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04 NO TIME TO 退
《間諜教室》 · 竹町 · 番外短篇 · 2.5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bilibili
翻譯:小日向彩羽01
序章 NO TIME TO 退去
打字機的聲音清脆悅耳。
用手指觸摸鍵盤,文字就會被記錄到紙上,發出咔嗒咔嗒的輕快聲音。以一定的節奏演奏出來的聲音很悅耳,就像雨聲一樣有放鬆的效果。據說曾經有人開發過聲音小的打字機,但消費者並不中意。其理由也是,只要在聽過這個聲音後就會明白。
在被稱爲陽炎宮的壯麗洋房的餐廳裏,九個少女面對面坐在打字機前。擁有洋娃娃般的美麗容貌、嬌小的金髮少女——「愚人」艾爾娜在中途停下打字的手,「嗯—」地伸展身體。
「……任務報告書的數量太離譜了的。」
「沒辦法呀,畢竟這次的任務非常辛苦。」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戴着帽子的茶發少女——「草原」莎拉。
右手纏着繃帶的她正靈巧地用單手操縱打字機。
這是間諜隊伍「燈」的景象。
——剛從芬德聯邦的嚴酷任務中返回不久。
聽到精英隊伍「鳳」覆滅的消息,他們趕到芬德聯邦,與間諜情報機關CIM展開了互相欺騙的遊戲。之後經歷了「冰刃」莫妮卡的背叛以及與「蛇」的激烈戰鬥,總算完成了任務,返回祖國,直到現在。
少女們回來後,首先被命令完成大量的任務報告。
「不過,這剛剛好啊。」
莎拉的手還在行動,她微笑着。
「現在大家都受了很重的傷……所以必須遠離任務。」
「嗯!克服了這個,就有假期在等着我們的!」
「嗯,一起加油吧!快樂的假期馬上就要開始了!」
這次的任務非常重要,所見所聞都將成爲機密情報。僅僅是把報告書全部記錄下來就需要幾天時間。
少女們說不出話的原因就是在於那種尷尬。蘭所屬的「鳳」,迎來了除她以外的成員全部死亡的悽慘結局。與之相對的,「燈」的少女們卻奇蹟般地存活了下來,因此她們對蘭懷抱着一種難以形容的內疚感。
「克勞斯先生應該有確認過了吧。應該已經談妥了吧?」
完全厭倦的是「忘我」安妮特。她是戴着大大的眼罩,將頭髮雜亂地綁起來的灰桃發少女。
「……啊,那個,有個非常不好意思的請求是也。」
「說了非常荒唐的話啊,這傢伙!!」西比婭怒吼道。
「嗚嗚,失去同伴的心靈創傷……!!」
「……回想起來,在執行任務之前,「鳳」和「燈」在這裏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啊。」
「吶、吶,再怎麼說也太迷惑了……」
西比婭、莫妮卡和莉莉聚在一起,開始小聲商量。
「——我拒絕。不能再增加更多麻煩的傢伙了。」
「我想問個問題——蘭到底什麼時候離開?」
在晨光的沐浴中,她們埋頭工作。
緊接着,三個少女同時站了起來,向餐廳外走去。
「……沒想到,居然會是這麼簡單的請求。」克勞斯愕然地發出乾澀的聲音。他回答得很快。
「「「「「「「「…………………………………………………………」」」」」」」」
回想起來,蘭從任務途中就開始一直和「燈」一起行動了。
「唔姆,只要用手指,就能打得更快……」
「本大人,已經厭倦這種麻煩的工作了!」
這是一個極其照顧蘭的提案。只要有克勞斯幫忙,大概所有的願望都能實現。
少女們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畢竟他們剛剛完成了一項危險的任務。克勞斯的視野還沒有那麼長遠,自己的隊伍中甚至出現了叛徒。增加成員是不現實的。
「當然啦!我們不是一起完成了任務的夥伴嗎?」
在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克勞斯安慰她說道。
留着長髮、身材高挑、五官端正的青年——「燎火」克勞斯。他自稱是「世界最強間諜」,擁有超出規格的實力,也是少女們的上司。
被逼到走投無路的蘭停止了多餘的抵抗,把臉轉向走進食堂的克勞斯。
這個異常分子的名字是——「浮雲」蘭。
◇◇◇
「在下想沉浸在回憶中是也,能再給在下一點時間嗎?」
「唔,演技快要行不通了嘛……!!」
蘭爲難地皺起眉頭。
他不可思議地詢問莉莉她們。
「總之,我會和對外情報室的上層商討你的未來。我會盡力幫你實現所有的希望。你有什麼要求嗎?」
「討厭是也…………」
「——? !」
莫妮卡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像創作戀愛小說一樣描寫了老大克勞斯的英勇事蹟和前者與自己的互動的是「愛女」格蕾特。她是一位有着華麗的紅髮,身上散發着玻璃工藝品般的虛幻氛圍的少女。
沒錯——餐廳裏有九位少女。
在想要出人頭地的慾望的驅使下,同時在不出格的範圍內增加誇張描寫的是「夢語」緹婭,擁有出衆的身材的黑髮少女。
回國後的第四天,少女們正要上前搭話時,蘭突然抱頭痛哭。
「是也? !」
三個少女發現了出乎意料的事實,驚愕不已。
「……不,事情都被渲染成「失去同伴的痛苦」的程度了,也很難對她說什麼「馬上滾出去」啊。」
回國當天,她也回到了陽炎宮。
「——那麼,開除一個人。」
「莫妮卡殿下。很抱歉,但現在在下不想孤身一人。今晚在下想在熱鬧的氣氛中入睡,可以是也嗎?」
「——哈!在這裏寫下我的雄姿,不就能開闢出新的出人頭地的道路了嗎? !」
首先流瀉出來的是這句話。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聚集在面對餐廳的走廊裏的,是「百鬼」西比婭——目光銳利的白髮少女。代號由「冰刃」改「灰燼」的莫妮卡——是頭髮修剪得不對稱的蒼銀色少女。還有「花園」莉莉——以豐滿胸圍爲特徵的銀髮少女。
在她發言的瞬間,餐廳內頓時鴉雀無聲。
蘭懊惱地呻吟着。
西比婭安慰着失去同伴的她,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嗎,那也沒辦法是也啊——」
躊躇片刻後,她的嘴脣開始顫動。
三人同時開口。
「必須要馬上解決這個問題了呢。」
「不過,就這樣一直讓她賴着也不行啊。」
她們以各自的立場撰寫報告書。
在餐廳裏,蘭憂鬱地嘆了口氣,跟莎拉搭話。
「啊,克勞斯老師。」莉莉揮了揮手。
莉莉抱着雙臂,「唔嗯」地思考着。
「……希望老大的英勇事蹟能流傳後世…………」
「「「那個女人,究竟什麼時候才能離開?」」」
「燈」的少女們全部聚集在餐廳裏,敲着眼前的打字機。
回國的第一天,蘭戰戰兢兢地說。
「「確實。」」西比婭和莉莉點頭表示認同。
「在下今天可以住在這裏是也嗎?畢竟憑藉着這兩隻手也不方便回去。」
回國兩天後,蘭經常一臉落寞地在會客室裏放鬆。
是將胭脂色的頭髮綁在腦後,五官線條分明的少女。兩手的手指全部骨折,爲她帶來了嚴重的傷害,她的右手戴着固定裝置,靈巧地敲打着打字機的鍵盤。
面對痛苦的蘭,就算是嚴厲的莫妮卡也無法表達不滿。
「唉,這件事我們再煩惱也沒什麼用。」
彷彿在表示不讓再讓蘭逃跑一樣,莉莉她們把蘭團團圍住。
「哦!慢慢來,直到你心滿意足爲止。」
當然,這個提議遭到了「燈」的少女們的批判。剛纔還對蘭投以同情的目光的莎拉也露出無奈的笑容。
那個女人——「浮雲」蘭,一直沒有要離開陽炎宮的意思。
「在下也能加入「燈」嗎?」
女孩們歪着頭,蘭高聲喊道。
「…………………嘛,好吧。」
「你到底什麼時候出去? !」「其實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吧!」「要求還真是越來越多了啊? !」
在保護了在芬德聯邦被孤立的她之後,蘭就像「燈」的一員一樣爲任務做出了貢獻。最終,在與「白蜘蛛」的決戰中,她完成了將「燈」的祕策——代號「炯眼」帶到戰場的重任。
「莎拉殿下,不好意思,能幫在下烤個蛋糕嗎?在下很懷念「鳳」和「燈」在一起喫過的那個味道……然後一邊品嚐紅茶,一邊弔唁哥哥們……」
「再也不想工作了!我絕對不會離開這裏!我要離開間諜的可怕世界,在這裏享受極樂的尼特生活!」
