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緋蛟③
《間諜教室》 · 竹町 · 8223 字
「康美利德時報」的總公司前方聚集了大批羣衆。
那是一棟位於休羅市中心,八層樓高的氣派大樓。和周遭建築相比格外高聳,帶有歷史痕跡的灰色石造外牆十分美麗。窗戶因爲是毛玻璃,所以看不見內部。入口豎立着氣派的石柱,散發出拒人於門外的氣場。
據亞梅莉所言,這是一家擁有百年曆史的老牌報社。政治思想中庸,一直以來都秉持不傾向親帝國派或反帝國派的態度。
在那家報社的總公司前方,有許多市民正朝着大樓發出怒吼。聚集的人潮滿到馬路上,堵塞了車道。不巧經過的車輛發出尖銳的喇叭聲,卻依舊敵不過羣衆的激情。
他們吶喊的內容是「那則報導是真的嗎?」、「快告訴我們照片的詳情」。
所有人關心的都是同一件事。
「感覺殺氣騰騰的。」
「就、就是呢。有點可怕呢。」
克勞斯和愛爾娜混在羣衆之中,互相發表感想。
當然,他們的目的也只有一個──那就是向拍攝莫妮卡照片的記者詢問詳情。
◇◇◇
「…………真教人想不通。」
看着面前莫妮卡的照片,亞梅莉在眉間擠出深深的皺褶。
莫妮卡以暗殺達林皇太子和米亞局長的犯人身分登上日報,佔據了整個版面。照片的畫質雖然很差,但照片裏的人物無疑正是莫妮卡。
亞梅莉朝克勞斯投以狐疑的目光。
「燎火,你可以老實回答我嗎?達林皇太子殿下遭到暗殺時,莫妮卡人在哪裏?」
「我讓她去監視卡夏多人偶工坊,並沒有對她下達其他指示。」
「你沒有方法可以證明這一點。」
她眼中的懷疑加深了。
「不對,嚴格來說你也不知情。當時你人在『白鷺館』的舞會大廳裏,無法直接確認莫妮卡的行蹤。」
她說得沒錯。
亞梅莉以尖銳的語氣回應。
席薇亞的報告內容,聽說主要是緹雅所收集到的情報。
亞梅莉繼續追問。
「誰、誰知道啊!」
「呢…………」
克勞斯無視困惑的愛爾娜在走廊上助跑,然後就這麼跳出窗外。
「那篇報導是突然被刊登上去的,像我這種基層員工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話說回來,你到底是──」
在那樣的情況下,莫妮卡具體上做了些什麼,克勞斯完全無從得知。
克勞斯語帶質疑地說。
「CIM駕到。」男人神情愉悅地說。
克勞斯和愛爾娜再次回到總公司的正面。
「要跳過去嘍。」
「這樣啊。這背後說不定有人在穿針引線,麻煩妳去進行後續的搜查。我們要從報社那邊探聽出報導的真相。」
他一度遠離窗戶,拍拍愛爾娜的肩膀。
克勞斯向一直注視着總公司大樓,看起來像是別家報社記者的男人搭話。
「……反社會勢力想要組成義勇軍啊。」
CIM的人們有盲目聽信高層指示的傾向,假使「海德」真的下達抹殺莫妮卡的命令──
不同於「貝里亞斯」的防諜團隊似乎採取行動了。
克勞斯彎下腰,和愛爾娜視線相對。
「是啊,我看這下那名記者也完蛋了。那是公認行徑粗暴的『瓦納金』部隊。他們大概會拿有間諜嫌疑的理由刁難那名記者,將他帶去盤問室吧。」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們就一起走吧。現在的CIM不值得信任,不能被他們搶走寶貴的情報。」
「是莫妮卡殺死達林皇太子──妳該不會真的相信如此愚蠢的報導吧?」
愛爾娜不安地彎曲眉毛,咬住嘴脣。
約莫八名身材健壯的男女,從突然到來的兩輛黑頭車上走下來。他們所有人都穿着令人感到陰森的黑色大衣。
十二張辦公桌緊密並排,桌上的文件堆積如山。裏面約有七名員工,他們所有人都茫然地張大嘴巴,呆若木雞。
◇◇◇
