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海軍篇
《間諜教室》 · 竹町 · 2.6萬 字
──假期第四天。
某位少女讓自己在島上聲名遠播。
那名少女忽然來到島上最高級的酒吧。
起初少女是坐在吧檯座位區,因爲和老闆意氣相投,後來就被帶到店內最深處的特殊席。身穿高雅禮服,渾身散發不像是少女的成熟魅力的她,一用性感的姿態翹起腿,瞬間便吸引住店內男性顧客的目光。
深受隱約從禮服露出的大腿和雪白光滑的胸口迷惑,男性顧客們紛紛來到她這一桌向她搭訕。
但是競爭對手這麼多,兩手空空就想追求她是不可能成功的。於是男人們到島上的珠寶店購買項鍊和戒指,進貢給她。少女一邊感到開心,一邊巧妙地煽動男人們的競爭心理,讓這場鬥爭更加激烈。
店內的客人之中,也曾有男人不屑地說:「嘖!那種小女孩哪裏好啊。」
但是少女主動走到那位客人身旁,握着他的手說:「對不起,打擾到你了。」
少女微微低頭時,隱約從禮服露出的胸口。更重要的是,少女那雙美麗的眼眸。男人入迷地看了一會兒後,少女彷彿讀到男人心中的願望一般,「你對酒很瞭解吧?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請你教教我嗎?」像這樣巧妙地激發男人的自尊心。
於是,連原本嫌棄她的男人也一下子眉開眼笑,逐漸成爲她的愛慕者。
在口耳相傳之下,許多男人開始在此流連忘返,島內最大的逆後宮於焉形成。
那樣的夜晚持續了三天三夜,少女──「夢語」緹雅高聲大笑。
她穿着別人進貢給自己的高級禮服,大步走在夜晚的街頭。
「呵,現在的我狀態絕佳!全身充滿不可思議的力量呢。」
馬紐斯島雖然是一座離島,不過海軍基地周邊的鬧區相當繁榮。不少經營者以結束一天工作的軍人爲目標客羣,從本國來到這裏展店。
島上以白色磚頭砌成的獨特建築物綿延超過一百公尺。在這條晚上充斥着橙色燈光的道路上,像是從本國移入、可以享用到起司和葡萄酒的店,以及使用島上新鮮食材的鐵板燒店等等,開了許多各具特色的餐飲店。
緹雅一副春風得意地在路中央展開雙臂。
「沒錯!換句話說,我的黃金時代來臨了!」
周圍聚集了一羣緹雅的護花使者。他們爲了儘可能和這名很懂得挑逗男人的美麗少女共度美好時光,大家團結起來擬訂計劃。
緹雅在男人們的引領下暗自竊笑。
──假期第五天。
民宿前方傳來恫嚇聲。
「緹、緹雅小姐?我現在正在工作──」
「怎麼了?爲什麼要這麼大聲說話?」
實在太蠻不講理了。
她坐在牀上眉頭緊蹙。
看樣子好像發生事件了,不過他們這樣就一口咬定犯人是島民未免也太武斷。他們似乎打算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硬是逮捕犯人。
結束三天三夜的夜遊,緹雅在民宿裏看着面前的記事本。每晚都去不同的男人家雖然也不錯,不過因爲擔心引起其他同伴的反感(雖然也覺得好像已經太遲了),於是她姑且決定每天回民宿一次。
迷戀緹雅的男人多半是隸屬海軍的單身男性。女性軍人的數量很少,島上的年輕女性也不多,戀愛市場是女性佔絕對優勢。
「閉嘴啦,妳這個淫猥的魅魔!」
──「大家只能在第一天、第十三天、第十四天全員集合。」
緹雅一邊低吟一邊思考。
(行程變得好緊湊喔……)
某人冷不防從路旁如風一般現身,毆打緹雅的腹部。
再也忍受不了了。
「喂!妳剛纔說什麼?」
爲了不讓其他島民聽見,緹雅對他耳語。
「之前芬德聯邦的任務讓我整個人萎靡不振。事情直到我和莫妮卡一起背叛『燈火』,組成反政府組職『烽火連天』爲止都很完美……可是實際上莫妮卡卻也背叛了我,讓我徹底淪爲可笑的小丑。這會不會太離譜了?我居然在撂出『我纔是莫妮卡的搭檔!』這種狠話的十分鐘後就遭到背叛。最後,我還在任務將近尾聲時被CIM的人們監禁,存在感變得極度薄弱……徹底被隔絕在任務之外、閒得發慌的我,唯一的樂趣就是每天撕碎報紙,再把碎片像拼圖一樣拼湊起來。」
他讓少女們分開行動的原因。
「不要這麼說嘛。你不是答應我,下次要帶我去基地玩嗎?」
「吵死人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亂來……」
是莫妮卡。不知爲何她怒氣衝衝。
「不用放在心上。話說回來,妳感覺過得倒是挺充實嘛。」
他一度瞪大雙眼,之後才急忙把緹雅的手從自己身上拉開。
她正在盤算要如何度過剩下的日子。
「現在的我非常滿足!這纔是真正的我。This is the real world!先前的那份苦難,是爲了此刻而存在的試煉──」
「在下把事情辦完就會馬上回去啦。」
對方顯然嚥了好大一口口水,嘴巴還很沒出息地半開。
「看樣子,妳們的尋寶行動好像陷入苦戰了耶。」
結果軍人們沒有進行盤問,只對居民撂下幾句警告的話,就前往下一個地區了。
莫妮卡出言侮蔑後隨即離去。
「不要做無謂的抵抗!好了,給我過來──」
她小聲嘟噥,不讓周圍的人聽見。
莫妮卡激動地大聲斥責。用兜帽遮住臉龐的她把手扠在腰上,一副不敢置信地直搖頭。
「如果找的是寶藏就好了。」
◇◇◇
廣場中央有三名男性海軍,正在大呼小叫。
「因爲我在度假嘛……」
「…………?」
緹雅迅速走上前,擋住軍人的去路。
「是男女比例的問題啦。」緹雅解釋。
交情好的軍人向她提出各式各樣的邀約。甚至提出像是「我帶妳去只有海軍才能前往的洞窟和溫泉吧」或是「要不要搭上艦船看看?」這類一般無法體驗的遊玩行程。
(怒吼……?)
