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變裝

世界上充滿了痛苦──

在以往的世界裏，戰爭只要維持幾個月就會結束。各國即使彼此憎恨，只要物資用盡就無法作戰。縱使正在打仗，到了收穫麥子的時期也必須中斷。一旦子彈耗盡，就只能乾脆認輸、撤退──在科學技術進步之前是如此。

亦成爲工業革命基礎的蒸汽機，令船隻、火車等運輸技術有了飛躍性的發展。人們因此能夠大量生產戰爭物資，從其他大陸供應數量龐大的穀物給戰地，甚至可以從殖民地輸入軍人。

戰爭一度被掀起後，竟超乎大多數人的預期，一共延續了好幾年。

這場戰爭沒有贏家。參戰的所有人類都如此確信。

──戰爭的CP值太低了。

經濟停滯，國民疲弊，國力衰落。唯一獲得好處的，是那些持續供給物資而沒有參戰的其他大陸的國家。這麼做太不值得了。

所以，世界各國轉換了想法，認爲不能再掀起戰爭，並且成立國際性和平組織，進入協調的時代。當然，各國並未捨棄自己的野心，只不過沒有必要在臺面上兵戎相向。要獲取資源──也可以使用別的手段。

於是，「光明戰爭」就此告終。

新時代所上演的，是間諜們的情報戰──「影子戰爭」。

迪恩共和國也參與了「影子戰爭」。

大戰之前說起諜報機關，就是陸軍情報部和海軍情報部。可是，這兩者感情不睦，再加上軍方特有的嚴格紀律，使得諜報機關的水準相當低落。於是在世界大戰期間，超越那兩個情報部的組織「對外情報室」成立了。

對外情報室的中心，是傳說中的諜報機關「火焰」。據說擁有從中世紀便存在於王族手下，並且在人民革命時幫助他們逃亡的經歷，然而詳情至今依舊是個謎。在各軍情報部的元老和「火焰」的合作下，對外情報室表現活躍，也對世界大戰的結束做出了貢獻。

然後，世界大戰結束後十年──

陰謀與背叛毀滅了第三十八代的「火焰」。

可是，唯一倖存的青年決定繼承其意志。

並將某個臨時團隊，升格爲正式團隊。

第三十九代的「火焰」。爲了與上一代區別，於是取了另一個名字。

其名爲「燈火」──

◇◇◇

「燈火」的據點位於迪恩共和國的港都。

留下沒有得到任何解釋的少女們愣在原地。

這裏是對外情報室。和樸素的名稱相反，這個房間設有萬全而牢固的保全措施。必須經過內閣府的警衛准許放行，以專用鑰匙搭上電梯、輸入密碼，才總算能夠來到這裏。房內，擺在紅色地毯上的只有桌子和沙發。是一個沒有事務人員，只有一名男人常駐於此的陰森空間。

「那是例外。沒有她們幫忙就無法達成。」

面對少女們來襲，克勞斯則是──

百合拉着克勞斯的手，喜孜孜地說着這十天的經歷，連放下行李的時間都不給他。

依舊保持冷靜的態度。

「我也很想讓她們累積經驗，可是，這又不是上班族在談判交易。我怎能隨便帶還不成熟的她們去執行任務呢。」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也是。」

餐廳的門敞開着。

──第一，他是「燈火」的老大。麾下率領了八名少女。

猜測到某個男人的背叛，做出不可能獨立達成的判斷。那是逼不得已的選擇。

門後、桌巾底下、天花板上的吊燈，多名少女從那些地方一躍而出，撲向克勞斯。

也沒聽見樓上傳來腳步聲。

克勞斯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便開口詢問。

「因爲實力不足。」

「咦？」

纔剛這麼說完，百合就定睛窺視着克勞斯。

「她們不是達成過一次任務了嗎？」

移動視線張望也不見其他少女的身影。

「當然很充實啦。畢竟還有薪水可以領嘛，就連這十天都有喔！」

特徵二──克勞斯是教官。

「對了，其他人呢？」

百合心有不甘地握緊拳頭。

「──好極了。」

百合「嗯～」地鼓起臉頰。

「不過，我必須說，我充分感受到了妳們的幹勁──好極了。」

「老師纔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名叫百合。亮麗的銀色長髮和豐滿胸部爲其特徵，臉上無時無刻都帶着笑容。她同時也是統率八名少女的隊長。

他是一名長相俊美的男性。假使沒有注意到他的身高，就算誤認爲女性也不奇怪。體格纖細，還有一頭遮掩住端正面容的長髮。他是刻意將自己的頭髮留長，而那麼做讓他的外表顯得十分中性。實際年齡爲二十歲，但是過於沉穩的態度卻讓他感覺將近三十歲，甚至是三十多歲。

特徵三──他超級我行我素。

「很遺憾，其他人都還在休假。她們實在是太鬆懈了。」

直到最近，整棟建築都因爲某個原因而被設置了竊聽器，不過現在已經拆除完畢。這座保有機密性的陽炎宮，堪稱是即使被鎖定位置，任何人也無法判斷內部狀況爲何的鋼鐵要塞。

「唔……虧我還想說就算是老師，剛休假完一定會很鬆懈！」

「簡直輕而易舉。」

內閣府的一室裏，頭髮斑白的男人露出錯愕的表情。若是平常，他總會散發出彷彿要射殺對方的銳利目光，然而此時他的表情卻盡是困惑。男人將混雜了白髮的頭髮往上撥，望向手邊的報告書。

「…………」

克勞斯說完「那麼，妳們就努力訓練吧」，就順手抓起桌上的蘋果，轉身離開了餐廳。

「燈火」在臨時團隊時代，完成了一件非常艱辛的任務。由於在任務達成之前完全沒得休息，於是就安排了一段時間讓她們休假。正好對外情報室也支付了成功報酬，而且是對十幾歲的少女來說過於豐厚的金額。

──不計手段，讓克勞斯宣佈「投降」。

「首次任務已經結束了喔。」

百合以外的七名少女同時展開奇襲。

對着剛休假完立刻就挑戰這道課題的少女們，克勞斯點點頭。

「當然幹勁十足啦！」

「你都讓少女們正式加入了，怎麼不把她們帶去呢？」

「當然，我認同她們的才能，總有一天會讓她們參與。只不過，現階段還太早了。」

下個瞬間，潛藏各處的衆多少女現身。

料理已經擺上桌。純白色的桌巾上，排放着厚切培根、水果盤，以及葡萄酒瓶。

克勞斯決定要爲沒有讓她們回培育學校一事負責。

然後倏地將桌巾拉過來。

每個人手中都拿着捆綁用的鐵絲。

克勞斯給了少女們十天的假期。

「因爲『燈火』已經不是臨時團隊，而是被認可爲正式團隊了，當然會意氣風發啦！成立後值得紀念的首次任務，我也一定會成功達成！」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告訴我們訣竅啊……」

