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緋蛟①

──世界上充滿了痛苦。

被稱爲世界大戰的史上最大戰爭結束至今，已經過了十年。目睹世界大戰慘狀的政治家們捨棄軍事力量，改採利用間諜來壓制他國的政策。

「燈火」是迪恩共和國的間諜團隊。由從前在培育學校是吊車尾學生的八名少女，以及本國最強的間諜「燎火」克勞斯所組成。

他們得知和自己交好的團隊「鳳」毀滅之後，隨即趕赴芬德聯邦想要查明真相。

經過一番搜查，他們查出與「鳳」毀滅一事有關的，是芬德聯邦的諜報機關CIM的防諜專門部隊「貝里亞斯」。「燈火」將他們全員活捉，探聽出事情的真相。

──加爾迦多帝國的諜報機關「蛇」潛伏在芬德聯邦內。

CIM純粹是因爲掌握到他們散佈的假情報，纔會襲擊「鳳」。於是，「蛇」成爲「燈火」所有少女們共同的仇敵。

然而，正當她們準備採取下一步時，卻遇上意想不到的事態。

那就是「燈火」的核心人物之一，「冰刃」莫妮卡的背叛。

◇◇◇

莫妮卡反叛時不在現場的克勞斯，首先必須努力確認狀況。

在卡夏多人偶工坊前方，百合和席薇亞二人企圖衝進火災現場，卻遭到消防員大力制止。一旁，急救人員正在替愛爾娜的頭包紮繃帶，後方則有其他隊員們以十萬火急之勢將緹雅和安妮特送往醫院。

克勞斯很快便偷走一套消防員的制服，進入熊熊燃燒的火場進行確認。接着他又與急救人員接觸，瞭解受傷少女們的狀態。

──愛爾娜的側頭部受到割傷。

──緹雅的右手臂受傷。

──安妮特的肋骨和內臟受損，似乎有必要即刻動手術。

所幸，她們所有人的性命都沒有大礙。

後面兩人據說將在醫院接受手術治療。由於她們分別是以餐飲店員工、觀光客的身分在芬德聯邦臥底，應該會被當成普通人受到周延保護吧。

克勞斯讓剩餘的部下們移動到附近的公寓。那是「燈火」爲了任務所租借的據點。

對滿臉焦躁的部下說「冷靜點」之後，克勞斯親自替所有人泡了紅茶。

他將茶杯擺在坐在沙發上的百合、席薇亞、愛爾娜面前，加入用來增添香氣的白蘭地。

「嗚嗚，開始冷起來了……」

這名女性的眼周帶着濃濃黑眼圈，身穿散發魔女氣息的哥德蘿莉服，不自在地站在沙發旁。

「妳要是吞吞吐吐的，我就將妳的部下一個一個殺掉。」

「就算你要我說，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對我而言，那個人──她是叫做莫妮卡小姐嗎？她的反叛也讓我完全無法理解。」

