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緋蛟②

克雷特皇后車站裏擠滿了羣衆。

這棟建於半世紀前的磚造建築內人聲鼎沸。抱着行李袋的人在售票處大排長龍，被告知已經客滿的人們破口大罵。可能是長時間的等候造成了壓力吧，孩子的啼哭聲不絕於耳。月臺上擠滿了人，然而下一班火車卻遲遲沒有出現在自車站延伸的無數條鐵軌上。

車站前，社運人士高聲疾呼，正在大力譴責警方和政治家。內容是在痛罵政府無能，沒能保護達林皇太子。聽了那些發言，許多人鼓掌表示贊同。這場演說好像沒有取得許可，途中警方趕到，和市民爆發了衝突。

地面上散落着無數傳單。

克勞斯撿起其中好幾張端詳。

『需要新的維安手段來取代警方！』『管制外國人入境！』『獎勵通報間諜！』『暗殺王族是左翼的陰謀！』

儘管主張各異，卻同樣讓人感受到憤怒的傳單被到處發送，還有的被貼在車站的牆壁和電線杆上。

──這是達林皇太子遭暗殺一事曝光十天後的景象。

亞梅莉在克勞斯身旁靜靜地嘆息。

「我完全想像不到，這個國家竟會變得如此混亂。」

「就是啊。」

皇太子遭暗殺的消息傳遍了全世界。

國民原本懷着悲傷的心情接受了這個事實，但隨着時間過去，他們開始對至今尚未落網的刺客和逮不到人的政府發出怒吼。

達林皇太子和萊波特女王一樣受到全體國民愛戴。

不滿的聲音一傳出，混亂便轉眼擴散開來。

人們上街遊行對警方和政府表示抗議，導致治安一度陷入大亂。據說CIM接到大量通報，內容全是懷疑居住在國內的外國人是間諜。部分市民爲了逃離火藥味濃厚的休羅，紛紛湧向車站。