「是啊,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當然,那天莉莉也爽快地把臥室借給了她。
西比婭也皺起眉頭說。
就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樣,莉莉、西比婭和莫妮卡回到了餐廳。
這個陽炎宮的主人,就是「燈」的老大——克勞斯。他不可能對蘭的事情沒數。
當然,陽炎宮是「燈」的據點,不是隨便讓外人過夜的地方。「鳳」曾經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但那只是特例。
就這樣,回國後過了五天,蘭依然賴在陽炎宮。
「「「「「「「「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就在這時,克勞斯恰好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克勞斯殿下,在下有個請求。」
果然,她已經從悲傷中走了出來。還利用心靈創傷來要求蛋糕,真是厚顏無恥。
「什麼?」
總之,這是一如往常的「燈」的光景,但這次混入了一個異類。
「嗯,是你們啊,正好。」
是的,現在「燈」面臨着一個巨大的問題。
「燈」的少女們的視線一齊集中到蘭的身上。
「「燈」是一個完成不可能任務的間諜隊伍。總是與死亡爲鄰,目前由我一個人保護着八個少女的生命。我實在照顧不到第九個人了。」
「「「誰都沒有數!!」」」
蘭像是要抓住那一瞬間的動搖一樣,逃出了餐廳。
◇◇◇
陽炎宮的會客室前築起了路障。
按理說蘭應該不能使用雙手纔對,卻能用腳靈巧地堆起傢俱。她堵住了房間的出入口,準備要進行一場防禦戰。
在路障前,少女們說着「需要本大人來進行爆破嗎?」「這就是所謂的「家裏蹲」的?」「是說,就算加入「燈」,她也不打算工作呢……」。在格蕾特的指示下,她們最終在大廳集合。
「……老大下了指令。」
等大家都到齊了,格蕾特平淡地告訴她們。
「——他說,「幫「浮雲」蘭找到新的工作」。」
「「「嗚哇,好麻煩…………」」」
「……我知道大家都不太情願,我們先來商討一下候補提案吧。」
順便說一下,大廳裏並沒有克勞斯的身影。他大概是覺得無法繼續奉陪下去,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當然,他也有完成任務報告的工作。
少女們都開始煩惱起來。
雖然有些無奈,但她們也不忍心就這樣把蘭趕出去。畢竟她們一直都是共同完成任務的夥伴,當然沒有一個少女真心討厭蘭。
——說實話,她們都很擔心蘭的未來。
儘管這個團隊有很多性格乖戾的人,所以不會坦率地表達自己的顧慮,但每個人都希望剛剛失去重要夥伴的蘭能夠幸福。
「不過啊,就算是要讓我們給她找工作啊……」
最先發言的是西比婭。
「在這個領域,到底什麼纔算普通?我們本來就不知道間諜的前途有些什麼啊?畢竟間諜界的謎團可太多了。」
和一般的職業不同,間諜的祕密行動比較多,同事之間的交流也比較少。特別是處於間諜界底層的少女們,還沒有完全掌握對外情報室的全貌。克勞斯也沒有多透露過什麼。
這時,莉莉和緹婭發出了聲音。
「嗯—,要說想到的候補……」
其他的少女也「啊啊」地贊同。
不斷有人提出想法。
「我也是……不過,我不知道這個能不能算是候補。」
——「我要離開間諜的可怕世界,在這裏享受極樂的尼特生活!」
有無限種未來的,不只是蘭。
「可是……」莉莉喃喃道。
雖然一部分少女說了「教官不太可能吧。」「不,她姑且很優秀。」「本大人,也覺得培訓學校人才不足!」,但總之這些被列爲最有力的候補條件。
盯着黑板上的字,西比婭嘆了口氣。
「——是培訓學校的教官。」
「…………再怎麼說,成爲對外情報室的幹部也有點難,呢。」
當然,作爲間諜,他們瞭解國家機密,而且因爲世界局勢不穩定,所以簡單地引退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想要過上安穩的生活還是有可能的。
這次擔任主持人的格蕾特問道「……有什麼線索嗎?」,催促着兩人繼續講下去。
「本大人覺得所有人都被蘭那個傢伙牽着鼻子走了!」
安妮特打趣地笑了。
「雖然我剛纔有說過「其實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吧」,但那是不可能的吧。我說不定做錯了。她肯定還是很受傷吧。」
不勝枚舉。
「艾爾娜也有提案的!」
間章①
提高嗓門後,西比婭慌忙擺手否認着說「不,都說了不是啦」。
緹婭、格蕾特、莉莉受克勞斯之命外出辦事。剩下的少女們喫了簡單的午餐,是硬邦邦的長棍麪包和生菜火腿沙拉,調味料是莎拉特製的芝士蘸料。
「浮雲」蘭的新規劃——間諜將繼續前進,體驗下一種人生方式。
「雖然超級麻煩,但要不要考慮下退休後的職業?」
莫妮卡、艾爾娜、安妮特一起看向西比婭。
艾爾娜好不容易提出的方案被正面否定了。
莫妮卡朝會客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西比婭投來批判的目光,莫妮卡則強烈反駁。
「正因如此,艾爾娜們也還沒有對「鳳」的事……」
「普通的大學生之類的?」「說不定會結婚呢,當個家庭主婦。」「身體素質本來也很好,當個運動員之類的。」「本大人,想讓她在街上開個店!會全力支持她的!」
引退對她來說是一條正途。
也就是——「引退」。
雖然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連哀悼「鳳」的時間都沒有,但受到巨大打擊的事實無法改變。「燈」的少女們也是一樣,一想起他們也會心痛。
「……沒辦法啊。」
兩人同時說道。
莉莉提出的方案是「培訓學校的教官」,緹婭提出的方案是「其他隊伍的一員」,其他少女也表示「原來如此」。
莫妮卡握着粉筆,在黑板填滿了各種職業。
雖然在「鳳」中很容易被輕視,但她也是一名優秀的間諜。她的記憶力和觀察力突出,運動能力也無可挑剔。
「但是我對蘭產生了共鳴。精英也會喪命這樣的現實擺在面前,再怎麼說也太打擊人了。會讓人變得想要逃走。」
「蘭小姐本身的資質姑且不論,作爲「鳳」的成員,也曾有過短暫的執行任務的經驗,所以教官是有力的候補方案。或者如果蘭小姐希望重返前線的話,那麼防諜廳隊伍也非常合適她。」
接下來的話不言自明。
這幾天,克勞斯好像在親自教莎拉做菜。散發着鳳尾魚和芝士香味的調味料味道絕妙,讓沙拉更加欲罷不能。
「這不是完全不一樣嘛。」莫妮卡尖銳地吐槽道。
「嗚哇,好過分。」
她皺着眉頭,似乎在爲自己的發言感到後悔。
「實際上。」莫妮卡冷冷地說,「「隱退」不是最有力的候補嗎?」
討論完有關於蘭的去留方案後,少女們迎來了正午。
「我們也可以換工作啊。」
「——是其他間諜隊伍的一員哦。」
莫妮卡自己雖然不能說對間諜這個職務抱有熱情,但是她有實現自我價值的願望。這點並不是被誰強迫的。雖然「燈」中也有像莎拉這樣因爲沒有其他工作崗位而成爲間諜的少女在,但她現在也是出於自己的本意站在這裏的。
於是,格蕾特把提案寫在黑板上,再次說着「接下來……」催促道。
接着,她們也用語言編織起了她們的故事。
舉起手的是艾爾娜和西比婭。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莫妮卡愕然地嘀咕道。她已經喫完飯,正在擦嘴。
NO TIME TO 退
「只是想想而已,只是作爲一種可能性!」
「引退,是吧……」
艾爾娜好像改變了主意似的點頭說着「……嗯,是的。要找到適合蘭姐姐的工作的!」,悄悄地把不喜歡喫的蔬菜轉移到艾露娜的盤子裏的安妮特則是開心地說「是的,她作爲本大人的實驗品確實很優秀!」。
「的? !」
「話說回來,仔細想想……」
莉莉有些尷尬地說「不,不,因爲我是最近才碰到的」,緹婭也自信地點點頭說「是啊,真巧。我也是最近才碰到的。」
幾乎同時低下了頭。
「剛纔你不是也很想把她趕出去嗎?! 」
「說實話,我不太情願啊。雖說提議的人是我。」
「……作爲蘭小姐的新規劃的候選來說,很妥當呢。」
「既悲傷又不安,最後甚至會想要引退。」
「嗯,應該就是那個吧?」