歸納出這個結論後，他又進一步思考。

「沒有遺體喔。」

（……但爲何我沒有想要追究呢？）

──莫妮卡反叛，葛蕾特行蹤不明，安妮特重傷，緹雅輕傷。

克勞斯繼續以平淡的語調發問。

「只不過……」百合喃喃地說。「後來火勢蔓延，讓我們什麼也做不了。就連回收葛蕾特的遺體也──」

有如站在講臺上的教授一般，亞梅莉將音調提高一階。

是身爲老大的責任感讓他的心平靜下來。

──「操偶師」亞梅莉。

這樣的判斷乍看冷酷，實際上卻十分合理。

百合強大的精神力，果然在緊急時刻值得信賴。

她們大概很擔心吧。她們先前會拚命想要踏進火場，或許正是這個緣故。

對手如果是少女們這樣的程度，克勞斯的確幾乎能夠識破所有祕密。

聽了這句話，席薇亞和愛爾娜也深深地點頭。

正當亞梅莉在說明芬德聯邦的內情的這個時候，「草原」莎拉則是遠離同伴，設法暖和逐漸失去溫度的指尖。

克勞斯冷淡地說完，亞梅莉也在沙發上坐下。

雖然覺得不舒服，他還是決定先將此事暫時擱在一邊。

「但是，現在狀況一樣難以推斷。」

儘管當時正專注在「鳳」的事情上，也不至於無法關心部下的異樣。

等到三人都啜了一口茶，克勞斯才向她們聽取事情的經過。

特徵是擁有小動物般的雙眼、頭戴報童帽的褐發少女──「草原」莎拉負責在管理小屋看守被逮捕的人們。

比起後悔──更加強烈的是無法理解的感受。

「亞梅莉。」

亞梅莉對紅茶看也不看一眼。

「嗯？」

大致聽完之後，克勞斯開口。

「──一切都是從這個國家開始。」

「『蛇』的目的果然還是讓人想不通。」

知名間諜接連遇害，「蛇」方便在全世界暗中活躍的環境已然就緒。

清晨的寒意增強了。

──「蒼蠅」。克勞斯從前的師父，基德的倒戈導致「火焰」毀滅。

當然，這件事對克勞斯同樣也極具衝擊性，然而他並沒有慌亂。

身體發顫。少女重新將頭上的報童帽深深壓低。

「說出能夠透露的部分就可以。」

「妳只要把CIM手中握有的情報大致說出來就好，其餘的我們自己會做判斷。」

克勞斯做出這樣的結論。

「我們一樣、一樣地進行確認吧。首先，莫妮卡攻擊同伴一事是真的嗎？」

（「蛇」企圖在這個國家做什麼……？）

她的襲擊太不上不下了。

「……無論你怎麼威脅我，我也不能透露國家機密。」

克勞斯說道。

「既然『蛇』已經吸收了莫妮卡，實在沒必要這麼大動作地發動攻擊。一般來說，讓敵方間諜倒戈後並不會採取醒目的行動，而是會利用對方長期泄漏情報。」

「……？」亞梅莉瞬間詫納悶地眨眨眼睛。

三名部下同時雙頰泛紅，開心地嘆息。席薇亞和愛爾娜噙着淚水，「真是太好了……」、「呢……」地低喃。

克勞斯等人雖然打倒了他們，卻也只是在他們達成目的後才進行處置。

就克勞斯所知，「蛇」目前爲止採取的行動有兩個。

「先暫時將所有感情壓抑下來。就像輕輕關閉斷路器一樣。」

──「紫蟻」。在米塔里歐展開無止盡的殺戮，對全世界的諜報機關造成重大打擊。

「從妳認爲理所當然的內容開始說起就好。」克勞斯說。「雖然不能說是大部分，不過她們確實有缺乏常識的地方。」

根據少女們的目擊情報，在莫妮卡身邊的應該是名叫「翠蝶」的少女。有可能是在這個國家等候的她，拉攏莫妮卡背叛同伴。

（此事恐怕和達林皇太子的暗殺事件也有關……「鳳」毀滅的事情也是一樣……不過，「蛇」不可能漫無目的地行動，他們應該有明確的意圖纔對。）

她們在培育學校是吊車尾的學生，尤其席薇亞的學科成績非常差。

「咦？」

「『蛇』是在我們來到芬德聯邦之後才和莫妮卡接觸。我認爲應該做此判斷。」

百合和席薇亞點頭。愛爾娜則因爲聽說是直接遭受攻擊並一時昏了過去，回答「……沒有錯呢」的語氣顯得格外苦澀。

工地內，矗立着一棟兩層樓高的管理小屋。

「因爲要長時間欺瞞老師是不可能的事。這是我們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

「告訴我芬德聯邦的內情。這是命令。」

──莫妮卡的背叛。

（……？沒錯，我早就察覺到莫妮卡的態度和平時不同了。）

擁有芬德聯邦的王位繼承權的男人，在昨晚遭人暗殺。

爲了再次繃緊神經，克勞斯這麼說完便開始整理情報。

「啊，確實如此。」百合拍手附和。

由於席薇亞用一副欲言又止的眼神望向他，克勞斯只好也替亞梅莉倒了一杯紅茶。儘管他認爲沒必要對敵對間諜如此款待。

「欺騙你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不直接對話。」「沒錯呢。只要稍微開口，就一定會被拆穿呢。長時間隱瞞是不可能的呢。」

