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雜誌2020年5月號「草原」莎拉

網譯版 轉自 bilibili

翻譯：小日向彩羽01

艾爾娜被壓倒了。

她是位留着金髮的少女。以十四歲的年齡來說，身體過於嬌小，還長着一張即使說是十歲的孩子也不爲過的娃娃臉。她的美麗容貌給人一種人偶的感覺。

可是，這樣的少女此刻——卻被困在門與地板間呻吟着。

不是被夾住了，而是被壓倒了。

「不幸……」

誰也沒有聽到她的低語。

◇◇◇

——這個世界充滿了痛苦。

自從以完成不可能任務爲目的結成「燈」以來，已經過了兩週。

關於克勞斯提出的「打倒我」的課題，雖然還沒有任何能夠達成的跡象，但少女們已經開始有所成長了。經過西比婭的扒手騷動和艾爾娜誘拐事件後，少女們加深了合作，也對克勞斯產生了信任。

在統一步調的過程中，少女們開始互相瞭解彼此的長處和實力。

像莫妮卡和緹婭這類優秀的少女開始在舞臺上活躍。

不過，與此同時——也出現了對夥伴們的進步望而卻步的少女。

◇◇◇

「乾脆連克勞斯先生的房間都炸了呢？」

「不錯啊，什麼時候開始實施？」

「簡單地邀請他共進晚餐不就行了？就說我們做了豐盛的晚餐，到食堂來。」

「啊，採用了！趁機在牀下放個炸彈——」

這天，她們的訓練也在繼續。

除了發言越來越偏激之外，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景象了。少女們圍坐在洋房大廳裏的桌子前，提出了一系列危險的方案。

緹婭似乎不知道這個情報。她咬住嘴脣，發出咕呶呶的聲音看向莫妮卡，卻說不出什麼有力的辯駁。

緹婭和莫妮卡激烈地瞪着對方。她們依然保持着從容的笑容，互相散發着強烈的敵意。也無法判斷是動真格還是小打小鬧程度的吵架。

「真是離奇的猜想呢。」

獲勝的是莫妮卡。

「是不是克勞斯先生請了專業人士啊？放着不管就可以了吧？」

最後，莫妮卡露出得意揚揚的笑容。

「的？」

似乎是被莎拉的推銷語說得心動了。

她是一位擁有波浪般茶色捲髮的少女，戴在頭上的帽檐下露出的圓滾的眼眸總會讓人聯想到小動物。

「但是，有時候不是會有修補的痕跡嗎？」

襲擊克勞斯已經大約有兩個星期了。從剛纔莉莉她們的發言可以聽出，少女們有時會以襲擊爲目的破壞宅邸。撞壞門、砸破窗戶玻璃也是家常便飯。只要是能夠在實際任務中使用的手段，她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採用。

十四歲的艾爾娜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心，都出乎意料的稚嫩。

「可是，艾爾娜看見了的。」

「火藥再多一點也沒關係，就算把整個房間都炸燬，老師也只是受一點輕傷罷了。」

莎拉聽到後不禁苦笑起來。

最後，大家決定對被破壞的地方放着不管，解散了。

聽起來更像是對外開放的遊樂園。

「是的。因爲我教過它不要這麼做，要控制——」

「因爲害怕幽靈。」

沒有一個少女能出言反駁。

這確實是個合情合理的提案，但是——

「爲什麼？」莉莉睜大了眼睛。

對此，莉莉輕率地提出了意見。與莫妮卡相反，她有着引人注目的魅力，是擁有美麗銀髮和豐滿胸圍的少女。

「——！」艾爾娜的臉瞬間紅了。

莎拉溫柔地微笑着。

少女們所居住的陽炎宮外有一間小屋。

莎拉抱起腳邊的小狗。是一隻黑色、圓滾滾的，像苦巧克力一樣的狗。

「「「「「「「……………………」」」」」」」

兩人在「燈」中都很優秀，也很容易產生矛盾。

她的語速比平時更快。

「可是，實際上全部修好確實要花很長時間啊。」「……可是，老大好像不太希望我們破壞這棟宅邸……」「比起修繕，本大人更想進行改造。」「這傢伙的改造更危險，應該阻止比較好的。」「好好，大家冷靜點。隊長莉莉醬很爲難哦。」

「現在應該把每一秒都投入到訓練之中吧？之後再修理不就得了。」

連一直沉默不語的艾爾娜也漸漸開始表達自己的心聲，活躍地提出意見。

「昨晚，艾爾娜走在和這間小屋相連的走廊附近時，突然出現了一道長長的人影。艾爾娜嚇了一跳，頭撞到了附近的門，門就倒了下來，結果慘不忍睹的。」

「不咬人嗎？」艾爾娜抬眼問道。

「啊，所以艾爾娜前輩今天才一直沒有離開嗎？」

然而，房間內卻傳來了一道潑冷水的聲音。

「……說得那麼帥，你也只是不想增加值日的時間吧？」

除了一位少女——不過，話雖如此。

艾爾娜站在動物小屋外，呼喚着裏面的少女。

「太誇張了。」

「咱們馬上就要冒着生命危險去挑戰任務了哦？這樣是不是太悠閒了？」

「真，真的不咬人嗎？」艾爾娜依然保持着不安的表情。

以這兩個人——莫妮卡和莉莉爲中心，一個令人不安的計劃即將形成。

「要是害怕的話，進小屋不就好了嗎？」

當所有成員的視線都集中在緹婭身上時，她說道。

艾爾娜正在大廳一角用冰袋敷着頭降溫，那裏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包。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艾爾娜的氣息，抽動着鼻子。

在離小屋一步的地方，艾爾娜堅持說。

「哎呀，剛纔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粗口啊？」

「它從來沒咬過人，一起睡還會覺得很暖和。」

本來是沒有用途的倉庫，現在卻變成了動物小屋。小屋裏存放着狗、老鼠、老鷹、鴿子等無數動物。鷹和老鼠之間能夠毫無隔閡地共同生存，這到底是因爲鷹的智商高呢，還是因爲馴養它們的少女傾注的愛意呢？

