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 吸血

愛爾娜至今仍清楚記得，在潛入王國前的那場會議上所受到的衝擊。

在分派任務給成員的時候，克勞斯給了兩名部下特別的工作。

「莫妮卡和緹雅，妳們兩人要到王國海軍內臥底。」

被點名的兩人「……是喔」、「喔」地輕易接受了，然而其他少女們卻發出不安的聲音。她們不僅對於潛入敵國軍隊這件危險的任務難掩訝異，更對這個組合感到無法置信。

克勞斯面不改色地繼續說明。

「我已經透過古拉尼耶中將，做好潛入海軍的安排了。我要他準備好僞造的經歷，之後妳們將以前馬紐斯島海軍基地的軍人身分，轉調至本國的情報部。」

古拉尼耶中將是之前度假時認識的萊拉特王國的將軍。

掌管島上的海軍基地，野心勃勃的男人。他利用遠離本島的環境，堅定地爲發起政變進行準備。

「……古拉尼耶中將啊。那個人沒辦法信任耶。」

莫妮卡不悅地歪着頭說。

「再說，那場政變也未必尚未曝光。他搞不好明天就會被殺死了。」

「我說妳呀……算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妳的心情。」

緹雅也跟着用複雜的表情同意她的話。

古拉尼耶中將爲了實驗發明品，對部下虐殺島民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固然可以理解他想要拯救王國的理念，卻無法對他的所有思想產生共鳴。

「視情況捨棄他。」

克勞斯低聲說道。

「不要積極地將古拉尼耶中將逼入毀滅境地。但是如果見到失敗的預兆，就把在島上取得的情報賣掉，以博得周圍其他人的信任。對方也已經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了。」