「燈火」如今堪稱處於「半毀」狀態。

亞梅莉無力地搖頭。

「燈火」已成功捕獲她的二十五名部下。除了在別處抓到的副官外，現在所有人都被監禁在郊外工地的管理小屋內。只要克勞斯透過無線電下達指示，部下立刻就能開槍射殺人質。

自從造訪芬德聯邦以來，他便一直覺得可疑。

「好吧，客人們。我就從這個世界的起源到我國的內情，一一說明吧。」

他忽然感到奇怪。

在位於休羅郊外的小山裏，有一座遭到棄置的工地。聽說這裏原本計劃要蓋度假飯店，所以在山裏開闢了一大片土地。工地一隅擺了幾臺重機械，正在等待重新施工之日到來。

「看樣子，恐怕是莫妮卡她們基於某種必要性將她擄走了。葛蕾特有可能還活着。」

「當時，妳們沒有確認她的生死嗎？」

克勞斯接着說。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採取的下一步就是暗殺達林皇太子嗎？

原來如此，克勞斯恍然大悟。

雖然需要葛蕾特遺體的可能性未必全無，不過那樣實在太匪夷所思了。她們可能是想要葛蕾特的變裝技術或聰明才智之類的吧。

公寓的一室裏，只有一個非「燈火」成員的人。

今天早上消息恐怕就會傳遍全國，並且很快就引起動亂吧。

「原來如此，妳們沒辦法長期欺騙我。若是這樣的話，或許可以將莫妮卡的背叛視爲是在短時間內發生的事情。」

百合、席薇亞、愛爾娜頷首回應。

克勞斯態度平靜地威脅她。

假如只是要擄走葛蕾特一人，應該可以更隱密地達成目的纔對。憑莫妮卡的本事，她就算將人綁走了，也有辦法若無其事地和同伴會合。

至少，現在已經明白髮生什麼事了。

「我搜索過火場，並沒有發現到疑似葛蕾特的遺體。假使事情真如妳們見到的狀況那樣，她應該會被棄置在現場纔對。」

「關於這一點，我知道爲什麼喔。」百合說。

◇◇◇

三人再次點頭。

「妳們所有人都有目擊葛蕾特倒在血泊中嗎？」

這裏是「燈火」使出奇招，將「貝里亞斯」全員捕獲的現場。在克勞斯的指揮下，席薇亞和葛蕾特努力奮戰，成功達成了任務。

克勞斯對一直在房內的女性開口。

眼前還需要更多情報。但幸好已經取得獲得情報的方法了。

說到這裏，前幾天在襲擊「貝里亞斯」前的作戰會議上，克勞斯確實也感覺到莫妮卡有些不對勁。

「因爲，首先她的出血量太大了。與其治療她，我認爲既然還有其他有可能獲救的同伴在，就應該以救助其他人爲優先。」百合以不帶感情的語氣這麼說。

但是，見到其他少女們用認真的眼神望着自己，她於是打起精神微微點頭，「我明白了」地簡短回應。

她心想還是去找件衣服穿上吧，走在走廊上一邊嘆了口氣。

「瞧妳抖成那樣，沒事是也？」

忽然間，有人向她搭話。

將胭脂色頭髮綁在腦後的少女──「浮雲」蘭。

她是「鳳」的唯一生還者，正在治療遍及全身的傷勢。之前爲了休養一度返回公寓，不過睡了一覺後又回到這裏。

「啊，沒什麼，小妹只是不太習慣……」

莎拉一臉困擾地扭曲眉毛。

「所以心裏有點難受。因爲小妹沒有長時間監禁他人的經驗……」

這是「燈火」第一次採取如此強硬的手段。

監禁房內，超過二十名的人質雙手雙腳遭到捆綁，倒在地上。儘管少女們有替被克勞斯等人打傷的他們進行急救處理，但那很難稱得上是完美的治療行爲。雖是受過訓練的間諜，他們仍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這樣的情況，讓心地善良的莎拉感到於心不忍。

