛擊男人們的下顎。接着,百合將塗有毒液的針扎進男人們的皮膚,接連讓他們昏睡。
「『燈火』也和我一樣,不會因爲被捲入妳的不幸而喪命喔。」
紅髮少女取出巨大的剪刀,只剪斷愛爾娜的鏈子。
「現在最重要的是團隊合作,是同伴之間的情誼。來,這是特製費南雪蛋糕。」
雖然是遊走在倫理邊緣的奇招,卻有了成果。
只有聲音傳入耳裏。
「對不起,愛爾娜小姐……」
顯然調整錯音量的說話聲。
可能是放棄用手槍殺人了,他取出刀子指着克勞斯。
紅髮少女鑽也似的跑過戰鬥現場,迅速來到愛爾娜和克勞斯身邊。
尤其這一次,是連克勞斯都爲之驚訝的大規模計劃,而且在徹底逮住他之前,一切都進行得非常成功,因此當時她們個個都雀躍地心想自己就快獲勝了。可是,那份確信卻輕易瓦解。衆人激昂地議論。
眼見議論再度白熱化,百合又拍手勸阻。接着,她把烘焙點心塞進互相激辯的少女們口中。
克勞斯傻眼地垂下視線。
「妳打算再徹夜下西洋棋嗎?」
「老師之前打開掛鎖恐怕也是使用相同的手法。他收買愛爾娜等人之中的某個人,要對方事先告訴自己密碼呢。」
「呃,這個鏈子……是用來捆綁猛獸的鏈子耶……」
「…………我、我們被抓的時候,老師將藏在口中的寶石吐出來,收買了守衛呢。接着,他讓對方用手槍對鏈子造成損傷呢。」
過了指定的兩分鐘後,犯罪集團所有人都昏迷不醒,被捆綁起來。
「是時候了。」
「就憑妳們幾個,是當不了我的對手的。」
這應該就是計劃的全貌吧。
聽了愛爾娜的話,百合大聲驚呼。她一邊後退,一邊對「燈火」的成員們投以懷疑的目光。
「萬能鑰匙……」藍銀髮少女低喃。
那天晚上──陽炎宮的大廳裏。
有許多間諜會將武器或寶石藏於體內──
「我們應該重新從根本來思考。」黑髮少女以優雅的語調陳述。「要捕獲目標是不可能的,襲擊也沒有意義。應該要掌握住他的弱點或祕密加以威脅纔對。」
在她身旁,紅髮少女以沉靜的語氣說道:

「我找來的這羣成員真的都相當厲害呢。」克勞斯在一旁聳肩說道:「愛爾娜,妳應該要和周圍其他人合作纔對。」
「本小姐也覺得好挫敗!那個作戰計劃明明相當驚世駭俗啊~」
少女們全員發出「嗯?」的聲音。
身爲目標的克勞斯被粗大鏈子綁住,動彈不得。
「我只希望你告訴我一件事。」
當然,克勞斯在離去之際,並沒有忘了收回之前交出去的寶石。
「寶石和財富,換句話說就是收買。那是能夠打開所有鎖的萬能鑰匙。」
由於之後的發展不看也知道結果,於是愛爾娜閉上雙眼。
一個餅乾碎掉般的「啪嘰」聲響起。
克勞斯弄響關節,望向少女們。
沉靜的語調。
「好了,老師,再過不到五分鐘,警官應該就會趕到了。」
「──我該陪你玩這場遊戲到什麼時候?」
「意、意思是,我們之中有間諜嗎?」
讓白熱化的議論冷靜下來,百合裝模作樣地吐氣。
「居然都做到那種地步了還贏不了他,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這時,大概是忍受不下去了,老大激動地吼叫。
「區區手槍應該要不了你的命吧?」
「真不愧是我們的老大……看來下次得把警察捲進來纔行……」
「快點作戰。在兩分鐘以內壓制敵人。」
「妳們已經報警了嗎?手腳真快啊。」
克勞斯輕而易舉地就恢復自由之身。
站在中央的百合挺起胸膛。
◇◇◇
愛爾娜只是靜靜地眺望同伴們的活躍表現。
「呵!我又確實完成隊長的工作了。」
「我們不是已經得到那麼做行不通的結論了嗎?」藍銀髮少女傲慢地用鼻子哼笑。「妳的色誘也一樣。」
只見克勞斯微微晃動身體後,鏈子就掉落在地板上。
灰桃發少女以純真的口吻說「地下室有違法藥物~!」,一邊高舉着大袋子。如此一來,只要將犯罪集團交給警察,他們全員都會遭到逮捕。
沒有人接話。儘管唯獨百合一人做出了積極正面的言論,但是就連她毫無根據的鼓舞話語都無法改變氣氛。
「實在太不合常理了!居然邀請來自己房間說『人家睡不着……』的少女下棋,聽到對方說『我們快點來做有趣的事情吧?』就拿出棋盤,接着聽到『我可以跟你撒嬌嗎?』這句話後又在西洋棋上讓步。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啦!」