身爲間諜的冷靜判斷。

儘管彼此協助，但是當對方扯自己後退時就立刻切割。

克勞斯以前所未有的嚴肅態度這麼說完，少女們的表情頓時變得凝重。

「我從來不曾懷疑你的能力喔。」

「…………」

只要犯一點錯就會沒命──那種令人焦灼的緊張感充斥全身。

「在下不會再讓任何人觸碰內心了。」

莫妮卡面露苦笑。

從前莫妮卡對百合的愛意曾遭人利用，背叛了「燈火」。儘管同伴已經原諒她，而她也受到了懲罰，然而她到現在還是沒有原諒自己。

莫妮卡不滿地緊蹙眉頭。

「……竟、竟敢背叛妮姬大人……艾、艾詠……妳好大的膽子……」

其他少女們屏氣凝神地靜觀莫妮卡和克勞斯的對話。

「不要礙事。」

這雖然是一出混亂的逃亡戲碼，一切皆已安排就緒的事實卻讓愛爾娜難掩訝異。

不久妮姬開口。

自嘲一般的喃喃細語。

「有什麼辦法嘛，當時狀況那麼混亂！」

「什麼事？」

反觀妮姬則是赤手空拳地與莫妮卡相對，一副不需要做任何準備的樣子。她的個性大概也同樣好勝吧。她將右手扠在曲線豐滿的腰上，左手則無力地垂在身體旁邊晃呀晃。

對着開始憤慨地大聲嚷嚷的緹雅，莫妮卡雙手交抱「誰跟妳很要好啊」這麼回應。

莫妮卡的右手依然握着小刀，左手則插在衣服口袋裏。除了表示挑釁之外，看起來也像是爲了取出其他武器。她是能夠靈活運用多種武器的間諜。

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莫妮卡開口。

「我相信妮姬大人。」

果不其然，他被妮姬踢開了。

雖然心中湧起不甘心的情緒，卻任誰也只能承認這一點。其他組負責的任務當然也很困難，但是卻無法與其相比。

接下來即將上演的戰局全貌如下。

聽完克勞斯的解釋，莫妮卡滿臉挑釁地撇了撇嘴。

「人家都特地爲我安排如此熱烈的場面了，大方接受纔有女子氣概吧？」

她是在重新向大家道歉，同伴們這麼心想。

「畢竟在下曾經因爲表明心意喫了苦頭嘛。不過在下可沒有笨到會再失態第二次。」

仔細想想，自從和莫妮卡及緹雅會合開始便是驚愕不斷。

「不能更換搭檔嗎？」

「──妳們要以海軍的情報將校身分闖出名號，在一年內潛入『創世軍』內部。」

他剛纔也目擊了莫妮卡的敏捷行動。那是和軍人截然不同，專精暗殺的間諜的格鬥術。手無寸鐵的他毫無勝算。

妮姬把腳放上跌倒在地的塔納託斯的後腦勺，用力踐踏。

這是他幾經煩惱後得出的結論。是爲了得到世界的祕密所做出的決斷。

「伍迪諾中校。」

正當伍迪諾中校挺直背脊時，另一個說話聲傳來。

「──可以的啦。」

「嗯？這麼說來──」

「愈是接近妮姬，風險就愈高。」

「克勞斯先生。」

她一直暗藏心中的心意──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在同伴面前提起這件事，周圍的同伴們聽了都感到困惑。百合則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這種任務只有莫妮卡纔有辦法達成。