大概是和父母走散了吧，一名女孩獨自哭泣着。她抱着粉紅色的熊布偶，在人潮推擠下哭着說「媽媽妳在哪裏？」。那孩子大約才只有八歲，好幾次都差點被大人手上的行李撞到。

「……沒有人要去關心哭泣的孩子啊。」

實在不忍見到女孩可憐的模樣，兩人於是將她帶到車站前的派出所。

把女孩交給警官後，亞梅莉一臉侷促地找了藉口。

「拜託你，請任命我爲搜查員！或是你要我揪住莫妮卡的弱點也──」

滔滔不絕的話倏地中止。

克勞斯贊成亞梅莉的分析。

亞梅莉左右搖頭。

「……妳也該對『海德』死心了吧。」

要是他能掌握一切，纔不會眼睜睜讓「鳳」毀滅。

「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儘管如此，我還是有必須遵守的底線。」

汗水止住後，緹雅再次開口。

──能夠憑感覺找出答案的迪恩共和國最強間諜，「燎火」克勞斯。

「緹雅，妳先冷靜下來。妳的傷不要緊嗎？」

她好像是縫合手術一結束，就立刻趕回來了。

少女們緊抿嘴脣回答「收到」後，旋即出發在休羅市內展開調查。

一回到公寓，他們隨即發現收音機上的燈光正在閃爍。

「我們兵分三路吧。第一搜查班──由我和愛爾娜去收集『蛇』的情報。第二搜查班──由緹雅來指揮席薇亞和百合，追查莫妮卡的下落。然後──」

「……！」

現在各大媒體頻頻都在報導「刺客究竟是誰？」。儘管這樣的報導正是隨便將混亂擴大的元兇，卻也證明了國民對此事的高度關切。

──君臨芬德聯邦、如銅牆鐵壁般的防諜部隊的首領，「操偶師」亞梅莉。

他回想起不在場的少女──「草原」莎拉的身影。

「……雖然這是錯誤的情報。」

其中最幹勁十足的是──從醫院溜出來的緹雅。

克勞斯的直覺並非超能力，他不過是根據過往的經驗加以類推而已。

兩人的目的一致，那就是掌握侵略芬德聯邦的「蛇」的情報。

沒有事實根據的情報被搶先泄漏。這應該不是普通的誤報。

『老大，「多明家族」好像正準備跟其他幫派合作。他們表面上雖然說是要代替國家維持治安，但是附近的市民都非常害怕。』

亞梅莉神情煩躁地板起臉來。她曾有一段時間心情沮喪，不過如今已經恢復精神了。

因此他們暫時聯手合作。

「──好極了。那好吧，我就任命妳爲搜查員。只不過妳可別太勉強了。」

現在人手相當不足。有擅長和成員溝通，能夠正確指揮大家的緹雅在實屬慶幸。

她歇斯底里地嚷嚷，然後在沙發上坐下。她一邊搖頭晃亂了頭髮，汗水從額頭上流了下來。

「這樣啊。」克勞斯頷首。

「這種報導應該馬上就會受到管制吧。畢竟我們也不希望和迪恩共和國發起戰爭。」

「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達林殿下如此偉大，大衆會義憤填膺、失去冷靜判斷也是難免的。」

接着兩人將所有留言都確認一遍，結果發現內容大同小異，全都是發生在休羅市內的好幾起暴動和事件。

照理說只要這兩人合作，大致所有事件都能獲得解決。然而──

「是啊，就會掌握不了哪起事件和『蛇』有關。」

「可是，她的傷勢相當嚴重。醫生說，她大概會有一兩個月都沒辦法動。」

「老師，拜託你，請讓我──」

「安妮特的情況如何？」

再次確認這些事實後，兩人搭上計程車，返回作爲據點的公寓。

◇◇◇

「『海德』裏顯然有叛徒。告訴我成員有誰，我一定會將叛徒揪出來消滅。」

那是國內第四大報社所發行的早報。

現在就派她去搜查恐怕還太早了。

「想不到原來你也沒什麼了不起嘛。」

這同樣也是不能鬆懈的工作。假使人質逃跑，和混入CIM的親帝國派人士聯繫上，事情就麻煩了。不過因爲她的愛犬強尼能在搜查時派上用場，之後應該會向她借用。

『老師，聽說今天早上柯恩大道上的葬儀社發生縱火事件。老闆據說來自迪恩共和國，事發原因疑似是歧視──』

雖然事前就聽說過消息了，不過實際見到後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莎拉就讓她繼續和蘭一起監視『貝里亞斯』的人質好了。」