「你的國外之旅充實嗎？老師的旅行地是萊拉特王國對吧？好好喔，那裏的美味海產很有名耶～」

克勞斯重新環視那棟壯麗的洋房。

「──其實我是騙你的啦。」

克勞斯也有十天沒見到她了。

可是，克勞斯卻不得不偏了偏腦袋。

她們彼此互望，整理狀況，好不容易纔察覺「我們沒有被找去執行任務」的這個現實──

少女們個個表情僵硬。

「……雖然難以置信，但如果是你就有可能辦到。」

彷彿早就料到這場襲擊一般，他扭身閃避第一次的攻擊後，用他那細長的手臂抓住桌巾。

「是啊，好久不見。」

就在克勞斯踏進餐廳一步時。

洋房裏太安靜了。

最具特色的特徵有三個。

甚至沒有對部下們突然使出暴力表示憤怒。

那是克勞斯給予少女們的課題，於是她們爲此日夜努力鑽研，不停和克勞斯交手纏鬥。

房間的主人，被稱爲C的男人按住眉心。他是對外情報室的室長。

那是一名惹人憐愛的銀髮少女。

百合吐舌說道。

「一流間諜纔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鬆懈下來。我認同妳們的成長，但還是差遠了。」

「啊，老師也回來了啊！好久不見！」

「我還買了伴手禮要給老師，請務必跟我到餐廳來！」

一股香氣從餐廳的方向飄來，是培根煎過的味道。那應該就是她帶回來的伴手禮了。她似乎特地配合克勞斯回家的時間，替他準備了餐點。

她們似乎在休假期間有充分地養精蓄銳，每個人的說話聲都鏗鏘有力。

可是，事情應該要謹慎地進行。

克勞斯即刻回答。

◇◇◇

「奇襲時要輕柔。我說完了。」

百合緊握兩隻拳頭。

克勞斯淡淡地說。

「在萊拉特王國有三件、國內有兩件，我已經全都搞定了。接下來應該是第六件了。」

彷彿可以聽見她們對於成立後的首次任務的滿心期待，產生裂痕的聲音。

桌巾上的餐具動也不動。

她邊說邊手舞足蹈，激動到呼吸濁重。

他將桌巾像撒網一般扔向少女，七名少女就這麼一併被捉住，滾落在地。

可是，這次克勞斯所達成的任務，全是憑他一人就能完成的難度。非但不需要，應該說，假使帶少女們去，反而有可能將她們捲入無謂的危險之中。

「你一個人達成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我的確是品嚐了不少。妳的假期過得如何？」

自己教導、訓練，以及引導。

他坐在椅子上，飲啜室長所泡的咖啡。還是一樣難喝。

她們齊聲朝着克勞斯的背影發出怒吼。

悄然矗立在國內數一數二的商業都市裏。在商行林立的城市一隅，有一棟名爲佳瑪斯宗教學校的小型建築。沿着該建築倉庫內的隱密通道前進，位在盡頭的是廣大的庭院和建築。那棟豪華的洋房名爲陽炎宮，據說從前是王族的隱密居所，是一座名符其實的「宮殿」，然而真相如何連裏面的居住者也無法掌握。

「燈火」的少女們在培育學校是一羣吊車尾的學生。儘管擁有聰明才智，卻因爲某些狀況而不適合在培育學校生活。克勞斯身爲率領她們的老大，同時也是讓她們的才能盛開的教官。

然後，她對着身後依舊被桌巾纏住的其他少女問道「妳們也是這麼想的吧？」，結果得到「首次任務，儘管放馬過來吧！」、「是時候展現我們的團結力了！」這樣的回答。

睽違十天再次回到據點，克勞斯打開門，沿着鋪了地毯的走廊前進，結果一名少女跳出來，笑盈盈地對他揮手。

「……希望你不會這麼說，結果幾年後卻搞砸了。」

「聽你的口氣，你好像已經看透似的。」

「你確實有可能犯這種錯誤。」

室長以銳利目光盯着克勞斯。

克勞斯則對他投以冷淡的眼神。

「既然如此，你可以介紹剛剛好的任務給我嗎？」

「剛剛好？」

「難道沒有生命危險度低，又能夠累積經驗的任務嗎？」

「哪有那麼好的事。」

只是姑且問一下，結果得到冷漠的回答。

「這樣的話，我想暫時不出任務了。該做的工作我已經完成夠多了吧？接下來幾周，我想要盡力教育部下。另外也想收集『蛇』的情報。」

「你應該很清楚那樣是不行的。」

室長將檔案疊放在桌上。

大致看上去，一共有好幾本。每一本大概都是新任務吧。

「…………」克勞斯默默地回望室長。

「你的表情一臉嫌惡耶。」

「我本來應該可以放一個月的假纔對。」

「因爲你的臉色稍微好轉了啊。」

室長繃起一度緩和的表情。

「但是，你應該知道吧？就連你我交談的此時此刻，帝國也正把卑劣的間諜送進來，侵略這個國家。」

他無法具體說明自己的行動。就好比人無法清楚解釋怎麼穿襯衫和扣扣子，他不會教導他人間諜相關的技能。他之所以會採取「打倒我」這種前所未聞的訓練方式，原因就在於此。

克勞斯返抵陽炎宮時已是深夜。

陽炎宮裏有大浴場和浴室。前者是少女們，後者則是克勞斯在使用。

葛蕾特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的名字──是葛蕾特。

「要是我在報告書上寫『不自覺就成功了』，上頭會叫我別開玩笑。」

「謝謝。不過，妳沒必要特地起牀喔。」

總之就是覺得不自在。

「爲了保護『火焰』所深愛的國民，我也只能接受了，不是嗎？」

那份文件被誇張地用漆黑紙張和繩子裝訂起來。

雖說是意外，但還是被看見裸體了，心裏會厭惡是很正常的事。要不然，雙方的關係也應該會變得尷尬。可是，爲什麼結果卻是相反？莫非她想要見到自己裸體的對象負責？那種性價值觀與其說落伍，應該說相當扭曲。

「嗯？」

「老大今天這麼晚回來……明天應該可以比較悠閒了吧？」

由於這裏和內閣府所在的首都有段距離，因此無論如何都會晚歸。

可是，四處卻都不見少女要衝出來的跡象。

克勞斯抓起那份檔案，啪啦啪啦地輕輕翻閱。檔案共有近百頁。不到十秒鐘他就翻到最後一頁，然後將檔案撕破。

在開門之前，他就不自覺地猜想脫衣間有人。

那是發生在執行奪回生化武器任務之前。

「不要用沉默表達不服。」

克勞斯嘆了口氣。

除了玄關，整棟建築都熄了燈。少女們似乎已經就寢了。時鐘指向了深夜十一點。以青春少女來說，這個時間上牀睡覺好像有點早。大概是克勞斯不在時她們也勤奮訓練，所以累了吧。大廳裏，無數間諜道具散落一地。

克勞斯一邊感到佩服，一邊擺出架式準備迎接襲擊。

在克勞斯心中，應該被稱爲「老大」的就只有一人。只有代號「紅爐」的上一任老大。

師父過去曾一再地教導他。

「如你所見。」克勞斯回答。

總覺得怪怪的。

爲了達成重大任務，克勞斯也對自己進行了訓練。一來是爲了預做準備，二來也是因爲好玩，他在「前來拜訪克勞斯的同僚」的設定下變裝成其他人，造訪了陽炎宮。他讓完全沒察覺的少女們相信「只要讓克勞斯喝高級葡萄酒，他就會酩酊爛醉」的謊言，還順便從百合口中得到「我經常偷喫老師保管的罐頭」的證詞。其實克勞斯早就發現東西少了，結果果真是她啊。

