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冰刃②
《間諜教室》 · 竹町 · 8246 字
莫妮卡首先做的,是確認自身的異常。
體溫上升,心跳數增加。確認這些變化所代表的意義。
「燈火」第二次挑戰的不可能任務──在執行舉發刺客「屍」的任務時,「燈火」分成了兩組。因爲和百合分別超過一個月,讓莫妮卡有機會冷靜地重新審視自己。
自從察覺身體的異狀以來,她便一本接一本地閱讀愛情小說。雖然小說內容多半是描述男女之間的戀情,不過她確實從中找到一些關於身體變化的描寫。
接下來就是自己試試看了。
百合離開陽炎宮之後,莫妮卡前往她的房間。那是一個擺放了許多藥瓶,香草氣味瀰漫的空間。
(……感覺好像變態。)
儘管有些自我厭惡,還是不得不付諸實行。
她將目光移向房內的傢俱。
(是百合平時睡的牀啊。)
莫妮卡微微嘆息,然後躺在牀上。她像房間主人平常所做的那樣把頭枕在枕頭上,靜靜地閉上眼睛。
確認身體的狀態。
心跳果然澎湃地加速了。整張臉發燙,感覺好難爲情。
發生在她身上的變化非常真實。
假使體溫上升、出汗、血流增加、宛如發燒般的變化叫做戀愛,原來如此,那麼看來我果然對她產生戀愛的情愫了。
莫妮卡並沒有幼稚到會去否認這個事實。
──我愛上了百合。
雖然困惑,但也只能接受。
她原以爲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和任何人談戀愛,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喜歡上女性,而且對方還是一名超級樂天的冒失少女,讓她不禁感嘆自己的品味真差勁。
這時,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那樣的她是如此耀眼,令抑鬱的情緒不斷在莫妮卡心中堆積。
他從莫妮卡手中奪走小刀後,把刀扔到手無寸鐵的莫妮卡腳邊,就這麼進到洋房裏。
理由有好幾個。
突然聽見百合的名字,莫妮卡「不曉得耶」地隨口敷衍。
她這麼打馬虎眼。至少這並不是謊言。
不僅如此,莫妮卡本身挑戰克勞斯的頻率也增加了。
「她說『莫妮卡經常命令我幫她按摩』。我之前也被她按過,她的技術真的非常好呢。莫妮卡小姐是什麼時候發現她會按摩啊?」
接下來莫妮卡等人爲了參加「屍」的任務,必須達成克勞斯所出的課題。緹雅似乎是因爲莫妮卡缺席了那場作戰會議,情緒纔會如此憤慨。
◇◇◇
果不其然,克勞斯察覺到了。
因爲有了這些經驗,莫妮卡才能夠隱瞞自己的愛慕之情。
「吶,葛蕾特,在下也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這樣啊。」
那樣的時刻不止發生在和克勞斯的訓練中,也在和「鳳」交流時到來。
──『所以說,莫妮卡也是「好極了的天才」喔!』
比方說,在兩人一起外出購物的途中。
事情發生在她被迫對付安妮特的母親時。莫妮卡和緹雅的意見始終相左,兩人產生了衝突。儘管最後緹雅讀了莫妮卡的心,成功說服她幫忙,然而這件事卻讓莫妮卡深深體悟到堅守祕密有多困難。
大喫一驚的葛蕾特很快便闔上嘴巴,恢復往常平穩的表情。
莫妮卡取出小刀,在手裏轉動。
但是,莫妮卡並不打算繼續和她交談下去。她逃也似的加快腳步,遠離葛蕾特。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感覺非常美妙喔……」
她決定徹底隱藏自己的愛意。
「在下之前也說過,在下的體質是見到別人對愛情勇往直前就會感到嫉妒。」
──唯獨一人例外。
首先是世人看待同性戀者的嚴厲目光。現在這個時代,同性戀是犯罪也是精神疾病,而且也不曉得同居的同伴會不會對她產生排斥感。
──途中,緹雅揭穿了莫妮卡一部分的愛意。