「妳想爲莫妮卡盡力嗎?」
「對了,請問寫出那篇報導的人是誰?他在哪裏?」
他們將警衛的手臂一扭,正試圖要強行突破。想必他們不久後便會闖進總公司,綁走知道真相的記者吧。
達林皇太子被暗殺前後的時間,克勞斯和席薇亞正遭到「貝里亞斯」拘束。因爲緹雅被挾爲人質,他們只能乖乖聽命行事。
她分析得沒有錯,莫妮卡已經擁有一流間諜的實力。假使警備網的情報外泄,又有內部人士接應,那麼她十分有可能完成暗殺。
「看樣子口風很緊啊。」
亞梅莉搖搖手回答。
「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王族好像在黑幫裏面也很受歡迎。」
「可是也不能無視啊。這張照片裏的人無疑正是莫妮卡,天曉得CIM高層會對此事作何判斷──」
「康美利德公司是怎麼回應的?我想向記者問話。」
「警方也是隻要沒有證據能夠證明那是假消息,便無權將人逮捕。如果要說有誰能夠突破防線──」
二樓似乎是編輯部。
「呢?」
克勞斯二人在「康美利德時報」總公司的正面,看見了席薇亞的身影。
「你說謊。」
「無論如何,還是直接向記者問個清楚比較好。」
「我只是在檢討可能性而已。」
「抱歉,我弄錯入口了。」
「是呢。那當然呢。」
當然擄走一名女性科學家也不成問題。
男記者聳聳肩說:「如你所見,不可能啦。」
不遠處,可以見到電視臺也已經來到這裏,男性播報員正對着攝影機說話。看來所有國民都對那篇新聞報導深感興趣。
克勞斯站起身。
爲避人耳目,席薇亞躲在建築後方悄聲說道。
「康美利德時報」的後方同樣聚集了人潮。
接受「鳳」之中負責潛入搜查的法爾瑪的指導後,緹雅和葛蕾特潛入敵方組織的技術有了飛躍性的提升。由於葛蕾特還是害怕男性衆多的集團,因此能夠潛入任何地方的緹雅顯得格外可靠。
一旁的男性激動地大呼小叫。
克勞斯聯想到的,是遭到殺害的「鳳」的成員們。
「接下來要冒險了──我就是爲此才選擇妳作爲這次的搭檔。」
「既然妳這麼認爲,那又何必問我呢?」
「緹雅超努力的。」
距離隔壁大樓的寬度爲五公尺。
每個出入口都遭到封鎖,窗戶也全數緊閉。正門有CIM的人在,沒辦法從那裏闖入。
克勞斯「就是啊」地予以肯定。
她擁有隻要與他人對視,就能讀取願望的特技。她大概已經利用這一點,和衆多組織產生連結了吧。
一名在克勞斯身旁的男員工,嚇到把手裏的文件都掉在地上了。
「我想也是。」
「……無視人權的搜查權啊。」
「……你說得還真簡單。不過也對,對你來說大概易如反掌吧。」
「就是啊。而且政府的信賴度一旦下降,力量就會往可疑的團體聚集。」
「她正在和休羅一帶的黑幫接觸,逐一收集情報,並且同時對我和百合下達指示。我看,也只有緹雅能夠這樣一心多用了。」
「你只要指出有可能知道的人就好,我並不打算繼續對你不利。」
克勞斯輕觸她的背部。
克勞斯向男記者道謝,隨即離開現場。
「只要找出情報來源──應該就能找到莫妮卡。」
他們在總公司後面的巷弄深處與她會合。她似乎是來報告報導出現後,黑社會方面所產生的變化。
克勞斯微微低頭致歉。
「不可能,她沒辦法突破警備。」
◇◇◇
克勞斯通過不知所措的警衛身旁,跑上二樓,在走廊深處發現窗戶。窗戶是敞開的。一如他從屋外確認過的,窗戶另一頭正好就是對面的「康美利德時報」大樓的窗戶。
「今天早上那篇報導恐怕會加速黑幫之間的勾結。」
「莫妮卡姐姐背叛前不久,樣子就有點怪怪的呢。愛爾娜……明明注意到了,卻沒能幫助她呢……!」
「我確認過她的行動了。她和『燈火』其他成員截然不同,實力相當堅強。若是有人幫忙,她或許就能突破防線。」
整個社會的火藥味似乎愈來愈濃了。