「間諜總是伴隨着危險,怎麼能強迫沒有熱情的人工作呢?」
沒錯,黑板上寫的職業,也適用於她們。
雖然說得有些嚴厲,但這確實是正論。
很明顯,之後再怎麼討論,也想不出更好的點子了。說到底,最後還是得取決於是蘭自己的選擇。
「達格溫先生,現在怎麼樣了呢?」在如此熱烈的氣氛中,只有緹婭低頭嘆息道。他的妹妹法爾瑪已經喪命的事,當然已經事先告訴他了。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小口咬着長棍麪包的艾爾娜點了點頭。
莫妮卡反問「怎麼了」,西比婭則苦笑了一下。
「蘭小姐真的已經失去了做間諜的熱情了嗎?」
和剛來到「燈」的時候不一樣,她們已經完成了好幾項任務,拿到了高額的成功報酬。就算現在不再做間諜,也不至於馬上流落街頭。
西比婭提出的「與間諜無緣的世界」的提案自然引起了大家的關注。
「「「………………………………………………」」」
這其中也有「說到底組織內部的情況本就不明,所以也不知道有什麼崗位……」「因爲是間諜情報機關,所以有很多謎團呢」這樣的評價。
西比婭在長棍麪包上抹上沙拉醬,放進嘴裏。
「美容師」、「醫生」、「西點師」、「女僕」、「藝術家」、「學生」、「工人」、「服務員」、「科學家」、「稅務官」、「保育員」、「實驗品」、「運動員」、「陪酒小姐」、「服裝設計師」、「家庭主婦」、「舞臺演員」、「小說家」、「鐘錶師」、「警察」。
離開間諜的行業,作爲普通少女度過人生。
少女們很快就喫完飯,進行進一步的討論。
西比婭憂鬱地在餐廳的桌子上託着臉頰。
間章②
——被關在路障內側的少女。
「是啊,她一定很失落的。」
幾人對莫妮卡的提議沒有異議。
一想到蘭的心情,話自然就變少了。
經過討論,得出的結論是既然本人沒有幹勁,「就只能讓她從間諜的職位引退了」。
中途成爲話題的,還是蘭的規劃問題。
還記得蘭在把自己關進路障前大喊過的話。
「嗯…………」
西比婭不太痛快地表示同意。
在字跡填滿黑板的角落時,西比婭似乎注意到了什麼,「嗯」了一聲。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深深嘆息。
格蕾特對提出的候補方案進行了評論。
「但是總不能讓她一直賴着不走吧?這裏又不是療養所。」
雖然少女們也不清楚詳細情況,不過克勞斯偶爾會提到「上層部」,所以大致可以確認有類似組織的存在。但是,蘭不太可能能夠加入。
「嘛,確實是這麼回事。」
「我還沒有決定要引退呢!!」
莫妮卡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靠近食堂的黑板前。
她訴說着對這個職業的恐懼。
自己可能會喪命的嚴酷世界——無法否認這個事實。
餐廳裏瀰漫着微妙的沉默,艾爾娜開口道。
「說不定,老師可能是想讓艾爾娜們也考慮一下,才下達指示的。」
她們突然就接到了克勞斯的「考慮蘭的新的就業規劃」任務。
她不認爲那個男人只是在把麻煩事推給她們。
「那是怎樣?是在勸我們引退?」
莫妮卡笑了。
「到底是沒可能吧,是不是想太多了?」
「可是,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的。」
「這個咱倒是不否認。但是聽克勞斯先生這麼說,不覺得寂寞嗎?」
看着兩人交談,西比婭也爲了驅走空氣中的沉重般,笑着說「嘛,回到話題上來吧,現在就考慮一下蘭的未來吧」。
彷彿被西比婭的開朗所吸引,最終話題又回到蘭的未來上來。
彷彿與自己無關似的快樂夢想暢談。其他少女也跟着提出了蘭的新職業構想。
——除了「草原」莎拉。
「………………………………………………………………」
她沒有加入少女們的對話圈。
站在稍遠的地方,寂寞地用手指擦着帽檐。一言不發,只是望着同伴的身影。
莫妮卡瞥了莎拉一眼,並沒有追問。
◇◇◇
與此同時,「浮雲」蘭悄悄地從會客室逃了出來。
蘭說着「原來如此……」,點了點頭,然後又歪起頭。
「………………………………」
0;……唉,看來差不多就要該被趕出來了是也啊。1;
年紀大概二十出頭。很有最近的年輕人普遍流行的裝腔作勢的樣子。他的頭髮上粘滿了定型劑,把髮型梳得整整齊齊。他的表情沒有霸氣,顯得很無助,但笑起來卻透露着一絲嬌媚。
達格溫打斷了她的話。
「讓國內最厲害的間諜做宗教學校的門面工作嗎?讓他交水費嗎?讓他幫忙拿行李嗎?還是讓他趕走偶爾迷路、想入學的人嗎?或者在陽炎宮的房客出去執行任務後,讓他照看剩下的花壇?」
他唾沫橫飛地走近蘭,破口大罵。
她應該會輕易喪命吧。好不容易被同伴救下的生命,很可能就這麼輕易地毀於一旦。復仇一定會由克勞斯來完成。一想到接下來的任務,膝蓋就忍不住顫抖。
理性告訴她,自己做不到。
雖然家裏迴盪着孩子們的笑聲,但達格溫的聲音聽起來卻毫無生氣。
下午兩點左右,緹婭、格蕾特和莉莉三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蘭從陽炎宮的窗戶跳到庭院,進入通往街道的隱藏通道。這棟洋房與外部隔離,必須通過專用的地下通道才能出入。
——要投身於這個「鳳」的夥伴們被接二連三殺害的世界嗎?
二樓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孩子們好像正在達格溫的收藏室裏玩耍。那裏對他來說本該是非常重要的空間,甚至會仔細上鎖,但現在似乎可以自由出入了。
當時的憤怒和決心,一點也不假。
蘭下意識地抬起頭。
蘭咬緊了嘴脣。
蘭走在黑暗的路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緹婭知道他有多麼深愛妹妹,低下了頭。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就像他曾經說過的那樣,法爾瑪或許本適合生活在與間諜無關的世界吧。
既然失去了最愛的妹妹,他就沒有必要再當間諜。孤兒院的孩子們果然無法完全填補他的心靈。
「初次見面,我是「燈」中的「花園」。」
「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會是這種反應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可惡的傻妹妹…………所以孤纔會那麼…………!」
「怎麼樣?不然就馬上僱用你吧?」
他微微向緹婭她們都方向扭過頭。
潛藏在身體裏的燃燒的使命感已經消失了。在執行任務時一切都很好。失去同伴的復仇之心激勵着她。即使是面對比自己強大得多的「黑螳螂」,蘭也毫不膽怯。興奮充滿了身體。
「不、不,確實是有見過……但你到底是什麼人是也?」
「燈」與讓他妹妹死亡的任務有關聯。
「現在老大「燎火」雙腿受傷,所以由我代替他出席。作爲之前和「鳳」有過交流的「燈」的代表,由我來講述法爾瑪小姐生前的事——」
面對用輕鬆的語氣說話的雷吉,蘭自然地點了點頭。
看來他已經聽說了事情的始末。
「孤要退休了。」
結束了有關於蘭的談話後,緹婭擔心他的安危,便跑到克勞斯的房間詢問「達格溫先生沒事吧?」。
「沒錯。怎麼樣?你和「燈」的人關係很好吧?」
——加入既非「鳳」也非「燈」的間諜隊伍。
0;但是,我————1;
雖說她是個樂觀的人,但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依賴「燈」的溫情也是有限度的。差不多該被克勞斯斥責了吧。
青年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達格溫先生…………」
在玄關前,三個少女正在整理自己的打扮。
而打理宗教學校這個門面機構的就是代號爲「星霧」的間諜。
面向港口城市亞蘭克大街的房間中有一間掛着「接待處」的小房間,一個懶洋洋的青年從窗戶裏探出頭來。
「沒必要再說下去了。」
「代號「星霧」,假名雷吉——這一切都是由我這個管理員負責的。」
雖然把自己關在會客室裏,但還是感受到了被嫌棄的氛圍。
「哎?」
事情的起因是剛纔緹婭想起了「聖樹」達格溫。
——自己真的能對抗瞬間殺死CIM精英的「黑螳螂」嗎?
