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親衛
《間諜教室》 · 竹町 · 8175 字
無頭女神像矗立在愛爾娜的前方。
那是以女神爲主題的著名大理石雕刻。作品所要呈現的,是女神從天空降落在船頭上那瞬間的情景。雖然沒有頭部和雙臂,從背上展開的一對大翅膀卻十分勇猛,充滿了壯闊之美。
──勝利女神。
想起接下來即將進行的任務,愛爾娜抹去掌心因緊張而滲出的汗水。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進行……)
世界最大的美術館「魯繆塞美術館」──那便是被選爲進行交涉的地點。
萊拉特王國深感自豪的藝術中心。這裏收藏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品,是收藏品數量多達數萬件的王室權力象徵。從王國輩出的藝術家們的名作到掠奪品,讓人感受到像是要把全世界的美全部集結於此的氣概。
大到一整天都逛不完的廣大腹地因衆多遊客顯得熱鬧非凡,讓必須隱藏真面目的愛爾娜不由得縮起身子。
她雖然做了變裝隱藏自己的長相,但如果是妮姬恐怕一眼就能識破吧。不過幸好她不在附近。要是引人注目的她來到美術館,羣衆應該會歡聲雷動纔對。
即使明白這一點,愛爾娜對於在人羣中前行仍感到不安。
之前和席薇亞走在街上時並沒有這種感覺。宛如疾病的恐懼一度發作後,如今依舊不斷侵蝕愛爾娜的身體。
愛爾娜望着著名的女神像,緊抿嘴脣。
『我的信好像已經平安送達了。』
昨晚席薇亞這麼報告。
她與親衛隊有着廣泛的交友關係。她利用「我想要送情書給他」的謊言,透過酒友將信送給目標。
──我想要密告有關王政府的祕密。
對方似乎當場就讀了信,而且沒有給其他人看信中內容。
『那人表示願意來喔。只不過,接下來的交涉就要交給緹雅和愛爾娜了。』
席薇亞完美達成了自己的任務。
雖然她很不甘心地說:「我完全拿忠心耿耿的親衛隊沒辦法。」不過要是沒有她盡心盡力,事情也不會進展得如此順利。
計劃是在三天前擬定完成。
緹雅邁步往下一尊雕刻的方向前進,同時輕觸愛爾娜的背。
目標已經來到這間美術館。
接着緹雅披露一部分她思索了一整年的點子。
據那人表示,伍迪諾中校的發言相當有分量。在國王親衛隊裏,許多年輕隊員都很支持這位有才幹的上司。聽說他和軍官級的人物也有交流,光是上星期就在酒吧共酌了兩次。
找不到攻克方法。
「不滿?」
(緹雅姐姐……)
「我的胸部大小一點都不輸她呢。」
「何必跟石像比呢!」
「是那個有名的女神像耶。」
「──不用擔心,我會確實將目標拿下。」
緹雅微微搖頭。
國王親衛隊之中似乎也有「LWS劇團」的成員。只不過因爲位居基層,所以不具備多大的影響力。
蘇西似乎也有同感,只見她掩嘴說道「一點也沒錯」。
「肚子有點餓了耶。」
她曾經在藝術書籍裏面,看過那尊失去雙臂的女神像。展現女性柔韌的曲線之美的石像儘管靜謐,卻散發出一股氣勢。一旁的解說表示,藝術家是想借着讓女神失去手臂,激發人們無限的想像。
「伍迪諾中校的部隊也和鎮壓礦坑羣的罷工有關。」
「他同時包圍成員的據點和住處,拘捕所有關係人,聽說現在正在收容所裏進行盤問。只不過,他對於這次的指示相當不滿。」
「嗯嗯?」
「他對盤問所有關係人的必要性感到質疑。」
安妮特露出驕傲的笑容,交抱雙臂。
是安妮特。她有些難爲情地按着鼻子,往廁所的方向走去。雖然她瞬間吸引了衆人的目光,但也僅此而已。
大概是爲了防止背叛,於是事先和他交涉吧。
那是訊號。