「不愧是老大……」

因爲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只有間諜──

「他們令政治腐敗、竊取發明、引導國民成爲順從的愚民。我們的同胞爲了阻止帝國的侵略，正在敵營努力從事諜報活動，而且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火焰』的喪失，對我國造成了莫大的影響。」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對克勞斯如此體貼。在上一回任務的執行過程中，她也明顯地表現出對他的仰慕之情。

「不嫌棄的話，請讓我擁你入懷……」

克勞斯回憶起──她的態度轉變的那一天。

「我知道『燈火』還不成熟，也明白現階段由你一人出馬是沒辦法的事。」

那是克勞斯十分不擅長的領域。

「我已經記住了。」

正當克勞斯覺得莫名其妙時，只見葛蕾特大大地往兩旁展開雙臂。

「老大，我帶了紅茶給你……」

「沒關係，只要是爲了老大……」

他又把一本厚厚的檔案放在桌上。

結果導致工作堆積如山。

克勞斯好幾次都這麼告訴她，但是她卻完全沒有聽進去。

這是哪門子的提議？

要敲門嗎？如此心想的他伸出手，又停下動作。

當然，他在報告書上有羅列出最低限度的情報，也有記載大致的經過。可是一旦被要求具體性，就會有很多部分是憑感覺回答。

只要提及「火焰」的名字，克勞斯就很難反駁。

葛蕾特站在那裏──全身赤裸。

「我說過好幾次，不要那樣稱呼我。」

「見到什麼？」

葛蕾特沒有回應他的話，逕自開始準備紅茶。她從茶壺中，將紅茶注入加熱過的茶杯。克勞斯無意識地確認了她有沒有下毒，不過看起來並沒有。她似乎真的是出於善意這麼做。

◇◇◇

從那天起，葛蕾特的態度就變了。

「老大……」

室長大概是看穿這一點，才故意提起吧。

打開門，是一名將茶壺擱在托盤上的少女。

「可是，這個充滿痛苦的世界沒辦法等待你們成長。」

當克勞斯還沉溺在回想之中，葛蕾特這麼問道。

「什麼事？」

他立刻做此判斷，然後退出脫衣間。

葛蕾特「啊，也是」地發出聽似愁苦的低吟。

她是部下，不是女傭，所以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

「………………」

沉靜的語調。

即使有不想接受的事情，只要那是出於私情，就必須將之排除。

「尤其能夠達成這項任務的人──就只有你。」

克勞斯仔細觀察動作俐落的少女。

身穿不習慣的衣服，讓他渾身是汗，於是他前往浴室。

（我實在想不通，我有做出什麼令她產生好感的行爲嗎？）

「…………」

少女留着一頭紅色鮑伯頭。身材苗條、四肢纖細，宛如一尊精巧的玻璃工藝品。給人感覺好像只要稍微粗魯一點就會將她弄壞。

她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

「不，我想很難。因爲我接下了重大的任務，而且也被命令重寫報告書。」

從室長的眼中，可以窺見些許驚愕之情。

正當克勞斯在自己房裏鬆開領帶時，有人敲了房門。

「好大膽的色誘啊。不管怎樣，我得先誇獎妳的勇氣纔行。」

「妳腦袋撞到了嗎？」

「這個茶葉的品質真好。應該很貴吧？」

戲劇性的事件──儘管不到那種程度，但如果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倒是有。

少女們沒有理由要使用浴室。這大概是襲擊自己的計謀吧。既然如此，裝作沒發現纔是禮貌之舉。他這麼心想，打開了門。

「這樣啊，謝謝妳。」

「……老大。」葛蕾特抱着浴巾，淚汪汪地渾身發抖。

（……回頭想想還是一頭霧水。完全沒有會被她喜歡上的要素。）

「……我在旅行地發現香氣馥郁的紅茶，心想一定要讓老大品嚐一下。」

「咦？」

「……給老大品嚐的紅茶不能是便宜貨。」

「重寫……？像老大這樣的人也需要重寫？」

「那樣成何體統？」

室長眼神一利。「你打算拒絕？」

「不必那麼害羞……你可以儘管向我撒嬌沒關係。」

無法休息片刻。

「因爲我承接的任務，多半是別人曾經失敗過的，所以會被要求詳細記載以作爲今後的對策。」

「…………」

騙過少女們之後，他解除變裝，想要去衝個澡。

她立刻抓起浴巾蹲下來，但是已經太遲了。克勞斯已經目睹她一絲不掛的模樣。白皙通透的肌膚，線條柔美的長腿。連平時遮掩住的部位也躍入眼簾。克勞斯不禁反射性地低喃一句「真美」。

還沒打開看，就知道是一件棘手的任務。

好激烈的攻勢。

該不會是被同伴灌輸了奇怪的想法吧？

「我姑且問一下，這是在進行色誘的訓練嗎？」

「不是，我絲毫沒有要欺瞞老大的意思……」

她一臉遺憾地低下頭。

「我只是希望老大休息一下……」

「休息？」

「……上一次的不可能任務能夠成功，幾乎都是老大的功勞。不僅如此，現在所有任務、雜務，以及教育我們的工作，也都是你一人包辦……」

所謂上一次的任務，指的大概是奪回生化武器吧。

儘管一切和計劃得一樣，但她們確實是在敵人的控制下行動，與一流間諜之間依然存在着實力差距。於是克勞斯採取了讓她們成爲誘餌，幾乎由自己獨力解決的手法。

「像是疲勞之類的……」葛蕾特屏息：「你應該也累積了不少……」

她特別強調了「之類的」這幾個字。

不去細究或許對自己比較好。

「我很高興妳有這份心，不過我勸妳現在還是專心訓練。以目前來說就是襲擊我。」

「唔！居然邀請我在夜裏私通……！」

葛蕾特尖聲驚呼。

克勞斯蹙起眉頭。

「葛蕾特，下次妳來我房間時記得帶別人來。」

「唔！而且還要求多人……！」

「光憑我一人實在吐嘈不完。」

室長另外又交給克勞斯一份政治家的資料。

最後室長說道：

（我應該如她所說的好好休息嗎？可是我──）

「目標的名字是『屍』──這是我剛纔取名的。據說對方的外表和死人一樣。」

「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別件任務要交給你。」

必須要有狀況相當嚴苛的心理準備。

「成長到不會忘了帶解毒劑的程度嗎？」

被判斷不可能繼續進行的任務──不可能任務。

雖然室長說自己的臉色好轉了，但是他的話不可信。

毒藥──說起這個團隊裏會用毒的人，就只有那名少女。

「這是第一課的團隊追查『屍』所得到的情報。你要好好珍惜。」

刀。那是師父基德的武器，如今則也成了他的遺物。

克勞斯打斷思緒混亂的百合的話。

（但要是她們有所成長，就另當別論了……）

「讓少女們參加吧。光憑你一人是辦不到的。」

正當他準備離開儲藏室時，發現門把被設下陷阱。死角里有針。假使不小心握住，就會傷到指尖。

既像父親、亦如摯友，曾經是一家人的男人。

他一邊回想讀到的資料，一邊研擬計劃。室長的威脅並非虛張聲勢。這次的規模儘管小，但是單純就難度而言，確實更勝上次的奪回生化武器。

「這個妳不需要擔心。即使是我單獨達成的任務，成功報酬也會均分給妳們。」

──這次一定要守護到底。

（比起擔心我，應該以她們的成長爲優先纔對……）

室長卻又給了他另一件任務。

「咦？你爲什麼硬是把我帶來？莫非，這是所謂的兜風約會──」

她的語氣中蘊藏了濃厚的情感，不見平時的輕挑態度。

「妳們想要參加任務嗎？」

說到底，方針只有一個。

茶壺被留在房間裏。裏面裝了滿滿的紅茶。

他已經預料到室長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室長一副像是對小孩子的惡作劇感到傻眼般，態度從容地嘆氣。