「……身爲情報員，我的尊嚴不允許我出賣最高機關的情報。」

亞梅莉嘆了口氣。

克勞斯淡淡地回應對方諷刺的言語。

正確來說，那是僞裝成收音機的無線電機，是CIM製造的特殊間諜道具。只要扭轉上面的旋鈕再輸入密碼，就能播放錄音。

「老師！」

「『刺客是迪恩共和國的間諜』──知道這件事的只有CIM的情報員。」

首先傳出的是百合的聲音。

「是啊，混亂擴大得太快了。或許有人在暗中操弄也說不定。」

她似乎發現自己說得太過火了。

見到她們那股氣勢，克勞斯原以爲她們一定能掌握住莫妮卡的行蹤，然而──

「太離譜了……她爲什麼要對安妮特做那種事情──」

「──此事與親帝國派，與協助加爾迦多帝國間諜的人有關。」

成員們的鬥志高昂。百合、席薇亞和愛爾娜稍事休息後，便立刻準備好要上街搜查。

沒錯──搜查行動窒礙難行。即使有克勞斯和亞梅莉在，他們依然掌握不了莫妮卡的行蹤，也揪不住「蛇」的把柄。

第一天，她們還樂觀地以爲很快就能查出莫妮卡的下落。

「無論如何，這都代表CIM的內部情報外流了。」

亞梅莉用雙手抓着三明治，以優雅的舉止緩緩地用餐。

「可是妳現在會跟我合作，不正是因爲妳無法信任『海德』嗎？」

亞梅莉以一句「重點是──」作爲開場白後，壓低音量說道。

亞梅莉用指甲抓了自己的喉嚨，像是在展現絕不退讓的決心。

休羅這座城市已然化爲魔境。

「──『暗殺達林皇太子的人是迪恩共和國的情報員嗎？』。真教人傻眼，這種報導搞不好會成爲戰爭的火種耶？」

雖然只有透過無線電和她聯繫過，不過她現在的精神似乎很脆弱。大概是會磨耗精神的事情接連發生的緣故吧。

◇◇◇

「是啊，我們會輸都是因爲『海德』的錯誤情報。因爲反覆採取錯誤的行動，纔會遭人趁虛而入。要不是因爲這樣，就憑你們幾個──」

兩人坐在沙發上，拿回家途中買來的三明治提早解決午餐。這陣子忙到連下廚的時間也沒有。

克勞斯點頭。

「再說，妳也沒資格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你們分明就徹底輸給了我們。」

她突然衝進房間，右手臂上纏了好幾層繃帶。

「連傳說中的『燎火』也對這團混亂無能爲力嗎？虧我還以爲你能憑着『不自覺』看穿一切呢。」

在這十年來情勢最爲混亂的休羅，就連他的直覺也派不上用場。

「不可以重蹈之前大戰的覆轍」這項教訓，是全世界共通的規則。

「妳的意思是，那不是你們原本的實力？」

「大騷動一旦像這樣接連發生……」

克勞斯豎起三根手指。

裏面一共錄了五則訊息。

這幾天來，兩人一直都是結伴行動。對克勞斯來說，熟悉這塊土地，又能行使CIM的權力的亞梅莉很有利用價值。

她似乎受到相當大的打擊。愛爾娜輕撫緹雅的背部安撫她。

光是要掌握瞬息萬變的狀況便費盡全力，導致搜查毫無進展。

第二則是席薇亞的聲音。

「……手術成功了。傷口已經縫合好，她現在正在睡覺。」

上面以強烈的用詞刊載了標題。

或許反而該爲了只有這點程度感到放心。

平時絕對不會發生的可疑死亡事件和詭異事件接連發生。

克勞斯要她先好好地深呼吸。

克勞斯瞪着亞梅莉。

接着她一邊說「現在還出現了這種報導」，一邊將似乎是在車站購入的報紙遞給克勞斯。

「還真敢說。你們只不過是碰巧贏過我們而已。」

克勞斯開口。

假使你無論如何都要問，就乾脆將我和部下一起殺了。她的意思大概是如此吧。

看來再交涉下去也只會徒勞無功。「貝里亞斯」是一流的防諜部隊，他們應該有寧可自殺也不願泄漏國家機密的決心。