然而,當任務結束冷靜下來後,恐懼湧上心頭。
不能就這樣不和他見面。
「……不是克勞斯殿下嗎?」
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達格溫嘆了口氣。
蘭正要得出結論時,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0;果然,還是應該就這樣逃離間諜這個行業——1;
「當我的幫手——管理陽炎宮。嘛,不用說,這是個閒職,是個很輕鬆的工作喲。從最前線退居下來的人都會從事這種輔助性工作。」
地下的空氣寒冷,讓人身體打顫。
「不,我要去。作爲「燈」的隊長,我必須在場。」
蘭反而覺得這是再好不過的提案了。
有了這個設定,「燈」才能融入城市,逮捕毫不知情來到此處的他國間諜。
這樣一來,克勞斯提議的人事調動方案也在預料之中了。
◇◇◇
「喂,「浮雲」。」
雖然設下了路障,但卻沒有可以確保過活的糧食。她的肚子餓了。
蘭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蘭皺起眉頭,思索起來。
「你誰?」
「一個一個都是這樣!已經見過好幾次了吧!白天每次從這裏經過的時候!」
——即使追到地獄盡頭,也要殺了他。
「燈」剛結成的時候,對初次來到加馬斯宗教學校前臺的少女們回答「……在裏面」的人就是他。之後,雖然沒有直接的交集,但他在幕後做出了相當大的貢獻。
「原來如此,你也是對外情報室的人啊。」
達格溫在一樓的一整面牆都是書架的客廳裏。他認真地坐在沙發上看書。因爲戴着深色墨鏡,所以看不見他的表情。
「唔!我說啊,你好好想想。這個陽炎宮——表面上是以「加馬斯宗教學校」的名義運營的建築物!你以爲是誰在管理?」
他用手捂住了戴着墨鏡的臉。透過手指的縫隙,可以看到他緊緊咬着嘴脣,幾乎要滲出血來。
「如果你找不到地方去,需要我來給你介紹嗎?」
「能傳達給菲涅他們嗎?孤已經警告過他們好幾次這棟房子很危險,但他們還是一再跑過來玩。當然,對孤的妹妹動手的人,孤會立即逮捕的。」
「已經沒有熱情了,乾脆去當那幫傢伙的補習老師吧。」
沒錯,雖然沒什麼存在感,但正是這個名爲雷吉的青年在背後支撐着「燈」。
克勞斯輕輕點了點頭,拜託她說「緹婭,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能去見他一面嗎?」,並給予了一些指示。
她從通往陽炎宮的地下通道的出口來到了——「加馬斯宗教學校」。
聽到緹婭的話,莉莉果斷地做出回應。
達格溫抬頭看向傳來孩子們聲音的二樓。
無止境的恐懼,像壓扁空罐子一樣擊潰了心靈。
青年激動地從前臺的窗口跳了出來。
「然後呢?介紹是指什麼?」
「沒關係啦,莉莉不用跟着我們來的。」
看來,這個叫雷吉的男人似乎知道「燈」和「鳳」參與的任務的結果。他或許是在擔心自己。
於是,就有了「宗教學校」「在其中上學的學生和工作的職員」這樣的設定。
肩負抓捕從敵國潛入祖國的間諜的防諜任務的「燈」,爲了欺騙敵人,即使是在國內也必須隱瞞身份。由於情報已經泄露給了迦爾迦多帝國的間諜情報機關,所以收效甚微,但對其他國家的間諜仍然有效。
爲了讓妹妹過上富裕的生活,爲了保護家人所生活的國家——這應該是驅使達格溫行動的動機。
——並不是完全退出間諜的世界。但是,生命危險性很低。而且和關係親密的「燈」也能保持着很大的交集。
「是你們啊。」
和往常一樣,少女們沒有敲門就進了屋子。他不需要那種東西,光是憑穿過玄關的動靜就能察覺到來訪者。
達格溫合上書本。
而且,上級應該會指派她去新的地點赴任。
還不錯。
「嗯?」
格蕾特微微低下頭說,痛苦地說「請節哀……」。
在心痛不已的緹婭旁邊,莉莉上前一步。
位於首都利迪茲中心地帶,坐落在其他樓羣的狹窄縫隙間的民宅。與作爲宗教學校潛藏在街上的「燈」形成對比,是會刻意以引人注目的外觀來威嚇其他間諜的異樣住宅。那個人每天晚上都住在這裏,正常人可不會這麼做。
雖然事先已經預料到了,但還是感到有些空虛。
「所以,這就是給孤的餞別禮。希望你們能把它當作是一場引退賽——」
達格溫站了起來,直視着緹婭她們。
「——讓孤和「燎火」互相廝殺吧。」
莉莉驚愕地發出了「哎」的聲音,格蕾特屏住呼吸。
達格溫微微傾斜墨鏡,露出了平時很少看到的墨綠色眼睛。他的瞳孔深處隱藏着強烈的憎惡。
這是曾經陷害過無數間諜的男人所釋放出的真正的殺意。
「……能問一下理由嗎?」緹婭催促道。
「孤從報告書上得知的。之前是「燎火」在照顧妹妹吧?明明是指導她的人,卻沒有將克服危機的力量傳授給她。」
達格溫抬手重新戴上墨鏡。
「——值得死一萬次了。」
「………………………………!」
這是遷怒。
無論任誰怎麼想,這都是將責任轉嫁於他人。有錯的是「蛇」和CIM,應該沒有其他的原因。
本應該拒絕才對。她們根本沒有應戰的必要。
但是,克勞斯事先已經下達了指示。
——「如果那傢伙主動提出決鬥,就接受吧」。
或許是因爲一流間諜之間有什麼不言自明的默契。雖然緹婭不明白,但必須接受這場決鬥。
「……真的可以嗎?達格溫先生,對方可是那個「燎火」……」
「沒關係,孤本來就討厭他。」
「鳳」的文德曾經接受過她的修行,蓋爾代也算是一位身經百戰的老婦人。
雷吉仍然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輕鬆地笑着,話語中似乎沒有惡意。
看了啞然的莉莉和格蕾特一眼,緹婭明確地點了點頭。
「又來投訴電話了是也啊!說什麼「這邊的身穿宗教學校制服的少女昨晚在街上使用了爆炸物!」,這到底該怎麼辦……」
◇◇◇
如果是平時,應該不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抗。甚至只會換來嗤之以鼻的冷笑。大家都相信反正克勞斯肯定會贏。
太陽開始落山的時候,蘭在加馬斯宗教學校接待處兼辦公室裏叫嚷着。
「那個人,很可怕吧?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到現在我都很緊張。」
「聽說那個叫「聖樹」的男人,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武鬥派間諜吧?」
到底有多少間諜能在克勞斯面前如此自信滿滿呢?
只有格蕾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點了點頭。
他的左大腿在與莫妮卡的戰鬥中負傷,右小腿在與白蜘蛛的戰鬥中被亞梅莉用子彈打穿。
「絕對不能承認,堅稱他看錯了。」
「只待了兩年。當時是叫「清潔服務公司」,都被大衆評價爲只要打個電話,這個國家的垃圾就會消失。」
回想起同伴的存在,心臟就一陣刺痛。
「嗯?」
一個小時後,雙方將展開激烈的對決。決鬥地點好像是在港口附近的閒置倉庫裏。
建築物前傳來汽車的引擎聲,他抬起頭。
這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老實說,真想阻止。她的表情讓人真切地感受到這種願望。
格蕾特痛苦地說。
「也就是說,雷吉先生從「焰」的時代開始就在這裏負責櫃檯工作了嗎?」
平日經常襲擊克勞斯的少女們,在這個時期也有所收斂。因爲即使與受傷的克勞斯戰鬥,也不能當作訓練。
艾爾娜和莫妮卡提到了令人不安的因素。
「像「炮烙」——蓋爾代女士之類的人,有交集的次數說不定特別多。」
這個青年雖然態度懶散,但能力很強。
克勞斯也不是那種喜歡與人交往的人,所以兩人沒有打好關係也是沒辦法的事。
雷吉一邊回答,一邊細緻地揮動着筆,寫下信封上的收件人姓名。他連看都沒看就寫下了二十多封信的地址,放進信箱裏。接着抓起辦公室角落裏堆積如山的發票,似乎馬上就算出了數字,在出納簿上記賬。
她是令蘭印象深刻的間諜。
周圍的少女們都疑惑地歪起頭。
所有人都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突然大聲說話的人是莎拉。她帶着認真的表情,繃起臉。
因此,雖然同伴們都無法理解,但莎拉在這次騷動中變得非常認真。
但是,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受這麼嚴重的傷了。滯留在芬德聯邦的時候,他曾經坐過輪椅。