克勞斯微微眯起雙眼。
那個天真的說話聲至今依然殘留在耳畔。
◇◇◇
葛蕾特時常擾亂莫妮卡的情緒。
克勞斯從容不迫地避開所有攻勢。
第三個則是──其實她感覺這個佔了絕大部分的因素──這份戀情不會有結果。
「……是喔。」
「能夠對愛情勇往直前是什麼樣的感覺?」
莫妮卡咬了咬嘴脣。
眼見這件事情被提起,她不禁心生動搖,好想立刻改變話題。
葛蕾特微微揚起的嘴角讓莫妮卡的心好亂。
先前潛入政治家的宅邸臥底時,葛蕾特陷入了疲勞困頓的狀態,睡眠不足讓她連腦袋都轉不動。當時拯救她的,聽說正是百合的按摩技術。
自從承認自己心懷愛意之後,莫妮卡就變得更努力進行日常的訓練。
那是她在陽炎宮的庭院裏,從背後用橡膠彈突襲剛結束任務歸來的克勞斯之後的事情。她在開槍的同時,也嘗試利用內藏鐵球的橡膠球進行反彈攻擊。
「我纔想問妳在百合房裏做什麼哩。」
「調查。」
莫妮卡如此下定決心,繼續以間諜身分度日。
察覺自己的愛慕之情之後,莫妮卡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行動失敗的莫妮卡出現在他面前,「沒有啊?」地笑答。
才說完,緹雅便不滿地瞪着莫妮卡。
這名少女比「燈火」裏的任何人,都還要坦然專一地面對自己的感情。她愛慕克勞斯,爲了他在任務中努力奮鬥,而且從不隱藏內心的情愫,持續對克勞斯本人表達愛意。
(在下得向所有人保密,直到這份異常消失爲止……)
在他的雙眼再次睜開之前,莫妮卡以最快速度舉刀刺向他的肩頭。若是沒有抱着讓他受傷的決心,是不可能打倒他的。
莫妮卡自己也感到困惑。她明明本來是想提間諜或天氣之類毫不相干的話題。
「嗯?」
百合似乎並不打算辭去間諜的工作。她好像想要繼續留在「燈火」裏,讓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中。莫妮卡不希望百合死去,因此她只好努力鍛鍊自己。
莫妮卡會在穆札亞合衆國的任務結束後開始教育莎拉,目的也是想要提升「燈火」整體的實力水準,對她的成長空間抱持期待。
「……對了,之前在執行『屍』的任務時,百合小姐曾經這麼說喔。」
她對百合的態度與往常無異。只要她犯錯就嚴厲斥責,若是她隨便糾纏自己就暴力以對。她持續和百合保持一定的距離。
莫妮卡的戀情要能夠開花結果,百合就必須也是同性戀者纔行。可是從她的言行舉止來看,她感覺不像是同性戀者。
實際上自從「屍」的任務結束之後,她的臉上便時常掛着滿足的笑容。恐怕是克勞斯對她說了什麼體貼的話吧。
自從在龍衝的任務結束之後,「鳳」幾乎每天都會造訪陽炎宮。
她原本以爲那只是暫時的,然而那份愛慕之情卻遲遲沒有消失。
如果只是一般的日常對話,莫妮卡還能完全隱藏自己的心意。可是,一旦情緒動搖的時刻偶然重疊,意想不到的真心話便會顯露出來。
「咦……」
◇◇◇
話不經意地脫口而出。
第二個理由是,那可能會成爲她身爲間諜的弱點。假使被敵方間諜得知,對方可能會以此作爲要脅,就像從前父親工作室裏的那個男人一樣。
「妳的心境是不是產生變化了?」
──她察覺到安妮特的殘虐性格。
「不過,妳要贏過我還差得遠呢。」
(……真麻煩啊。不過,這應該只是暫時性的症狀,遲早會消失吧。)
葛蕾特訝異地張大嘴巴。
「如果要說哪一點令我感到遺憾,大概就是這份感情不會有結果了……儘管如此,和老大共度的日子還是充滿了幸福……」
房門開啓,表情不悅的緹雅探出頭來。
「──好極了。這是很值得開心的變化。」
「嗯?妳找在下有什麼事?」
「克勞斯先生,你要負責喔。因爲誰教你要給在下『好極了』的評語。」
葛蕾特的嘴脣微微動了動。
只要運用那份技術,除了克勞斯外誰也不會發現。
「屍」的任務結束,爲了下一次穆札亞合衆國的任務進行準備的期間。那一天,負責下廚的莫妮卡和葛蕾特一同外出。