「我們究竟要監禁『貝里亞斯』的人們到什麼時候呢……？」

「當然是永遠是也。」

蘭立即回答。

「持續監禁他們直到沒有必要爲止，是吾等的使命。如果有問題，屆時只要奪走他們所有人的性命，然後用那邊的重機械埋起來就好。這麼一來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唔……說、說得也是喔。」

「敝人並沒有原諒『貝里亞斯』。因爲他們儘管受騙，但殺死同伴一事仍是事實。」

她以銳利的目光望向監禁房。

「本來──敝人希望最少可以幹掉五人。」

這時，莎拉注意到蘭的手裏有槍。那雖然是在發生狀況時用來緊急應對的裝備，卻還是教人好害怕。

「我想十之八九是『親帝國派』的人搞的鬼。現在芬德聯邦裏，認爲應該和加爾迦多帝國合作的思想獲得了一定的支持度。」

與曾經遭帝國侵略的迪恩共和國截然不同的價值觀。

「這方面和我的認知沒有出入。說說大戰後的芬德聯邦吧。」

「許多間諜潛入我國，讓情勢變得非常複雜……雖然不想承認，不過就連我們CIM的最高機關『海德』裏或許也潛藏着叛徒……」

CIM已經腐敗了。

「等一下，爲什麼會這樣？你們不是和帝國在大戰時打過仗──」

她已經透過無線電得知莫妮卡引起的事件了。事件的內容讓她不敢相信，然而百合和席薇亞的語氣告訴她一切都是真的。

「──敝人一直很想說說看這種不像自己的話。」

「完全正確，小姑娘。」

「不過當然了，我們諜報機關就是爲了掌握局勢而存在。」亞梅莉這麼補上一句後，又接着說下去。

荒唐的現實甚至令她感到暈眩。

「爲什麼會發生那種事？」

對於亞梅莉以苦澀神情吐出的這番話，克勞斯也「我想也是」地表示同意。

這個問題成爲將芬德聯邦一分爲二的巨大爭議。

莎拉沒有繼續說下去。

戰爭是在十年前結束。雖然現在算算也已經快要十一年了。

說明從像是問句的一句話中展開。

「CIM過去一直以來都是站在反帝國的立場，我們並沒有忘記帝國所帶來的傷害。但是，如今恐怕有人從國力持續增強的穆札亞合衆國身上感受到了威脅吧。」

──首先是一直以來認爲【應該與穆札亞合衆國合作，提防加爾迦多帝國】的思想。那派人雖然有着保守右翼、穩健派等稱呼，不過大致都被簡稱爲『反帝國派』。

「那是一場由以我們芬德聯邦、萊拉特王國爲首的聯合國，還有以加爾迦多帝國爲首的軸心國所發起的，人類史上最大戰爭。」

閒聊到此爲止，是時候迴歸正題了。

芬德聯邦在大戰爆發之前，長年都是世界頂尖大國，因此有許多國民對跌落至世界第二的現狀感到不滿。

如今各國互相派遣間諜，展開了一場影子戰爭。

◇◇◇

克勞斯不知爲何被挖苦了。他本想反駁這是師父「炬光」基德賜給自己的稱號，但是由於基德恐怕從那時開始就已經想着要背叛「火焰」，基於情況複雜，他最後還是決定不說。

「貝里亞斯」與「鳳」的毀滅有關。看在蘭的眼裏，他們無疑是仇人。

「……就我所知，CIM是個組織力很強的機關，」

「這、這是當然的啊……」

少女們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亞梅莉開口制止她。