(那麼做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竟敢對海軍表現出反抗態度,太可疑了!我要先把妳帶走!」
緹雅在發出呻吟的同時被那人帶走,男人們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被帶到無人的小巷裏。
於是,緹雅便被男人們當成公主般對待了。
「妳這女人!這三天來居然到處引起騷動!妳已經在這座島上成爲傳說了耶!大家都在謠傳『大陸那邊來了一個黑髮魅魔』!」
「──安靜!你們給我聽好了!」
正當她在思索推理時。
這時,某人低聲嘀咕。
那個舉動似乎又再次動搖他的心,只見他急忙低下頭來。
喃喃自語的緹雅身旁站了一名男性島民。他似乎也和緹雅有相同的心情,傻眼地告訴她:「聽說他們從今天早上開始,在各個地區都這麼做哩。」
對着心急到加快語速的他,緹雅面帶淺笑點點頭。
見到軍人朝自己逼近,女性害怕地哀求:「不要啊……」
「現、現在真的沒辦法……不過,我馬上就會把工作處理好,我們之後再聯絡。」
「在這座人口不到兩千的島上,來了人數幾乎相同的軍人。然後不用說,那些軍人大多是二十多歲到五十多歲的男性。女性人數不足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緹雅入住的民宿前有一座廣場,許多島民神色不安地聚集在那裏。
「妳說莎拉啊?她白天時曾經在這附近走動。島民們都對她很好呢。」
結果眼尖的男性海軍立刻起了反應。他橫眉豎眼、一副像要揍人地推開居民,朝一名女性走去。
「妳也該替身爲同伴的咱們想想啊!」
聚集在廣場上的島民們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覷,以無聲表達「就算你這麼說,我們也不知道犯人是誰」的主張。
等對方停下腳步,她隨即繞到對方的身體旁。不是從正面,而是從旁邊摟住對方的手臂,用撒嬌的語氣說道。
「……我現在完全充滿自信呢。」
男人以氣急敗壞的口吻說道。
「──哎呀?尼古拉先生,昨晚承蒙照顧了。」
那樣肯定會很開心,可是她有無法付諸實行的理由。
感覺那個聲音很耳熟,緹雅立刻下樓來到民宿前方。
「妳有看到莎拉嗎?在下急着想跟她借寵物一用。」
「──請叫我緹雅公主。」
緹雅曾經好幾次在海軍基地周邊的鎮上見到莎拉。
「嗯?」
但是,她像要甩開記憶般「可是!」地朝夜空大喊。
這便是緹雅會如此搶手的原因。
「知道是誰幹的人快給我說出來!否則我就一個一個地盤問你們!」
不堪入耳的怒罵聲令緹雅眉頭深鎖。
(其實我很想把其他人也找來一起大玩特玩,可是……)
「今天凌晨,梅爾薛少尉的遺體遭人發現。遺體的損壞情況相當嚴重,這件事情無疑是一起殺人事件!而我非常清楚你們這些島民對海軍心懷怨恨。」
「不過莫妮卡,妳是怎麼了?爲什麼會到鎮上來?」
「……怎麼可能會有犯人哩,那是海盜的詛咒啦。是你們之前不肯仔細搜查所得到的報應哩。」
「──!」
(簡直就像在讓我們進行某種事前練習一樣──)
因此,緹雅只能邀請數人,不能把所有人都找來。
對方是緹雅認識的男性。見到緹雅突然抓着自己不放,他慌張到音調都變高了。
雖然莫妮卡她們似乎正在追查海盜傳說,不過……
鴉雀無聲的廣場上,唯獨男性海軍們氣得漲紅了臉。
不明白其中的意圖。不過,那個男人應該不會做出毫無意義的限制。
大馬路上,男人們正慌張地來回尋找突然消失的緹雅。
這是假期開始之前,克勞斯訂下的謎樣規定。
她雖然被當成已經死亡處理,可是身爲國際恐怖分子的她,臉部照片早已散佈各地,照理說她不應該來人多的地方纔對。
莫妮卡像要改變話題似的這麼說。
「吶,現在去不行嗎?人家好想去你的房間看看喔……我可是很忙的喔?而且我再過幾天就要回國了,你真的不會後悔?」
可是,島民們感覺完全不敢反抗體格壯碩的軍人,沒有任何人上前袒護女性,就只是一臉同情地旁觀。
一回想起當時,緹雅就感到頭痛欲裂。
雖然騷動姑且平息下來了,但是軍人的跋扈態度依舊令人不解。正當緹雅感到好奇時,正好見到一名面熟的少女快步走過。
「哎呀,拉芙塔妮亞小姐。」
她記得那人是誰,於是出聲喚了對方。