「不是什麼大變化啦。在下不過是覺得承認自己是天才也未嘗不可,於是就連訓練也變得積極起來了。」
「喔,這樣啊。在下會這麼問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啦。只不過──」
她之所以命令百合幫自己按摩,是想要藉此確認自己的愛意。
克勞斯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夾住,徒手接住了小刀。
在與百合重逢之前的這段時間,她持續整理自己的心情。
也就是和「鳳」的蜜月期。
在那種情況下,葛蕾特不經意拋出了話題。
自尊心被「煽惑」海蒂粉碎後,莫妮卡變得不再相信自己的才能。但是,見到儘管是吊車尾依舊持續努力的百合和其他同伴,她漸漸覺得畏首畏尾根本毫無意義。因爲和其他人相比,她的能力要好太多了。
她拿起事先準備好的筆記本,假裝正在寫東西。
◇◇◇
小刀被擋下了。
以間諜身分學習到,不讓動搖顯露在臉上的技術。
佯裝天真爛漫,利用其他少女暗殺母親的邪惡。唯獨莫妮卡發覺這一點,並且從中學到保守自身祕密是怎麼一回事。
追求成長的過程中,難免會一再地碰壁。
那段吵吵鬧鬧的日子背後其實別有目的。克勞斯訓練「鳳」的同時,「鳳」也給予「燈火」指導。「鳳」乍看造成旁人困擾的行動,其實是在灌輸缺乏基礎能力的「燈火」少女們確實可靠的技術。
──克勞斯所打造出來的新教室。
不只是由老師單方面地進行指導,同時也是學生們互相教導技術、彼此提升的學習環境。
莫妮卡識破了其中的意圖。
「鳳」全員到齊的某天中午,莫妮卡站在陽炎宮的屋頂上,觀察院子裏的「鳳」成員。
看着看着,她慢慢觀察出他們各自負責的工作。「翔破」畢克斯傳授席薇亞格鬥能力,「羽琴」法爾瑪傳授緹雅和葛蕾特交涉能力,「凱風」庫諾傳授百合和愛爾娜潛伏技術,「浮雲」蘭則傳授安妮特拘束術。
莫妮卡挑釁地揚起嘴角。
「那麼,究竟會是誰來當在下的對手呢?」
「──是我,藍銀髮女。」
回應從身後傳來。
一名眼神銳利的棕發男子站在那裏。他好像是蹬着牆上的突起物,來到屋頂上。他擁有全身如彈簧般的異常跳躍力。
男子以一臉瞧不起人的冷酷表情走過來。
──「飛禽」溫德。
從前在培育學校所有學生中拿下第一名的成績,現在則是「鳳」的老大。
「因爲好像沒有其他人能夠當妳的對手。」他態度傲慢地說。
「原來如此,這樣的安排感覺挺妥當的。」
溫德的實力即使在「鳳」之中也格外傑出,甚至足以讓克勞斯指名他當團隊的老大。據說連在共和國內,他也已經達到頂尖的水準。
他依舊帶着冰冷的視線,站在莫妮卡面前。
「我就以爲共和國效命的同胞身分,指導妳基礎技術吧。妳應該爲此感到光榮纔是。」
「嗯……?」
莫妮卡通過應該已經失去視覺的溫德身旁,一面擲出內藏鐵球的橡膠球。橡膠球在屋頂上突出的煙囪部分反彈,擊中溫德的側頭部。
這是莫妮卡人生第一次遇到親近的人死去。巨大的失落感折磨着她,連比自己還強的間諜也會喪命的現實將她狠狠擊垮。
「──!」
溫德猛地跨步,下個瞬間便來到莫妮卡面前。彷彿施了魔法般的高速移動。莫妮卡完全無暇做出反應。
「……你還真聽那位老婆婆的話啊。」
徹底失敗。
她本想繼續追擊卻停了下來。
「蓋兒黛命令我,要我成爲支持克勞斯的同伴,所以我纔會在這裏。」
「……原來你也認識『火焰』啊。」
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氣令莎拉屏息。
莫妮卡的人生充滿了失敗。
「因爲她是我的恩人。況且,我們的根源一致。我、蓋兒黛,還有克勞斯,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鳳」的訃聞令人感到無盡空虛。
下午兩點十二分。晴天。微風。距離兩公尺。
「……無聊透頂。」
(要怎麼做才能進入到強者的世界呢?)