沒有人比他更適合當棋子了。能夠說服部下和同伴贊成發起革命,並且有着願意跟大衆站在同一陣線的人道價值觀。簡直完美。
「再說,既然我們在關注他,那麼『創世軍』八成也有所警惕了。『創世軍』的幹部最近也經常和他見面,和他建立親密關係。」
席薇亞回答阿爾圖爾的疑問。
「不過安妮特,我想妳應該知道──」
興趣是釣魚,一放假就會帶着兒子和其他同僚出海。
比一年前成熟許多的她明明面臨勝負關頭,臉上卻依舊浮現平靜的微笑。她依序欣賞展示作品,一面陶醉地把手貼在臉頰上。
◇◇◇
前往執行拉攏國王親衛隊中校的任務地點。
「妳、妳認真的嗎?」
「找個比較安靜低調的地點,至少不要是美術館。對了──比方說迪恩共和國。」
席薇亞和愛爾娜的視線,自然而然地集中到緹雅身上。
「這樣的判斷稍嫌輕率,不過他應該至少會願意聽我們說話。」
「呵呵,我們好久沒有這樣鬥嘴了。」
「如果把對方叫到我們的國家來,事情一定會更順利──」
這番一點都不像執行任務前該有的對話,讓愛爾娜無力地垂下肩膀。
將視線移過去,只見緹雅前方擺了一尊巨大的石像。
「──在親衛隊內評價很高,就表示他肯定很討厭帝國喔?」
聽見這個令人安心的回答,衆人不禁放鬆臉部表情。蘇西和阿爾圖爾也詫異地屏住呼吸。
「哎呀,其實我和這間美術館所有的女神像都比過了。」
看着安妮特臉上樂觀的笑容,席薇亞神情苦惱地雙手抱胸。
受到部下、上司、家人、地方居民所有人的喜愛。
「妳應該也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吧?」
他雖然是關懷國民、深愛國土、崇拜國家的人,卻也同時信奉蔑視民衆、只圖利貴族的王政府。
正當愛爾娜爲石像之美看得入迷時,緹雅忽然狡黠一笑。
「難、難道不能換個地點執行計劃嗎……?非得在這座首都的正中央?」
以祖國爲例的席薇亞向前探身。
席薇亞也從琵爾卡的親衛隊那邊獲得了情報。
蘇西接着發言。
對方應該會依照指示,首先進入二樓的廁所。在從裏面數來第三個廁間閱讀藏在馬桶裏的信,然後根據內容前往下個地點。之所以採取這麼迂迴的做法,是爲了確認對方有沒有帶部下來。
「憎恨加爾迦多帝國,對威脅治安的間諜和祕密結社毫不留情,只會對國民視如己親。」
然後,她像是猶豫該不該說出口般停頓一會兒。
在耳邊低語的,強而有力的說話聲。
她指的是愛爾娜等人曾經造訪的伯特倫礦坑羣。
目標則是由席薇亞選定。
「當時包括他在內共有五名中校被派至當地,而聽說他是唯一希望避免發生戰鬥的人。」
席薇亞啪的一聲,將打開的記事本闔上。那是已經轉譯成暗號的,她的大量朋友名單。
安妮特「哎呀」一聲,模樣可愛地瞪大眼睛。
「王政府很好,社會問題全是帝國的錯──他是典型的妮姬信徒。」
「──我有個超棒的點子。」
愛爾娜點頭,然後和緹雅一起移動。
「不如今天就先到這裏,我們到戶外喫點麪包、休息一下吧。」
看着她直視前方的眼眸,愛爾娜發覺原來她是爲了讓自己放鬆。
那份穩固的價值觀毫無破綻。這一年來,席薇亞和莎拉在國王親衛隊周邊暗中行動、試圖籠絡對方,然而卻毫無進展。將官、軍官等級全是王政府的忠犬。
她毫不畏縮地大方宣告。
下個瞬間,隔壁的空間響起一道豪邁的噴嚏聲。
緹雅露出苦笑,紅着臉有些難爲情地說。
「假、假如有辦法做到,那是再好不過了,可是──」
她用輕快的語氣對愛爾娜說。
接下來,就只能交給身旁的交涉高手了。
見了石像後,愛爾娜也「喔」了一聲。
「意思是,他對妮姬和王政府感到不滿嗎?」
「因爲他認爲盤問只是幫忙發傳單的人也不會得到成果。不過嘛,他會這麼想也很合理。」
「本小姐認爲這個男人非常適合!」