「嘛,算是啦。他們經常給我買禮物,也會和我閒聊。與克勞斯先生相反,容易親近的人更多一點。」
這對莎拉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突然爆發的「聖樹」達格溫VS「燎火」克勞斯的新聞,瞬間傳到了留在陽炎宮的少女們耳中,引發了驚愕的反應。
那個時候,克勞斯曾接受過「炮烙」蓋爾代的訓練。
「向報社和警方施加壓力,適當地搪塞過去。總之,你先把所有的事情都記下來,等一下再報告給克勞斯先生。」
「這樣啊,克勞斯殿下就不太行啊。」
——弄清蘭的前途,並藉此看規劃自己的未來。
當然,大部分少女都不知道莎拉的情況,只是「哈啊」得給出了有些敷衍的回應。
「「「「「蛤啊啊啊啊,決鬥!? 」」」」」
蘭拿起成堆的文件,想要甩掉這種心情,繼續做起了事務性的工作。
「自從結成「燈」以來,修理建築物和解決街道上的糾紛之類的事務劇增……」
◇◇◇
「……但是,老大很有鬥志。」
無論怎麼想都處在無法戰鬥的狀態。
「這、這工作量是什麼鬼是也啊?」
關於建築物的修繕,輕微的是由少女們自己進行,如果需要專人負責,克勞斯就得告訴雷吉,由他來安排專員。
雖然很懷疑無法自由使用雙手的自己做不了什麼工作,但一旦開始忙碌,事情就堆積如山。
克勞斯用受傷較輕的左腿和柺杖維持着平衡,走在黃昏時分的道路上。
雷吉淡然地回應。
沒有人提出反對的意見。
前臺的電話響個不停,接電話是她的首要任務。
「……我知道了。那我會這麼告訴克勞斯老師的。」
莎拉對所有人說道。
老實說,現在只想做好下一個任務的準備,並努力恢復傷勢。
「一點,都不開心是也啊!!」
事實上,達格溫和克勞斯曾經戰鬥過,當時克勞斯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也不用這麼急。」少女們一邊嘀咕着,一邊開始準備出門。
他的決心很堅定,表情毫不動搖。
「——我希望能讓她見識到間諜隱退的樣子。」
雖然他已經是一副習以爲常的態度了,但對蘭來說,這還是第一次經歷,她無法隱藏自己的狼狽。
「大家要不要藉此機會認真考慮一下間諜隱退這件事?」
她是「燈」中唯一一個真心考慮過隱退的間諜。
是的,克勞斯現在雙腿受傷,沒有柺杖的話連走路都很困難。
她迅速指揮。
雷吉眯起眼睛,懷念地回憶起來。
柺杖一敲擊地面,柏油路就發出乾澀的聲音。
——想要學習。就在有間諜退休的此刻。
「我們分成兩隊行動吧。一部分人馬上去現場觀看決鬥,另一部分人帶蘭小姐過來。」
這時,尖銳的聲音響起。
平息這些風波,似乎就是雷吉的任務。
儘管如此,他還是走向約定的場所。
「…………明白了,那我們兵分兩路吧。」
在蘭的記憶中,少女們和克勞斯經常在陽炎宮和街上大鬧。他們甚至曾在城市一角突然發射出名爲「投人機」的兵器。不可能每次都沒有目擊者。
「這場決鬥,要不要帶蘭前輩一起去呢?」
雷吉望着遠處,嘆了口氣。
「……嗯?自從「燈」結成以來?」
「各位,能幫幫我嗎……?一起見證這場決鬥,如果有什麼情況,即使違背了老大的意願也要阻止……!」
莎拉還沒有告訴其他同伴。芬德聯邦的任務結束後,她開始考慮引退。全員一起圓滿地引退就是她的夢想。
她用能活動的手指拿起話筒,耳邊就響起怒吼的聲音。
「……不,在「焰」的時代還稍微好一點。」
「那,那麼,接下來打來的「得到了這個宗教學校的茶色頭髮少女的幫助,務必讓我的女兒也入學」這件事……」
「…………這樣啊。」
話音剛落,少女們就開始行動起來。
腦海中浮現的是十三歲時的記憶。
「麻煩的事情都回答「不符合戒律」。」
◇◇◇
雖然與達格溫的關係並不親密,但作爲間諜,克勞斯不得不與他交談。
忙得不可開交的蘭突然產生了疑問。
「真讓人羨慕是也。你竟然和那些傳說中的間諜見過面嗎?」
「還是阻止比較好的!現在老師的雙腿還……」
「那用這些都處理不了的案件呢? !」
「那個!」
走在路上的孩子用憐憫的眼神看着他,像是他母親的女人則訓斥着他。自己在外人眼裏看來應該是很艱辛的模樣。克勞斯輕輕嘆了口氣。
「其他成員有時會帶我去喫飯,不過也就一兩次而已。」
「好,訂購的子彈和自白劑送到了,你去取吧。啊,對了,如果克勞斯先生來了,告訴他「屋頂下週進行修繕」。」
她有一個習慣,就是會在夜晚陽炎宮的會客室裏飲酒作樂。她會在房間裏擺滿酒瓶,一個人醉酒到深夜。走廊前也瀰漫着煙味和酒精味,讓其他住戶都感到很無奈,有時還擔心起她的身體健康,但體檢結果卻出奇的良好,因此大家都戰慄地稱她是「不死的婆婆」,誰也阻止不了她。
克勞斯也曾陪她喝過一次酒。
作爲修行的一環,他被迫製作了大量的下酒菜。
「蓋爾婆婆你經常喝酒,但酒真的有那麼好喝嗎?」
「我只能說,你到了年紀就會明白的。」
全身都是如同盔甲般的緊實肌肉的老婦人一手拿着酒瓶,開心地笑着。
克勞斯好奇地將手伸向酒瓶,卻被蓋爾代拍掉了。看來本人再怎麼嗜酒,也不會讓他喝。
「醉酒是一件神聖的事。」蓋爾代說。
「蛤?」
「不只是酒。陶醉在很多民族中都有神聖的意義。達到陶醉的手段有很多種。現代法律禁止的大麻,在過去曾有地區把其作爲儀式使用。菸酒、桑拿浴、通宵達旦地演奏音樂、瘋狂跳舞。狂熱和陶醉。有些領域啊,如果不捨棄理性,就無法到達。」
「…………哼嗯。」
「到了這個年紀,死去的熟人要比活着的多。我喝酒是爲了和死去的傢伙對話,補充在明天繼續活下去的力量。」
當時的克勞斯連話裏一半的意思都聽不懂。
但是,接下來蓋爾代的話卻刻在了他的心中。
「人爲了前進,需要陶醉和狂熱——也就是祭典。」
她眯起眼睛,聲音朦朧。
這與一般的醉漢戲言不同。將嘴放在酒瓶上的蓋爾代的舉止十分美麗。
克勞斯似乎爲自己的偏見感到羞愧,故意調侃問道「只是喝個酒就成祭典了?」,蓋爾代則笑着回答「克勞仔也變得能說會道了嘛」。
在路上,他突然想起了與蓋爾代度過的那段時光。
不久,在感受到海風的同時,克勞斯看到了一間倉庫。好像是用來存放海外集裝箱的倉庫,但是因爲現在有一家進口企業停止營業,所以正閒置着。這間倉庫很大,足以容納一棟房子。
然後,她們察覺到蘭從窗戶逃跑了,便開始搜索,立刻在陽炎宮殿的出入口——加馬斯宗教學校的接待處看到了蘭的身影,她們將其捕獲,用繩子一圈一圈地捆綁起來。蘭慘叫着「是也? !」,被押上推車帶走了。雷吉那宛如悲鳴一樣的「還有積壓的工作呢!!」被甩在了後面,沒有傳達出去。
克勞斯又想起剛纔蓋爾代說過的話。
與拿出真本事的「聖樹」直接碰撞,克勞斯得到確信。
在倒下之前,他用柺杖敲擊地面以保持平衡。
但是,她的偉大之處仍然在不斷的傳承。
緹婭說出了自己的切身感受,艾爾娜也接着說下去。
「雖然是事到如今才說的,「鳳」的哥哥姐姐都給「燈」留下了很多東西的。」
不管怎麼說,他似乎都不打算摘下墨鏡。雙手沒有拿着武器之類的東西。他似乎是在最後關頭才暴露自己武器的類型。
西比婭對眼前的一幕感到啞然。
「這、這是何方神聖啊?這超人般的速度……」
「蓋爾代小姐的技術,由克勞斯老師、文德先生,還有從文德先生那裏接受訓練的莫妮卡繼承了。」
◇◇◇
雖然只捱了一擊,但達格溫已經喘不過氣來。他的氣道受到壓迫,呼吸紊亂。
克勞斯的嘴脣動了。
「就算已逝,間諜也會留下很多情報呢……」
最難對付的是他那副漆黑的墨鏡。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東西,克勞斯曾經感到疑惑,但實際戰鬥過後,他終於明白那是爲了隱藏己方的視線。達格溫會在暗中觀察敵人,趁對方不注意的時候投擲鐵針。爲了隱藏這種預兆,才準備了墨鏡。
克勞斯準備反擊,但對方不會貿然給他機會。
接着,他發動奇襲,然後強攻。
少女們將視線投向倉庫中央正在進行的戰鬥。
他假裝要與克勞斯保持距離後退——然後前進。
少女們分成「第一時間趕到克勞斯身邊的人」和「把蘭帶來的人」兩派。
就連克勞斯都會被壓倒的步法。
沒有任何預備動作,達格溫就衝了出去,兩人開始相互廝殺。
蓋爾代的這種傾向尤其強烈。
對此,克勞斯用柺杖抵抗。在旁人看來,那就是一根不起眼的鋁製柺杖,但即使遭到達格溫的猛烈攻擊,它也依然堅挺。這根合金製品應該也兼作防身武器吧。
「……目前,達格溫先生佔優勢…………!」
但是,對克勞斯來說,這還不夠。
克勞斯也明顯辛苦地停止了動作。
觀戰的少女們也理解了。
中途,緹婭用沙啞的聲音咳嗽了一聲。
曾經與西比婭爭鬥過的男人——「甲冑師」梅瑞迪斯。
對方不會放過揮空的機會。達格溫的肘擊快速襲來,克勞斯再次後退。