百合和藍銀髮少女接着說。
犯罪集團的男人們發出驚呼。
「可是……就現狀而言,要贏過那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將他捕獲……」
「啊,這麼說來,他在浴室也有提到準備過冬的松鼠……」
「居然使出這種手段。我差點就被殺掉了。」
若是細細咀嚼克勞斯的話,或許能夠得出以下推論。
「燈火」的少女們投入地舉行已成爲例行公事的檢討會。她們拍打桌子,互相爭論。
「妳們下次最好準備給恐龍用的。」
「噗噗!再這樣下去,連老師也會被帶走喔。間諜被自己國家的警察偵訊,這樣實在很難看。不過,只要你宣佈投降,舔舐我的腳、尊稱我一聲『百合大人』──」
這番直接道出現實的冷靜發言,令大廳的氣氛變得沉重。
「唔!那完全是一個錯誤!世上沒有男人不會屈服在我的性感魅力之──」
接下來的問題是──
藍銀髮少女以驚人的速度接連打倒對手,百合則用毒藥讓倒地的男人昏睡。外面大概也有少女在待命吧,可以聽見槍響和男人的慘叫聲傳來。然而,那些聲響也在轉眼間就停止了。
「妳帶來了超乎想像的幸運,所以在第一次的意外後,我們就緊急改變了計劃……」
少女們包圍住全身被鏈子捆綁的克勞斯。
踢破窗戶闖進來的,是「燈火」的少女們。
山中小屋的窗戶同時破裂。
「那、那個。」
「啊,我有阻止其他人喔。畢竟怎麼能讓愛爾娜感到寂寞呢!」
少女們恐怕是在愛爾娜險些被輾死時,發現犯罪集團想要取愛爾娜的性命,於是就變更了原先的計劃,打算讓他們拘束住克勞斯之後,再將犯罪集團瓦解。
「老、老師能夠扯斷鏈子是有原因的呢!」
他這麼撂話。
「不然妳有什麼法子嗎?目標不但能打開掛鎖,連猛獸用的鏈子都能扯斷喔!這樣是要怎麼捕獲──」
受到那句話的激勵,少女們在房間內奔馳。
「你在嘀嘀咕咕些什麼?這次我一定要殺了你!」
聽起來,成員們只抵抗了不到二十秒,就全部被拋出去了。
「妳不要顧着自保啦。」
「好了好了~不可以吵架!」
「好了,老師!這次我們總算勝利了!」
他利用寶石和話術收買了守衛。之後挑釁對方的老大、誘使他開槍,對鏈子進一步造成損傷。即使是堅固的鏈子,只要擊出好幾發子彈仍能加以破壞。
「好喫……」「真的好美味……」
「咦?」
在那樣的情況下──
「真令人焦躁啊……我們連一個男人都抓不到,是要如何達成不可能任務呢……」
克勞斯滿臉無趣地看着那幅景象。
白髮少女凜然直言:「我們所有人都是間諜啊。」
之後,少女們陷入沉默。
有一件事情必須優先檢討。
「說到這裏……」黑髮少女說:「每次我們因爲鎖的問題起爭執,都一定會有人出面仲裁呢。」
「嗯!還有人會特別強調『唯獨必須相信同伴』、『同伴之間的情誼』!」
灰桃發少女以純真的口吻接着說。
藍銀髮少女一副已經明瞭一切般,面露傲慢的笑容。
「吶,百合,在下有個問題想問妳……」
「咦?」
「那個費南雪蛋糕,妳是從哪裏取得的?」
百合渾身僵硬。
汗水從額頭流下,她以沙啞的聲音喃喃地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同伴之間的情誼啊……」
「「「「「「「………………………………」」」」」」」
當然,少女們並沒有把那種戲言聽進去。
百合步步倒退,和成員們拉開距離,結果背一抵到牆壁,她便顫抖着雙脣開口:
「我、我只是……那個啦,是老師強硬地向我提議的。他說要對我進行『說謊訓練』,對大家進行『懷疑自己人的訓練』。哎呀~我真是受教了!原來協助者倒戈對手這種狀況,在實戰中有可能發生!真不愧是老師!答應他提議的我也好了不起!有時也會犧牲自己扮壞人的隊長!我、我絕對不是因爲超級美味的甜點才上鉤喔!」
「……………………」
「話雖如此,我也只有告訴老師掛鎖的密碼而已。襲擊浴室的失敗和鎖無關!我並沒有做出需要被責備的背叛行爲!」
「……………………」