確實如果成功的話,就能掌控國王親衛隊,讓形勢大爲改變。可是,那種宛如走在鋼索上的危險性實在教人難以承擔。
爲了國民工作和爲了妮姬工作,這兩件事情並不衝突。
「嗯?」
「吶,妳看那個。」
愛爾娜無法理解這一點,可是這卻是這個國家的常識。
「他最近似乎在『創世軍』的指示下,瓦解了三個祕密結社。」
──欺瞞掌控整個王國的妮姬,實現民主革命的密技。
席薇亞大大嘆息着將上半身往後仰。
──和帝國作戰的王政府纔是對的,提出異議者都是他國間諜。
趕來協助的交涉專家──「夢語」緹雅。
四十二歲,已婚。只不過前妻已經過世,孩子只有他和前妻所生的長子一人。前妻過世的主因是世界大戰。當時在軍需工廠工作的她,因遭到加爾迦多帝國轟炸而死亡。戰後,原本隸屬陸軍情報部的他自願加入國王親衛隊,後來因能力受到賞識而被任命爲中校。六年前再婚。
莫妮卡和緹雅抵達當天,馬上就加入在地下墓地舉行的會議。既然同伴已遭逮捕,自然不能夠浪費時間。
「……會從那種角度欣賞女神像的,就只有緹雅姐姐呢。」
「──伍迪諾中校。他是主要守衛琵爾卡北區的國王親衛隊。和『創世軍』中惡名昭彰的集團『尼盧法隊』合作,差遣部下。」
繼愛爾娜之後,席薇亞困惑地搔搔頭。
席薇亞從前曾經造訪他所屬的陸軍基地,打聽過他的個人資料。
聽完之後,愛爾娜不禁愕然。
總而言之,結論只有一個。
即使看了他的個人資料,也不見能夠迫使他倒戈的弱點。況且他還有必須保護的家人,想必不會接受對抗王政府的提議吧。
「更何況,根本不可能把伍迪諾中校叫到那種地方去。執行計劃的地點是琵爾卡。這一點在作戰上是無法改變的。」
她的語氣中帶着確信。
這時,安妮特高高地舉手發問「妳和葛蕾特大姐商量過了嗎?」,結果緹雅回答「我連現在她在哪裏都不曉得」。
此次任務成員們是分散行動,無論如何都無法密切合作。雖然如果有莎拉的道具「高天原」和動物,聯繫和討論就會變得容易許多。
不知是葛蕾特很忙,還是已經被捕了,無法和聰明的她商量實在是很大的損失。
儘管如此,席薇亞還是一臉苦澀地發表主張。
「可是如果採取這個作戰計劃,愛爾娜就──」
「……………………!」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愛爾娜頓時屏住呼吸。
緹雅的作戰計劃是以愛爾娜同行爲前提,因此她會暴露在相當大的危險之中。
可是憑愛爾娜現在的精神狀態,根本無法好好地執行任務。她光是現在坐在這裏就已竭盡全力。
壓迫內心的不安讓她好想推辭這份工作。在她鼓舞自己「這是爲了救助莎拉」的下一刻,渾身是血的莎拉便從腦海中掠過。妮姬刻在她心上的絕望,將精神吞噬得千瘡百孔。
「──少說廢話,乖乖聽話就是了。」
尖銳的說話聲傳來。
一抬頭,就見到莫妮卡輕蔑的目光。她一副對冗長會議感到不耐煩地歪着脖子。
一陣子不見的她,眼神是如此地嚴厲且冷酷。
「莫妮卡姐姐……」
「妳如果要說喪氣話就給我回國去。這次任務的中心人物應該是愛爾娜妳吧?」
語氣中帶着平靜的怒氣。
地下空間裏的所有人都被莫妮卡的怒氣所震懾。蘇西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安妮特一臉不滿,席薇亞則滿臉困惑。
但是,緹雅卻笑咪咪地露出愉快的表情,又張又合地活動手指。
各自坐在不同桌──這麼假裝幾秒後,他率先開口。
緹雅依舊看着三明治回應。
從他的話中,可以感受出他對對方的關懷之情。
「女人和女人之間的纏綿也很美妙喔?不如我來確認妳們這一年的成長吧。就依照愛爾娜、席薇亞、安妮特,還有蘇西的順序。」
(要怎麼開口呢……?)