彼此都沒有再多說什麼。
雙方的戰鬥已經超過了十分鐘。
把蘭帶來的西比婭向已經趕來的少女們搭話問「怎麼樣了? !」。
她指的是北國漁村的燈籠節。一齊用天燈點亮夜空的景象,宛若置身幻境之中。向天空釋放純淨火焰,讓人自然而然地聯想到自然與祈禱。
當然,如果克勞斯處在全盛時期,完全可以應付達格溫的攻擊。
他像要牽制對方似的朝達格溫的側頭部揮了出柺杖,卻被對方輕鬆躲開了。
克勞斯已經多次用手臂格擋鐵針。針扎進了衣服裏。雖然無法確定是否有傷到手臂,但如果命中了,那麼塗在針上的毒已經開始生效了吧。
「焰」的成員積極地將自己的技術託付給本國的人。
接着,又假裝直線攻擊,但那也是假動作。他的腳步像鐮刀一樣迅速,似乎要繞到擺好架勢的克勞斯的死角。
0;美麗的祭典,之前雖然纔看過——1;
0;果然啊……1;
——「焰」不會輕易熄滅。很多人繼承了它的火種。
在倉庫內部先觀看了決鬥的格蕾特回答「纔剛剛開始……」。
少女們疾馳向港口的倉庫。
達格溫的強悍可以跟那個大國的諜報機關的幹部相匹敵。
克勞斯很想再跟她見一面,問個清楚。
◇◇◇
她們確實見識過很多遍。這是爲了迴避子彈,逃避攻擊,單方面欺侮敵人的動作。是給予戰鬥的間諜「不死」的力量,攻防一體的姿態。
「不,咱們見過那種動作哦。」
將周圍的影響最小化,消滅敵人——這是防諜廳工作人員的暗殺術。
「……」
「達格溫先生也是接受過「炮烙」修行中的一人。」
在倉庫天花板上強烈的燈光照射下,他望着走過來的克勞斯。
在這個時間段裏一直竭盡全力,即使是高手也會感到疲憊。
「——我要陪你玩到什麼時候?」
也許是把這一事實當成了好機會,達格溫強而有力地揮出了拳頭。
需要更強烈的狂熱,更深沉的陶醉。
很明顯,克勞斯正在被壓制。由於雙腿尚未痊癒,無法反擊的克勞斯每次被達格溫用力揮拳時,都會被甩向後方。即使這樣,他也沒有倒下,但在姿勢不穩時,達格溫會毫不留情地投擲鐵針。
達格溫早已等候多時。
但是,達格溫的格鬥技術超出了少女們的預料。
——毫無疑問,他就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間諜。
「我,以前,和CIM的幹部戰鬥過。」
他是芬德聯邦間諜情報機關CIM的最大反間諜組織「瓦納金」的領導人。他用佩劍的格鬥術壓倒了莫妮卡,然後,將西比婭逼上了絕路。雖然在形式上取得了勝利,但她其實耍了小聰明,實質上跟慘敗沒什麼區別。
後者立刻用火藥破壞了蘭築起的路障。決定強行突破0;當然,這次爆破的修繕顯然超出了少女們的能力。雷吉的工作又增加了1;。
她的態度讓站在旁邊的緹婭也回想起來了。她曾從達格溫口中聽說過。
兩人曾經打鬥過一次,但當時達格溫缺乏冷靜,克勞斯才能設下陷阱打倒他。但是,現在的他沒有那樣的破綻。
因體力不支而踉蹌的克勞斯突然反手拿起柺杖,迅速擊中達格溫的下巴。宛如交叉反擊一樣的接連不斷的攻擊,將達格溫擊飛,仰面倒在地上。
少女們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
「話說回來——」
場面有好幾次都很危險。
衰老的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到目前爲止的苦戰,也全部是他的演技吧。
對於戰慄不已的莉莉,莫妮卡冷靜地回答。
0;…………大概是意識到自己即將面臨危機了吧。1;
剛趕到的艾爾娜睜大眼睛問道「達、達格溫先生這麼厲害的嗎?」。就連平時一直在臉上掛着笑容的安妮特,這時也屏住呼吸說「……本大人,只能不停移動眼睛來追蹤」。
基德曾接受過陸軍情報部的沃爾特·巴爾特上尉的訓練。費洛妮卡把希望寄託在了緹婭身上。說不定其他成員也有同樣的經歷。
少女們默默地關注着眼前的戰鬥。
克勞斯和達格溫正在激烈對抗。達格溫的武器是暗器。每次揮動手臂時,他的拳頭都閃爍着光芒。他的指尖上應該裝有刀具,肯定在上面塗了毒藥。達格溫的攻擊方式基本是拳頭,類似於以攻擊爲主的軍隊格鬥術。同時還會在打出拳頭時,穿插投擲鐵針的動作。
「……達格溫先生的能力強度,或許可以與之匹敵。」
達格溫的技術之高超,克勞斯當然也感受到了。
一開始,對於「被託付的人不只有自己」這一事實,克勞斯還感到一絲寂寞。但現在這種幼稚的感情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豪。
這一事實讓克勞斯激動不已。
回想起來的緹婭屏住呼吸。
——「「炮烙」曾經鍛鍊過孤和同僚們。雖然除了孤以外,其他人都退出了,還住院了幾天,但對她的尊敬之情並沒有消失。」
克勞斯並沒有止步於單單一次攻擊。
這是克勞斯的拿手好戲。讓敵人暴露全部底牌,然後瞬間扭轉局勢。
「老師終於反擊了……」「果然沒拿出真本事嘛!」「還能繼續行動的!」
達格溫殺氣騰騰地與克勞斯激戰,讓少女們甚至忘記了要去阻止他們。她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被他的技術所吸引。
對方是和「燈」的少女們沒有直接關係的間諜。
「——和你互相廝殺,會比祭典更美麗嗎嗎?」
他一邊迴避攻擊,一邊點點頭。
克勞斯專注於擊落達格溫的鐵針。
「「「「————!!」」」」
在後方一直旁觀的蘭沉默着緊抿嘴脣。
0;……練習得很出色。從文德的例子推測,蓋爾婆婆應該強迫很多人進行過修行,達格溫也是其中之一嗎?1;
克勞斯毫無留情地用柺杖重擊他的側臉。
達格溫慌忙跳開,試圖與他保持距離。
但克勞斯毫不手軟。
——六連擊。
他用手杖擊打向達格溫毫無防備的腹部,瞄準他身體彎曲的瞬間,用膝蓋踢向他的臉。接着,克勞斯迅速揮起柺杖,從右到左,再從左到右猛擊起來。他的目標是達格溫的雙手手背。達格溫手裏藏着的暗器七零八落地掉了下來。最後,克勞斯用柺杖勾住達格溫的腳踝,對方無法做出反應,摔倒在地。就在達格溫以面部墜落的同時,克勞斯用柺杖擊打他的頭部。
墨鏡和鼻骨斷裂的沉悶聲音迴響。
「啊…………」
觀戰的少女中有人呻吟起來。
克勞斯並沒有像對待少女們那樣手下留情,而是使用了將對面敵人的身體連同戰鬥意志一起破壞掉的暴力。
才幾秒鐘就分出了勝負。
達格溫的雙手已經受傷。手背捱了一記重擊。即使能移動,也不能像剛纔那樣使用暗器。而且他的武器都散落在地上。克勞斯怎麼可能給他再去撿起來的機會呢?
但是——達格溫站了起來。
他甩開克勞斯的柺杖,從地面彈起,馬上調整好姿勢。他扔掉摔碎的墨鏡,擦拭從扭曲的鼻子滴落的血跡。
儘管他艱辛地展現出要繼續戰鬥的意思,但連拳頭都不能充分握緊。
這樣根本不可能戰勝克勞斯。
「達格溫先生!已經夠了!快停手吧!」
緹婭慌忙跑過去。
「這種自相殘殺本來就沒有什麼大義可言。這樣下去,真的會有一方喪命——」
「別搗亂!!」
達格溫的怒吼響徹整個倉庫。
就連平時以靜淑的態度示人的格蕾特也開始展露激情。
他們是一個將日夜攻擊老大克勞斯作爲訓練任務的隊伍。
面對莫妮卡茫然的評論,莎拉傻眼地笑了。
是的——不只是達格溫一個人爲死於非命的人們而悲痛地坳哭。
「不、不阻止一下真的好嗎?這是——」
莫妮卡她們認爲,同伴之間大打出手並不是什麼需要大驚小怪的事情。
他對達格溫回以平靜的視線,沒有嘲笑對方粗暴的責任推卸。
安妮特再次用身體對抗緹婭。艾爾娜從旁邊抓起安妮特,捏着她的臉頰。在起爭執的幾人身旁,西比婭發揮聯合作戰的能力,和達格溫巧妙地將克勞斯逼入絕境。想要保護克勞斯的格蕾特無法突破莉莉的妨礙。
「現在正是向老師泄憤的時候啊啊啊啊!」
他們互相發泄着悲傷。
倒不如說,這是必要的儀式。
「用那種乾巴巴的說辭,怎麼能治癒孤這貫穿胸膛的悲傷啊!!」
「…………!」
這已經不只是達格溫和克勞斯之間的決鬥了。實在太荒唐了。在達格溫的支持下,莉莉和西比婭突然打了起來,在克勞斯的支持下,安妮特和格蕾特也互相推搡。他們不分敵我,展開大亂鬥。
「怎麼了?」
就在一切都明瞭的時候,在遠處觀戰的少女中,突然有一個人衝了出去。
「我不是神。」
克勞斯已經不再反擊,冷靜地避開攻擊。
「燎火!!」
「打到你心滿意足爲止!」
接着艾爾娜流着淚將頭撞了過去。
看到這一幕,「燈」的少女們終於理解了這場戰鬥的意義。
緹婭擋住了安妮特的突擊,將她橫向扔了出去。安妮特發出「哦哦」的驚呼聲,漂亮地落地了。
誰都以爲她要阻止決鬥,但事實並非如此。