於是，克勞斯只是靜靜地搖頭，給予亞梅莉忠告。

「勸妳最好對一切抱持懷疑。無論是『海德』，還是達林皇太子。」

「……………………」

亞梅莉咬着嘴脣，沉默不語。

但是，她很快就放鬆表情，露出乾笑。

「現在的你沒資格對我說這種話。」

「嗯？」

「因爲你的部下里出了個叛徒。」

「…………………………………………」

這次換克勞斯沉默了。身邊出現叛徒這種事，對間諜來說無疑是極大的失態。

他在口中咬住舌頭，不讓內心的動搖被人察覺。

（……都是因爲最近這陣子，我把指導她們的工作交給了「鳳」。）

儘管這話聽來只是藉口，但克勞斯確實爲此感到後悔。

「燈火」的少女們在名爲龍衝的極東之國，徹底敗給了「鳳」。深感自己缺乏指導能力的克勞斯將「鳳」找來陽炎宮，打造出進行聯合訓練的環境。

克勞斯本人鍛鍊「鳳」，再由「鳳」來鍛鍊少女們。

他並不認爲這個選擇本身是錯的，但是就結果來看，確實可以感覺到克勞斯和少女們接觸的時間減少了。

在那之後不久，「燈火」就出現了叛徒。

（──身爲教師，我真是太沒出息了。）

沒一會兒，她輕嘆一口氣。

克勞斯並不打算威脅她。

「緹雅姐姐傳來報告呢。據說有人在市區西邊的住商混合大樓，目擊到莫妮卡姐姐呢。」

當前克勞斯所能做的，就是察覺預兆，做好準備等她出招。

所以克勞斯很擔心她。

──妳也打算一輩子都不告訴她本人嗎？

不只是攻擊卡夏多人偶工坊，她還擄走葛蕾特，襲擊安妮特和緹雅。莫妮卡想必遲早會採取下一步行動。

米亞•高多芬的遺體最後是在流經休羅市區的河川被發現。

問題梗在了喉間。

既然被監禁在這種地方，那麼她現在身體肯定非常衰弱。一想到這裏，便有一股黑暗的情緒從體內溢出，微微地侵蝕了理性。

但是，再怎麼往壞處想也無濟於事，於是他決定冷靜下來，切換思緒。

◇◇◇

「我買了很好的茶葉。妳覺得如何？」

一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就見到愛爾娜站在那裏。她現在受命負責輔助莎拉等人，以及整理情報等雜務。

克勞斯對莫妮卡總是心懷內疚。

莫妮卡是「燈火」裏最少和克勞斯交流的少女。

「莫妮卡，妳可以偶爾和我對視嗎？」

終於得到一條線索了。

緹雅所發現的大樓裏，確實有遺留下莫妮卡的痕跡。

克勞斯心想這是個好機會。

也可以說，她是不需要克勞斯特別照顧的人。

「怎麼了，克勞斯先生？有什麼事嗎？」

世上沒有比愛情和性慾更會使人瘋狂的了。

克勞斯只有一次主動踏進她的內心。

「什麼覺得如何？」

（……她果然有什麼企圖。）

然而隔天，事件和搜查便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搜查第十一天，撼動芬德聯邦的事件再度發生。

「這樣啊。替我轉告一聲，說她乾得很好。」

彷彿害怕被人看穿她的內心一般。

他握緊拳頭，忍受心中懊悔的情緒。

一邊透過據點的電視確認有無新情報，克勞斯嘆了口氣。

對着一副訝異地停下腳步的她，克勞斯秀出手裏的罐子。

她一直都在逃避克勞斯。

儘管想問，然而她給的回答已經很明白了。她要隱藏這份感情直到最後。莫妮卡的拒絕態度十分明確，讓人感覺要是再追問就太不識相了。

克勞斯平時大致都忙着幫其他部下收拾爛攤子。百合的冒失、席薇亞的失誤、愛爾娜的不幸、安妮特的古怪行徑，要不然就是照顧容易精神崩潰的緹雅和莎拉。就連努力不對克勞斯造成負擔的葛蕾特，有時也會表現出想要撒嬌的態度。