莫妮卡打斷他的話。
一旦遭受直擊,莫妮卡輕盈的身體便輕易浮起,狼狽地在屋頂上滾動。莫妮卡的特技被完全封鎖,持續遭到對方單方面的攻擊。
(唔!難道他那樣也能作戰──!)
(……看來有必要從根本重新檢視戰鬥模式了。潛入和交涉交給其他人就好。在下所要追求的,是絕對不在戰鬥中失敗。)
溫德滿不在乎地衝上前來,然而莫妮卡的攻擊速度比他的刀子更快。她投出用來牽制的橡膠球,稍微分散溫德的視線。
溫德對莫妮卡投以凌厲的目光,用帶着輕蔑的語氣對她說。
她會做出這種挑釁發言是有原因的。
看樣子,方纔那記攻擊似乎沒能對他造成多少傷害。他大概擁有能夠減緩衝擊的技術吧。
溫德來到莫妮卡面前,靜靜地俯視她。
「勸你早點低頭認輸啦。這麼一來,寬宏大量的在下或許會願意指導你喔。」
究竟這兩人誰比較強?這一點尚未分曉。
所幸她撞上院子裏的樹,壓斷好幾根樹枝墜落下來,方能將衝擊力降至最低。儘管如此,身體仍受到猛烈撞擊,即使想起身也使不上力。
莎拉在一旁目瞪口呆。
他在芬德聯邦的土地上,遇見展現精實肉體的老婦人。她將溫德帶到自己藏身的木造公寓,在公寓的地下室對他進行爲期數天的基礎訓練。那段時間儘管猶如置身地獄,卻讓溫德繼承了她一部分的技術。
莫妮卡見狀忍不住哀號。
在龍衝,溫德和莫妮卡只有在最後一刻直接交手。愛爾娜、莎拉、席薇亞、莫妮卡四人聯手對付他一人,成功將他逮住。
他們想要的,是簡單明確的對決方式。既然如此,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那就是用盡所有方法讓對方屈服,說出「投降」二字。
被人撞見自己的醜態了,莫妮卡嘆着氣心想。
溫德不以爲意地繼續說。
「這是『炮烙』蓋兒黛傳授給我的技術。她是我的老師。」
──「燈火」的王牌。多次在不可能任務中立下功勞的「冰刃」莫妮卡。
莫妮卡喃喃地說。
她抱着那樣傲慢的心態,出發前往芬德聯邦。
對手以凌厲氣勢使出的突擊,令莫妮卡閃避不及。
莫妮卡並非總是志得意滿,她也經歷過好幾個顫抖悔恨的夜晚。
實在是太快了。
他閉上雙眼。
儘管擁有與生具來的才能,卻依舊沒能逃離挫折。
「──妳那半吊子的技術對我是行不通的。」
「你爲什麼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在下可是一點都不認同你在在下之上耶?」
不知不覺間,她不再認爲這份感情只是暫時的了。
「那是什麼動作啊……?」
「那是『火焰』的……?」
溫德的表情頓時僵住,一副大感意外的模樣。
溫德已經重整好態勢了。他一臉佩服地用手揉着遭球命中的部位,平靜地望向莫妮卡。
兩人沒有多說廢話。
戰場是陽炎宮的屋頂。
溫德揮舞的刀子雖說是刀背,卻也十分強而有力。
在手持武器的莫妮卡面前自行堵住視野,讓自己立於不利之地。
他語氣堅定地說。
連在管理小屋和蘭會合時,莫妮卡也在啜泣的她身上看見自己的未來,並且暗自揣想,當同伴死去時自己會是什麼反應。
語畢,溫德採取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行動。
「代號『冰刃』──愛戀擁抱到最後一刻。」
他悄悄地用單手握住兩把刀,渾身散發出類似殺氣的威嚇氣勢。
她每天不間斷地努力鑽研。
於是她一邊遠離溫德、一邊擲出五枚左右的鏡子,插在屋頂上。
溫德點頭,簡短地回一句「沒錯」。
「光──不對,是偷拍啊。」
「那就是對加爾迦多帝國──以及對世界復仇。」
在經歷第五次衝突之後,莫妮卡從屋頂上墜落。