「聽起來反而很令人開心呢。」

艾爾娜吞了口氣，向前一步踏入小屋內。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莎拉抱着的小狗。

認識兩週後，少女們對彼此漸漸沒有了顧慮。

結果，原本豪華的陽炎宮出現了許多破損。有好幾扇已經裂開的玻璃窗，凹陷的牆壁和破損的壁紙也數不勝數。

她含淚評論道。

「沒問題，我已經調教好了。」

其他的少女也像是要煽風點火一般，紛紛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莫妮卡像是覺得很無趣般說道。

她在給動物們喂特製的食物。動物們都很親近莎拉，用身體貼近她，又擦過去。

「我之前是覺得差不多該有人該提出來了。但既然沒人提，我就直說了。」

「但是，再怎麼說也不能是幽靈吧。」

「很痛的……」

「艾爾娜認爲是幽靈乾的——莎拉姐姐，你覺得呢？」

「所以就要放着不管嗎？」

她的頭髮很有光澤，是一位身材凹凸有致，令人着迷的少女。

「那個，可以先等一下嗎？」

「你又隨便說這種話了……總得有個限度吧？」

黑髮少女——緹婭舉起手。

「要不要借一隻給你？這孩子就可以作爲看門狗趕走幽靈。」

莉莉說着「好啦好啦」試圖勸解，兩人之間的火花卻越來越激烈。

「嗯—？對婊子來說，這種程度的發言就是在耍帥了嗎？」

緹婭露出優雅的笑容。

「如果是我的寵物就沒問題了。」

「說實話，咱不認爲這種程度的計謀就能打倒克勞斯先生。但是作爲收集情報的一環，或許不壞。」

「嗯……」

從平時的樣子來看，或許很難相信她怕生，但艾爾娜確實是內向的人。在一對一的情況下，能真正同她開展對話的人只有克勞斯和莎拉。

莎拉笑出聲來。

「莫妮卡姐姐在胡說八道的。」

「不不不！這個計劃我覺得可行。我們就轟轟烈烈地炸掉吧！一口氣炸掉！」

「肯定還留着呢。來吧！開始行動吧！」

「但是上次我們把門撞開放水攻擊後，根本就沒什麼效果嘛。」

「要說有多糟糕，」緹婭補充道，「昨天晚上，艾爾娜被壓倒了。」

「動物也很可怕的……充滿了危險的。」艾爾娜在小屋前寸步難行，「宅邸裏有幽靈，小屋裏有莎拉姐姐的動物……艾爾娜現在被逼得走投無路了的。」

「——這棟房子，是不是有點不妙了？」

「前門有鬼魂，後門有寵物的。」

「好像是因爲鉸鏈鬆脫，門就倒了下來。」

會議結束後，艾爾娜分析道。

艾爾娜會害怕是有原因的。她有不幸體質。據精神科醫生說，這本身是不可能的，是因爲她本人會無意識地尋求事故或事件，但具體情況還是個謎。

玩弄髮梢，自傲地主張着的是蒼銀髮的少女——莫妮卡。她的身材中等，擁有除了髮型之外就沒有什麼特徵的容貌。

「總之，這已經影響到日常生活了。我們先把壞掉的地方修好吧。除了打掃的值班之外，還應該再安排一個維修的值班。」

「房子確實會時不時被修繕，但是艾爾娜從來沒見過業者的。」

「怎麼裝炸彈？上週在窗戶玻璃上打的洞還能用嗎？」

「咱不同意。」

因此艾爾娜經常跑來莎拉所在的動物小屋。莎拉再次注意到這一點，對艾爾娜露出了笑容。

嘎嗚一聲。

小狗猛然咬住了艾爾娜的手。

「「……………………」」

事發突然，兩個人都沒反應過來。

疼痛似乎在逐漸加劇。只見艾爾娜的手臂顫抖，她咬住嘴脣，搖着頭，淚水從眼睛裏慢慢溢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非，非常抱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爾娜放聲尖叫的同時，莎拉的悲鳴也在小屋內響起。

到其他少女前來查看情況爲止，兩名少女的叫聲持續了五分鐘。

◇◇◇

夜晚十一點，在其他少女都睡着的時候，莎拉走下宅邸的樓梯。

0;嗚嗚，對艾爾娜前輩做了壞事……1;

回想起剛纔的慘狀，她不禁垂下肩膀。

幸運的是，艾爾娜的手上沒有留下傷痕。那個動作應該只是宛如撒嬌般的輕咬吧。但是，明明之前還自信地宣稱小狗不會咬人，卻立刻就發生了那樣丟人的事。雖然想好好教育一下小狗……

但是，還有一件事情要做——她必須向艾爾娜道歉。

0;艾爾娜前輩看到的「幽靈」一定是——1;

她嘆着氣來到一樓，突然注意到了什麼。

光線從廚房射出來，裏面傳來了餐具碰撞的聲音。好像有人在裏面。

少女們在這個時間段應該都在睡覺。另一個同居人也不會在這個時間喫夜宵。

不會真的是幽靈吧？

0;……或者是，是小偷？1;

「工具箱。每晚修補屋子和鋪面的就是你吧？」

接受他的道歉實在是太令人惶恐了。她知道克勞斯也有許多家務需要完成，他沒有任何需要道歉的理由。

「我，在培訓學校學習的時間是這個隊伍裏最短的。不，就算入學的時間相同，我也還不夠成熟，總之就是太拙劣了……」

「那，那個，擦盤子就交給我們自己做吧。」

「明天我也會告訴其他人的。把修繕的工作丟給你，真是對不起啊。」

「——我，我也知道自己是隊伍裏最弱的人。」

克勞斯停下了擦拭盤子的動作，疑惑地看向莎拉，看起來難以接受。

——沒有價值的自己，至少要爲周圍的人服務。

在克勞斯的催促下，莎拉只好退下。

「嗯？是莎拉啊。」

莎拉走進廚房。

已經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吐槽了。

老家的餐廳倒閉了，莎拉是爲了賺錢纔去當間諜的。其他的少女都懷抱着夢想和野心，自己的目的卻談不上有什麼高度。

克勞斯疑惑地看向她。

清晨，莎拉拍打着睡在牀上的莉莉的肩膀。

「嗯，爲什麼？」

從牀上摔下來的莉莉終於醒了過來，還說着「哈……！我是夢到了多麼可怕的冤案啊！」這般的戲言。

「早安，嗯？」莉莉睡眼惺忪地看向莎拉，「莎拉醬，你已經做好早飯了嗎？」

莎拉所擁有的，只有這份決心。

莎拉坦白道。

「關心現狀，爲同伴服務的精神非常了不起。特別是那份不想讓他人知曉的謙虛，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要有自知自明——培訓學校就是這麼教我們的嘛。」