◇◇◇

「妳怕了嗎？」

潛入「創世軍」內部徹底欺瞞妮姬的任務，是莫妮卡的巨大挑戰。

「爲什麼要換！」緹雅大吼。「我們不是很要好嗎！」

解除艾詠這個暫時的裝扮，提議正面對決的莫妮卡。面對那樣的她，妮姬始終保持沉默。她沒有對笑得瀟灑的莫妮卡表現出慌張態度，只是一直默默地觀察她。

「我沒有希望妳們做到那種程度。只要在關鍵時刻引起混亂就夠了。」

「感覺好像很傷神呢。」

光是在「LWS劇團」的據點聽聞大致始末，愛爾娜就不禁打起冷顫。她們的水準和在律師事務所慢慢收集情報的自己迥然不同。

最後克勞斯提出建議。

封鎖她的行動，並且出其不意地直接成爲「創世軍」的情報員，這便是莫妮卡和緹雅的任務。而且時間還十分緊湊。

她赫然屏息，高聲說道。

「妳也太晚才發現了吧。」

莫妮卡乾脆地回答。

懷着身爲間諜，以及曾經在感情中毀滅之人的決心。

──想親自打倒莫妮卡的妮姬。

是莫妮卡。她依舊盯着妮姬，接着說。

「超困難……！」、「好驚人的難度……」其他少女們不禁感到困惑。

──想抓住那三人的伍迪諾中校和塔納託斯。

──想妨礙他，並且抓住妮姬、從她口中打探情報的莫妮卡。

但是沒一會兒，他像是想起自己的使命一般，站在妮姬前面。

「──愛爾娜和莫妮卡姐姐妳們早就重逢了呢！」

「在下當時明明有做出『我不會害妳』的暗示，還吐舌頭對妳打信號，結果卻被妳無視。」

無論見過幾次都感覺死氣沉沉的男人。

「爲了避免企圖被人察覺，記得要和她保持適當距離。對她徹底隱藏真實意圖──」

再說那個時候她女扮男裝，愛爾娜根本不可能發現對方就是莫妮卡。

克勞斯沒有多說什麼，「──好極了」只是這麼說道。

不懂察言觀色的塔納託斯驚慌失措。站起身的他眼神遊移，像個不知該把手擺在哪裏的孩子一樣，不知所措地搖晃身體。

「愛爾娜、緹雅。妳們哼着歌往西邊去吧──不會發生任何阻礙的。」

莫妮卡不敢置信地皺起臉來。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直接和妮姬對峙？」

一切都是爲了接近「妮姬」，少女們終於明白了。

同伴們吐了口氣。兩人的不合也是令人不安的原因。

被迫面臨令人苦惱的抉擇，伍迪諾中校挺起胸膛。

「你以爲在下會允許你那麼做嗎？」

伍迪諾中校的額頭流下汗水，渾身僵硬。

她似乎願意接受莫妮卡的挑戰。

分離的這一年來，莫妮卡和緹雅的表現十分亮眼。

「去完成你該完成的事情。和塔納託斯一起把那邊的黑髮、金髮和灰桃發抓起來帶走。」

◇◇◇

不僅如此，愛爾娜還發現到一個事實。

這是一個只有她們兩人的世界。

早在「義勇騎士團」的緊急集會遭到闖入時，艾詠和喀耳刻就已經在現場了。她們受妮姬之命，拘捕了「義勇騎士團」的幹部們。

「『創世軍』現在正因爲『黑螳螂』殺死許多情報員，面臨缺乏優秀人才的問題。如果海軍裏面有優秀的情報將校，他們應該不會視而不見。」

安妮特「因爲愛爾娜陷入恐慌了」地笑着說。

當然站在克勞斯的立場，分派這種危險工作給她們想必也不是他的本意。

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妮姬不可能會放過背叛「創世軍」的莫妮卡。然後，能夠採取行動抓住她的就只有妮姬自己。

「真的沒問題嗎？」、「感覺比安妮特和愛爾娜那一組還要令人不安」少女們憂心忡忡地發出這樣的疑問。但是，因爲沒有比在馬紐斯島玩弄許多軍人的緹雅更好的人選，最終莫妮卡也只能不情願地接受。

緹雅也以「喀耳刻」這個代號潛入「創世軍」。妮姬似乎理所當然地發現她也是叛徒了。

對着一臉意外地眯起眼睛的克勞斯，她小聲地開口。

──想逃離現場，突破國王親衛隊包圍的愛爾娜、緹雅和安妮特。

「…………妮、妮姬大人請快逃。我、我來阻止──唔喔！」

愛爾娜也不敢輕舉妄動。她完全猜不出雙方的下一步會是什麼。

「在下已經很習慣隱藏心意了。」

她們進入海軍的情報部之後不久，便發現妮姬已經得知古拉尼耶中將的政變計劃。認爲中將難逃死罪的兩人於是說出馬紐斯島的祕密研究所等情報，藉此取得海軍高層的信賴。沒多久，這個達成多項任務的最強組合在兩個月前被拔擢成爲「創世軍」，成爲妮姬的直屬部下。

「不過本小姐倒是早就發現了喔！」

「！」

「本小姐不是有對妮姬那傢伙說『還有絕招』嗎？假使情況真的很糟糕，本小姐二人還是能夠獲得莫妮卡大姐她們的幫助。」

「──！」

想起她當時強硬的態度，愛爾娜不禁愕然。

當然，要是她們當場露出真面目，恐怕會對今後的作戰計劃帶來很大的阻礙。就這方面而言，莎拉的出現和活躍表現果然幫助很大。

「居、居然只花一年就晉升成爲妮姬的直屬部下……」

愛爾娜再次誇讚她們的本事。

緹雅滿意地深深點頭。

「順道一提，剛纔的乳液按摩手法是從妮姬小姐那裏學來的。」

「「「「！」」」」

沒能逃離緹雅的無差別魔掌的愛爾娜、安妮特、席薇亞、蘇西紅着臉，瞠目結舌。按摩的詳情就省略不提了，總之疲勞感確實舒緩不少。

「前幾天我有個機會跟她上牀喔，就連我也不得不對她甘拜下風呢。」

「「「「──！」」」」

這兩人在各種意義上都超出常識的範圍。

◇◇◇

莫妮卡和妮姬依然彼此對峙，動也不動。

只有令人窒息的時間不斷流逝。逐漸西沉的太陽慢慢拉長兩人的影子。天空漸漸轉變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紫紅色。