面對莫妮卡的挑釁,溫德不悅地蹙起眉頭。
不曾直接測試過彼此的實力。
──戰鬥突然展開。
莫妮卡之所以沒有像培育學校時代一樣受挫放棄,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爲百合。她想要在百合面前抬頭挺胸地說自己是天才。
──「鳳」的老大。除克勞斯外,同世代最強的候補人選「飛禽」溫德。
碰巧人在院子裏的莎拉驚呼「莫妮卡前輩!」,衝上前來。
她在第五次衝突時落地。摔出場外的她,呻吟着說出投降二字。
「妳身上蘊藏着相當大的潛能。妳還只有十六歲對吧?只要妳照我所說的再稍加鍛鍊,相信就能──」
「但是卻不適合用來格鬥。只能使用一次,一旦被識破就沒用了。」
◇◇◇
「喂,等一下,你這個長了一張壞人臉的傢伙。」
她在藝術的世界裏屢屢失敗,於是逃也似的進入間諜的世界,但卻又再次接連輸給了海蒂、克勞斯、基德、溫德這些高手。
他點點頭,說出他與蓋兒黛的相遇經過。
利用鏡面反射的奇襲攻擊。一如字面的光速攻擊。
「妳的特技相當優秀呢。能夠從各種角度以肉眼辨識對象,是很適合間諜的能力。」
「戰鬥的層次和妳截然不同。」
速度本身並沒有到極速的程度,異常的是加速與減速的切換速度。連續的停止與全力衝刺。緩急分明的身體動作讓人完全跟不上。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這便是絕不表明心意的莫妮卡所選擇的戀愛方式。
「我會讓妳明白我倆之間的實力差距。儘管放馬過來吧。」
正當她心不在焉地沉思時,百合忽然做出意想不到的舉動。
「多謝誇獎。」
◇◇◇
她一直悄悄摸索要如何對抗強者,不讓同伴們發現。
莫妮卡交抱雙臂,一臉不解地歪頭。
──以「燈火」的間諜身分發揮所長,持續守護着她。
她用藏在右手裏的相機發出閃光。
莫妮卡做出判斷,認爲近身戰對自己不利。
(虧他講得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結果居然這麼輕易就死了……)
她讓所有成員牽起手之後,大喊了一句莫名其妙的「笑容!」,接着便用嚴肅的口吻說。
「約好嘍,我們每個人都要活下來。我們不會再有人死去,會全員一起回去陽炎宮。請大家發誓一定要做到這一點。」
乍看幼稚卻重要的誓言。
(……即使身處這種狀況,她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雖然莫妮卡自己不知道,不過她臉上或許泛起了微笑也說不定。
無論被逼入何種困境,依舊開朗地望向未來的百合。
莫妮卡正是受到她那堅強的精神意志所吸引。
◇◇◇
從那之後,莫妮卡便經常和蘭一起行動。
蘭目前全身身受重傷,無法發揮原本的能力,但是要揪出襲擊「鳳」的神祕集團不能沒有她的協助。
在芬德聯邦各地行動時,莫妮卡會以護衛身分與蘭同行。
這一天,蘭說想去一個地方,於是兩人爲避人耳目,在夜裏偷偷騎着大型二輪機車出發。
途中,莫妮卡關切地問「妳的傷不要緊嗎?」,結果後座的蘭笑着說:
「已經慢慢好起來了啦。雖然離完全復原還很遠,不過感覺已經多少可以幫點忙了。哼哼,敝人迴歸的時刻就快到了。『鳳』和『燈火』的團結象徵──敝人將宛如不死鳥般再度降臨。」
蘭的語氣十分愉快。
儘管隱約感覺到一絲逞強,莫妮卡還是決定不深入追究。
「所以呢?妳要去哪裏?」聽了莫妮卡這麼問,蘭回答「克勞斯大人拜託敝人跑腿是也」。
她所指定前往的地方,是位於休羅東南方、一個名叫伊密朗的鄉鎮。