克勞斯毫不猶豫地前往隔壁大樓。
克勞斯對她優秀的分析能力感到厭煩。
「雖然我想應該不可能,」
那是保險公司所有的五層樓建築。他對正門的警衛謊稱自己是CIM的人,並出示從「貝里亞斯」偷來的專用硬幣。
仔細觀察那羣高聲吶喊的市民,可以看出裏面混雜了形形色色的人。從普通市民、別家報社的記者,到疑似黑社會的人都有。
「他們堅決表示無法透露情報來源,甚至把警方也趕回去了。員工現在都關在大樓內。」
她堅定地點頭。
他用手指着牢牢深鎖的大門。
席薇亞小聲說了句「交給你啦」便轉身離去。
那些人好像打算逮住從後門出入的人,逼問報導的情報來源。但是因爲沒有人從後門出入,他們最終只能束手無策、漫無目的地望着建築。
克勞斯踢破「康美利德時報」的窗戶玻璃,入侵大樓內部。他隨着四散的玻璃,完美落地。
「這篇報導很可疑,當然不能夠隨意輕信。」
「首先報告這幾天的動向。各幫派好像打算暫時團結起來,成立新的武裝集團,宰了威脅國家的間諜。」
席薇亞沉下臉來。
「『冰刃』莫妮卡有可能暗殺達林皇太子殿下嗎?」
男人止住話,「噢,說人人到」地將視線望向從羣衆旁邊駛來的車子。
由於現在是間諜的時代,諜報機關被認同握有超越警察的搜查權。像是硬闖他人土地、在沒有證據或拘票的情況下將人擄走等等,他們有時也會做出這種不人道的行爲。雖然克勞斯當然也不會對叛國賊留情就是了。
克勞斯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清單,擺在他眼前。
「呃,這、這種事情……」男人的視線遊移。
「原來如此,是雷蒙總編輯啊。」
「咦?」
「光是移動視線就夠了。你放心,我不會把情報來源說出來的。」
自顧自地說完,克勞斯衝出編輯部。
這時,愛爾娜也大喝一聲「呢!」,成功闖入大樓。
克勞斯帶着她來到走廊上,發現了電梯。他按下電梯按鈕,然後在等待電梯的同時,利用隔壁的樓梯來到一樓。
確認正門的情況。
CIM的八人好像已經突破警衛的阻攔了。領頭的是一名腰際掛着軍刀,膚色黝黑的金髮男人。他逮住一名女員工,表情嚴厲地逼問對方。
「我是CIM的人。雷蒙總編輯在哪裏?」
「咦?呃,這個我也不知道……」
女員工移開視線。
領頭的男人突然揪住員工的前襟,單手將她舉起。
「妳別以爲自己有緘默權,小心我把妳吊起來。」
「──!」
「我們永遠都是正確無誤。妳難道想反抗奉王命行事的『盔甲師』梅瑞狄斯嗎?妳明明也是王的子民,要是妳想反抗那就太遺憾了。妳就帶着懺悔的淚水,看着自己的手指被拔斷吧。」
自稱梅瑞狄斯的男人一抓起女員工的手指,她隨即發出細微的聲音。
「在、在七樓……」
將女員工扔在地板上後,CIM的成員們陸續進到公司內部。
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假使和他們撞見,到時有可能會引起大麻煩。
他像在挖苦一般扭曲嘴角。
「……你八成是對那篇報導感興趣吧,不過我無可奉告。就算是要我的命也一樣。」
根據以往的經驗,基於信念採取行動的人通常很棘手,一般的威脅或收買是行不通的。
將打火機遞給雷蒙後,他從胸前口袋取出鐵製煙盒,把香菸叼在嘴裏。然後點燃香菸,深深地吸上一口後再長長地吐出。
「……不對,冷靜想想,我有必要逃跑嗎?扳機上應該沒有我的指紋纔對……可是,找藉口搪塞好像也行不通……」
七樓有一個門上寫着總編輯室的房間。
「有意思。你是哪裏來的?難道是別國的間諜?」
回想起「貝里亞斯」據點裏的那些拷問器具,克勞斯不認爲有人能夠受得了那種折磨。
雷蒙的臉上開始冒出大量汗水。
這是個不錯的提議。和當地的情報通聯手,也是間諜常用的手段。