琵爾卡的街道被黃昏暮色所籠罩，距離路燈亮起只剩下些許時間。

一面繃緊全身神經，愛爾娜一面伺機逃跑。

遠處應該有國王親衛隊的人在待命。他們爲了清場一邊引導民衆避難，同時包圍四周以防愛爾娜等人逃離。

緹雅和安妮特也同時衝了出去。

「因爲潛伏在『創世軍』裏的敵方間諜全都會屈服於我。」

「所以我真的感到很遺憾。」

愛爾娜等人趁機跑過退縮的伍迪諾中校身旁。途中，安妮特高舉的電擊棒雖然被伍迪諾中校的拳頭彈開，但仍成功拖延了一點時間。

「呢！」

她的戰鬥技術原本就很高超，然而現在又變得更加純熟、更加快速。

雙方的互相揣測已經到了愛爾娜無法理解的程度。

趁着剛開完槍的莫妮卡尚未調整好姿勢，妮姬再次逼上前想要打倒她。

這時，伍迪諾中校忽然想起自己的使命，從背後撲向愛爾娜。

「我從沒見過妮姬大人受到壓制的場面……！」

伍迪諾中校面色沉重地左右搖頭。

見到妮姬朝行進方向落下，愛爾娜驚慌失措。

莫妮卡和妮姬輪流向對方擊發子彈、閃避、跳躍，在轉眼間抵達頂部。

「沒能識破在下的背信真讓妳那麼不甘心？」

雙方的身體能力簡直超乎常人。

「……伍迪諾中校……！」

「『草原』莎拉──那個小女孩在尼可拉大學的講堂裏，不知爲何有辦法在煙幕中打倒我的部下們。那是妳從死角發動攻擊對吧？」

彷彿對這份寂靜感到厭煩一般，莫妮卡率先開口。

──豈止勢均力敵，莫妮卡甚至佔了上風。

隨便出手幫忙非但沒有用，反而還會礙事。一旦靠近，莫妮卡就會把親衛隊當成肉盾利用。

「妳沒發現妳在暴露自己有多缺乏人生經驗嗎？」

妮姬散發出來的殺氣變得更加濃烈。

莫妮卡和妮姬已經超越愛爾娜等人，邊跑邊互相擊發子彈。

雖說一如事前所計劃的，愛爾娜仍不由得爲之戰慄。

愛爾娜等人的行進方向是戰場。子彈如雨般傾盆落下。

「本小姐等人要闖入戰場中了！」安妮特一副覺得可笑地說。

──道路淨空了。

沒有留下自己是叛徒的證據，徹底隱藏真實意圖的莫妮卡。儘管懷疑仍信心滿滿地認爲「即使是叛徒也無所謂」的妮姬。

因爲是門的造型，頂部上面什麼也沒有。妮姬一口氣逼近持握手槍的莫妮卡，打算來一場肉搏戰。她閃避在眼前射出的子彈，朝莫妮卡的臉揮出一記猛拳。

但是，那個舉動卻被突然從門上飛過來的子彈所阻擋。

她一滴汗也沒流。

「……原來妳會經常做出非人之舉是因爲這樣啊。」

此時戰況有了其他變化。

「要相信莫妮卡！」緹雅加快腳步。

儘管有可能是爲了節省子彈，此舉卻大大地出人意表。捨棄有利武器的奇襲使她成功接近敵人，白刃迅速朝妮姬的喉嚨逼近。

「怎麼了？爲什麼定住不動？」

「沒想到我那麼看好的部下，居然無能到連自己和我的實力差距有多大都看不出來。」

她們聽從莫妮卡的話往西而去。在遠離美術館的另一頭，矗立着美麗的凱旋門，後面則有一座寬敞的庭院。莫妮卡的意思是要她們逃進那裏。

莫妮卡一副覺得可笑地揚起嘴角。

「！」

任憑一頭長髮飄揚，妮姬輕易就避開連續兩發子彈。

他立刻從愛爾娜等人身旁退開。塔納託斯也慌慌張張地逃開來。

位於奔跑的兩人前方的，是莊嚴的凱旋門。兩人各自抵達門的兩根支撐柱之後，立刻沒有減速地垂直往上爬，同時互相射擊。爲了儘可能確保自己的所在位置比對方佔上風，兩人迅速地往上升。