那人是葛蕾特等人入住的民宿的員工。她曾經向剛來到島上的緹雅一行人,詳細介紹島上的名勝景點。
「……嗯……嗯嗯?啊,妳是克勞斯大人的學生。」
拉芙塔妮亞雖然有一瞬間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不過她好像馬上就想起來了。她似乎有見到緹雅剛纔的表現,一臉佩服地點頭說。
「小女子剛纔有從遠處看到喔。我本來還在想這個人真會玩弄男人,沒想到那人居然是克勞斯大人的學生,妳可真有一套哩。」
「這點小事對我來說輕而易舉啦。」
「小女子想順便請問一下,妳剛纔在那名軍人耳邊說什麼啊?」
「他有戀鞋癖,說想要做一雙符合我腳大小的鞋子。」
「感覺那是小女子所無法理解的世界。」
拉芙塔妮亞打從心底感到不解地嘆氣。
這時,緹雅注意到她的打扮。
「拉芙塔妮亞小姐,妳身上東西好多喔。我是不是打擾到妳工作了?」
「小女子剛纔去市場買完肉和蔬菜,正準備回去哩。今晚,小女子打算親自爲克勞斯大人下廚。這些都是島上引以爲傲的新鮮食材哩。」
拉芙塔妮亞轉過身,讓緹雅看看她背上的大揹包。
緹雅面露苦笑。這名少女不知爲何主張自己是「克勞斯的未婚妻」。因爲她認爲那十之八九只是誤會,所以不知該做何評論。
緹雅再次望向軍人離去的方向,改變話題。
「話說回來──」
她壓低音調。
他們先是被身穿黑色低胸禮服的緹雅迷得暈頭轉向,隨後望向全身僵硬的莎拉,不解地問:
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了。因爲在她看來,緹雅明明只是一個正在度假的觀光客,卻突然說出這種話。
緹雅對笑眯眯的莎拉,投以更加燦爛的笑容。
緹雅對白天被叫來民宿的她說明事情原委。
「太好了。難得來度假還這麼麻煩妳,真抱歉啊。」
她本來就在煩惱要如何度過這個假期。夜遊已經玩夠了。
「島上的人們都對小妹很好,還會給這些孩子飯喫、跟牠們玩。接連奪走島民性命的壞蛋不可原諒。」
這幾天,莎拉主要是和動物一起在大自然中奔跑或到鎮上散步,平靜地度過假期。她似乎過得相當充實,甚至起了向島民報恩的想法。
「這樣的要求太變態了吧?變態!好變態!」
「好了莎拉,快倒酒。對方一旦叼起香菸,就要馬上遞出打火機。菸灰缸要隨時保持乾淨狀態。只要客人彈落菸灰,就要立刻換一個新的──」
「咦?啊,呃……這、這樣嗎……?」
「罵我!」「打我!」「踩我!」
「別這麼說,小妹很高興有人願意信賴自己。小妹纔不會拒絕呢。」
他們應該也立刻就察覺到了──莎拉困擾的模樣很可愛。
爲了展開搜查,緹雅在做好各項準備工作之後,決定借用某位成員的力量。她認爲那人非常適合從事這次的搜查任務。
「嗯。嘿嘿嘿,謝、謝謝誇獎。」
光是聽到事件的概要,緹雅就不禁氣得發抖。
三名男人同時向莎拉提出要求。
(怎會有如此殘忍的行徑……)
莎拉用力點頭答應後,溫柔地撫摸一旁的老鷹和鴿子的頭。
拉芙塔妮亞聳着肩膀回答。
她坐在沙發的邊緣全身發抖,一邊在玻璃杯中放入冰塊。雖然只是把冰塊從冰桶移到杯中,她卻因爲手指顫抖,失敗了好幾次。
「你、你們突然這麼問,小妹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煩躁地嘆口氣後,說出連續可疑死亡事件和海盜的詛咒。「每三個月,島上就會有一人慘遭無情殺害」的異常事件。目前已經有超過十人遇害,犯人至今還沒有找到。
「小妹不知道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少這和緹雅知道的有所出入。萊拉特王國的海軍預算本來就逐年遭到刪減,能夠擁有的艦船也在國際條約的規定下受到限制。
「來,我們一起前往五光十色的夜晚世界吧。妳放心,憑妳一定馬上就能賺到錢。」
莎拉依舊紅着臉,光是爲了移動一個冰塊就陷入苦戰。她雖然有一瞬間用冰塊夾夾起來了,卻又馬上笨拙地讓冰塊掉落。
從硬是把放聲尖叫的莎拉按倒開始,緹雅的搜查行動就此展開。
「前、前輩太過獎了……!這、這次小妹也會努力的!」
「擺個姿勢!」「雙手比YA!」「腰再扭多一點。感覺像要把兩邊的腋下露出來一樣。」
◇◇◇
「……公關小姐…………?」