那就是迅速完成簡單任務，然後爲殺死「屍」做準備。

「連遊戲也談不上。」

克勞斯在紅茶香氣瀰漫的房內，思考少女留下的話語。

全世界反帝國派的政治家接連意外身亡。死因是墜死。雖然有留下暗示爲自殺的遺書，不過僞造的可能性很高。恐怕是被某人強迫自殺吧。

克勞斯點頭。

確定葛蕾特離開後，克勞斯嘆了口氣。

「不過，大前提是要不會喪命啦。我們所有人都爲了以間諜身分大展身手而勤奮訓練，現在也很努力地想要打倒老師。我們也想成爲聞名世界的間諜，受人吹捧。」

大概是發現自己誤會了，百合難爲情地撓撓臉頰。

「百合，是妳啊。」

但是問題就在於會忘記一次。

接着就帶着錯愕的她，離開陽炎宮的腹地。

克勞斯坐上停在街道一角的汽車，讓百合坐上副駕駛座，然後就這麼開着車，駛向高速公路。途中，他有件事想要先確認一下。

「這個嘛──當然想要參加啦。」

任務的性質與其說間諜，更像是祕密警察。是國內的防諜行動。

室長的話在克勞斯耳邊縈繞不散。

克勞斯輕易就解決了五人。

「唔，我還以爲自己有所成長了……」

「可是──假使那一點無法實現，我還是想要挑戰完成任務。」

「因爲我們也是間諜。我們也想要改變世界。」

「好幾名優秀的同胞遭到殺害，對方肯定是超一流的刺客，而且恐怕還有同夥在暗中幫忙。再說你也知道，你的情報已經外泄到帝國了。假使你公開行動，『屍』有可能會躲藏起來。」

「給我收斂一下妳的慾望。」

接下任務的隔天早上，少女們又對克勞斯設下圈套。

「再說，要是沒有成功報酬，薪水也會變少……」

回顧發生在對外情報室的一幕，克勞斯不禁嘆息。

腦海中浮現的，是室長所交代的任務。

只不過問題是，是否要讓少女們參加──

「我想要先問問看，當作參考。妳們對於現狀的感覺如何？」

「因爲！只要躺着什麼都不做就可以拿到很多錢，又會被人當成名間諜崇拜，這樣簡直太完美了呀！」

她端茶來的時間點，正好是克勞斯感到口渴的時候。簡直就像看透了他內心的願望。若是沒有優秀的觀察力，是辦不到這一點的。

「這次比上回的不可能任務難度更高。」

他望向牆壁。牆上掛着一件武器。

「妳太單純了。」克勞斯將毒針還給她。「熟練的間諜對惡意十分敏感。這種程度的陷阱，即使不是我也察覺得到。」

好一個誇張的名字。

讓少女去挑戰任務，果然還是令人不安。

他忍不住咒罵。

（不，她們說不定會命喪「屍」手中……果然還是應該由我獨自執行。）

那個又長又大、和間諜不相配的道具來自東洋。唯有戰鬥專家，方能發揮那件彎曲如弓的武器的超羣威力。

不僅如此，從資料上來看──

「迪恩共和國在兩週前也有政治家死亡，死因是跳樓自殺。不過，我看八成是那個人搞的鬼。那傢伙似乎終於也入侵我國了。」

（疲勞啊……）

無論如何，還是先收集一下情報再行判斷好了。克勞斯如此心想，然而──

他來到走廊上，見到那裏莫名有隻小狗。是其中一名少女所飼養的品種。大概是逃出來了吧。如此猜想的他才伸出手，小狗立刻後退跑走了。他追着小狗來到儲藏室，結果五名少女埋伏在那裏，對他展開攻擊。

「這樣啊。」

彈性變得比平時差，肌肉也疲憊不堪。連比一般人使用頻率少的表情肌也是如此。

連克勞斯也同意這個事實。

（那隻老狐狸。）

「──好極了。」

「殺死刺客──這就是這次的任務。」

「掌握這份情報的同胞遭到殺害，接手的人也被殺了。換句話說，這被分類爲不可能任務。」

「你、你發現了……？虧我還打算趁你鬆懈時設下陷阱──」

也許應該參考仰慕自己的她的發言。

「咦？既然這樣，我們不就可以繼續偷懶了好痛！」

室長從前以現役身分站在最前線時，肯定相當精明能幹。甚至可以想見，他用那副猛禽般目光恫嚇目標的模樣。

他用手帕保護手指，捏起針一瞧，上面塗了某種東西。

心存這樣的願望只是枉然。既然是指導教官如此斷言，那麼肯定不會有錯。

「哼哼～！我最近十次只會忘記一次啦！」

「對了。」克勞斯忽然靈光一閃，拍拍她的肩膀。「妳跟我來一下。」

在戰鬥、互相揣測、爾虞我詐上，他不認爲自己的能力會不如敵人。

和被指定爲隊長，天真爛漫地高興歡呼時不同。斜眼望去，可以從她的表情中窺見使命感。

可是縱使再有自信，他還是隻有一副身體。沒辦法應對所有風險，也無法保證能讓少女們安然無恙。

「妳想要受人吹捧的願望跑哪兒去了？」

百合壓低音量說道：

這是他的遺言。

接着門開啓，表情怯懦的百合探出頭來。

克勞斯握着方向盤，用手指彈了她的額頭。

他駛上高速公路，等到周圍不見人影了纔開口問道：

再次細想，這個團隊裏實在太多怪胎了。

疲勞什麼的，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小問題。

「呀！」的怪聲傳來。

克勞斯用手指觸碰臉頰。

兩人抵達的地方，是位於首都和港都邊境的地方都市。

這裏位於連接兩座城市的鐵道沿線，人口約有數萬人。規模雖然不大，車站周邊卻有無數商業大樓林立，形成了鬧區。

「接下來等任務結束後再談。」

聽到下了車的克勞斯這麼說，百合的表情頓時亮起來。

「咦？你馬上就要讓我參加任務嗎？」

「正是。妳到街上散步一個小時，然後買飲料回到車上。」

「收到。在那之後呢？」

「回家。」

「啊？」百合張大嘴巴。

「我一個人和目標接觸就夠了。」

克勞斯之所以讓她上車，是爲了好好地和她對話。因爲最近在陽炎宮內，很少有機會可以靜心交談。

「那樣不叫出任務，叫做跑腿！」

無視百合的不滿，克勞斯將頭髮往後紮起，做好執行任務的準備。

室長交付給克勞斯的任務，是揭發潛藏於國內的間諜。

任務內容十分簡單。

只要根據其他間諜團隊所得到的情報，逮捕目標即可。

只不過，對方是熟練的間諜。向信賴帝國的政治家提供資金援助，企圖妨礙港灣的開發。同胞曾二度試圖將之逮捕卻被逃掉，於是這次輪到克勞斯出馬。

對手這次的潛伏地點，是集合住宅內的一個房間。克勞斯假扮水管工人登門拜訪，然而對手卻早已察知襲擊一事。恐怕是同胞出的紕漏吧。室內被設下了陷阱。對手想必是打算反過來抓住克勞斯，逼他吐出實情。