「我在會議上都沒辦法發言，總是拖後腿……」

「莎拉，你今天先去休息吧，我已經瞭解你的想法了。」

「那，那個！」

直到第二天早上，莎拉才恍然大悟。

莉莉睜大了眼睛。

她掀開被子，毫不在意眼前的莎拉就脫掉了睡衣，換上宗教學校的制服，動作比任何時候都要敏捷。她在一眨眼間就做好了準備，跑出了房間。

「……嗚嗚，不要這樣。我可沒有偷喫點心哦。」

她把臉湊近鑰匙孔，確認裏面的情況。

「怎麼了？覺得我做家務很意外嗎？」

「嗯？」

「這不就是偷喫嘛！」

「正解。」

克勞斯誇獎了她一番，隨後投射出銳利的目光。

基於機密性的考量，陽炎宮不能僱傭外部的女僕。因此不僅是修理和打掃，就連飯菜也由少女們輪流值班。

「哎？」

一流間諜做着常規家務的情景讓她感到不習慣。既然是人類，克勞斯肯定也會喫飯、睡覺、洗澡、排泄，但這樣的認知實在很難和世界最強間諜的形象聯繫起來。

莎拉大聲喊道，使勁按住莉莉的肩膀。

但是，在多方面都具有老資歷的人物卻手拿白色的抹布。

離開時，她看向克勞斯的側臉。但是，卻無法讀懂其中的真意。

「修繕工作由我一個人來做就行了，前輩們還是好好休息比較……」

他是「燈」的老大、少女們的教官，同時也自詡爲世界最強的超一流間諜。

「……而且在以前的隊伍裏我排老幺，做家務已經成爲習慣了。」

「……培訓學校都是怎麼教的？」

艾爾娜目擊到的「幽靈」大概就是莎拉吧。

「哎？不，現在纔要開始吧？」

莎拉決定把事情說清楚。

「好，好的。」

「……你的意思是至少要幫忙善後嗎？」

「唔——這估計是！」

克勞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是啊……」

「但是有股很香的味道吧？」莉莉指出後，莎拉也察覺到了。

沒有實力的自己一定很適合採取這樣的行動吧。

「你做了什麼樣的夢啊？」

莎拉猶豫了片刻，但必須告訴他的使命感還是驅使她發出聲音。

「我做的事情，不用告訴任何人也沒關係。」

「不，這是我的訓練。畢竟間諜有時會僞裝成廚師或傭人啊。」

「每個人都具有多面性。」

「大家對我來說都是「前輩」。」

而且，克勞斯還有一個很大的誤解——

沒錯——修繕房子的人就是莎拉。她會在晚上溜出房間，把白天打碎的玻璃窗和門修好。

克勞斯眯起了眼睛，似乎察覺到了莎拉的困惑。

「我就是在擦盤子。」

更何況，剛纔莎拉還因爲不夠成熟讓同伴受傷了。

不知從哪裏飄來一股混雜着柑橘類的水果和橄欖油的香味。

莎拉自嘲地笑了笑。

「——好極了。」

「看起來像是在擦盤子。」

「您，您在做什麼？」

裏面的人輕易地感知到了她的氣息。

「如你所見。」

克勞斯邊說着邊迅速地把廚房裏的餐具取出，用幹抹布蘸水仔細地擦拭。那些是少女們平時使用的盤子。少女們已經洗過的餐具經過他的打磨，也變得更加閃亮。

莎拉用力揮了揮手，表示否定。

「不過，我無法認同只有你一個人在削減睡眠時間。如果你疲憊不堪，進而影響了訓練，那就應該全員一起修理。」

「哎……？」

◇◇◇

「肚子裏。」

莎拉的膝蓋開始顫抖。

「移到哪兒了？」

克勞斯似乎流露出了憤怒——聽起來是這樣。

「莉莉前輩，快起牀吧。今天是我們負責做飯哦— ？」

間諜培訓學校與一般學校不同，入學年齡並不統一。

但是，既然已經發現了，就不能逃避。就算要叫人過來也好，至少得確認小偷的長相。

在裏面的人是克勞斯。他是位高個男子。可能是因爲長髮披散及肩的緣故，這個美型的男人經常會被人誤以爲是女人。

莎拉不自覺發出了「咿」的狼狽叫聲。但冷靜一想，馬上就確認了聲音的主人是誰。

說完，他壓低了聲調。

今天負責做飯的是莎拉和莉莉——但莉莉一直在賴牀。

莎拉呆呆地望着他行雲流水般的動作。

她抓着牀單，夢囈着。像是要逃離莎拉的魔爪一般，在牀上翻滾。

他喃喃自語的表情中帶着一絲陰鬱。但是，這種變化過於細微，可能也只是莎拉的錯覺。

是誰記錯了輪班的時間嗎？

「……我確實靠近過櫃子……但是，並沒有喫……我只是稍微把點心移動了一下……」

要是帶一隻寵物過來就好了，她後悔不已。

「莎拉，你不也是這樣嗎？」

莎拉雖然已經十五歲了，卻只在培訓學校學習了兩年。再比如說，艾爾娜才十四歲，卻已經在培訓學校學習了四年，兩人的差距相當大。

「老、老師？」

莎拉回過神來，慌忙把一直拿在手中的工具箱藏在背後。

但是當莎拉看向他的臉時，他的表情又恢復到了平常冷靜的模樣。他重新開始擦拭盤子，用比剛纔更敏捷的動作收拾起堆積如山的餐具。

「莎拉醬，去廚房！」

莎拉莫名其妙地跟在她後面。

現在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走廊仍然昏暗，難以行進。壞掉的門被隨意地搭在牆上，邊上散落着牆壁和木材的碎片，到處都是危險。