但那其實只是緹雅暫時的身分。
儘管被男客人恣意玩弄,莎拉依舊努力接待客人。
見她乾脆地一口答應,緹雅放下心中大石。
這次她所選擇的搭檔是莎拉。
她是因爲想打聽這一點才叫住拉芙塔妮亞。剛纔那幅景象讓她無法認同。
緹雅像在開導似的,對男人們面露微笑。
「可是,總不能讓這起事件的犯人繼續逍遙法外吧?」
儘管無論從法律還是倫理的角度來看都不符合規範,但因爲她本來就是從事間諜活動的人,所以不需要在意那麼多。身分證明文件和工作簽證當然也都是僞造的。
身爲迪恩共和國的間諜,這不是可以視若無睹的問題。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
(況且更重要的是──)
昏暗的店內排放了好幾張U字型的沙發,以便好幾名女性一起接待造訪的男性顧客。
「呵呵,不要在意那些小細節啦。」
「無論身在他國還是正在度假,英雄都不會對有困難的人見死不救。」
緹雅滿不在乎地大力甩開她的手,然後打開房裏的衣櫥,把事先準備好、金光閃閃的晚禮服拿給她看。
「因爲那些傢伙企圖擴大基地,所以處心積慮想把島民趕出去。在我們看來,他們會被詛咒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哩。」
悽慘的內容讓緹雅爲之屏息。
莎拉在那樣的店內面紅耳赤、坐立難安。
(而且海軍的舉動也很奇怪。世界大戰結束後,雖然幅度不大,不過萊拉特王國確實有在削減軍費支出。然而,他們卻特地在這種離島上擴大基地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莎拉口頭答應了。
莎拉的臉瞬間慘白,不久就開始發青,渾身僵硬。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不覺得這種青澀又容易慌張的新人,看久了也挺有意思嗎?」
「沒事的,她只是不習慣跟男人相處而已。」
「明白了!小妹願意幫忙。」
「是!那點小事不成問………………咦……嗯?」
「小妹上當了!要是小妹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肯定會斷然拒絕!」
她已經事先和夜總會的媽媽桑談好了。對方早已耳聞緹雅的名聲,當天就答應僱用她,並且也知道莎拉的存在。
以解開連續可疑死亡事件之謎,解決島民與海軍之爭的調停者身分。
在夜總會臥底的理由當然是收集情報。
「我來採取行動,解決這起事件好了。」
緹雅和莎拉身旁已經坐了三名男性顧客。
(海軍的舉止可疑,再加上島上又發生慘劇……)
突然被點名,莎拉嚇得肩膀一縮。
三名男人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重新望向莎拉。
「──那些人的態度好差喔。他們平時都是這樣對待島民嗎?」
店內安裝了多盞間接照明,以淺藍色的燈光照亮空間。
「嗚嗚~爲什麼小妹要做這種事情……」
「我想用借用妳的力量。身爲『灰燼』莫妮卡愛徒的妳,打倒了世紀恐怖分子『白蜘蛛』。現在的妳,應該已經是受到各國矚目的間諜了吧?」
「~~~~~~~~!」
她懷着湧現心中的使命感開口。
「事情就是這樣。莎拉,可以麻煩妳協助我嗎?」
「什麼?爲什麼是由妳來──」
於是,緹雅展開行動。
「哎呀,是嗎?」
──假期第六天。
「我、我想姑且問一下,她成年了嗎?應該說,她有工作簽證嗎──」
依照緹雅的經驗,這種店是最能夠讓男人泄漏口風的地方。
「妳當然值得信賴嘍。因爲妳在上次任務中,表現得非常出色呢。」
爲了接待海軍的軍人們,島上蓋了設備豪華不輸本國的夜總會。據說是本國的經營者來此開設的分店。
忽然間,一個點子掠過腦海。
莎拉嘆道。
「妳喜歡什麼類型?」「妳有跟男人交往過嗎?」「初戀的回憶是什麼?」
之後緹雅用力抓住莎拉的雙手,不讓她逃走。
「是的,那當然!『草原』莎拉會充分發揮全力。」
「莎拉!幫我倒酒!」「我也要!」「還有我!」
拉芙塔妮亞錯愕驚呼。
她身上穿的是白色罩衫和緊身短裙。因爲覺得太花枝招展的服裝不適合她,於是選擇了比較低調的配色,但是肩膀依舊完全顯露在外,裙子也只有膝上的長度。