克勞斯擺脫陷阱，和敵人交戰。

所幸，周遭環境無論怎麼激戰都不成問題。隔壁兩戶的居民都不在，管理員和那兩戶人家據說都出門旅行了，因此可以放心作戰。

轉過身，古怪的景象映入眼簾。

隨後，身體有如着火似的發熱，汗水噴發。

「因爲老師的右手臂出血了……」

見到克勞斯跑過來，她望向小巷深處。

──槍聲。

傷口似乎相當深。她的腳下形成了一灘血。

克勞斯當然不記得自己這麼說過。

不明白爲何會發生眼前這樣的事情。

「老師！我不要緊，西邊！身穿米色外套的男人往那邊跑了！」

（竟敢對我的同伴出手，我不會輕易放過的。）

看樣子，這座城市裏並沒有他的同夥。

出血？不可能有那種事。右手臂受傷的人是百合纔對。

克勞斯趕往尖叫聲的方向，只見百合非常醒目地一屁股坐在小巷中央。

（我不能以疲倦當作藉口……）

不久後是慘叫聲。

「咦？老師你不是說過嗎？」

自己有表現出那種態度嗎？

克勞斯聯絡同胞，移交犯人，然後換上西裝，離開房間。之後會有其他團隊幫忙處理善後，他接下來只要回去寫報告就好。

「止痛劑……？」

她被捲入某起事件──？

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對手企圖喝下毒藥。儘管只有微量，對方還是含進口中了。假使克勞斯走錯一步，就有可能讓身爲珍貴情報來源的目標死去。

回到原地，百合已經完成了急救處置。

是從街上傳來的。

一抵達屋頂，旋即放眼環視四周。

「…………」男性間諜始終無語。

來歷不明的槍聲。

「咦？老師也會這樣？」

雖然無從得知這份怪異感爲何，但也只能暫時放棄。

「你會察知襲擊的理由是什麼？莫非是──」

「……！」

「嘿」的一聲傳來。

更重要的是，那聲慘叫的主人是百合。

「你在這座城裏有同夥嗎……？」克勞斯用刀子抵住敵人的喉嚨。

不見身穿米色外套的男人身影。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集中在雙耳。從腳步聲聽來，在小巷內奔跑的只有兩人。可是他直覺地感應到，另一人的腳步聲並未流露出焦躁、動搖的情緒。

一陣惡寒竄過全身──

「──不對，現在先別管襲擊的事了，還是治療手臂比較要緊。」

就在克勞斯一邊朝醫院的方向走去，一邊在腦中思索時。

（雖然沒時間，不過一方面爲了向百合道歉，還是至少請她到餐廳──）

「啊，老師。敵人怎麼樣了？」

「自信滿滿？」

──手臂流了血。

「抱歉。很遺憾，我似乎讓對方逃掉了。」

「我很高興妳這麼信任我，但是地點實在太不利了。」

「爲什麼……？」克勞斯用顫抖的雙脣詢問。

雙腿變得使不上力。腦袋好重，眼前天旋地轉。

有人故意誘導警察。

在心中這麼嘀咕，克勞斯拔腿朝小巷奔去。

百合驚慌大喊，抱住了克勞斯。她似乎察覺到自己犯了錯，整個人顯得十分慌張。

（究竟是什麼人……？）

她背靠着大桶子，對右手臂做了急救處置。她用刀子割破自己的制服裙，做成繃帶。流到頸子上的粒粒汗珠，訴說着她有多麼疼痛。

連續無休或許已經開始產生影響。

襲擊發生的當下，克勞斯身在遠離現場的地點。既然趕到時對方已經消失了，自然也就無從找起。

小巷裏，已經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克勞斯凝視自己的手。

「沒有啊。那我就暫時放心了。」

克勞斯正爲此感到奇怪時，就看見一羣警察圍在路上的廢棄車輛旁。車子爆胎了。他們大概把剛纔的聲響，誤以爲是輪胎劣化所產生的爆破聲吧。警察很快就準備離去，街上氣氛一片平和。

對方始終保持沉默，然而克勞斯從他的表情掌握了一切。疑問已然冰釋。

「啊，不是，只是因爲老師剛纔自信滿滿地去追敵人，我才覺得有些意外……」

他不明白。

「啊，說得也是。」

恐怕是百合的毒針造成的吧。好驚人的即效性。

儘管在意她的狀況，然而就如她所言，現在應該要去追襲擊者纔對。

如此一來，任務就完成了。

幸好，市民們對於街上突然響起的槍聲並未顯得驚慌失措。

克勞斯反射性地抬頭。這個地方都市裏雖然有好幾個幫派，不過克勞斯並沒有收到幫派械鬥的消息。難道是自暴自棄的敵方間諜失控了？可是，剛纔那名間諜應該沒有同夥纔對。

他不自覺地從敵人的反應察覺到真相。

他用鐵絲勾住林立的建築屋頂，向上一躍。

語氣一派輕鬆。

毒物專家「花園」百合所製造的祕毒──

因爲要是情報中途泄露，結果讓對方逃掉就糟了。

可是，那無疑是槍聲沒錯。

連看似正在逃跑的男人、正在提防遭人尾隨的男人也沒有。

潛藏於國內的間諜網的揭發行動，是在同時間迅速進行。

正當他如此心想時──

所幸，身上裝備幾乎齊全。不僅有帶槍，其他間諜道具也都帶在身上。對手的運氣太差了。

「怎麼？我讓妳失望了嗎？」

「──好極了。」

視野中，百合神情不解地偏着頭。

（被對方逃掉了嗎……？不，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儘管一直強調會變成像在找藉口，但要追上敵人確實強人所難。

腳步聲從離克勞斯很遠的地方傳來，正朝着主街道而去，逐漸混入其他腳步聲中。再這樣下去很難憑聽力追上。

若真如此，那真是太丟臉了。

之後再詢問百合詳情好了。對外情報室說不定知道些什麼。倘若此事和「屍」有關，事情的發展將會變得很有意思──

克勞斯使盡全力跑過小巷。巷弄裏沒有半個人影，也沒有人錯身而過。

「…………」

可是卻找不到身穿外套的男人。對方似乎已經跑遠了。

克勞斯無法繼續再問下去，渾身無力地靠在百合身上。

而且還是用應該受了傷的右手。

（肌肉果然感覺好沉重……）

在一片混亂之中，心中的怪異感終於串在一起了。

「你跟我說：『下次見面時，把毒針當成止痛劑打在我身上。』」

百合將毒針扎進了克勞斯的手臂。

沒花多久時間，克勞斯就憑着承襲自師父的格鬥術將其制伏。

她用繃帶纏好手臂，也不再滿頭大汗。

可是，百合卻一副很不可思議地沉默不語。

「我話先說在前頭，你在其他城市的同伴也正遭到舉發。勸你不要胡亂矇騙。」

克勞斯抓住百合的手臂，吐出那句話。

她的手臂上果然沒有受傷的痕跡。

「原來如此，手段真是高明啊。開槍後，跟我說自己受傷的百合，和現在眼前的百合並非同一人。」

「咦……？」

「說得更清楚一點，百合，現在妳眼前的我，和右手臂出血、命令妳『用毒針扎我』的我也是不同人。」

能夠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有兩個妳和我。」

那項精湛的手法令人着迷。

對方恐怕完全操縱了百合。

敵人大概是變成克勞斯的模樣，露出右手臂的傷勢，讓百合發出慘叫，然後隨便說服她，要她「在右手臂上纏繃帶，下次見面時用毒針扎我」。敵人像這樣騙過百合後，自信滿滿地離開現場，接着變裝成百合，和克勞斯接觸。