她們大概是各自回想起年幼時體驗過的回憶了吧。「燈火」的成員多半都直接遭受過戰爭的傷害，或是曾經被戰後的混亂時代無情擺弄。

「其實敝人也很不喜歡這種粗暴的行爲是也。若是平時的敝人，早就鬆懈下來，和人質一起玩撲克牌了。」

記得以威斯波特大樓爲首的高樓大廈，在首都米塔里歐林立的景象。像是舉辦長期經濟會議等等，合衆國如今已堪稱是世界的中心。

戰爭始於十四年前。

席薇亞接着說道：

「這、這麼一來，不就給了加爾迦多帝國趁虛而入的機會嗎……」

「比起軍事力量，各國變得更加重視強化諜報機關。過去雖然也有在發展這一塊，但是各國開始投入比以往多出幾十倍的經費，致力於間諜活動。如今這個世界上，哪裏和哪裏產生衝突、發生了什麼事，這些都變得比以往更加不透明。」

「咦？」

克勞斯雖然有察覺話中含意，仍等待亞梅莉開口解說。

席薇亞「嗄？」地大聲嚷嚷。

換句話說，就是間諜時代來臨。

「另一個是各國的協調方針。爲避免再次掀起戰爭，各國改以和平爲目標，紛紛簽定國際之間的和平條約。」

「妳平常會做那種事？」

如此抽象的一句話，令少女們同時不解地歪頭。

「我只是陳述事實。」

「以『紅爐』爲首的世界最頂尖間諜集團『火焰』，持續將加爾迦多帝國的軍事機密送往聯合國這一方。若是沒有他們的活躍表現，戰爭恐怕還要再打三年纔會結束。」

看來幾乎沒有錯了。

一開始，戰爭的規模還只有在各地爆發小衝突的程度，但是後來戰線逐漸擴大，戰況也益發激烈。發達的科學技術接連製造出最新武器。戰爭爆發的第二年，加爾迦多帝國爲了侵略萊拉特王國，順勢佔領了途中必經的迪恩共和國。

──然後是認爲【應該與加爾迦多帝國聯手，提防穆札亞合衆國】的新勢力。像是革新派、自由主義派……這派人同樣也被簡稱爲『親帝國派』。

「這個世界究竟是從哪裏開始扭曲呢？」

迪恩共和國則是集結陸軍情報部和海軍情報部的菁英，再加上「火焰」的成員，成立了對外情報室。有了世界大戰的經驗，認爲情報才能掌控新時代的價值觀已然形成。

少女們再次露出凝重神情。

蘭交抱雙臂，快活地哈哈大笑。

無論諜報機關的防守能力再怎麼堅固嚴密，在那種狀態下依舊輕易就能被攻破。

「這個國家在兩種思想下產生了分裂。

少女們也造訪過合衆國，所以應該還記得。

「接着最後是──」

「妳之所以發抖，是因爲莫妮卡大人的事情是也？」

「莎拉大人，妳和莫妮卡大人是師徒關係是也？」

「首先是穆札亞合衆國的崛起。合衆國藉着在大戰時期供應物資大舉發展，讓國力成長到甚至超越損失慘重的西央諸國。如今他們已超越芬德聯邦，成爲世界第一大國。」

「溫德大哥經常爲此發脾氣是也。」

「是啊，現在CIM內大概已經出現叛徒了吧。」亞梅莉一副不甘心地肯定她的話。

「……爲結束戰爭做出貢獻的是『火焰』嗎？」百合詢問。

下一個敵人是加爾迦多帝國？還是穆札亞合衆國？

渾身開始散發冷酷氛圍的蘭讓莎拉好焦慮，但豈料她的表情突然就變得柔和起來。

亞梅莉瞥向克勞斯。

亞梅莉靜靜地開口。

「工業革命、重工業帝國主義──我們『西央』諸國在擁有過於龐大的力量後，便開始競相支配托爾法大陸的殖民地，不久更進一步侵略極東諸國。當取得大半個世界之後，西央諸國終於開始彼此交戰。」