就在愛爾娜等人正好快要抵達凱旋門下方時，從頭頂上方落下。

妮姬緩緩地用右手遮住臉，掩嘴說道。

「真、真的可以──」愛爾娜瞪大雙眼。「繼續跑向凱旋門嗎？」

連沒有和她直接對話的愛爾娜也不寒而慄。

「爲什麼這麼說？」

之後上演的景象完全超出愛爾娜的認知。

──當氣氛緊繃到極點時，愛爾娜拔腿狂奔。

莫妮卡在空中擋下那記蹴踢後，借力一個翻身，再次站上門的頂部。她一背對妮姬落地，立刻背對着妮姬朝她開槍。

莎拉突破「創世軍」的包圍，擋在前方保護愛爾娜和安妮特，而當時支援她的人就是莫妮卡。她利用自己擅長、富有彈性的投擲武器，使其在牆壁和地板上反彈，製造出是受到莎拉攻擊的假象，打倒情報員。

「其實我早就覺得可疑了。」妮姬平靜地說。「我不是也警告過妳『不準背叛』嗎？但其實不管怎樣都無所謂。」

她從門的頂部一躍，利用門的支撐柱和突起自由自在地來回跳躍，從上空降下彈雨。妮姬雖然也以手槍應戰，莫妮卡卻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莫妮卡巧妙地迴避，同時單方面地進行射擊。

眼前的事態，似乎連和許多間諜及祕密結社交手過的他們都大爲震驚。

開槍的人當然是莫妮卡。她一臉不耐煩地在門上更換彈匣。

沒錯，莫妮卡和妮姬的動作非常快，一般人完全跟不上。

戰鬥即將展開。

「不能違背妮姬大人的指示。」

雖然擋下了拳頭，莫妮卡卻因此失去平衡，整個人浮在半空中。

「不、不能出動國王親衛隊嗎……？再這樣下去，妮、妮姬大人會……！」

兩人似乎都將對方視爲最大的阻礙。

除了和妮姬之間的戰鬥，莫妮卡也成功保護了愛爾娜等人。

因爲槍聲響起。兩發。好像是莫妮卡和妮姬雙方開的槍。幾乎同時射出的子彈穿過彼此身邊，消失在無人的空間裏。

子彈擦過伍迪諾中校的手臂，紅色鮮血隨之噴濺。

妮姬在千鈞一髮之際後退避開，順勢輕盈地往後滾了兩圈。

「這就是妳的真本事？」莫妮卡從門的頂部悠哉地俯視敵人。「不會吧？」

──妮姬從門上墜落。

莫妮卡從妮姬的拳頭底下鑽過去，用手肘毆打她的腹部予以反擊。

伍迪諾中校企圖繞到前方阻擋她們，卻忽然停下動作。

愛爾娜等人立刻拔腿通過凱旋門下方。

早一步採取下個行動的是妮姬。

（咦……………………？）

愛爾娜則是爲一年不見的莫妮卡的身手深深着迷。

追趕愛爾娜等人的伍迪諾中校也停下腳步，全身顫抖。

一點也沒錯。

「嗯？」妮姬眨了眨眼。

「怎麼會……」塔納託斯發出泫然欲泣的哀號。

「────！」

和他一起追過來的塔納託斯也沒出息地發出「啊……啊……」的哀鳴。

簡直就和克勞斯一樣。先觀察對方的行動再閃避，然後設法予以反擊。好比猜拳猜了好幾十次都故意慢出的老千行徑。

愛爾娜等人急忙停下腳步。

「再說出動又怎樣？支援射擊有可能會打中妮姬大人啊。」

她在直接對決中勝過妮姬，將之擊退。

「…………我就覺得怪怪的。」

所幸妮姬的興趣似乎已經轉移到莫妮卡身上。她沒有看向就在兩公尺外的愛爾娜，表情不悅地拍落衣服上的沙子。

莫妮卡停止槍戰，襲向站在地上的妮姬。

妮姬眯起眼睛。

「就這麼繼續前進吧。」

「潛入『創世軍』的他國間諜和祕密結社成員並不少見，我根本懶得一一對付他們。如果他們夠優秀，就會察覺和我之間的差距，然後感到絕望。不是總有一天向我倒戈，就是沒能取得機密情報就落荒而逃。不過我倒是很期待妳屬於前者。」