流暢的計謀盤算，以及超羣的變裝技術──

克勞斯只知道一個人擁有如此絕技。

「……跟我料想的一樣。」

沉靜的說話聲響起。

一回過頭──

站在那裏的，是另一個百合。那個人拭去右手臂上的血液，泛起微笑。

「老大對圈套很敏感……能夠確實感應到惡意和殺氣……」

她可能是目睹了今天早上那一幕吧。

目睹克勞斯察覺門把的陷阱並加以迴避。

「所以，我操控百合，讓她將善意的毒針紮在你身上。」

「「「「哇啊……」」」」

克勞斯之所以沒能識破她的變裝，不只是因爲她的技術高超──還有傷口。

葛蕾特露出笑容說：「好的……」

葛蕾特開口：

無論是誰，都擁有變裝成虛構的他人的技術。假髮、墨鏡、化妝──只要巧妙運用那些，變裝並非難事。

◇◇◇

每每見到，她的技術總令人驚訝。

那大概是真血吧，因爲有鐵鏽味。也許是使用了輸血用的血。如果說克勞斯見到同伴流血，內心沒有產生動搖，那絕對是謊言。葛蕾特確實看穿了克勞斯的弱點。

「我也這麼覺得，所以無法反駁！」

「沒有解毒劑啦。」可是，背後卻傳來一道凜然的說話聲。「──我已經偷走了。」

「好像是這樣沒錯。」

葛蕾特無法對他敏捷的動作即時做出反應。她本來就不是擅長格鬥的類型。當她好不容易站穩時，形勢已然逆轉。

「…………」

必須具備卓越的觀察力。

◇◇◇

「……太亂來了。若是一般人，這麼做早就吐血倒下了。」

「……………………」

聽說有一名少女儘管擁有罕見的變裝技術，卻沒能發揮自己的實力──

克勞斯不知該如何回應。

充滿慈愛的笑容。

克勞斯一邊繼續假裝很不甘心的樣子，一邊若無其事地把手伸向百合的衣服。假使百合事前告知的情報正確，那麼她身上應該藏有解毒劑纔對。

遠離槍口的同時，他伸長了腿，朝葛蕾特的腳一掃。

百合輕輕地讓克勞斯坐在地上。

她剛纔徹底變成了百合。完美複製了百合的外表、聲音、舉止。

「──好極了。」

克勞斯接着說。

克勞斯感受到無法隱瞞的壓力。

「……你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應該一見到受傷的百合小姐就會識破變裝了……」

好幾名少女異口同聲地驚呼。

「代號『愛娘』──笑嘆的時間到了。」

她喀嚓一聲拉動手槍滑套，將槍口抵住克勞斯的額頭。

「咦……」

見到這幅情景，百合一臉呆愣。

少女們團團圍住坐在石板地上的克勞斯，露出誇耀自滿的表情，彷彿對這一刻期待已久似的。

「──我該陪妳們玩這場遊戲到什麼時候？」

「……我終於將你逼入絕境了。」

克勞斯像是要趴伏在地般倒下。

眼神如女神般溫暖而祥和。

「咦？可是我什麼都沒聽說耶。」

──變裝專家葛蕾特。

少女們並不知道，克勞斯直到失去「火焰」前不久，一直都在單獨執行特殊任務。假使把那些也算進去，工作天數會相當多。

克勞斯左右搖頭。

「不具敵意的毒針──真是精采啊。首先我得好好誇獎妳的點子。」

約莫十五個月。沒有休假，終日埋首於任務與訓練中。

「燈火」的一員，白髮少女席薇亞。

報上名號的同時，她用左手摘下百合的臉。

「沒錯，所以──」

「……因爲要是事先告訴妳，妳一定會把情報泄露給老大。」

克勞斯並沒有特別給予指導。雖然不曉得她過去有什麼樣的隱情，不過她大概已經靠自己克服了吧。還是說，是教官看走眼了呢？

葛蕾特開心地呵呵笑道。

「你是笨蛋嗎？」席薇亞嚴詞指責。

（不……不管怎麼想，她應該都已經徹底發揮實力了。）

在面具底下的是一名紅髮少女。

接着，其他少女也繼席薇亞之後陸續現身。她們單手拿着武器，圍繞在克勞斯四周。團隊一共八名少女聚集在巷弄內。方纔混入主街道的腳步聲，恐怕也是其他少女演出來的吧。

完美模仿他人的姿態、言行、聲音，這即使對一流間諜而言仍是一項困難的技術。

克勞斯舉起雙手，表示自己不會抵抗。

看樣子，她們同樣也對於現狀感到疑惑。

「好了，宣佈『投降』吧……」

「請不要獨自扛起一切……」葛蕾特微笑着說。「老大身邊已經有我們了……請儘管向我們撒嬌。」

「匍匐在地的老大也好有魅力呢……感覺很適合躺大腿……」

可是克勞斯在召集「燈火」的成員時，在培育學校聽說了一件事。

一如她所言，百合全身上下都沒有解毒劑。

十分逼真、不停滴落的鮮血。

在間諜的世界裏，變裝是很常見的事情。

「但是，我問妳們──」

毒性已經從克勞斯的身體退去。

「…………」

首先，要準備覆蓋整張臉的樹脂面具，然後上色、塑形。

她們紛紛對葛蕾特發出「真不愧是葛蕾特的計劃」、「本小姐也覺得很高明」的讚美。

「三個月前失去『火焰』以來，老大完成了許多事。你挑選出『燈火』的成員，命令部下進行讓自己一刻不得休息的訓練，並且達成了不可能任務。之後，你又爲了不成熟的我們，在休假期間照常工作。」

「妳們的心意我收下了。」

葛蕾特喜孜孜地面露微笑，手裏還拿着假髮和撕破的面具。

另一名少女從小巷中現身。

要是敢動一下，就用手指撕裂頸動脈。

「對不起……」百合充滿歉意地說。「我沒能完全將毒針扎進去。因爲只是擦過而已，所以儘管微量就很有效，毒藥還是沒能抵達血管……」

「我推測老大應該是被虐狂……」

「你最後一次休息是什麼時候……？是十天前？還是一百天前？」

葛蕾特嘆了一口氣。

「老大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啦……」

葛蕾特悄悄從懷中取出手槍。那是小型的自動手槍。

「──然後從今晚起，請務必在我的懷中好好休息。」

「我以前都不知道，原來妳有如此虐待狂的一面。」

聽了她的話，其他少女也紛紛開口，說出「你就依賴一下我們嘛」、「儘管放心休息吧」這類意思的話。

「我說『襲擊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像是這麼威脅一般，克勞斯用手指觸碰她纖細的頸子。