「謝謝──那麼,妳就成爲公關小姐吧。」
緹雅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用舌頭濡溼嘴脣四周。
「真的?妳願意全力協助我嗎?」
在緹雅眼前,島民們依舊對海軍感到畏怯。面對一邊大聲恫嚇、一邊在整座島上巡視的軍人,島民完全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樣。
「再說,妳不覺得我纔是最適合的人選嗎?能夠闖入連島上警方也無法出手的海軍圈子的島外人士──我可是『黑髮魅魔』喔。」
「是、是的。請稍等一……」
「緹雅,這孩子不要緊吧?她流了好多汗耶。」
「哼,島民和軍人的關係很差也不是從現在纔開始哩。」
她很顯然並不適合從事這份職業,然而她天生的認真性格,讓她依然很努力地不讓男客人感到不愉快。
緹雅在內心暗自竊笑。
(男人們順利解除緊張感了……)
這正是緹雅的目的。若是由太過習慣男人,而且已經聲名遠播的自己出面採取行動,有可能會讓對方產生戒心。
(好了,接下來──)
這幾個玩嗨了的軍人們,其實是和當地警方合作,負責調查這次可疑死亡事件的人。他們分別是擔任搜查小組組長的壯碩男性軍人、感覺有些懦弱的瘦弱男子,以及體型肥胖的男人。
緹雅事前就和夜總會的媽媽桑商量好,只要他們來了就把他們帶到緹雅這一桌。
「吶,我聽人家說……」
她趁三人開始有些醉意時開口。
「那起事件的犯人身分已經鎖定了,這是真的嗎?昨天你們的人一臉得意地這麼說……」
「嗯嗯?緹雅,那是謠言啦,根本不是真的。」
身爲搜查組長的男人立刻做出反應。肥胖男子雖然隨即勸告:「還是不要把搜查情報告訴外人吧……」,那人卻充耳不聞。
「笨蛋!我雖然不知道那人是誰,不過他肯定是想吸引緹雅的注意纔打腫臉充胖子啦。那傢伙竟敢這樣吹牛!」
人只要聽見錯誤的消息,就會忍不住想要開口澄清。
男組長對部下怒吼後,和顏悅色地轉頭對緹雅說︰
「老實說,調查目前完全沒有進展。雖然這件事當然和島上發生的連續可疑死亡事件有關,可是現在依舊處於毫無線索的狀態。」
他一副煩躁地灌了好幾口酒。
「每一起事件都沒有目擊者,而且因爲遺體嚴重損壞,連判定被害者身分都需要一段時間,更別說是找出加害人了……昨天發現的遺體也一樣支離破碎。從發現當下開始,我們的同事就一直在海岸進行搜索,卻到現在還有部位沒有找到。」
「……這麼說來,兇手是爲了消除線索才分屍嘍?」
「確實有這種可能。不過啊,現在卻連兇手究竟是使用何種工具分屍也猜不透。至少,光靠這種小島的警察是完全束手無策,所以只能由我們來出馬了。」
緹雅隨口鬧了她一下,結果她果然已經不肯回應了。
「好噁心…………這是什麼跟什麼啊…………!」
想不通發生什麼事的她,只能就這樣呆站在原地。
莎拉露出困窘的表情,「總、總之先喝點水吧……」這麼安慰他。
緹雅的離島生活顯然出現了異狀。
緹雅租用的是二樓的房間。和她入住同間民宿的莫妮卡、席薇亞、百合好像還沒回來。
「……………………什麼?」
大致取得情報之後,緹雅二人隨即結束公關小姐的工作。
「這樣啊。如此說來,這肯定是人爲的了。」
若真如此,那麼對方打錯算盤了。
──緹雅的房間淹水了。
緹雅緊抿雙脣,左右搖頭。
拉芙塔妮亞緩緩站起身。
多數島民也都在傳言,大海盜傑卡爾爲守護財寶下了海盜的詛咒。這話儘管聽來很不真實,但是島上確實每三個月就會有人慘遭殺害。
「沒什麼,請妳忘了吧…………不過,這裏還真像是被海盜肆虐過哩。」
其他軍人紛紛「喂喂喂!」「怎麼連你也說那種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抽屜裏的海水濺起來,潑到她臉上。她「啊!」地驚呼,一屁股跌坐在地。
瘦弱男人還在向莎拉撒嬌。
看來必須讓她休息一天才行。
「島上有瘋狂的兇器狂。看來最糟的情況,就是隻能進到每一戶島民家中搜查了。」
一面思考今後的搜查計劃,緹雅抵達了自己的民宿。
大概是喝得相當醉了,他的臉非常紅,而且還淚汪汪地,不時向莎拉投以撒嬌的目光。
這時,先前一直默不吭聲的瘦弱軍人喃喃地說。
「話說回來,海軍爲什麼想要擴大基地呢?」
(…………海水?)