亞梅莉再次開始說明。

「沒錯，帝國原本是不可原諒的宿敵。但是因爲穆札亞合衆國的力量太強了，導致那樣的價值觀也產生了變化。親帝國派認爲，不能繼續放任合衆國強大下去。」

「正是。」

亞梅莉點頭。

百合一臉遺憾地問道：

繼續爲接連發生的悲痛事件顫抖不已。

這一點也沒有錯。基本上，現在世界各國都改走縮減軍備的路線。儘管只有輕微縮減的程度，但軍事費用確實正逐年慢慢減少。

「戰爭最後雖然是以聯合國的勝利告終，但是我們也蒙受了龐大的損害。坦克、飛機、潛水艇、毒氣、衆多殺傷力強大的武器，還有進步到足以將總體戰化爲可能的運輸技術──凡是經歷過的人，應該任誰都會用地獄二字來形容吧。」

「……順帶一提，這個男人的『世界最強間諜』的頭銜只是自稱。」

百合說得沒錯。

聽了蘭這番安慰的話，莎拉只能點點頭。

想起發生在那座城市裏的事情，莎拉不禁倒吸一口氣。

「現在就先在這裏等待吧是也。吾等要相信克勞斯大人。」

在臺面下，不透明、複雜離奇、靜靜地進行──戰爭變得看不見了。

亞梅莉面露微笑。

亞梅莉以清晰的說話聲開始娓娓道來。

終於進入話題的核心了。

「──世界變得看不見了。」

「世界大戰結束後不久，世界開始產生三大變化。」

蘭落寞地嘆息，一副覺得刺眼地望着窗戶。在她的視線前方，可以望見遠處旭日逐漸升起的休羅。

在達林皇太子的性命遭人盯上的局面下，CIM認定完全不相關的「鳳」是嫌犯，並派出「貝里亞斯」襲擊他們。之後還將勞力花費在搜索「浮雲」蘭這種無意義的行動上，結果讓達林皇太子慘遭殺害。

克勞斯也經歷過戰爭。雖然不記得細節，不過少年時代茫然呆站在遭炮彈轟炸的街道上的記憶，至今依舊存留在腦海中。

「──世界大戰。」

「是的……」

席薇亞、百合、愛爾娜同樣一言不發。

蘭觸碰她的背部。

「可是，今後再也不會有同伴責備敝人了。」

「他、他們果然好厲害……」

「我來做個結論吧──現在芬德聯邦相當混亂。」

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在這場諜報戰中，確定現在是哪個國家處於優勢地位。倘若有間諜認爲自己的國家堅若磐石，那麼遭人暗算喫敗戰也是遲早的事情。

「是啊，『紅爐』在我們業界被譽爲是『世界最厲害的間諜』。」

「是的……」莎拉點頭。「一定是哪裏弄錯了啦，莫妮卡前輩她──」

『反帝國』和『親帝國』這兩種思想，在議會和市民之間產生對立。只是我萬萬沒想到，CIM裏竟然也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克勞斯在「火焰」時代，曾經好幾度和CIM敵對或是合作。也被他們高超的本領耍弄過好幾次。

「裏面應該也有許多優秀的團隊纔對。『雷提亞斯』現在怎麼樣了？」

「他們在米塔里歐全滅了。」亞梅莉氣憤地咬住嘴脣。「後續接替的團隊也是一樣。」

超大範圍的間諜屠殺──是「紫蟻」的殺戮行動。

雖然這是早就明白的事情，不過看來芬德聯邦也因此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請、請教妳一個問題呢。」

從剛纔就一直用認真的表情沉默不語的愛爾娜開口。

「達林皇太子殿下是反帝國派嗎？」

「殿下因爲是王室成員，所以不曾公開表明他的政治思想。他是一位希望能與所有國家和平共處的偉大人物。」

克勞斯瞪着亞梅莉。

她的說話聲中，隱約透露出一絲撒謊時會有的音調。欺騙是不被允許的。即使是機密情報，也必須讓她儘可能從實招來。

亞梅莉輕輕嘆息。

「……根據傳聞，殿下似乎相當討厭加爾迦多帝國。」

雖然她也不是很清楚詳情，不過達林皇太子以前好像和反帝國路線的陸軍幹部們關係緊密。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達林皇太子是反帝國派的代表人物，卻在親帝國派的穿針引線下，輕易遭到帝國間諜暗殺。