「我要引用愛爾娜的話。『要是相信就輸了。這就是所謂的間諜呢』。欸嘿!」
愛爾娜將鼻尖湊近盤子。聞到濃郁的砂糖香氣,她忍不住塞了一個到嘴裏。鬆軟的蛋糕化開,甜味在口腔內擴散開來。
「老師不完成這幅畫嗎……?」
百合垂下肩膀,離開大廳。
見到那張天真無邪的笑容,愛爾娜不由得退縮。
克勞斯打斷愛爾娜的話,點點頭。
「愛爾娜。」面對着畫布的克勞斯開口﹕「妳可以幫我把那個沒用的傢伙攆出去嗎?我只要碰她,她就會大聲嚷嚷。」
愛爾娜強忍着淚水,「……那當然呢。」地虛張聲勢。
「我剛烤好喔。」
「呃,這、這樣恐怕會落得被老師痛扁的下場耶……」
那麼,要如何制裁叛徒呢──
「愛爾娜要背叛同伴了呢。」
「嗯……?」
叛徒似乎已遭到制裁。
被繩子捆綁住的百合遭棄置在地板上。看來她徹底反遭壓制。
愛爾娜一一地分段說明。
少女們透過眼神共享想法。
「妳又背叛了呢!」
過了一會兒,愛爾娜來到克勞斯的房間拜訪。
「然後我們就一起挑戰吧。挑戰令人迫不及待的不可能任務。」
「妳推理到什麼程度了?」
克勞斯雖然莫名給人一種機械般冰冷的感覺,但是嗜好出乎意料多。他會下西洋棋、烹飪,和畫水彩畫。他是萬能的天才嗎?
「老師!拜託你!無論什麼我都願意做!如果喫不到老師的費南雪蛋糕,我覺得自己好像會發瘋──」
「快點把她趕出去。」克勞斯揮揮手。
「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妳看穿了。」
「什、什麼事呢……?」
克勞斯蹺起腿,盯着愛爾娜。
◇◇◇
儘管認識的時間不長,然而在成天襲擊又反遭壓制的過程中,也漸漸地開始能夠掌握他所流露出的微妙情感。
「妳也要嚐嚐味道嗎?我正好想要下一把『萬能鑰匙』。」
「妳加油。」
克勞斯的眼中流露出哀愁。
天花板傳來這樣的聲音。
克勞斯遞出盤子。
「不用了呢。」
「那個糕點有毒性嗎?」
克勞斯屏住氣息。
「哎呀,妳們還是對我做更有效的利用啦。我保證不會再背叛妳們了,好嗎?」
百合開始表情猙獰地大呼小叫。
畫布右下角寫了「家人」兩字。
「陽炎宮之前有別人居住,老師一定是那支間諜團隊的一員。既然前居住者不在,就表示團隊已經解散,或是毀滅。恐怕是『燈火』即將挑戰的不可能任務──」
深有同感的愛爾娜把百合送出房外。
愛爾娜聽從他的話,滾動百合。
抬起視線,只見其他成員也都對愛爾娜露出溫暖的笑容。
「妳的猜想大致正確。只不過,現在還不到可以公開的階段。」
上面排放着奶油如寶石般閃閃發亮的費南雪蛋糕。
「愛爾娜!」
「放心吧,我會在二十天後揭曉。如果是妳們,一定能夠順利撐到那時。」
「快點去。」
這時,灰桃發少女帶着純真的眼神,蹦蹦跳跳地跑到愛爾娜身旁,然後神情愉悅地握住她的手,一下子將臉靠得很近。
百合的表情瞬間凍結。
「那就現在立刻執行吧。」
「陽炎宮之前的居住者,是老師的家人……?」
「…………是。」
聽了那句話,愛爾娜瞬間愣住。
正當愛爾娜疑惑地心想「爲何是二十天後?」,他鏗鏘有力地說。
「沒、沒錯!雙重間諜!這樣好有間諜訓練的感覺──」
「我開玩笑的。」克勞斯把整個盤子交給愛爾娜,要她也分給其他成員。「要是過度擾亂團體秩序就沒法訓練了。」
「老師!我竊取到不錯的情報喔!請看看這份計劃書!好了,你再靠過來一點……哈哈!有機可乘!給我覺悟吧唔喔!居然把顏料塗在少女的鼻子上!」
啊,這傢伙沒救了。
「怎麼可能有。」
過沒多久──
愛爾娜走近克勞斯,觀察他正在畫的油畫。以紅色顏料隨意潑灑的畫,看起來毫無進展。
「妳好棒喔!」
「原來如此,妳不用說下去了。」
「這個嘛……虧我都買好新顏料了,卻遲遲沒有靈感。」
少女們滿意地點頭。
「因爲有很多線索呢。」
以他來說,這是十分罕見的驚愕反應。
「在下有個提議。」藍銀髮少女代表發言。「百合應該還有利用價值吧?目標現在還相信百合是自己人。既然這樣,我們就可以乘機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