正當愛爾娜屏息忍受着緊張感,沒一會兒緹雅忽然泛起靦腆的微笑。
雖然並不完全,不過呼吸稍微變得順暢一點了。
這裏從前好像有宮殿但在大戰中焚燬,現在則是興建了用來慶祝戰勝的凱旋門。附近有面包店和長椅,這裏也因爲衆多觀光客而顯得十分熱鬧。廣場上到處都有可以休息的空間,應該算是民衆的休憩場所。
「那麼爲了放鬆愛爾娜的心情──我就來幫妳進行特別的按摩吧。」
伍迪諾中校以打開報紙閱讀的自然姿勢開口。
現場的氣氛改變了。
不久,她們看見目標的男性從美術館走了過來。
「廁所裏應該有擺報紙纔對。請你用那個遮住嘴巴說話。」
「看情況。我不打算過度折磨只是受帝國間諜教唆的國民。不對的是帝國那羣惡鬼。我和尼盧法隊那種傢伙不同。」
伍迪諾中校一臉不情願地從包包取出報紙。爲了不讓周圍其他人看見嘴型,他將報紙在面前大大地打開。
「「「「嗯?」」」」
「意思是,你願意爲此不惜違反法令?」
圓桌和圍在桌旁的兩張椅子。這裏一共排放了八組那樣的桌椅。由於已經到了太陽開始西下的時段,因此周圍就只有愛爾娜二人。
(要是一開始就說錯話,很可能會遭到拘捕。)
我方的要求只有一個──「希望你協助革命」。
席薇亞錯愕地扶着額頭,說:「不要往噁心的方向成長啦。」
愛爾娜不解地歪頭,腦中浮現大大的問號。
「這一年來,不只是男性,我也學會了能夠魅惑女性的按摩技術。沒錯,現在的我簡直無懈可擊!我要使用特製乳液!用歡愉讓妳的腦袋一團混亂!」
席薇亞大大吐了口氣,「妳就不能用正常的方式鼓勵別人嗎?」地苦笑道,安妮特則鼓起臉頰,說:「每次都愛裝模作樣,本小姐覺得很火大。」
白襯衫搭配米色長褲。崇尚簡單率性的琵爾卡市民的典型穿衣風格。那是一名像是獨自參觀美術館,表情柔和的中年男性。
只能勉強聽到說話聲的距離。無法竊聽。
走出美術館後會來到一座大廣場。
「『內人有可能是間諜的協助者』、『我兒子好像有在參與反政府活動』,國王親衛隊的事務所時常都會接到那樣的通報。然後,偶爾也會有人直接來見我。」
「我纔想問,妳們身上應該沒有無線電或錄音機之類的吧?」
莫妮卡面不改色地繼續說。
「我、我也包含在內?」
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連愛爾娜也大爲喫驚。
「她這個人不但愛鬧彆扭,還是個超有自信的人。雖然她也確實具備相當的實力啦。」
緹雅露出滿意的笑容,在臉旁邊雙手合掌。
面對男人提出的問題,只是待在一旁的愛爾娜也不禁倒吸一口氣。
◇◇◇
「把我叫出來的人是妳們吧?」
她忘了眨眼,注視着表情像在生氣的莫妮卡。
「……妳們還挺有警覺心的啊。」
「你要確認嗎?」
「願意呢……!」愛爾娜點頭表示。放在大腿上的手儘管還在發抖,但是爲了救助莎拉,她已做好多少勉強自己的心理準備。
周圍成員發出「喔喔」的呼聲。
他的應答態度落落大方,看起來不像在撒謊。
「謝謝你願意跑這一趟。」
「『希望你能救他一命』──那些人都懷抱着這種懇切的願望。」
緹雅這麼說明,緩和了現場的氣氛。
目前絲毫看不出任何他會願意協助革命的跡象。
「……不,不用了。這個距離大概也沒辦法錄到聲音。」
緊張讓人食不知味。
──伍迪諾中校。
見到她那副幹勁十足的模樣,愛爾娜「呢、呢……?」地一臉畏縮。
察覺伍迪諾中校將視線移過來想要一窺究竟,「繼續看着前方」她這麼叮嚀。
途中,他差點和一名東張西望地跑過來的小女孩相撞。他溫柔地抱住險些撞上自己大腿的小女孩,「哎呀,妳沒事吧?」這麼關切道,然後將她交給像是母親的女性,「祝妳們有個愉快的假日!」地揮手道別。
「我不是第一次遇到像妳這樣的人。」
外表看上去比四十二歲的年齡來得年輕。俐落帥氣的短髮,以及幾乎要撐破襯衫、健康又結實的軍人體格。肩膀的肌肉像要突顯精壯身材般隆起,如果被他撞到,愛爾娜恐怕立刻就會被撞飛吧。