「…………啊,小女子沒事哩。」
「這一點就交給民宿老闆決定吧。雖然我也不認爲警方能夠查出什麼結果。」
「怎麼樣,拉芙塔妮亞小姐?這座島上有會弄亂房子的動物嗎?」
「……說不定真的有詛咒。」
「不過,不知道理由是什麼。關於他到底是怎麼跟本國說明,以及他心裏在想些什麼,這些沒有一個人知道。」
即使收集完情報,還是教人猶如置身五里霧中。
(…………不過,搜查行動纔剛開始呢。我得在假期結束前解決掉這件事。)
緹雅的決心反而更加堅定了。她纔不是那種受人挑釁後會忍氣吞聲的女人。
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幅異樣的景象。
被潑灑在房間裏的是海水。甚至還有海藻黏在牆壁上。
男組長一口氣喝光杯裏的酒。
「………………………………………………………………」
「──凡是侵犯這座島的人都會受到詛咒……」
正當緹雅暗自思忖時,她注意到拉芙塔妮亞的異狀。
「有東西被偷走嗎?」
瘦弱男人的喪氣話莫名在耳邊迴盪,久久不散。
針對這個問題,男組長倒是給了明確的回答。
故意找碴也不是不可能。也許是某人因爲嫉妒周旋在男人之間的緹雅才這麼做。可是不管怎麼想,把大量海水搬到二樓實在太費工夫了。
思緒停止。
「小妹已經累了……」
「──難道是……詛咒……?」
「我要把衣服全部扔掉。因爲實在感覺怪陰森的,就算洗過我也不敢穿。」
「……島上的人不都這麼說嗎?說是因爲我們想要擴大基地的關係。」
大概是有許多記憶閃過腦海吧,只見莎拉突然「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大叫,「小妹再也不想和緹雅前輩一起搜查了啦啊啊啊啊!」接着就往自己的民宿方向跑去。
瘦弱軍人沒有停止發牢騷。感覺一喝酒就會變成愛哭鬼的他果真就這麼哇哇大哭起來,並且邊說「莎拉~我好害怕喔~」邊開始糾纏莎拉。
門有確實上鎖,窗戶也沒有破掉。然而室內爲何會是如此慘狀?
「……我好像真的太爲難她了。」
──古拉尼耶中將。
「這──」她忍不住發出悲鳴。「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
「沒有,東西都還在。」
「事件背後的始作俑者肯定是人。這座島上有殺人魔,對方一定是因爲不想被搜查纔來威脅我。」
「這個嘛,山裏當然是有猴子和野豬之類的……可是小女子從沒聽說過牠們會用海水把上鎖的二樓房間弄亂。」
彷彿遭到某種從海底爬上岸的東西肆虐的慘狀,讓人自然而然聯想到詛咒。海盜守護寶藏的執念。每三個月,島上就會有人慘遭殺害。
◇◇◇
「莎拉,說點有趣的事情吧!」
睡在其他房間的緹雅,隔天一早便開始確認現場。昨晚她實在沒有力氣那麼做了。她當然也有向民宿老闆報告這件事,但是他可能是因爲年紀大的關係,就只會一臉恍神地反覆說着「是喔」,一點都不可靠。
他是掌管這座馬紐斯島海軍基地的負責人,自從世界大戰以來便一直坐鎮於此,是島民打從心底厭惡的對象。
「這實在……」她用沙啞的聲音嘀咕。「讓人覺得很不舒服耶。」
把他交給莎拉去應付,緹雅再次望向男組長。
由於貴重物品全都還在金庫裏,看來對方的目的並非竊盜。順帶一提,因爲緹雅昨晚把大多數的珠寶首飾都穿戴在身上去夜總會上班,所以沒有損失。
「拉芙塔妮亞小姐?」
「原來兇手使用了神祕工具犯案啊。」
緹雅把熟識的拉芙塔妮亞找來幫忙。她雖然不知爲何滿臉倦容,不過還是答應前來,並且在見到房間的慘狀後發出「唔喔!」的尖叫。
她依舊坐在地板上,表情茫然。也沒有擦掉濺在臉上的海水,就這麼僵住不動,整張臉更是慘白到毫無血色。
水從天花板滴落,在地板上形成大大的水窪。牆壁像是被用水桶潑過水一樣,整片溼淋淋的。牀被弄翻,衣櫥也被打開,裏面的衣服溼到不停滴水。
──假期第七天。
「不,不可能會有那種不切實際的事情!」
才一眨眼的時間,莎拉便已不見人影。
「……母親?」
莎拉整個人累到筋疲力盡。她萎靡地縮着肩膀,以彎腰駝背的姿勢無力地走着。
可是這麼下去,島民和海軍之間的隔閡只會愈來愈深。
「緹雅前輩,不要連妳也對小妹提出要求啦!」
(太令人費解了。特地把海藻和海水搬到二樓房間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確認過現場之後,她遺憾地搖搖頭。
無法對突如其來的狀況做出反應。
於是她決定向其他島民求助。
「──一切都是中將的意思。」
拉芙塔妮亞帶着納悶的神情,打開衣櫃的抽屜。
「果然得和地位更高的人接觸才能抓住重點呢。」
──簡直就像某個從海里爬上岸的東西,曾經在這裏大鬧一樣。
只不過,一股刺激鼻腔的味道令她在意。她不由得掩住鼻子。