妮姬在猛力撞上地面前一刻翻身，並且朝門的支撐柱一蹬，減緩墜落的衝擊。往後一滾採取護身倒法的她雖然好像沒有受傷，卻看得出來相當焦躁。

說是被迫動起來也不爲過。爲了逃離高漲的壓力，雙腿擅自動了起來。

「那女人究竟是什麼人……」

愛爾娜等人遠離伍迪諾中校，拚命衝刺。

「可以請你不要搗亂嗎？」

攻擊並未就此結束。她隨即又朝腳步不穩的妮姬的下巴使出飛膝踢，然後伸直擊中下巴的腿，狠狠地將妮姬的身體踢飛。

妮姬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以神速使出迴旋踢。

──在她們前方，一場激烈的槍戰正在上演。

淚汪汪地遠離凱旋門的塔納託斯開口。

在凱旋門正下方擦身而過時，莫妮卡揮揮手說。

「在下會阻止所有人，並且將妮姬小姐綁走的。」

「…………！」

莫妮卡過於驚人的實力讓人無言以對。

她像個衛兵似的堵住凱旋門，瞪着妮姬等人。

妮姬就這麼眼睜睜看着愛爾娜等人逃走。她不但全身冒出大量汗水，方纔那記白刃也沒能完全躲過，鎖骨一帶被劃出清晰血痕。

「……沒想到妳將『炮烙』的技術學得如此透徹。」

她滿臉佩服地大大點頭。

「看到子彈後閃避的，敏捷的重心轉移和步法──不死二字可真是名副其實。」

冷靜分析的態度透露出她仍有餘力。

愛爾娜忽然停下腳步。

──真的可以放莫妮卡一人嗎？

妮姬的實力也同樣深不可測。即使狀況再有利，也可能會像變戲法一樣徹底翻盤。透過和克勞斯的訓練累積出來的經驗，對她發出強烈的警告。

妮姬還沒有使用她擅長的武器。

愛爾娜暫時停止逃跑，目不轉睛地望着莫妮卡的背影。緹雅和安妮特也跟着停下來，靜觀狀況。假使有個萬一，屆時愛爾娜等人必須出手支援她。

「妮姬大人…………」

塔納託斯神情凝重地往前一步，然後大大解開自己的襯衫鈕釦。棒狀物體被以皮帶固定在他的腹部上。是鐵錘和兩支金屬棒。

妮姬接過那些之後輕輕揮動，下個瞬間就將其連接起來。

──長度超過兩公尺的錘子。

終於拿出來了。瞬間擊倒「草原」莎拉的，她的象徵性武器。

轟隆巨響大作。那是妮姬使出全力朝地面揮落錘子的聲音。她將石板像餅乾一樣粉碎，使得碎片在空中飛揚。炸彈一般的衝擊力。

當妮姬大大揮舞錘子時，空間產生了震動。

十多年來，妮姬殺死無數潛伏在萊拉特王國的間諜，而面對使出全力、連續發動猛攻的她，莫妮冷靜地展現出射擊技巧。

愛爾娜知道被拿來比較的基德的實力。從前他曾在轉眼間無情蹂躪「燈火」的少女們。

想像等在前方的命運，愛爾娜幾乎忍不住發出悲鳴。

她大概打算和妮姬正面交鋒吧，認爲此舉並不明智的愛爾娜急得差點大喊。

「都是那名藍銀髮少女太強了……！」

錘子飛入空中，滑向愛爾娜等人的方向。

聽說妮姬的年齡是三十六歲。她的美貌雖然給人還很年輕的印象，然而再優秀的運動員只要年過三十，肌力就必定會衰退。

沒有給予反擊的時間。

她似乎開槍了。居然在那陣猛攻之中還有這樣的餘裕，實在教人一時之間不敢置信。