──誰是盟友？誰是敵人？

在芬德聯邦這片土地上，要分辨這一點極其困難。加爾迦多帝國的間諜們似乎已經侵略到中樞了。

「坦白說，我現在腦袋也是一片混亂。在我親眼見到你們和『浮雲』蘭之前，我始終以爲CIM和『海德』都是堅守反帝國的立場。虧我以前那麼信任他們……」

亞梅莉嘆也似的喃喃說道。

「──世界變得看不見了。前方只剩下一片漆黑。」

◇◇◇

「什麼事？」

讓身體休息一會兒後就立刻上街吧。爲了找到平時總是隱藏真心話，個性乖僻彆扭的優等生。

雖然她們好像很想立刻出發去搜索莫妮卡，但克勞斯阻止了她們。她們從昨晚開始便工作個不停，不能讓她們這麼勉強。

「不過你要是長時間監禁我們，高層早晚會對我起疑。這麼一來，你們的暴行也會曝光。」

聽完亞梅莉的說明之後，克勞斯讓少女們先行休息。

「我是說真的。席薇亞、百合、愛爾娜三人即使面對這樣的事態依舊能夠立即展開行動，這無疑是相當大的優點。我都想知道她們平時是受什麼樣的訓練了。」

「你擁有非常優秀的部下呢。」

──「冰刃」莫妮卡爲何要對「燈火」懷抱敵意？

「所以，我非得將一度離開的學生找回來不可。」

這個提議確實有吸引人之處。

亞梅莉像在自嘲地彎曲嘴角。

「沒想到我在那份信念下深深信賴的『海德』裏，可能有人暗中促成達林皇太子殿下的暗殺事件……這實在讓我有點受到打擊……」

她終於拿起眼前的茶杯，慢慢喝下應該已經冷掉的、摻了白蘭地的紅茶。

面對突如其來的稱讚，克勞斯「就是啊」地坦率回應。

「絕對正義──我們永遠都是正確無誤。」

「…………」

但是克勞斯無法輕易接受這個提議。

「妳來設法搪塞過去。如果失敗了，我就殺死妳的部下。」

「……我有點累了。」

客廳裏，只剩下克勞斯和亞梅莉二人。

必須找到答案纔行。

「燎火。」

「──不行，我沒辦法信任現在的你們。」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妳是在挖苦被部下背叛的我嗎？」

「…………」

對談結束後，亞梅莉微微垂下肩膀。她的表情帶着濃濃的疲倦感，臉上的妝也開始脫落。

「妳說得沒錯，亞梅莉。她們是我自豪的──好極了的部下。」

少女們切換情緒的速度非常快。馬上就能往前看，開始檢討下一個選項。

不知是演技，還是真心話。

CIM的高層幾乎可以確定有親帝國派人士。倘若聯手，恐有泄漏情報之虞。

「燈火」接下來首先必須追查莫妮卡的下落。屆時，對這片土地知之甚詳的當地諜報機關將會是最有力的後盾。本來憑「貝里亞斯」的實力，他們應該連鑽進巷子裏的一隻貓都有辦法找到，將「蛇」追到走投無路想必也是不無可能。

「……你要是釋放他們，CIM說不定會全面協助你。」

亞梅莉點點頭說「我知道了」，看來她似乎也能夠理解這一點。

「你還不打算釋放我的部下嗎？」

一變成兩人獨處，亞梅莉便一臉無趣地翹起腿來。

「……即使如此，最多還是隻能撐兩星期左右喔？」

她靜靜地放下茶杯。

初次見面時，這個女人冷淡的表情就好比戴着鐵面具一般。然而高層的可疑行徑、「貝里亞斯」的敗北，這一連串的事情或許讓她的心亂了分寸吧。

「知道了。我會在那之前將所有事情解決掉。」

「他們還有利用價值。我有必要視情況行使妳的權力。」

克勞斯篤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