「小女子只是想起我母親的事情。當時,血也濺到了我臉上──」
「遇害的梅爾薛少尉不是很討中將喜歡嗎?他果然是被詛咒殺死的啦~」
「看樣子只能去向警方報案哩。」拉芙塔妮亞這麼說。
海潮味。
她像在鼓舞自己似的大聲說。
完全一頭霧水。
得到情報了。
兩人一同前往民宿所在的小島西側。緹雅入住的民宿雖然和莎拉不同,不過路是一樣的。她一邊按摩緊繃僵硬的肩膀,一邊走在沿海道路上。
姑且不論母親的事情,緹雅倒是也有聯想到海盜。
說起來,受害程度就只有這樣。
雖然很想勸他那麼做不太好,不過恐怕也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調查了。男組長極度憔悴的神情說明了這一點。
◇◇◇
──假期第八天。
緹雅利用之前建立起來的人脈,採取了大膽的策略。
潛入海軍基地。
說到底,這纔是最直截了當的做法。畢竟有島民說過「連續可疑死亡事件的犯人也許是海軍的軍人」,而且「連續可疑死亡事件和海軍擴大基地是否真有關聯」這個謎團也令人好奇。果然還是得直搗虎穴纔行。
所幸,因爲精神疲勞而暫時脫隊的莎拉也復活了。
「小、小妹再也不想做那種工作了!拜託前輩了……!」
她難爲情地紅着臉,這麼向緹雅請求。
然後還有另一人,也在聽過莎拉的說明後自願前來幫忙。
「本小姐對海軍基地很感興趣!」
是安妮特。聽說可以進到一般無法進入的設施內,她的雙眼閃閃發光。
「……我聽說,妳正在幫忙籌備拉芙塔妮亞小姐的婚禮。」
「海軍基地比較有趣!」
「妳還真容易變心啊……」
總之,最後就決定由這三人一同潛入海軍基地。
她們很快就找到不在值班時間的軍人。
那是一名三十歲中段,臉長得像猴子的男性軍人。聽說他已經在這座島上任職將近五年,位階是中尉。緹雅一向他提出要求,他立刻就爽快答應。
「哎呀,真沒想到緹雅妳會來海軍基地,請務必讓我帶妳參觀。妳的兩位朋友,莎拉和安妮特也要儘量玩得開心喔~」
他眉開眼笑地帶領三人蔘觀海軍基地。
雖然這無疑是違反軍規的行爲,不過他似乎還是很想博得緹雅的注意。緹雅一邊想着男人的那份坦率就某方面而言還挺討人喜歡,一邊走在基地裏。
海軍基地是由中央本部、運動場、宿舍、監視塔、維修工廠等衆多設施組成。緹雅想要潛入的當然是中央本部。她摟着男性軍人的手臂,撒嬌地說:「也可以去那裏看看嗎?」,他隨即回了一句「我就特別帶妳去吧」應允她。
照理說,這是即使被當成入侵者直接槍殺也不奇怪的狀況,但是對方似乎沒打算那麼做。因此她們決定不多做抵抗,順從他的話。
答案從資料室的入口傳來。
研究所的桌子上,擺着和資料室的設計圖一模一樣的間諜道具。
一旁,莎拉和安妮特也打開類似的檔案,發出「嗯?」的疑問聲。
「…………你對我們的事情還真清楚。」
「如何?就拿一樣給現役的間諜們看看吧。」
雖然聽說他已經五十歲中段,卻感覺沒有什麼威嚴。然而,這個事實反而更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見識過妳們的本領。」
資料室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啓,門口站了一名矮小的中年男性。
緹雅知道他的名字。他是緹雅展開此次搜查時最先記住的人物。
緹雅等人跟在古拉尼耶中將身後,走在基地內。
(這是什麼……?)
牆壁另一頭是一條昏暗的走廊。緹雅等人在他的催促下往前走。
「…………不慌不忙啊。真了不起。」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古拉尼耶中將……?」
如果只是要取締入侵者,只要交給部下去辦就好。
「啊!呃,好的。那麼,那邊有洗手間,我先出去了!」
緹雅取出迪恩共和國的對外情報室製造的小型相機,將疑似重要的資料陸續拍下。只要將底片顯影,應該就能得知海軍的陰謀。
(擴建基地的理由應該就藏在某份資料內──)
沒錯,那是緹雅等人也在使用的──
「好像迷宮喔。」安妮特喃喃地說,緹雅也有同感。
來到視野開闊的走廊盡頭後,古拉尼耶中將開口。
緹雅在沉下臉的男性軍人耳邊低語。
「咦?可是隻把妳們幾個留在這裏,這樣實在……」
「要去資料室對吧?我們走吧。」「本小姐記住內部配置了!」
無論怎麼想,這都像是瞞着本國暗中行動。他們究竟正在這個他人無從監視的馬紐斯島進行何種準備?
話硬生生地被打斷。
古拉尼耶中將雖然沒有將視線轉向緹雅等人,卻讓人感覺沒有任何可乘之機。
他留在海軍基地這件事情可以理解,畢竟總司令官應該無法隨便離開基地。
「說得也是。不然你先走吧,我們隨後就到。」
安妮特眼神發亮地說:「這個好厲害啊啊啊!」
可是,他爲什麼有辦法識破移動過程中,沒有被任何人撞見的緹雅等人的行動呢?