蘇西和安妮特同時傻眼,阿爾圖爾則尷尬地聳了聳肩。
從他的聲音可以感受到像是帶有戒心的緊張感。
低沉平靜的語調。
緹雅身上的衣服非常貼合身體曲線。這是爲了顯示自己身上沒有攜帶武器和機械等物品。愛爾娜則是和他有一段距離。
「………………」
「妳的願望是什麼?是不能告訴警方的事情嗎?」
「嗄?」
「哎呀,要從席薇亞先開始嗎?」
明顯變得很詭異。
「你真了不起耶。」
「妳的身邊已經有在下了。」
──爲什麼突然說要按摩?
緹雅帶着成熟的笑容轉頭。
愛爾娜仰望負責交涉的緹雅的側臉。
愛爾娜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莫妮卡是在激勵自己。
緹雅沉下臉來,像要勸導她一般「莫妮卡」地喊了她的名字。
搞不清楚狀況的蘇西和阿爾圖爾在一旁不知所措。
「拯救被惡魔迷惑的國民──這便是國王親衛隊的立場。」
他在販賣部買了三明治後,在愛爾娜二人隔壁那一桌坐下。
「「────────────!」」
若非如此,暴動就會像伯特倫礦坑羣的罷工一樣即刻遭到鎮壓。
他將報紙翻頁,小聲說道。
對方是懷抱強大的確信和信義,在國王親衛隊內擔任職務的人。
「────」
「──我和你的兒子約瑟夫是情侶。」
緹雅和愛爾娜坐在椅子上,同時拿起三明治品嚐。
希望哪天民衆採取行動時,他能夠站在保護他們的立場,不要用步槍指着他們。並且說服其他部隊,可以的話就加入革命。
「你會救他們嗎?」
「是喔~」緹雅一臉意外點頭。
「別被無聊的恐懼嚇得畏畏縮縮。」
沒一會兒,莫妮卡傻眼地吐出一句「少丟『燈火』的臉了」,並朝她的屁股狠踹將她踢飛。
「本小姐有不祥的預感,恕我拒絕!」
「看來事情已經談妥了。」
看樣子,重逢似乎令緹雅非常興奮。只見緹雅接近席薇亞想要抱住她,結果端正的臉龐被她一把揪住,硬是推了開來。
緹雅並未透露她具體上將如何進行交涉。她只有說會視對方的態度,隨機切換不同的應對方式。
爲她的奇特行徑感到驚訝的同時,久違的熱鬧景象也讓人幾乎感動落淚。
想要達成革命,國王親衛隊的助力不可或缺。
「因爲不曉得有誰會在哪裏窺視。」
打從心底信奉妮姬,憎恨帝國的男人。
當然,伍迪諾中校也目瞪口呆。他甚至忘了用報紙遮掩表情,神情錯愕地注視緹雅的臉。
緹雅害臊地用手按住自己羞紅的臉頰。
「我們三天前纔剛開始交往而已。」
她用一副忸怩羞澀的態度低下頭。
「因爲他對我展開熱烈追求,於是我就衝動答應了……只不過,既然今後要慢慢加深彼此的感情,我想先確認一下,自己會不會對從事了不起職業的約瑟夫的父親造成困擾。」
「這、這真是……太突然了……!」
伍迪諾中校似乎也有些動搖。
沒人想得到原以爲是來求助的對象,居然會是自己兒子的女友。他看着緹雅美麗的身軀,茫然地發出「啊……」的一聲。
「我兒子一向對戀愛不感興趣,甚至不曾表現出對誰有好感。他總是隻顧着讀書,還說『在找到工作之前,我不打算沉迷於男女之情』……」
伍迪諾中校狐疑地皺起眉頭。
「是真的嗎?像妳這麼漂亮的女孩,真的和我兒子在一起?這實在教人一時難以相信。」
見到他慌張的模樣,愛爾娜對掌控住對話步調的緹雅深感佩服。
名叫約瑟夫的青年似乎一直過着和女性無緣的生活。那樣的兒子突然交到像緹雅這麼漂亮的女友,他內心想必十分驚訝吧,應該也不忍心對她太冷淡。
是謊言也無妨,反正現在的伍迪諾中校也無從確認。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緹雅姐姐。她是想利用虛張聲勢引起對方的興趣──)
緹雅笑盈盈地泛起微笑。
「約瑟夫的右腋下附近,有一顆很可愛的大黑痣對吧?」
(居然真的上牀了呢呢呢呢呢!)