或許還是需要徹底修繕一番比較好。

莎拉在腦海中思考着——

「嗯？」

香味越來越濃烈。廚房裏好像有人正在準備早餐。

她跟着莉莉跑下樓梯，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那裏。

「早上好，莎拉，莉莉。能幫我把其他傢伙也叫起來嗎？」

是克勞斯。

他正在平底鍋裏用黃油烤魚。

平時，他明明都和少女們錯開喫早餐的時間，今天卻不知爲何大大方方地烹飪着料理。而且從量來看，做的肯定是九人份的早餐。

「偶爾我也做頓飯吧，我是這麼想的。」

「果然是老師啊。」莉莉睜大了眼睛。

莎拉也啞口無言。

「……突然怎麼了？」

「對了，你們兩個，能幫我試一下調味汁的味道嗎？」

克勞斯遞過來一個小碟子。

面對讓人難以置信的景象，莎拉驚愕不已。

平時克勞斯只會準備自己的那份料理。而莉莉就會趁機偷喫，然後捱罵，簡直就是家常便飯。可是，今天他竟然特意親自下廚款待少女們。

「就算只有八個人，我也能最大限度地活用大家，發出指示。就算是老師也沒有勝算。」

克勞斯小聲地補充了一句吐槽。

「我也很高興，早起也確實值得了。」

克勞斯似乎早就料到會發生這種事，站了起來。

「靠食物釣魚的想法未免太淺顯了——」

「如果加上胡椒和紅酒，煮熟後就會喫到最高級的牛排醬了。」

莉莉迅速從混亂中恢復過來，舉起手。

「不是免費提供早飯了嗎？」

「是的，已經完成了……」

女孩們翻轉手掌，開始發出噓聲喝倒彩。一開始她們各自喊着「財富分配不均！」「zichan階級不可饒恕」「gongchan主義萬歲！」，但最終統一變成了「肉」。 （因爲某種原因只能用拼音打）

「放心吧，我也不是鬼，你們這邊會有利好幾倍。」

歡呼聲同時停止。

克勞斯眯起了眼睛。

「我想改變一下平時的訓練方式。如果贏了我就能喫牛排，輸了就要接受懲罰。」

在可靠指揮官的指揮下，少女們站在門前。克勞斯則在隔壁的那扇門前做伸展運動。

對決的方式如下。

「沒想到你們會這麼高興啊。」

這說不定是個陷阱。

期待落空了。

如果只從規則來看，少女們應該是相當有利的。畢竟人數上是八比一。

然後被罵了。

「不、不，這個提案雖然很誘人，但……」

「比咱更會做菜的人，也就只有克勞斯先生了呢。」

克勞斯與少女們進行比賽，內容包括修理門、清掃大浴場、打掃走廊、修補玻璃窗、擦窗戶等項目，速度是比賽的評判標準。每場比賽進行一輪，少女們只要在其中一輪中獲勝，就能喫上美味的牛排。當然也禁止暴力妨礙行爲。

「現在正在做處理，今晚應該會達到最美味的狀態。」

由於少女們和克勞斯進行過激烈的戰鬥，屋子和鋪面的門壞掉了好幾扇。必須用新的木頭填補門框，並安裝新的門柄。

「我要參加！」「艾爾娜也是的！」「我也參加。」「咱也參加吧。」「……啊，這樣啊。」

「那麼作戰的詳細情況——格蕾特，準備好了嗎？」

衆所周知，克勞斯的廚藝是專業的——不，甚至超過了專業級別。

她們終於明白了克勞斯的意圖。

「哎呀，如果由我來指揮，不就能完美地完成任務了嗎？」

「不，不愧是你呢。」

「關鍵是要利用人數上的差距。」莎拉皺起眉頭，「可是，要把八個人統率在一起確實很難……」

包括莎拉在內的少女們充滿期待地發出「哦哦」的歡呼聲。

少女們又開始打着手掌，叫喊起來。

所有人都被克勞斯抓住了胃。品嚐過那道美味的調味汁後，自然就能想象出牛排會有多好喫了。她們已經沒有拒絕克勞斯提議的理性了。

「買的鱘魚肉呢？」

少女們的表情凝固了。

「快點開始訓練。」

「調味汁尤其好喫。」莎拉讚歎道。

0;這傢伙，是認真的嗎！1;

「現在這樣就已經夠好喫了。」

第一回合——是修補脫落的門。

剛纔的掌聲也止住了，餐廳裏鴉雀無聲，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不容置喙的話語，讓少女們的感情都凝聚在了一起。

「有想對我們說的話嗎？」

少女們同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彷彿要蓋過莎拉驚訝的聲音般，大家紛紛表示要參加。