其他少女則是茫然呆立在原地。

實情和情報之間的出入令克勞斯感到困惑。

他藉着延長對話，讓自己的身體狀況恢復正常。

克勞斯的貫手抵住了她的喉嚨。

「我的確是累了。完成不可能任務後不僅連一天也沒有休息，尤其這兩星期以來還連續出任務，又在任務的空檔和妳們進行訓練。就算是我，也沒有無窮無盡的體力。這大概正是所謂疲憊不堪的狀態吧。」

另一個百合用手指觸碰自己的臉。

「是四百六十五天前。」

因此纔會爲了展現實力，向克勞斯展現她們的合作能力和技術。

但是，要變裝成實際存在的某人就另當別論了。難度完全不是同一個次元。

她沒有理由遭受譴責。因爲她什麼也不知道，就只是被利用罷了。

葛蕾特瞠目結舌，渾身僵硬。

「你爲什麼會知道要閃避……」講話也結結巴巴。「你應該察覺不出攻擊纔對……」

「我早就察覺到了。」

克勞斯讓手指遠離她的頸子。

「就如同妳所言，一流的間諜對惡意和敵意很敏感，善意的攻擊反而有效這一點確實沒錯。可是，既然事前見到那麼多可疑之處，自然會心生警戒了。」

「你事前就預料到了……？」

「清場做得太露骨了。」

克勞斯輕彈葛蕾特的手腕，讓槍從手中掉落，然後把手槍搶過來，在手中微微地轉動。

其他少女看起來沒有要展開攻擊的意思。她們可能也明白吧，面對準備萬全的克勞斯，就算上前挑戰也沒有半點勝算。

「我是不自覺察覺到的。不過說到可疑之處，那可是舉也舉不完。」

他繼續解說：

「流血的百合身在小巷中央的醒目地點，腳下還有一灘血，看起來的確在那裏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然而那裏除了我沒有其他人。因爲市民和警察把槍聲誤認爲車子的爆胎聲，所以沒有人趕去那裏。以巧合來說，實在是太過湊巧了。雖然不清楚目的爲何，不過我察覺到那麼做，是意圖使能夠用耳朵分辨槍聲和爆胎聲的人上勾。」

槍聲甚至傳進了身處遠方的克勞斯耳裏。

警察或有勇氣的市民，照理說應該會趕往無人的小巷。可是，他們見到爆胎的車子後停下了腳步。會繼續前進、發現受傷的百合的人，就只有經過特殊訓練的間諜。

那瞬間，克勞斯發覺敵人的目標是自己。

當然，那只是後來加上去的理由，當下他是憑直覺感應到的。

「一旦發現那是露骨的誘導，自然就會提高警戒──」

克勞斯清楚明瞭地說：

「──今天和我交戰的間諜也是如此。」

「可以的話，我希望早點把話說清楚。」

「抱歉，那就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現在就帶她們出任務還太早了……）

桌旁，葛蕾特端着上面擺了茶壺的托盤站在那裏。

想着想着，克勞斯不小心打了個盹。

其實她大可趁自己打盹時動手襲擊。

──確實並逐步在自己身上累積的疲勞。

坐在椅子上睡着的他，讓身體離開椅背。

「……想要向我撒嬌了嗎？」

（就算是勉強硬幹，也只能由我一人去挑戰。）

克勞斯儘管也想謹慎對待她的愛意，然而現在的他實在無暇應對。

克勞斯並沒有輕視成立團隊這件事，結果卻是這個樣子。

身爲教官的同時也是一流間諜。究竟該如何兼顧這兩種身分呢？

「……跟我料想的一樣。」

「爲了讓你好睡一點，我準備了香草茶要給你喝，結果好像反而把你吵醒了……」

她左右搖頭。

被葛蕾特告白這件事，不能就這麼輕輕帶過。

他再次有了這樣的感想。

「報告書？」

──接連落到自己身上的高難度任務。

這是十分合理的選擇。

差點讓一直拿在手裏的托盤掉下來，好不容易纔動作慌張地重新拾起。

其實應該致謝的是克勞斯纔對，不過這麼做確實很像是她的作風。

不久，她點點頭。

儘管感到疲倦，但要是他不勉強自己，就會換成其他人喪命。

克勞斯並沒有察覺自己受到監視，想必她是從相當遠的位置用望遠鏡監看吧。而她會這麼做，大概也是爲了避免給克勞斯的任務添麻煩。

儘管困惑，也只能不斷摸索正確解答。

「……！」

克勞斯一一望向少女們。

一邊這麼心想，克勞斯不由得閉上雙眼──

如今身邊已經沒有能夠帶領自己的師父和老大，他失去了可敬的同伴。

葛蕾特迅速將茶注入茶杯。

「……………………………………………………」

少女們難爲情地移開視線。

──很難保證能夠安全達成任務的部下們。

「只不過，我想告訴妳，我不贊同公私混淆。從明天開始，妳不用替我泡茶了。妳不是我的傭人，不需要爲我那麼費心，好好認真訓練吧。」

犯下同樣錯誤的少女們張大嘴巴，啞口無言。

經過一陣沉默，葛蕾特喃喃嘟噥。

葛蕾特對他投以顯然十分遺憾的眼神。可想而知，克勞斯當然是視若無睹。

「非常感謝老大白天陪我們訓練……我們剛纔開完檢討會了……」

「可是……」

之後他拋下少女們，逕自走出小巷。

「……謝謝老大。」

「不過，請至少收下這份報告書……」

事到如今，實在不得不稱讚她。

是時候開口確認了。

被強行打斷了。

「……葛蕾特？」

「那就不必了。」

葛蕾特恭敬地低頭致意。

「我帶今天的茶來了……」

「葛蕾特，我對於妳的心意──」

「……真、真不愧是老大。」她瞪大雙眼。「……居然發現了。」

葛蕾特遞出藏在身上的文件。那份文件由好幾張紙裝訂而成。

「不，沒關係。我只是稍微打個盹而已。」

即使一天結束了，依舊有大量工作等着他去做。而且，其中還有唯獨世界最強的他才能處理的任務。

「我知道自己很多管閒事……但是因爲老大說過自己正爲了重寫報告書而苦惱，所以……」

「……我明白了。」

縱使情勢艱難也一樣，「屍」只能由克勞斯一人出馬應付。

「若我把今天的任務交給妳們，妳們早就沒命了。」

聽到她微弱到快要消失的聲音，克勞斯心裏一陣內疚。

「事到如今，我只能說真是太佩服妳了。妳實在是太用心了。」

「妳們全都擁有絕佳的才能，想必總有一天會綻放。但是就現階段而言，妳們的實力還不夠。」

葛蕾特一臉不服地緊抿雙脣。

將他從意識中拉回來的，是一股柔和的草香味。

「就是老大今天達成的任務的報告書……」

儘管克勞斯這麼覺得，然而她似乎有她自己的原則。香草茶裏也沒有下毒的跡象。

考慮到今天的結果，他不得不做出這樣的判斷。

自己上次在牀以外的地方睡着，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有種回到少年時代的感覺。當時他在結束訓練後，經常會在大廳的沙發上熟睡。