雷蒙錯愕地張大嘴巴。
克勞斯命令愛爾娜留在原地待命,自己則沒敲門就進入室內。
「不管怎樣,逃跑纔是對的。CIM的盤問遠比你想像中來得殘酷,那不是憑藉信念所能忍受的程度。」
纔剛這麼回答完,公寓便響起敲門聲。
「看來你似乎下定很大的決心呢。」
雷蒙困惑地搔着頭說:「要我怎麼相信殺人魔的話啊。」
「喂、喂,該不會……」
「那麼我要走了。沒能親眼目睹你是如何向見到這個現場的CIM解釋,實在令人感到遺憾。你就以涉嫌殺害少女的罪名被逮捕吧。」
愛爾娜雖然瞬間露出厭惡的表情,但還是握着拳頭點頭。她好像願意忍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說看你的條件是什麼。」克勞斯催促。「是除了你的人身安全以外嗎?」
「……嗯?」
克勞斯將殘留硝煙味的手槍扔向雷蒙的胸口,確認他反射性地用手接住後,一副目的達成似的點點頭。
「老師,讓您久等了呢。」
克勞斯彈響手指,愛爾娜隨即進到總編輯室裏。金髮美少女面無表情地朝雷蒙行了個禮,站在他身旁。
「那當然。不過,我也是有信念的。有着將這個國家導向正途,身爲新聞記者的自豪。你要殺就殺吧,那樣反而更能增加報導的真實性。」
「…………是這樣嗎?」
克勞斯打開門,換上乾淨衣服的愛爾娜走了進來。
CIM的人們衝上樓梯的腳步聲漸漸加大。
「…………拜託你帶我走。」
「我說過好幾次了,我沒辦法透露情報來源。」
「是啊。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哪來的間諜,不過今後還望提供好題材──」
克勞斯回到二樓搭上抵達的電梯,和愛爾娜一同前往七樓。出了電梯後,他爲了讓電梯無法被使用,事先將刀子夾在門縫間。
「我沒有理由回答你。」
雷蒙愉快地笑道。
「那、那就好……」
「失去一切吧。身爲記者的自豪、尊嚴,還有地位。」
如果只是拿槍指着他,他恐怕連一滴冷汗也不會流吧。
雷蒙叼着香菸,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不過,那樣卻可能對我們造成不利。」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愛爾娜非常擅長演出遭遇事故和事件,外行人要看穿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怎麼可能真的殺人。那是演出來的。」
「放心吧,CIM應該會以爲你被綁架了。你的報導不僅能守住誠信,或許還能增添一些真實性。」
雷蒙•阿普頓總編輯。
「你應該很傷腦筋吧?不過你放心,我也不打算將情報來源告訴CIM。無論接受何種拷問都一樣。」
「……你不怕連累家人?」
這似乎也是出於他身爲記者的使命感。雷蒙的眼神已切換成專業人士的神情。
再加上她本身可愛的外表,於是成爲了相當強大的詐術。
「既然如此,那我也是。」
「那當然。」
確認完這一點的克勞斯正準備逃跑時,手臂突然被人抓住。
CIM似乎發現電梯不會動,正沿着樓梯趕上來。從房間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慢慢變大。
「不過,我很中意你。要是你肯接受我的條件,要我透露一部分也是可以。但若是你無法接受,那就乾脆當場殺了我吧。」
◇◇◇
雷蒙移開視線,像要改變話題似的四處打量公寓,然後嘆着氣問:「我可以抽菸嗎?」
鮮血在總編輯室裏飛濺。
「你知道名叫『蛇』的諜報機關嗎?」