「說什麼我們弱小!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嘛!老師應該拋棄我們纔對啊!」
「格蕾特醬,我可不會讓你礙事哦!你這個戀愛腦!」
「你爲什麼!!還沒有爲妹妹報仇!!」
「因爲我們還不成熟,無法改變充滿痛苦的世界……!」
「吵死了!你以爲自己很聰明嗎? !」緹婭也不甘示弱地反駁道。
克勞斯似乎早就料到莉莉會加入達格溫的行列,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
達格溫用沾滿鮮血的拳頭猛撲過來,發出了彷彿要撕裂克勞斯的聲音。
「都怪老師!」「既然是老大,就該保護「鳳」!」
「你以爲能瞞過咱嗎?」
達格溫吼叫着,眼中充滿了強烈的憎恨和悲哀。
「這只是結果論。」
「真是大亂鬥啊。真熱鬧啊——」
爲了支持還能勉強行動的達格溫,莉莉、西比婭、艾爾娜、緹婭組成了陣型。在五對一的攻勢下,克勞斯再次被壓制,防守的一方漸漸體力不支。
莫妮卡盯着亂鬥喃喃道。
克勞斯面無表情地回答。
即便如此,莉莉等人也毫不留情地持續高聲主張。
「你們不也是,」他平靜地說,「沒有守護好「鳳」嗎?」
然而,迴盪在倉庫屋頂上的聲音,強烈地觸動了「燈」的少女們的心。悲鳴,或者說是慟哭,根本不能用這點程度的語言來形容,應該稱之爲悲哀的咆哮比較貼切。
「就是說啊啊啊啊啊啊!!」
達格溫依然怒吼着。
「達格溫先生!我來幫忙!」
其他的少女見狀,也都抿起了嘴脣。
接着衝出去的是西比婭、艾爾娜和緹婭三人。
他的聲音宛如野獸強烈的嘶吼。
在配合被打亂的時候,安妮特又跑了過來,對緹婭施展臀部攻擊。
「……連腦袋都進水了嗎?」
「妹妹她!爲什麼非得丟了性命不可? !」
在攻擊的同時,他含着眼淚發出了吶喊。
莉莉前所未有地對克勞斯惡言相向,並用訓練用的小刀襲擊他。她呼喊的內容與達格溫相同,是充滿了悲哀的責任轉嫁。
莉莉怒吼般訴說着無理取鬧的話語,眼中也滲出了淚水。
「克勞斯老師的指導能力太差了!!你這個廢柴老師!!」
格蕾特和莉莉開始激鬥。本來在力量上是莉莉更勝一籌,但是在之前的任務中她的肩膀受了傷,兩人開始勢均力敵地互相推搡。
他只是想發泄心愛的妹妹被奪走的悲傷。
「爲什麼,妹妹一定要從這個世界消失? !」
「因爲我們太弱了。」
緹婭停下腳步。
同伴之間爆發了羣毆,在一發不可收拾的倉庫裏,莫妮卡和莎拉仍在靜靜地觀戰。
「本大人!覺得是因爲大姐們太雜魚了,所以克勞斯大哥才無法離開「燈」!」
克勞斯不爲所動。他橫握着柺杖,同時擋住攻擊。
達格溫滿臉是血地瞪着克勞斯。
「——你啊,在考慮引退吧?」
「不要向聰明的人講道理,不要喋喋不休地講什麼膚淺的理論,不要用那種東西來阻止孤!!」
莉莉朝着克勞斯衝去,豪爽地踢了下去。
這混沌的景象讓蘭驚愕不已,她對着冷靜對話的莫妮卡等人喊道。
克勞斯用柺杖擊退了莉莉,她再次怒吼起來。
「我也有不懂的事。」
達格溫大喊着向克勞斯奔去。他拼命揮動着的拳頭,動作漏洞百出。
第一個跑到克勞斯身邊的西比婭朝他猛踢出一腳。
局勢再次逆轉。
把積攢的悲傷發泄出來,有時毫不留情地扇向對方的臉頰。被打臉的人會以加倍的力道扇回來。每次扇巴掌,眼淚就會飛濺,和某人的淚水混雜在一起。
「但你是「世界最強的間諜」不是嗎!說到底不過是自稱罷了!!」
「應該沒事吧?自己人互毆對「燈」來說就像日常生活一樣。」
——他也有失去最愛之人的過去。
「那種話怎麼可能有人接受啊啊啊啊啊!!」
於是,克勞斯決定接受這種痛苦。
「我也來幫忙!」「艾爾娜也去的!」「我也來!」
激烈的戰鬥開始了。
「莉莉? !」莉莉不聽西比婭的阻止,全力衝向前。
◇◇◇
「你說什麼……!? 」
被說中的莎拉屏住呼吸,紅着臉看向莫妮卡。
達格溫並不是真的怨恨克勞斯。
「如果是老師的話!憑你那超強的感知能力,居然連這點都預料不到? !」
追上來的緹婭狠狠地瞪着克勞斯的臉。
調整好姿勢的莉莉用力瞪着格蕾特。
就在克勞斯漸漸被逼到倉庫的牆角時,另一個少女開始行動了。
「或者,如果是老師的話,應該能成爲「燈」和「鳳」兩邊的老大的!」
「就是說啊!!你啊!要是拋棄我們去「鳳」那邊就好了!」
「哎、啊、不是……爲、爲什麼……」
「……各位!繼續聲討老大是不對的吧……!」
「哎,莎拉。」
「爲什麼文德先生非死不可啊? !」「爲什麼沒能幫助比克斯!」「艾爾娜希望庫諾哥哥能活下去的!」「我還想和丘爾小姐在一起!!爲什麼啊!? 爲什麼再也見不到了啊!? 」
狂亂中,迴響起了克勞斯哀傷的聲音。
「爲什麼你沒有陪在她的身邊!!爲什麼沒成爲「鳳」的老大!!那樣做的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了,不是嗎!? 」
格蕾特憤怒地衝了出去,從後面撞開了西比婭和莉莉的身體。
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釋懷。達格溫對法爾瑪的愛有多麼深沉,緹婭早已事先告訴了成員們。
和達格溫一樣,「燈」的成員們也想找到發泄悲傷的場所。
「是、是啊……」
「唔唔? !」
莫妮卡高興地笑了,破壞了原本沉悶的氣氛。
「沒關係,咱明白。不是現在就引退,對吧?總有一天等整理好了心情,到那個時候和「燈」的大家一起引退。全員一起活下去——對吧?」
「是的,其實我就是這麼想的…………」
全都被說中了,莎拉死心地點了點頭。
她本來也打算找莫妮卡商量。真沒想到全部都被對方看穿了,只能說莫妮卡不愧是自己的第二個師父。
「原來如此,所以你也希望大家考慮一下「隱退」這個可能性吧?」
「是的。作爲一種選擇考慮,其實也不錯。」
「也對啦……咱不否認。」
「不過,看到了這一幕,我就明白了。」
莎拉再次看向正在亂斗的同伴,苦笑道。
「——現在還不是引退的時候。」
她堅定地說。
「我們必須克服悲傷,接受前輩託付給我們的事物,繼續前進。總有一天,我們要把自己作爲間諜存在過的證據,託付給別人……!」
「嗯,果然是這樣呢。」
莫妮卡似乎只是想確認一下,深深地點了點頭。
兩人原本對間諜這一職務並沒有懷抱強烈的動機,但現在她們的心中確實存在着使命感。
爲了保護同伴,也爲了變革世界,爲了報答亡故的同胞的遺憾。
當然,即便如此,也會有被難以忍受的痛苦折磨的時候吧。心靈受挫的夜晚也會多次降臨。
這種時候,只要大家一起嘆息、發泄就好了。
互相罵着「開什麼玩笑」,大聲叫喊着「都是你的錯」,就算是這樣,只要繼續向前走就好了。
蘭目不轉睛地盯着達格溫,沒有擦去從雙眼流下的淚水。
於是莫妮卡和莎拉一起衝了出去,朝着還在和達格溫打鬥的克勞斯踢去。
「爲什麼再也見不到法爾瑪前輩了啊? !」「什麼是「好極了」啊? !你總是這樣故意裝帥!!」
蘭露出疲憊的笑容,向達格溫投去安慰的目光。從她口中流露出的聲音,非常平靜。
莉莉的眼睛哭腫了,毆打克勞斯的肩膀,格蕾特和緹婭哭着互毆。西比婭和安妮特撕心裂肺地對罵,艾爾娜發出難以言狀的聲音,拍打着莎拉的胸脯。莫妮卡帶着挑釁的笑容毆打達格溫,而達格溫也對莫妮卡進行反擊,大聲叫罵。
「你啊!!如果你這混蛋再堅強一點的話就好了啊!」
然而,間諜們的狂亂終於還是落幕了。
◇◇◇
達格溫沒有再多說什麼,克勞斯催促道。
「——已經夠了是也。」
堅持到最後的是達格溫和克勞斯。
莫妮卡輕輕地笑了起來。
「錯的都是「蛇」,自己人之間互相謾罵,也只是徒勞罷了是也。」
——害怕得不得了。儘管如此,還是想以間諜的身份前進。
「是嗎——好極了。」
「你真的要引退了嗎?即使雙腿受傷,能傷到我的間諜也並不算多。」
那是隱藏在黑暗中,徹頭徹尾充當着世界幕後角色的人們所舉辦的本不該存在的祭典。
「好,我們也要加入莉莉前輩她們!」
達格溫平靜地命令蘭。
——【大導師艾盧娜 降臨豪華客船,美麗之神的使者!!】
「……真費事。」
她們克服了悲傷,繼續向前邁進。
許多少女在芬德聯邦的任務中傷痕累累。她們一個個精疲力竭地仰面倒下,將背靠在冰冷的倉庫地板上,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從全身溢出的汗水浸透了倉庫的地板。
「燎火……!」
都是把她帶到這裏的少女們的功勞。
他們拋棄了平時的理性,像野獸一樣吼叫起來。
——【大惡女莉莉琳 米塔里奧有三十四人被殺!人類史上最邪惡的殺人魔!!】