「但是，話說回來——」

「艾爾娜一輩子都會跟隨你的！」

莎拉發出了贊同的聲音。

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對決，沒有人提出異議。

「……如果想要牛排，要不要和我一決勝負？」

克勞斯似乎特意去早市採購了新鮮的原材料。

「——誰說那塊肉是給你們喫的了？」

這是在開玩笑吧——少女們雖然想當成是錯覺，但克勞斯嚴肅的表情說明他是認真的。

據說這樣可以磨鍊工作和潛入搜查所必需的技能。

早餐服務似乎是爲這場對決做好的鋪墊。

「我去把所有人都叫醒！」「我也馬上去！」

「你們淨喜歡喊些奇怪的口號。」

「那是我今晚的食物。」

「——而且，我剛從早市買來新鮮的鱘魚肉。」

少女們幾乎沒有將克勞斯的解說聽進去，只是以呼喊聲回應。

少女們立刻閉上了嘴。

「所謂的慰勞部下呢？」

「「「「「「「「老師♪老師♪」」」」」」」」

她們吐出了「理想中的老大 ！」「自稱•世界最強！」「與詞彙量形成反比的才能！」等各種各樣的讚美之詞，最終統一喊起了「老師！」。

「作爲上司，慰勞部下是理所當然的。」

莎拉皺起眉頭，謹慎地回答。

看來，似乎已經形成了格蕾特負責計劃，緹婭負責實操的分工。

「決勝負？」

克勞斯冷淡地看向少女們。

面對少女們的一致讚美，克勞斯面不改色地說。

「真不愧是老師呢，如果你每天都這麼做，我也不是不能當你的情人。」

爲了能夠作爲超一流的廚師在任何地方執行潛伏任務，克勞斯掌握了完美的技術。

現場響起一片歡呼聲。

緹婭的聲音帶有不可思議的魅力，即使在嘈雜的環境中也能自然地傳到耳中。

◇◇◇

「呃，那個……」

「「「「「「「「…………………………蛤？」」」」」」」」

全體少女一邊拍手一邊興高采烈地喊着「老師♪老師♪」。

「啊。」

被叫到名字的紅髮少女將文件交給緹婭。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就已經寫了足夠填滿文件紙張的內容。

緹婭看了格蕾特遞過來的計劃書後，得意地微笑起來。

大廳裏響起了鐘擺敲擊的聲音。

「這也是很了不起的訓練，絕不能偷懶。」

「「「「「「「「肉！肉！肉！」」」」」」」」

兩人拿着調味汁，分別叫醒還在熟睡的少女們。所有人都對克勞斯親自下廚的事實半信半疑，但當她們嚐到調味汁時都詫異不已，不一會兒就聚集到了食堂。

「本大人，覺得克勞斯大哥是老大真的太好了！」

當然，他的料理是珍品。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對實際工作沒什麼興趣，少女們的鬥志高漲。如果勝利，就能喫到最上等的肉。不用克勞斯說，她們也不會偷工減料。

「真是絕妙啊。」

壞掉的門有兩扇，位置上正好並列排在一起。

克勞斯一反常態的溫柔，而且，會給她們提供究極的款待！

「呵呵，讓老師見識一下我們的力量吧。」

緹婭露出自信的笑容，回應莎拉的不安。

然而，這樣的不安在嚐到調味汁的瞬間煙消雲散了。混合着芥末風味的濃郁橄欖油和清爽的柑橘香氣，動搖了少女們的理性。

唯有幹勁和氣勢不輸給任何人。

「吵死了。」

生菜、貽貝沙拉、鱈魚、吐司、南瓜濃湯，甚至還有作爲甜點的雞蛋布丁。作爲早餐，這些菜品實在是太豪華了，但因爲好喫，少女們都喫得津津有味。

「「「「「「「「老師♪老師♪」」」」」」」」

「——好極了。」

這是開始的信號。

「西比婭先測量修補部分的長度！」緹婭的聲音彷彿是直接在心中響起的一樣，「莫妮卡和莉莉負責切斷木材，做得差不多一點就好，莎拉在最後負責把防腐劑和油漆——」

「結束了。」

克勞斯的聲音幾乎在少女們開始行動的同時響起。

「哎……？」

緹婭愣住了。

莎拉轉頭看去，發現克勞斯面前的門像施過魔法一樣被修理得完好無損。剛纔還殘破不堪的門框現在連毀壞的痕跡都沒有了。

「怎麼做到的……？」緹婭喃喃着。

「與其用鋸子，不如用刀子以適當的動作切斷木材來得更快。」

「從開頭就無法理解……」

「要靠目測精準地掌握尺寸，接下來就要像從山上吹來的冬風一樣迅速地嵌入壞掉的門框，裝上合頁，然後塗上油漆就行了。」

「「精準目測」是什麼!? 」

重要的部分全都講述得很抽象。

莎拉再次回想起克勞斯的特點。

（——超直覺型天才。）

克勞斯幾乎都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展現技能的。就像常人無法用語言很好地解釋襯衫的穿法、紐扣的系法一樣，他也難以解釋技術的原理。

少女們無法掌握的神技，他下意識就學會了。

結果，他的指導笨拙得可怕，導致少女們只能不斷進行「襲擊我」這種愚蠢的訓練，這也反映出他異於常人的狀況。

除了指導，他都是萬能的。

這就是對「燈」的老大克勞斯的評價。

她確實是令人心服口服的人選。要論身體能力，莫妮卡和西比婭確實在「燈」里名列前茅。

這樣或許真的能贏。

「……………………」

莉莉也評論道。

緊接着，開始的信號再次響起。

「呵，沒用的。就，就算你想削弱我的戰意也——」

「嗯？」

每停頓一次，莫妮卡就會打出一次拳，莉莉也會發出呻吟聲。

「本大人，發現大姐們比想象中還要沒用，非常失望。」

第二回合——是打掃浴池。

莫妮卡焦躁地輕哼一聲。

就算是擦窗戶，結果也明顯是他以鍛煉出的超人技能取得壓倒性勝利。

而渾身溼透的莫妮卡則不停向她的腹部刺出直拳。

艾爾娜迅速計算起來。

「本大人覺得如果艾爾娜醬不過來礙事的話，本大人們就贏了。」安妮特說道。

但這對克勞斯似乎沒有效果。他移動刷子的聲音頻率一點都沒有改變過。

克勞斯太強了。

即使是在二樓的高度，對他來說應該也不在話下。

莎拉試圖阻止憤怒的莫妮卡，但莉莉本人卻強硬地說「我是不會屈服於拷問的」，所以她就放着不管了。最終直到克勞斯告訴她「莉莉，剛纔說的都是騙你的」，她才發出臨死前的慘叫大喊着「你這個可惡的叛徒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此刻可能在考慮這些問題。