「死心吧,CIM很快就會來了。」
他喃喃說了句「喔,已經來了啊」,一派悠哉地轉過身。
克勞斯瞥了愛爾娜一眼。
「我準備了臨別贈禮要給你。是楚楚可憐的少女喔。」
大概是抓着克勞斯的身體在大樓間跳躍移動的關係吧,雷蒙全身是汗,有一陣子都無力地癱在餐椅上。他豪邁地牛飲克勞斯遞來的水,大口嘆氣之後開始抱頭苦思。
「你、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接着拿出轉輪手槍──狙擊愛爾娜。
愛爾娜以沙啞的聲音喃喃地說「不幸……」,之後便吐着血倒臥在地板上。倒下的方式毫無生氣,彷彿當場死亡了一般。
「我們會視情況,請你做出否定那篇報導的聲明。」
即使受到克勞斯威脅,雷蒙的態度依舊不變。這個男人感覺相當有膽識。他一副像要展現從容般,悠哉地啜飲杯中物。
「我不會譴責你。你是秉持保護國家的信念而行動,儘管立場和想法不同,我還是沒辦法討厭你。我並不打算繼續加害你,對你不利。」
「聽到那聲槍響,我想CIM應該很快就會趕到了吧。還剩下三十秒。那篇灌注你全副靈魂的報導很快就不會有人理會,只會被當成殺人犯的胡言亂語。」
克勞斯挑釁地說。
克勞斯取出手套,戴在右手上。
「嗄?」
雷蒙慘叫似的大喊,癱軟地坐在地板上,一副好像很懊悔的樣子。「真的假的……我居然沒有發現……」他嘴裏喃喃地呻吟着。
克勞斯頓了一下才又開口。
距離他們抵達大約還有兩分鐘。
「原來如此,是自豪的問題啊。」克勞斯左右搖頭。「既然這樣,那沒辦法說服你了。」
「把你知道的情報告訴我。現在這個國家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那是一名年約四十歲中段,臉上長滿鬍渣的男人。身上穿着舊夾克,用笑眯眯的表情望向這邊。
「嗯?你該不會不是CIM吧?」
看樣子,就連記者也沒有多少機會能夠見到遺體。
克勞斯對愛爾娜稱讚一句「做得很好」,從冰箱取出事先準備好的蛋糕給她,然後站在雷蒙的面前。
他似乎正是刊登莫妮卡那則報導的主謀。從二樓員工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是拿權力作爲要脅,強行刊登。
「不過這麼一來,還會有誰相信你的報導呢?」
「說吧,你是從哪裏取得那張照片?是你拍的嗎?」
他盯着克勞斯,一臉愉悅地撫摸下巴的鬍鬚。
雷蒙聳了聳肩膀。
「…………」
克勞斯冷淡地說完,便將倒地的少女和雷蒙留在房內,轉身離去。要逃離這裏非常簡單,只要從屋頂跳到隔壁大樓就好。
克勞斯跑過大樓的屋頂,將雷蒙帶到事前租下的一間公寓。
──自導自演的慘劇。
雷蒙神情苦悶地向他哀求。
「……!」
克勞斯語帶威脅地說。
「這樣啊。」
「我沒有家人,也沒有任何朋友。」
「啥──?」
雷蒙急忙丟開手槍,滿臉喫驚地接近愛爾娜。他本想用顫抖的手指觸碰,卻在那之前踩到在地板上擴散的鮮血,嚇得發出驚叫、連忙退開。
室內有一名男性單手拿着無柄杯,站在窗戶旁。他津津有味地啜飲液體,往下望着窗戶下方。他大概正在看聚集在底下的那羣人吧。
隨着時間過去,他似乎恢復了冷靜。一般人只要見到遺體,任誰都會陷入恐慌,判斷錯誤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還沒有發現嗎?」
「那是加爾迦多帝國的間諜團隊。之前穆札亞合衆國不是傳出大量殺人的消息嗎?那件事表面上雖然被當成是惡女『小百合•赫本』的暴行處理,實際上卻是『蛇』乾的。」
「達林皇太子的暗殺事件也和這些傢伙有關。」
「……你的根據是什麼?」