莫妮卡神情哀傷地扭曲嘴角，轉過身去。

「莫妮卡。」

她已經被綁架超過十天了，不曉得有沒有接受適當的治療？

（不，尤其提到莫妮卡──）

（不過真奇怪……留下這麼多證據不像是莫妮卡的作風……）

「是葛蕾特用來變裝的面具。」

「我們撲空了。莫妮卡已經不在這裏了。」

「這個邀約很迷人，不過還是不了。因爲在下想睡覺。」

這時，在樓層內到處繞來繞去的愛爾娜喊了一聲「老師」。

克勞斯帶着愛爾娜來到現場搜查。

「我知道妳心裏藏着什麼問題──知道妳暗藏心中的戀情。」

克勞斯朝着她的背影呼喚。

克勞斯做出結論。

「因爲我之前從沒和妳敞開心扉好好聊過，所以，妳要不要偶爾跟我一起悠閒地喝茶，一邊閒聊？」

「我不會再追問下去，但假使妳覺得不安，我非常樂意聽妳訴苦。那份感情有可能會成爲間諜的弱點。」

走近一瞧，結果發現樓層角落的地板上，掉落了像是人類皮膚的東西。那個就像覆蓋臉孔的面具，在眼睛和鼻子的位置上開了洞。

然而，她很快就恢復平時冷酷的表情。

遇害的是米亞•高多芬。她是任職於開文國立研究所的三十四歲女性科學家，專攻理論物理學。據說是國家正在推動的航空領域的開發局長。

──第二起暗殺事件。

角落堆置了一些食物的垃圾。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像在打量克勞斯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他，同時嘴脣微微地顫抖。