「遵命——騷擾工作就交給我吧！」

她們達成了二連敗。

「聰明的你應該知道該怎麼辦了。」

因一次失敗而心灰意冷的緹婭、渾身溼透正在換衣服的莫妮卡和西比婭、捂着腹部蹲在地上的莉莉，在不知爲何有很多人掉隊的情況下，年下的少女們站了出來。

「嘿，老師。話說你有朋友嗎？沒有吧？讓我陪你玩玩吧？只要付錢就行了喲！莉莉醬我對孤獨的人可是很溫柔的！嗯？你怎麼不說話啊？難道是裝出專心打掃的樣子，其實在煩惱嗎？」

她們組成搭檔，開始打掃衛生。艾爾娜以輕盈的動作操作着掃帚，並且預判到突然從窗戶吹進來的陣風，成功地將大量灰塵揚到了克勞斯身上。但是，安妮特卻喊着「本大人來掩護你」拿出了她特製的清掃機器，機器因爲艾爾娜揚起的灰塵而失控。

（果然贏不了啊……）

唯一沒有受挫跡象的，恐怕就只有莉莉了。

第四回合——修補玻璃窗。

緹婭發出悲痛的聲音，雙膝癱軟，跪在地上。

「兩束花和三次搭訕基本上也差不多呢。」

「只要倒戈在我這邊就能獨佔牛排——你就沒有過這個想法嗎？」

但是，少女們的士氣並不高漲。

「莫妮卡醬，西比婭醬！淋浴噴頭突然就自己噴水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笑得很開心呢。」

「怎麼想都是你的錯！」艾爾娜憤怒地回懟。

莫妮卡的拳頭再次打擊在莉莉的肚子上。

「但是要減少人數，我們該怎麼戰鬥纔好呢……？雖然有人掉隊——」

——根本沒有勝算。

她現在正處於極其失落的狀態。

是艾爾娜和安妮特。

「對了，莉莉。」他沉穩地發話，「你贏了我又打算怎麼辦？」

莫妮卡看向第一回合的中心人物——緹婭，她蹲在浴室的邊緣，嘟囔着「嗚嗚嗚，爲什麼總是不順利啊……」，把臉埋在膝蓋裏。

莫妮卡發出怒吼，但緹婭似乎已經無法再行動了。

「輪不到你來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犯規了吧？」莎拉睜圓了眼睛。

在宅邸的庭院裏，少女們抬頭望着窗戶，神情憂鬱。

「如果贏了我，你確實可以喫到牛排。但肉可是要八等分的，你能喫到的只有一份。你這樣就滿足了嗎？」

「已經不能交給姐姐們了的。」

莉莉似乎已經確定了答案。她抓起手邊的淋浴噴頭，把閥門擰到極限。

跟比自己優秀的人作比較，其悲慘結果令人沮喪。

莉莉舉起手。

但是冷靜下來思考就會發現莫妮卡的判斷確實是最出色的，既現實又沒有完全違反規則。

莎拉也絕望地凝立着。

大廳裏，莉莉全身都被鋼絲捆綁着。

然後，少女們瞬間就被逼入了絕境。

就連在一旁聽着的莎拉都對她的挑釁感到惱火。

在煩人這方面，實在沒有人能比得過她。

「……就是這樣。」

「這樣反而能減少礙事的人，這次就以身體素質好的成員爲中心組隊吧。」

——八等分和獨佔，哪一個比較好呢？不，說到底真的能戰勝克勞斯嗎？做出什麼選擇纔可以切實得到肉呢？

在莎拉的期待逐漸高漲之時，莉莉像是要乘勝追擊般接近克勞斯。

「然後再派一個人來妨礙克勞斯先生吧。」

莫妮卡傲慢地哼了一聲，白髮少女做出了反應。

「……如果給我進貢包包的話，一次就能恢復了。送花的話三次就能恢復。」

「你啊！哎，你啊！到底要扯咱多少次後腿！你才能滿意啊？哎？」

（就連前輩們也完全不是對手……）

莉莉叫嚷着，向莫妮卡她們噴射冷水。

「物理攻擊纔算啦。」莫妮卡打了個響指，「莉莉，拜託了。」

「婊子的心理療法可真厲害啊。」

◇◇◇

「你就不能改改這極度脆弱的精神狀態嗎？」

場所是少女們平時使用的大浴場。

「……被男人搭訕四次就能恢復了。」

「又不是算數問題。」

莎拉和西比婭各自拿着刷子，清除起大浴場的水垢。從面積來看這次應該不至於瞬間就被反殺。莫妮卡和西比婭在地板上如同滑冰般輕盈地移動，擦拭地板。兩人的速度實在驚人，遠遠凌駕於其他少女之上。

莎拉只能對此嘆息。

是西比婭。她立刻轉動手臂，開始做起了伸展運動。

二樓的窗戶——總共四十扇，就比誰擦得更快。

「真的，就像怪物一樣呢……」

因爲少女們之前放過的煙幕，整個宅邸的窗戶都被燻黑了。內側的玻璃雖然擦乾淨了，外側二樓的窗戶卻一直髒得沒人管。大概是煙幕在向外排放時候沾上了煤灰吧。

然而，少女們在那之後也屢戰屢敗。

結果發生了艾爾娜不知爲何被清掃機器吸走的意外，少女們再次敗北。

一直吵個不停的莉莉的聲音停了下來。

◇◇◇

「……怎麼這樣。」

「首先，八個人全都負責修繕就太亂來了，就算再怎麼統率，人數都太多了。不如說很礙事吧？咱反倒是想問問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雖然少女們輪班值日時偶爾會清掃浴場，但黴菌和水垢已經開始在這裏堆積。現在他們將這個大浴場分成兩半，比賽誰先完成清掃。

「到底是怎樣啊！」

最終雙方都把失敗的原因推給了對方。

「五束花和一次搭訕，差不多就相當於兩個包包的價值的。」

換好衣服的莫妮卡再次以出色的速度和技術展開行動。被激怒的她採取了完全不依靠同伴的戰術，但是她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戰勝克勞斯，再次敗北。