「…………………………………………咦？」

莫妮卡徹底封鎖了妮姬。

比起勝利的成就感，心中湧現更多的是困惑。

她並沒有敲打地面，就只是空揮而已。可是空間確實晃動了。

「好了，差不多是時候了！」

──和克勞斯的師父「炬光」基德同被譽爲世界最頂尖的武力。

她用卡頓的腦袋，勉強導出「不對」的推論。

一旦被手持錘子的妮姬盯上，沒有人逃得了。子彈、門、車子、頭蓋骨、刀子、炸彈、路障、毒針、機車、保險箱、人──所有的一切都將粉碎。

無法接受擺在眼前的事實。

「────所以呢？」

──以及表情沉着，靜靜地俯視妮姬的莫妮卡。

「──這個國家便會從大病中得救。」

讓人不做此判斷就無法接受的結果。

顫抖的聲音中，帶着打從心底升起的恐懼。

（……就連莫妮卡姐姐也無法轉守爲攻……！）

（莫妮卡姐姐遲早會被那個逼到極限──）

錯愕的愛爾娜等人目擊到──她的右肩開始滲出大量鮮血。

她正專心迴避攻擊。在一線之隔的距離下避開錘子。

（太快了……！）

當然，莫妮卡躲開了──但卻落得失去平衡的下場。

「不，無論怎麼想……」

一發、兩發、三發、四發，妮姬雖然持續揮空，卻絲毫不顯疲倦，速度反而還加快了。她利用錘子擺盪的離心力，反覆使出下一擊。愈是閃避，妮姬製造出來的風壓就愈強。

（……………………中看不重用？）

現在的他整個人愕然失神，完全忘了逮捕愛爾娜等人的使命。

她果然沒有使出全力。

她大大揮舞對間諜來說又長又大的武器，一面露出無畏的笑容。

妮姬高舉着又長又大的錘子，朝地面一蹬。

──按着溢出鮮血的肩膀，跪在地上的妮姬。

讓理智不得不做此判斷的狀況。

「這是放血啦。每當妳那難喝又骯髒的血液流淌──」

不禁啞然失語。

伍迪諾中校倒吸一口氣。

莫妮卡的高速射擊，打穿了妮姬的肩膀。

但是不可否認的，愛爾娜確實有些失望。假如憑莫妮卡一人就能輕易對付妮姬，那這一年來的辛苦究竟算什麼？

視線前方，莫妮卡正「開玩笑的啦」地嘟噥，並將槍口對準妮姬的額頭。

儘管再次攻擊的間隔時間很長，每一發攻擊卻都擁有能夠確實致人於死的威力。倘若無法完全避開攻擊就必死無疑。妮姬每次揮舞錘子，空氣都會發出被劃開的聲音，飛揚的塵土更是限制了對手的視野和動作。

「就讓妳見識一下我的真本事吧。」

一點都不適合用來形容妮姬的話。

莫妮卡爲了保護愛爾娜等人，在凱旋門底下動也不動。

妮姬鬆開了武器。

她一邊輕易避開莫妮卡射出的子彈，一邊跳躍。朝對手的腦門豪邁地揮落錘子。

莫妮卡舔拭附着在手背上，從妮姬身上濺出的血。

如果是自己一定第二發就沒命了，愛爾娜心想。

可是，曾因妮姬而打從心底顫抖的愛爾娜的本能卻無法消化這個事實。

莫妮卡的手槍微微冒出了硝煙。

槍聲打斷了思緒。

殺意濃烈的武力。

「……實力不如全盛時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