他並沒有要差別待遇的意思，但是他和莫妮卡相處的時間確實很少。就如同世上許多老師所煩惱的一樣，表現愈是優良的好學生，老師就愈不會花時間在對方身上。

◇◇◇

那棟大樓位於休羅市中心地段，鄰近主要道路的巷弄內。大樓內有餐館和法律事務所。

他儘可能讓語氣保持沉穩。

克勞斯搖搖頭。

這個樓層原本好像是被當成某種事務所使用。木頭地板上有擺放過桌子的痕跡。

面具附近擺着看似可以拘束人的鎖鏈，上面還沾附着血跡。

這則快報一早便在電視上被反覆報導。

克勞斯決定立刻前往現場。

「妳放心，這件事只有我注意到。妳隱藏得非常巧妙。」

變化非常細微。莫妮卡在看着某位特定的少女時，眼眸深處會微微地產生動搖。即使她對那名少女的態度強硬，她的言行背後卻總是暗藏笨拙的心意。

「老師。」

從容器的數量來推測，她應該最少在這裏待了五天以上。這裏距離工坊不到兩公里，她似乎在這裏休息了一陣子。

她輕輕搖了搖手，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這個材質……」愛爾娜以沙啞的聲音開口。

自「燈火」成立以來，克勞斯便經常仰賴她。莫妮卡擁有突出的間諜實力，精神方面也相當穩定。

據說側頭部遭到手槍射穿。

即使是平常行爲舉止極爲理性的男人，也會在喜歡的女性面前卸下戒心。無論男女，至今有許多間諜都曾經身陷美人計。

──葛蕾特的安危令人擔憂。

遺留在原地的面具也是一樣，感覺簡直就像是爲了讓克勞斯等人發現才擺在那裏。

這都要感謝緹雅的功勞。她非比尋常的熱情總算開花結果了。

克勞斯再次做好心理準備。

莫妮卡立刻轉身，臉上流露出強烈的焦慮感。她的臉瞬間發白，表情也變得僵硬。

留有莫妮卡痕跡的是位於三樓的空樓層。據緹雅表示，有人曾經目睹藍銀髮少女在此出入。緹雅本人現在則是正在搜索周邊一帶。

一瞬間，她一臉意外地睜大雙眼，神情錯愕地僵在原地。

那是穆札亞合衆國的任務結束後不久的假日午後。他向走在走廊上的她搭話，四周沒有其他人。

「恕在下拒絕。抱歉啊，在下也不打算跟克勞斯先生談這件事。」

「關於這件事，CIM的高層怎麼說？」

「莫妮卡。」

◇◇◇

她的語氣中蘊含着強大的決心。

當與她之間的交流掠過腦海時，有人喊了克勞斯的名字。

她小聲嘀咕一句「謝謝關心」後，便逕自離去。

其他少女恐怕都沒有察覺。

「在下要獨自守着這個祕密活着，然後就這麼離開人世。」

莫妮卡的下一步是什麼？

要是有多跟她深入接觸，或許就能避免現在這種局面吧。

「我之前沒有好好面對莫妮卡的報應來了。」

她一如往常地離開研究所後，不久便失去了音訊，私人轎車則被棄置在研究所的停車場內。由於她到了半夜還是沒回家，同居的丈夫於是向警方報案。

亞梅莉一臉遺憾地搖搖頭。克勞斯偶爾會讓她前往CIM總部，指示她將克勞斯等人的事情搪塞過去。

「『海德』還是秉持一貫的態度──認爲這件事應該也是『鳳』的蘭所爲，要我們儘快將蘭逮捕歸案。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真是有夠無能。這麼做分明只會讓更多人白白犧牲。」

「……我無法做出任何反駁。」

亞梅莉不甘心地說。不過，再繼續譴責他們也沒用。

「這位米亞•高多芬是什麼樣的人？」

「她是受僱於政府的科學家。原本是溫斯頓大學的副教授，三年前被拔擢進入政府的國立研究所服務。」

「我們來重新檢視一遍資料吧，說不定可以從裏面找出她和達林皇太子的關聯性。假使他們兩人之間有共通點，應該就能查出『蛇』的目的。」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房間裏，堆放了大量關係人的調查檔案。只要是不涉及國家機密的範圍，威脅亞梅莉就能取得CIM所握有的情報。

克勞斯二人迅速瀏覽那些檔案。

正當他們忙着檢視資料時，被派去買東西的愛爾娜衝進了據點。克勞斯命令她到車站前，將所有日報全都買回來。

愛爾娜用焦急的語氣喊道。

「……老師！」

「怎麼了？」

「有、有報社做了奇怪的報導呢。」

克勞斯捨不得浪費時間，依舊埋首於資料中一邊詢問。

「這幾天每份報紙都有一堆奇怪的消息啊。上面寫了什麼？」

「不是那種程度的報導呢！」

愛爾娜的聲音中滿是驚慌。

一張是疑似爲逃離現場之刺客的人物身影。

亞梅莉對此尤其感到憤慨。

然後同時做出判斷。

──【特報。暗殺皇太子殿下，本世紀最邪惡的惡徒】

但是，畫面中央拍到了似乎是人的存在。

報社名稱是「康美利德時報」。記得沒錯的話，那是相當大型的報社。

兩張大大的照片幾乎覆蓋整個版面，簡直就像通緝令一樣。照片的畫質相當差。可能是晚上拍攝的關係吧，畫面整體非常昏暗。

「事情恐怕正變得愈來愈離譜了。」

克勞斯和亞梅莉同時停下動作，互相對望。

嘴脣微微顫抖。

被指控是世紀刺客的照片──照片中的人物無疑正是莫妮卡。

在一臉不安的愛爾娜的注視下，克勞斯閱讀報紙。

這是讓人連否定都嫌麻煩的假消息。

「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她中途止住了話。

她不耐煩地捏着眉間，從愛爾娜手中接過報紙。

「這種報導根本不值得一看。連CIM都沒有暗殺達林皇太子的兇手的照片了，區區民間的報社怎麼可能拿得到手。」

「燎火。」

「老師……」愛爾娜喃喃地說。「這是莫妮卡姐姐的照片呢。」

另一張則是更決定性地拍到，刺客拖着疑似爲米亞局長的女性遺體的模樣。即使透過畫質粗糙的照片，仍能辨識出米亞局長的長相，以及感受到刺客眼中的憎恨。

「這種惡質的報導必須立刻加以管──」

亞梅莉將報紙遞給克勞斯。

版面上除了有煽動讀者的激烈文字，還刊登了標題爲「皇太子殿下暗殺現場」和「米亞•高多芬局長暗殺現場」的照片。

「──上面刊登了暗殺達林皇太子和米亞局長的兇手的照片呢！」

克勞斯倒吸一口氣。

她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