莎拉撫摸着提婭的後背，提出疑問。

頭腦、身體能力、與他人有着天壤之別的特殊能力——

最後第五回合——擦窗戶。

莎拉只能愕然地評價。

「也就是說——該輪到我出場了？」

有種不好的預感。

「總之，先對第一回合進行反省。」

莫妮卡點了點頭。

第三回合——是大掃除。

可能是爲了提高同伴們的士氣，她不停呼喊着「肉—肉—」的口號。但是沒有人接話，本人最後又強有力地喊了一聲「肉！」進行收尾。

「那麼，怎麼分配任務呢？」

爲了尋找絕地反擊的方法，她抬頭望向窗戶。

她的表情很認真，但是——

「……一點不像是剛纔背叛的人說出的話呢。」

「一，一碼歸一碼嘛！」

對於莎拉的話，莉莉慌亂揮着手矇混了過去。

「——我是不會放棄的，直到把想要的東西弄到手爲止。」

不管怎麼說，她的精神力實在是驚人。雖說動機只是肉罷了。

「問題在於水呢。」莉莉輕聲說道。

「水是嗎？」

「因爲擦窗戶如果要追求速度的話，就要用肥皂水或者水啊。一股腦把水潑上去，把污垢清洗掉，然後用刮水器擦掉就能瞬間反殺了。」

刮水器是一種T字形的清掃用具，也是近年來發明出來的便利工具，可以用橡膠制的刀片去除大部分污垢。其正式名稱是橡膠刮水器。

「可是這裏是二樓，來回運水很麻煩呢—。這點雖然麻煩，不如用噴壺一點點把表面弄溼吧？」

莎拉看向已經開始準備的克勞斯。

他的腰上掛着大型噴壺。看來他也採用了噴壺作戰。

——如果有能把窗戶一次性全都弄溼的方法的話。

腦中突然閃過一個點子。

最簡單的方法是把水倒進罐子，然後潑上去。但是就像莉莉說的那樣，要準確地瞄準二樓的窗戶，來回搬運就很麻煩。如果把一部分人力分配給運水的話，擦窗戶的人手又不夠了。

（哎，可是……）

她不屑地說。

不過確實是讓人感到空虛的份量就是了，八等分的話一人一口就喫完了。剛開始莉莉的心情很低落，但在把肉喫到嘴裏的瞬間，她就激動地說着「好喫，肉～♪」，心情瞬間變好了。

莫妮卡同時抓住兩人的衣襟，事到如今纔開始對剛纔分出勝負的事情抱怨。三個人一陣吵鬧，互相叫嚷，場面一度非常混亂，之後莎拉總結道。

「兩週後就是要去執行拼上性命的任務了吧？你覺得還有那種時間嗎？」

「昨天也說過了，咱反對。」

莫妮卡停下腳步，覺得無聊般皺起眉頭。

只有莫妮卡一臉不情願，但最後還是冷淡地承認。

克勞斯爽快地承認。

她可以堂堂正正地說出這句話來。

莎拉小心翼翼地看向同伴。同伴們似乎都對平時不怎麼發言的莎拉的提案感到意外，臉上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就像在操縱自己的手腳一樣操縱動物們。