「溫德大哥生前曾說:『找到蓋兒黛的遺產了』是也。」
「那是什麼意思?」
「敝人也不知道。畢竟,吾等是在大哥報告的前一刻遇襲。」
經過一番搜查,最後「燈火」鎖定襲擊「鳳」的是名爲「貝里亞斯」的部隊。
克勞斯設下好幾道圈套,和席薇亞一起潛入「貝里亞斯」進行搜查,其他少女則負責支援。
莫妮卡的右手已經握住手槍。只要她願意,便能在零點幾秒內迅速射擊。
「是誰?」
「──翠蝶。」少女面露微笑。「這就是蜜的代號。」
當其他成員在搜尋蓋兒黛的目擊情報和移動軌跡時,他花了好幾天鎖定公寓,搜索她遺留下來的物品。
忽然間,屋頂一隅傳來人的氣息。
隨時採取最佳手段,不讓同伴受傷。
「溫德大哥好像找到了什麼……但他會不會已經帶走了呢?」
「少廢話,快報上名來,笨蛋。」
克勞斯等人前往在名爲「白鷺館」的洋房所舉辦的舞會。
蓋兒黛所租借的房間還沒有被清空。她似乎事前就將好幾年份的租金交給房東了。
儘管遭遇失去「鳳」這樣的悲劇,然而那對莫妮卡而言也只是平常的任務之一,該做的事情照樣不變。
莫妮卡的惡夢就從這一刻開始。
「不過,敝人倒是知道溫德大哥之前造訪過的地點。那是他從前接受訓練的蓋兒黛大人的藏身處。大哥幾乎每天都會前往那裏,尋找線索是也。」
在冷靜的思考下,發揮自己的能力,保護百合到底。
◇◇◇
蓋兒黛藏身的地方,是一棟四層樓高的老舊木造公寓。牆壁上木頭紋理外露,而且還發了黴。每一層樓好像有三個房間,不過幾乎沒有居住者,整棟公寓只有兩三間房有透出光線。
對方好像是從隔壁大樓跳過來的。那人輕盈落地後,露出遊刃有餘的表情。
查明她在這裏調查什麼,以及爲何遭到殺害。
對方看起來是一名年紀和莫妮卡相仿的少女。雖然天色昏暗、看不清長相,不過她那像在嘲笑人、散發出嗜虐感的利齒反射了夜景的微弱光線,冷冷地發光。
她們原本考慮也去探索蓋兒黛的房間以外的地方,但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要是被其他居住者發現就麻煩了。於是,她們決定改天再僞裝成業者進行調查,之後便離開了現場。
自稱翠蝶的少女輕輕地將食指指向莫妮卡。
◇◇◇
「幸會,莫妮卡──『蛇』將完美無缺的絕望送來了喔。」
「鳳」本來的目的,是搜查在此地失去音訊的「炮烙」蓋兒黛。
莫妮卡則離開現場,獨自監視卡夏多人偶工坊。那裏是「貝里亞斯」的根據地。如今緹雅正被挾爲人質,一旦她出了什麼事情,就會向莫妮卡發出求救訊號。
照理說應該這樣就沒事了。
「克勞斯先生怎麼說?」
莫妮卡和蘭大略地環視室內。
莫妮卡在工坊周邊的大樓屋頂上任憑時間流逝。
豈料有一天她卻體會到,那樣的想法太過樂觀。
芬德聯邦謀略戰。
「沒有耶。」「沒有是也。」
一進到位於三樓的房間,就見到客廳和寢室內散落着大量酒瓶和菸蒂。溫德好像將整個家到處都翻遍了,只見地板和壁紙都遭到了破壞。
「我們終於見面了呢。」
結果沒有找到疑似的物品。
「嘻嘻!」的刺耳笑聲傳來。

蘭有些悲傷地說。
莫妮卡還不知道眼前的究竟是什麼人。但是,感應到那人渾身散發出來的陰森邪氣後,她本能地明白了。
「身爲間諜,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他說『蓋兒老太婆不擅長隱藏機密文件。東西應該會在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嗜虐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