──逼近眼前的不可能任務「殺死刺客」。

最後，他轉頭看向葛蕾特。她雖然沒有把臉別開，表情卻已不見先前的自信活力。

「妳還真堅持耶。」

「妳有想要隱瞞的意思嗎？」

克勞斯原以爲她會因爲白天的失敗就此放棄，沒想到她還是持續進攻。而克勞斯是將茶含入口中的瞬間才發覺自己渴了，可見她的時間點抓得非常好。

那天夜裏，克勞斯在自己的房間裏嘆息。

發現自己又無意識地被囚禁在過去的幻影中，他左右搖頭。以世界最強間諜的稱號自負的人，實際上竟然是這麼沒出息的男人，簡直豈有此理。

「我就直接問了。」

克勞斯口頭慰勞部下的付出後，走向書桌。經過短暫的休息，他又再次恢復了精力。正當他打算爲與「屍」交手做準備，着手處理自己的工作時──

（問題堆積如山……）

（「火焰」的同伴都不在了。我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要保護她們……）

「答覆……」葛蕾特的聲音顫抖。「……請之後再給我。」

克勞斯留下最後一句話。

「……妳就幫我寫了嗎？」

「妳是不是喜歡我？」

「不要說謊。」

克勞斯心懷感激地只品嚐茶水。

「……因爲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雖說是間諜，對方終究是十八歲的少女。或許不該做出隨意踐踏人心的舉動。

葛蕾特遞出茶，接着將雙臂大大地朝兩旁展開。

間諜的戀愛情感是個難題。有的人會把戀情看得比任務更重要，甚至在某些情況下，戀情還會成爲弱點。假使繼續裝作不知情，以後將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引發問題。

「……好了，最後只要和我互相擁抱就完成了──」

克勞斯確認內容，上面詳細記錄了他的行動。

「關於這個問題我決定不予理會，不過我得向妳道謝纔行。謝謝妳。」

（經營新團隊好難啊……）

她收拾好喝完的茶杯，準備離開房間。

「是的……我監視老大的行動，只寫下我所能寫的範圍。」

肩負教官與間諜之職，他實在沒有餘力再去揹負身爲男人的責任。

敵人說，他對於兩旁的居民同時外出旅行一事感到可疑。得知此事時，克勞斯對於同胞粗糙的清場方式覺得無言，結果現在相同的事情卻發生在自己身上。

葛蕾特肩膀一震。

還是應該現在就給出明確答覆纔對。

「我無法依靠妳們。」

「不，等一下。」

──他叫住了葛蕾特。

感覺不太對勁。

經過千錘百煉的直覺，對那份奇怪的感覺敲響警鐘。

克勞斯遺漏了某樣東西，而理性強行將那樣東西撈了上來。

「既然如此，妳是什麼時候擬定這次的計劃？」

正準備離開的葛蕾特露出不解的神情。

「爲什麼這麼問……？」

「太快了。」

克勞斯對她投以疑惑的目光。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今天的任務。妳應該沒有時間構思計劃纔對。」

這次的襲擊，少女們沒有時間準備。

克勞斯會讓百合上車，完全是當場臨時起意，而且也沒有告訴她任務的內容。可是，雖然多少有些粗糙，少女們卻以葛蕾特爲中心展現出合作能力，操控了百合。

光是這一點就非常值得讚賞了，然而她卻同時進行了其他工作──？

葛蕾特將手指抵在脣上。

「這個嘛……我看見裝在百合小姐身上的發訊器移動後，花了一些時間在預測地點、跳上火車、掌握狀況上……」

葛蕾特小聲嘀咕，整理資訊。

不久，她說出答案。

「兩秒……這就是我構思此次計劃所花費的時間……」

好短。

葛蕾特大大地深吸一口氣。

克勞斯無力地垂下肩膀。

葛蕾特搖頭說道：

克勞斯表情愕然地注視着她。

儘管如此，還是必須向前踏出一步。光是害怕，是抓不住任何東西的。

眼眸中沒有一絲迷惘。

短短兩個月前，還是培育學校裏吊車尾的少女──

「……跟我料想的一樣。」

可是，現在應該以其他事情爲優先。

「我只是將自己事前模擬過的幾百、幾千種情境之一，試着付諸實行罷了……只要每天和老大交手，自然能夠預設出精準度高的情境。我不過是像這樣每天晚上思索攻略老大的方法、累積點子，然後從那些點子之中，選出一個符合狀況的來執行……」

迷惘僅只一瞬間，他旋即做出了決定。

難度更勝上次的不可能任務──克勞斯想到了使其成功的計策。

這樣的自己大概會被譏諷是膽小鬼吧。

「選拔……？」

──葛蕾特究竟爲何會如此愛慕自己？

「……咦？」葛蕾特目瞪口呆。

那是能夠打破一籌莫展的現狀的手段。

要讓團隊進入到下個階段，她的強大決心不可或缺。

「非但如此，我還很感謝妳。是妳們填滿了我因爲失去『火焰』而產生的內心空洞。其實，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燈火』存續。」

眼前出現一線光明。

「是什麼？」

「……我開玩笑的。」

該怎麼跟她解釋呢？果然應該清楚說明自己的想法嗎？

太驚人了。

爲此反覆上千次的盤算，就是她急速成長的主因？

「……求婚嗎？」

因爲珍惜，所以不想失去。

「這是當然的呀。眼見心儀對象疲憊不堪卻還獨自挑戰任務，不肯依靠自己，而我非但幫不了忙，甚至還勞煩他陪我進行訓練……！」

「是啊。所以，我纔會過度謹慎到不像樣的地步。」

既然如此，就先從解開她的誤會開始吧。

「────────」

「……這沒什麼好值得稱讚的。」

好深沉的愛意。

「只會對心上人造成負擔的自己……令我焦躁不已……」

當然，如果是克勞斯，他一定能在相同時間內想出更高水準的計劃。可是，那是因爲他是有資格自詡爲世界最強的優秀間諜。

「葛蕾特。」

葛蕾特揚起兩道眉毛。

「我並沒有把妳當成負擔。」

「就由現階段──『燈火』最強的四人去挑戰刺客吧」

就連克勞斯的直覺，也無法掌握這個問題的答案。

「──好極了。」

「我要選拔出四名成員。」

葛蕾特用含淚的雙眸訴說。

克勞斯實在不明白。

「葛蕾特，妳願意協助我嗎？我需要妳。」

她的聰明才智已經超越諸多間諜了。

「──爲了你，以及你所成立的團隊，我非常樂意答應。」

「是這樣嗎……？」

「是啊。很可惜，這次的任務我無法將八個人全部帶去。」

儘管不明白那份愛是從何而來，能夠說的就只有一句話。

無論如何，總算是找到新的可能性了。

「不是。」

克勞斯開口。

只能賭了。在她的理智與愛意上下賭注。

「……咦？」

但是，在克勞斯開口之前，葛蕾特就面露淺笑。

「老大，我絲毫不期待這份感情會得到回報……也不求你回應我的愛……可是，我已經決定好如何答覆了。」

「妳居然做到那種地步……」

克勞斯點頭。

克勞斯說完，葛蕾特以沉靜的語調低聲回應。

沉靜而真摯的語氣。

但是克勞斯不認爲她在說謊。考慮到她移動至克勞斯造訪的城市、找到克勞斯和百合的所在地點，以及清場所耗費的時間，她應該完全沒有時間去構思計劃。

「殺死刺客──那是下一次的任務。」

「這莫非是……」

無法光憑才能解釋的成長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