是克勞斯。

——莎拉正在積極發言。

同伴們在看不到勝機的情況下着手準備擦窗戶。

「我當然很尊敬優秀的莫妮卡前輩哦。」

「可是，修繕也是一種很好的訓練啊，不是隻有鎖定目標行動纔算是間諜。」

莎拉感激地收下了克勞斯的好意，把肉餵給寵物們。除了只喫特製食物的鷹，其他動物似乎都很高興能喫到平時喫不到的美食。

「莎拉，你可以更積極一點。確實，現在你可能會覺得自己落後於其他人。但是，今後你的能力和心態也會在很多地方大放異彩。」

「咱會妥善處理的。」

莎拉大喊的瞬間，一隻小狗跑了起來，用頭頂着籠子瞬間回收了所有的空罐，回到莎拉身邊。

即使沒有完美的指揮能力，沒有出衆的身體素質，甚至沒有百折不撓的精神，但還是有隻有莎拉才能做到的事情。

莎拉往空罐子裏注水，又遞給鳥兒們，讓它們傳遞給同伴。她離開廚房，確認庭院的狀況。

就在莎拉整理思緒的時候，開始的信號已然響起。

那天晚上，莎拉在前往動物小屋時，發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老師，難道說…」

莫妮卡閉口不言。

「你偶爾會來這裏嗎？」

「喬尼氏！ 」

順便一提，克勞斯給失敗者的懲罰是修復房屋剩餘的破損部分。而現在是完成了相當辛苦的工作後的晚餐。

「……我也不是沒這麼想過，不過，果然還是說過頭了嗎……？」

這時，莎拉站了起來，叫住了她的背影。

「算了，不也挺好的嗎？畢竟他也出於同情分給我們一塊肉了。」莫妮卡安慰道。

◇◇◇

她鼓起勇氣大聲說道。臉頰開始熱了起來。

莎拉緊緊抓住自己的帽子，低下了頭。

「……爲什麼會這麼想？」

接着，其他女孩開始鼓掌。她們似乎也認爲如果宅邸能變得乾淨整潔一些會生活得更加舒適，接受了莎拉的發言。

她幹勁十足地舉起手。

最後一輪比賽說起來很可惜，但最終還是克勞斯技高一籌。他以超人的運動能力擦拭窗戶，以一秒之差獲勝。

「果然還是重新設置修繕值日生的排班吧？這樣做比較好哦。」

「嗚哇，太遜了。」「沒話反擊了呢。」

看樣子他是把沒處理過的剩餘牛排肉端了過來。

最終，少女們敗北了。

「是呢……」

「代號『草原』——東奔西走的時間到了！」

他拿着煤氣燈，溫柔地撫摸着鷹的腹部。他腳邊的水桶裏盛有生肉。

這樣比用噴壺要快。

莎拉窺視着敵人的情況，克勞斯正從一扇窗戶移動到另一扇窗戶，兩人四目相對。

「昨天我不是說過了嗎？人具有多面性。」

她們的眼神裏充滿了驚訝。

三百克。

「我喜歡動物。」

緹婭和莉莉同時笑了出來。

「今天的MVP是你和這些孩子吧？」

「真意外。」莎拉笑了，「因爲你給人的第一印象有點冷淡。」

「那個，我可以提個小建議嗎？」

——調教。

（幹得不錯嘛。）

「因爲你看起來很習慣的樣子，而且艾爾娜前輩也說過看到幽靈了。」

「那咱該睡了，感覺有點累了。」她把收拾的工作交給其他人，準備離開餐廳。

她回應克勞斯的視線，吹了聲指哨。

周圍的少女們目不轉睛地盯着莎拉。

少女們似乎僅憑這點就明白了。她們從鳥那裏接住罐子，把裝在裏面的水全部潑灑在窗戶上。然後，把整扇窗戶都弄溼後，少女們用刮水器利落地把窗戶擦拭乾淨。

「不過，值班又是另一回，大家平等地來輪班吧。」

感覺他的眼神在這麼說。

「如果沒有你們扯後腿，咱就贏了。」

「嗚嗚，肉啊！」莉莉在食堂裏哭了起來。

緹婭似乎理解了她的意圖，只喊了一聲「大家！」這種最基本的必要傳話。

「巴納德氏！艾登氏！」

「各位！」莎拉大聲說，「請上到二樓的窗戶前，一個人負責擦一扇！」

隨着她的號令被放飛的，是眼神精悍的老鷹和圓滾滾的鴿子。它們把鉤爪勾在裝了水的罐子的提手上，用力地翱翔起來。

莎拉突然注意到他的側臉。

莫妮卡打了個哈欠。

克勞斯認同了她們在五場比賽中獲得的最令人惋惜的戰績，只給她們烤了一塊牛排喫。

◇◇◇

——那是爲了自己而準備的比賽吧，是爲了讓自己展現出閃耀的瞬間。

克勞斯溫柔地注視着啄食生肉的動物們。

莎拉突然想到一件事。

一開始她還以爲是在說自己，但還是對「拉長的影子」這個說法有些在意。當然，就算是莎拉的身高也會隨着光線的角度產生陰影——

「艾爾娜非常贊成的。」

「老師。」

「……本來單單打掃和做飯的值班就很麻煩了。」

——只有自己能採取的手段。

準備工作瞬間完成。

少女們一瞬間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很快就開始聽從莎拉的指示。她們把指尖嵌入牆壁的凹陷處，輕快地爬到了二樓。

這就是莎拉所具備的才能，能夠將人類無法完成的任務變成可能的技能。

「還剩下很多新鮮的肉，這些孩子能喫嗎？」

少女們扔掉空罐，朝着下一扇窗戶行進。

「這樣好嗎？我是很高興啦，但在老師看來它們應該只是普通的動物……」

少女們似乎領先了一步。莫妮卡和西比婭發揮天生的爆發力，一扇接一扇地完成任務。

「莫妮卡前輩現在不也經常偷懶嗎？」

也許克勞斯從一開始就計劃好要招待寵物們了。脂肪含量較少的裏脊肉正是適合餵養動物的部分。

即使是在空中，也有向同伴送水的方法。

莎拉當然看穿了他的意圖。

「……………………」

趁此間隙，莎拉潛入一樓的廚房，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現在纔剛要開始哦。」

繼續發言的是艾爾娜。

克勞斯大概是想傳達這一點吧。

他打着訓練的幌子，特意爲莎拉準備了適合自己發揮作用的情形。這是比起單純的鼓勵，更加明確的表達方式。

——所以，自己才能堂堂正正地主張自己的意見。

莎拉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怦怦跳個不停。

「我知道了。」

「——好極了。」

克勞斯點了點頭。

似乎是已經完成了重要的事情，他又抓起一塊新的裏脊肉放在黑色小狗的面前，小狗忘我地啃咬起來。

「尤其是這孩子，特別可愛。」

克勞斯靜靜地喃喃道，看樣子很喜歡它。

「它是喬尼氏哦，剛出生的時候有咬人的毛病，不過最近變得很老實了。咬人的情況……只發生過一次。」

「發生過一次嗎？」

「稍微咬了下艾爾娜前輩的手。」

「很有她的風格。」

克勞斯眯起眼睛，撫摸着小狗的喉嚨。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沒有問題了。我已經習慣和動物打交道——」

嘎嗚一聲。

小狗緊緊地咬住了克勞斯的手。

「「…………」」

兩人同時沉默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大顯身手的瞬間應該也會到來。

他說得沒錯。對一個人的評價不能單憑一面印象來決定。根據時機和狀況，人會表現出不同的一面。世界最強的間諜也有被狗咬住，拼命逞強的時候。

雖然做好了被斥責的心理準備，克勞斯卻相當淡定。

連狗都調教得不完全的不成熟間諜，總有一天——

直到現在小狗都還在咬着克勞斯的手。即使是輕咬，尖銳的牙齒應該也刺進了他的皮膚。

又看到了克勞斯令人意想不到的一面。

「你剛纔在強忍着疼痛吧？」

「你覺得我會失敗嗎？這只是在嬉鬧罷了。」

抱着一線希望，莎拉慌忙拉開了小狗。

雖然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但莎拉還是在心裏湧起了笑意。

「沒有，那種事。」

但是，克勞斯被啃咬的現狀並沒有改變。

「沒必要道歉，這是表示友好的信號吧？」

「……那個，你該不會是在逞強吧？」

表情也泰然自若。

「我當然不覺得你會失敗……」

「不，一點也，不疼。」

有種一切都陷入了停滯的錯覺——然而，莎拉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狀況，臉色發白。

「呃，不，可是……」

莎拉戰戰兢兢地問。

「對、對不——」

克勞斯平淡地說。

「斷句也太不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