「這是我從CIM的好友那裏聽說的確切情報。你知道這號人物嗎?特務機關『貝里亞斯』的首領,『操偶師』亞梅莉。我和她交情甚篤,這陣子還同住一個屋檐下。」
克勞斯混入一些謊言,並將從燒燬的卡夏多人偶工坊搶來、有着CIM簽名的幾個檔案遞給他。
「我不能再透露更多了。接下來換你說了。」
雷蒙定睛注視着克勞斯,好像在確認他是否值得信任。他也望向愛爾娜,花了不少時間斟酌推敲。
他吐出的香菸煙霧在房裏擴散,愛爾娜不悅地捂住鼻子。
「不要告訴別人喔。」雷蒙壓低音量。
「報導的情報來源是──少女。一名美得令人驚豔的少女。」
「外表的特徵是什麼?」
「我沒有看得很清楚,因爲她只有露臉一下子而已。不過,那張照片確實是她提供給我的。」
愛爾娜喫驚地看着克勞斯。
「老師,那人該不會……」
克勞斯始終保持沉默。
除了我方陣營外,目前潛入芬德聯邦的間諜中稱得上少女的只有一人。溫德在瀕死之際留下了訊息。將「鳳」導向毀滅的一人。
讓帶着傷痕的雙肩外露的少女──「翠蝶」。
儘管還無法確定,但的確有這個可能性。
愛爾娜一臉苦惱地喃喃道「……『蛇』終於現形了呢」,反觀雷蒙則滿面喜色地繼續說。
「──她即將成爲新秩序的領導人。」
很快就抽完第一支菸的雷蒙,從愛爾娜手中搶過她用完的蛋糕盤當作菸灰缸,將香菸按在上面捻熄。
「那名少女現在正準備帶頭在芬德聯邦成立新的反政府勢力。現在的政府不值得信任,因爲就連我們都發現到有賣國賊潛入了中樞。爲了守護女王陛下所統治的這個國家,我們需要有新的力量。」
爆破的衝擊力將窗框震飛,讓人可以清楚看見對面的建築物,以及大方站在建築屋頂上的人影。
「組織的名稱是──『烽火連天』。」
他應該也認得纔對。主角是那名人物的照片,應該還清晰地存在他的記憶中。
建築物的另一頭,站着一名眼神冷酷的藍銀髮少女。
雷蒙再次取出煙盒,抓起新的香菸。
「我問你──那個煙盒也是少女給你的嗎?」
手榴彈不是藉由爆炸本身,而是利用爆炸時飛散的碎片殺傷人的武器。只要沒有被碎片直接擊中,就能避免受傷。
「我能說的就是這些了。好了,如果你還想要更多情報,這次就換你──」
「嗯?」
愛爾娜站起身,微微地抽動鼻子。
發動攻擊的似乎是她沒錯。
雷蒙揚起嘴角。
莫妮卡渾身殺氣地站在那裏。
「妳終於現身了啊。」
「老師──!」
「我知道。」
「咦……」雷蒙發出哀號。
──說出剛纔企圖殺害克勞斯等人的敵人之名。
「等一下。」
「莫妮卡姐姐……?」
「……我聽說現在以黑幫爲主的武裝集團正在集結,是那個嗎?」
「哦,原來你知道啊?但是嚴格來說,不只是黑幫,裏面也有幾名像我一樣的記者。」
身體反射性地動了起來。克勞斯揪住雷蒙的頸子,跑到房間深處,然後弄翻屋內的餐桌當作簡易的屏障。他將「啊?」地驚呼的雷蒙的身體往後推,摟住愛爾娜的肩膀,壓低身體。
「嗯?你怎麼知道?」雷蒙訝異地問,結果克勞斯明瞭地回答。
我方的行動被泄漏出去了。
──手榴彈。
克勞斯從錯愕的雷蒙手中搶走煙盒。銀色鐵盒的厚度十分不自然。他用手指粗暴地破壞之後,裏面的機械便顯露出來。
愛爾娜一臉泫然欲泣,雙腿無力地跌坐在地板上,接着用顫抖的嘴脣喃喃地說。
但是反過來說,假使閃避失敗,恐怕就會沒命吧。
克勞斯抖落身上的塵土,移動到窗邊。
不曾聽過的名字。
克勞斯對他投以凌厲的目光。
「底部裝了發訊器。」
這則情報讓克勞斯聯想到某件事。
隨後,房間的窗戶破裂,某樣東西被扔了進來。
爆炸發生。
她用像在窺視的眼神俯視着這邊,動也不動,右手裏還緊握着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