緹雅的手腳之快,讓愛爾娜忍不住在內心尖叫。
看樣子三天前的會議結束後,她隨即就和約瑟夫接觸、籠絡他,並且已經和他同牀共枕了。轉眼就將勤勉向學的男人迷得神魂顛倒,這樣的手腕實在太高明。
他又拿起報紙,對緹雅發問。
「既然妳會這樣私下來見我,妳的職業應該關乎我的社會名譽吧?」
「既然妳是我兒子選擇的對象,無論什麼情況我都會予以尊重。不管妳從事何種職業,就算是帝國人民也無所謂。只要妳捨棄國籍、宣誓效忠這個國家,我就會保護妳。」
她的話像被刀刃切斷一般狠狠打斷。
她清晰明快地侃侃而談。
大概是把緹雅的沉默當成猶豫了,伍迪諾中校溫柔地笑道。
從他的雙眼中,可以窺見妮姬信徒特有的、混雜了愛國與盲信的眼神。
可是緹雅仍接着說。
他大概不想知道兒子的情事吧。
他一度將報紙放在桌上,用手捂住臉,喃喃地說:「我就覺得他這幾天怎麼變得很在意打扮……原來是這麼回事。」
「妳是什麼人?」
應該撤退纔對,愛爾娜警戒地心想。要攻克他太花時間了。
「只不過,我希望你能聽聽我持續活動的理由,所以纔會來到──」
交涉決裂了。他所散發出來的強烈威嚇氣息,讓人深切體會到這一點。
「……………………」
緹雅沒有即刻回答。
和麪對國民時沉穩的表情不同──那是排除外敵的國王親衛隊的臉孔。
「我在從事反政府活動。」
在他友好的態度背後,隱約可見對帝國的歧視。
「……………………」
「…………不,夠了,我不想聽那些。」
緹雅清楚明白地直言。
「──不,沒有那個必要。」
「我爲了救助一名女性,於是協助某個地下祕密結社。發起革命、打倒王政府是我的志向和心願。我的立場與你敵對。」
緹雅如此大膽的一招,讓愛爾娜甚至忘了眨眼,只能僵在原地。
伍迪諾中校傾斜報紙,定睛注視着緹雅。驚愕的同時,也彷彿要看穿對方的凌厲眼神。
伍迪諾中校尷尬地沉下臉來。
聲音中明確帶着輕蔑的語氣。
這雖然應該有包含演技的成分,但想必也是因爲有幾分緊張。
似乎已經取得伍迪諾中校的信任了。可以感覺到他的態度已經軟化。知道緹雅是兒子的情人後,他應該沒辦法冷漠以待了。
就這樣以女友身分打完招呼,潛伏在伍迪諾中校身邊也可以。可是,光是那樣無法拉近與革命的距離。她們想要儘早救出被捕的莎拉和百合。
「──如果是這樣,那麼看來我非拘捕妳不可了。」
「妳可以告訴我。」
「妳故意騙我兒子對吧?」
正面一決勝負。現場的氣氛頓時改變。
伍迪諾中校從椅子站起來,扔下報紙,大步朝這邊走近。站在緹雅面前的他感覺十分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