打開門後,她被絨毯的褶皺絆住了腳,發出「的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的悲鳴,豪邁地跌倒了。然後漂亮地以頭着地,滑進大廳中央。
達格溫的攻擊也準確地傳到了克勞斯那裏。雖然只是輕微割傷的程度,但也有幾個瞬間超出了克勞斯的預想。
沒必要再多過問。
「在這種緊要關頭引退,你能接受嗎?」
艾爾娜捂着臉,把一本書遞了過來。
「說得沒錯啊!爲什麼「鳳」的哥哥姐姐他們必須得死啊? !」
「好了,還是順其自然吧。我們需要像這樣發泄情緒的時間。」
世界上有很多會導致死亡的過激祭禮。即便不會死,每年也有很多人在祭禮中受傷。例如,有很多人從陡坡上衝下來,或是隻有在那一天才允許羣毆,或是在街上放母牛,或是互相拋擲農作物。
倉庫裏進行着間諜們的狂歡。
她注視着大步走在前方的同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在胸前握緊拳頭,堅定地發言。
——痛恨奪走「鳳」的殘酷世界。
他們一邊交談一邊離開了倉庫。
「我知道了是也。」蘭回答說。
這是一場拋開理性,釋放出赤裸裸本能的宴會。蘭也被這興奮的漩渦吞沒,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啊嗚!」

他似乎也知道蘭的存在。她是法爾瑪在生命的最後見到的少女。是被法爾瑪等人拯救,唯一活下來的人。
「我也流過好幾次淚,心靈受到了重創。但是,現在我明白了,終於能把自己的想法都傾吐出來了……」
她們也發出怒吼責問,然後被捲入混戰中。
蘭的離去和引退等騷動終於結束後的第二天中午,少女們在大廳裏放鬆着,艾爾娜突然焦急地喊着「有大新聞的!!」衝了進來。
「是也? !這、這點還請多擔待是也啊!」
只能將憤怒轉變爲「開什麼玩笑!」的粗暴感情,發泄在眼前的人身上。發出「爲什麼!」的嘆息,粗暴地揮動拳頭。
——對自己的弱小感到痛苦。
克勞斯深深地嘆了口氣,放鬆了全身的力氣。
達格溫的肩膀晃動。
爲了更改奪走了「鳳」生命的世界的生存方式。
那裏竟然列出了一排眼熟的名字。
因爲興奮而分泌腎上腺素的少女們一旦停止行動,就連指尖都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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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少女們最後的人是莎拉。
「那麼,爲了克服悲傷,我們也一起參戰吧。」
「……?我不太懂,這也是考試嗎?」
「這種結局怎麼可能讓人接受?」
少女們沒有退縮。
祭禮和暴力有時會密切聯繫在一起。
是一本非常俗氣的書。這類書是面向大衆刊登難辨真假信息的娛樂雜誌,最多隻會成爲在酒館裏聊天的素材。少女們打開書後,不約而同地「啊」了一聲。
直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把存在過的證據託付給別人爲止。
他的最後一擊,被意想不到的人物制止了。
「現在還不是退縮的時候。」
她用手掌擋住了拳頭。
「……?你叫什麼名字?」
甚至將平時壓抑着的對同伴的不滿都發泄出來,控訴社會的無情。
克勞斯命令少女們站起來。
「你又如何,「聖樹」?」
但是,對克勞斯來說,讓蘭的重燃鬥志卻是意料之外的收穫。
「——「浮雲」蘭。是「鳳」的倖存者是也。」
蘭鬆開了達格溫的右手,深深地低下了頭。
「…………不要亂來,再這樣下去會使傷勢惡化的。」
「對於你們的暴言,我想提出一些忠告。」
對此,克勞斯仍然保持着平靜的態度。
她流着淚說道。
他們的背影已經沒有了剛纔的悲傷。好像將心中的感情全都發泄了出來。雖然不認爲這樣就能讓他們忘記全部,但似乎能成爲調整心態的契機。
他那沉着的態度似乎激怒了達格溫。雖然腳步有些踉蹌,但他還是用盡最後的力氣使勁揮舞拳頭。
「還有,不要用那種奇怪的語氣,令人火大。」
「突然怎麼了?」莉莉問。
她們一個接一個地失去知覺,動彈不得。
蘭用纏着繃帶的右手手掌擋住了達格溫的右拳。
達格溫對蘭的突然要求沒有感到絲毫動搖。他盯着蘭,慢慢挺直腰板,抬頭望着倉庫的天花板,無力地嘆了口氣。
「就算是妹妹的朋友,孤也不會手下留情。至少,如果你不叫孤「哥哥」,孤是不會疼愛你的。」
如果就這樣讓他引退,實在太可惜了。
是從少女們引起的狂潮中產生的衝動。
「拜託了,請讓我加入「巔」吧……!」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如去餐廳喫飯吧,我請客。」
書的標題是——《戰慄!世界怪人大辭典vol.1》
仍然倒在倉庫地板上的莉莉微微一笑。
如果「聖樹」引退,對迪恩共和國來說也會造成相當大的打擊。爲了留住他,這次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的戰鬥。
「哼哼,總算圓滿結束了……」
雖然起源和由來不同,但社會學家分析人們的目的是「發泄」。
「正如孤剛纔說的。」達格溫撿起散落在倉庫地板上的墨鏡碎片。可能是因爲裸眼的話心裏就會不踏實吧,他馬上就戴上了墨鏡。
達格溫並沒有對受傷的鼻子進行處理,依然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着克勞斯。
「在,在書店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的……!!」
聽他這麼一說,少女們突然「哦哦!」地兩眼放光,互相攙扶着站了起來。從她們的笑容,難以想象剛纔還在互相怒罵。她們一邊爭論着「肉料理比較好!」「不,是魚料理!」,一邊挑選想去的餐廳。
「過幾天孤要測試你,治好你的雙手後再過來。」
扉頁上誇張地記載着莉莉和艾爾娜參與的事件。
首先,爲了收拾殘局,莉莉揹負了「紫蟻」在穆扎伊合衆國首都屠殺的污名。她被描述爲不可理喻的惡女,被添油加醋地附加傳聞,至今仍是穆扎伊合衆國恐怖的象徵。
然後,在前往穆扎伊合衆國的豪華客船上,艾爾娜被捲入了劫船事件,不知爲何成了新興宗教團體的首領。她引領的的組織「奉陽團」似乎在之後對穆扎伊合衆國的電影界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團員們在接受採訪時說「遇了到金色頭髮的天使,於是我們改變了」。
她們確實知道這些事件會在社會上引起轟動,但沒想到會被報道成這樣。
書頁上穿插着與真人完全不像的人物畫,但卻正確地捕捉到了髮色、體型等特徵。
緹婭和莫妮卡捧腹大笑。
「沒想到會成爲這麼有名的間諜啊。」
「嗚哇,太奇怪了!哦?其他頁面都有什麼?」
兩人笑嘻嘻地翻着雜誌。
下一張扉頁上,還有兩個人物的介紹。
——【大罪人莫妮莫妮 殺害了達林皇太子,令世界爲之顫抖的暗殺者!!】
——【大首領緹婭緹卡 傳說中的祕密結社「烽火連天」的美麗領袖!!】
「「…………………………………………………………………………」」
兩人都沉默了。
但是,考慮到她們引發的騷動之規模,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獨自揹負殺害芬德聯邦皇太子的罪孽的莫妮卡自不必說,在混沌中進行大規模的輿論引導,最先詳細揭露了暗殺者身份的緹婭,都成爲了在全世界受到矚目的存在。
幸好書中提到的大部分情報都是錯誤的,不會對今後的間諜活動造成影響。只是名字有些微妙的相似讓人在意。
在沉默的兩人周圍,其他少女也紛紛做出反應。
「本大人,被大姐們嚇呆了!太糟糕了!」安妮特說。
「真好啊—,我也想要個帥氣的別名啊!」西比婭說。
少女們紛紛發表各自的感想時,克勞斯正好來到大廳,看到遞過來的雜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呢?這個……」格蕾特說。
「算我求你們了,別再增加素材了。」
「大惡女、大導師、大罪人、大首領,真是個不得了的隊伍啊,「燈」。」莎拉說。
「vol.2」會變成什麼樣,根本沒人敢想。
但是,這本雜誌的編號是「vol.1」。似乎是將續刊作爲前提的。
這是他發自真心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