「用來從事間諜活動的諜報道具──看妳的表情好像很想這麼說呢。」
古拉尼耶中將自豪地點點頭,朝正在工作的科學家喚了一聲「開發局長!」,可是科學家們全都沒有中斷作業。遲了一會兒,一個男人才「嗯……是!」地做出反應,急忙跑到古拉尼耶中將身旁。
大到軍服釦子幾乎要迸開彈出去的肚子。由於他本人個子很矮,因此體型就像球一樣圓滾滾。明明額頭上一根頭髮也不剩,但是鬍子卻長得很長,散發出一股不協調的氛圍。
模仿手錶的手槍。內藏炸彈,只要輸入固定的密碼就會爆炸的旅行袋。可以收納在嘴巴里的小刀。柄的部分可以射出針來的黑色西洋傘。可以在鞋跟處收納密碼簿的細跟高跟鞋。
內部路線相當錯綜複雜。爲了因應緊急時刻,「好動、好記」是軍事基地的基本原則,然而這裏卻莫名有許多轉角,房間的形狀也讓人很難看懂。
只能閉上嘴巴了。現在和對方起爭執似乎不是明智之舉。
而那說不定會成爲解決神祕連續可疑死亡事件的關鍵。如此期待的她熟練地按下快門。
他一邊摩娑自己的鬍鬚,一邊佩服地點頭。
心想「之後給他一點獎勵好了」後,緹雅轉換思緒。
「本小姐找到隱藏金庫了!」
由於她們刻意挑了一個其他軍人全都出去巡邏警戒的時間段,因此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任何人,順利地抵達三樓的資料室。門上雖然有兩道鎖,不過安妮特輕易便將鎖解開。
「是啊,我只是對您玉樹臨風的模樣看到入迷罷了。」
「既然是間諜,妳們何不靠自己的力量掌握情報呢?」
緹雅先拿起最前面的一本,打開來看。
(──不對,應該說,他爲什麼明知道我們潛入搜查卻還獨自前來?)
「應、應該參觀夠了吧?緹雅,接下來要不要去我的宿舍看看?」
「人家想要做一點事前準備啦──像是內衣褲之類的。」
三人沿著有着許多彎道的海軍基地的走廊而行。
他慌張地瞪大眼睛,之後便匆忙跑開。看來他似乎到了這個年紀,還是不習慣和女人相處。雖然緹雅正是刻意挑選這種對象下手。
牆壁發出低沉的聲響,逐漸往旁邊移開。
緹雅咬住嘴脣。
莎拉從剛纔就始終保持沉默,靜靜地觀察事情走向。她的額頭冒汗,不停移動目光像是在尋找出口。安妮特也同樣沉默不語。
「──這裏是馬紐斯島海軍基地的祕密研究所。」
至少是緹雅所熟悉的東西。
緹雅只能先觀察對方的態度。
金庫內共有八本檔案。
「妳們不是想知道我們的祕密嗎?我會親自帶妳們參觀基地。妳們應該沒有不滿吧?」
那是設計圖。
古拉尼耶中將喃喃自語。
「我們要將有價值的資料一一拍照下來。最多隻有十五分鐘,要在這個時間內完成工作。」
緹雅等人是迪恩共和國的間諜一事似乎也曝光了。好奇怪。明明至少她們在來到這座島之後,基本上一直都是裝成普通觀光客。
「莎拉、安妮特,總之我們先──」
他一副好像覺得很有趣的發出哼笑,一邊摩娑自己的鬍鬚。
不久,古拉尼耶中將在牆壁前方停下腳步。那裏是走廊的盡頭,沒有層架。他小心翼翼地左右張望,之後從懷中取出刀子刺入牆壁的裂縫。
中央本部是一棟五層樓的大型建築,總司令部等重要單位應該都位在這裏。
「──跟我來。但是妳們得先把檔案歸位纔行。」
「間諜強國,迪恩共和國啊。居然才短短几天就接連迷惑我的屬下,讓他們成爲妳的棋子。哎呀,真教人喫驚啊。」
「我有聽到傳聞喔。原來妳就是那個『黑髮魅魔』啊。」
他應該是有想要瞞着部下,和緹雅等人接觸的理由。
裏面排放着從地板直達天花板的高大資料架。這裏聽說保管了過去和本國軍部往來的資料。
(這不管怎麼想都不是普通兵器。應該說,這簡直就是──)
「收到。」「本小姐知道了!」
「────!」
確認這個事實之後,猴子長相的軍人忽然喘着粗氣,興奮地說。
恐怕是正在海軍基地製造的新道具。然而令她驚訝的是道具的形狀。
「爲什麼?你們負責的應該是警戒近海,諜報活動是其他部隊的工作。但那個設計圖──」
緹雅一頭霧水地看着他,只見他微微揚起嘴角。
這座海軍基地的總司令官就站在資料室的入口。
緹雅從容地泛起微笑。
她們同時拔腿狂奔。那位軍人已經帶她們走過通往資料室的路。
途中,他對緹雅等人予以讚賞。
然後此時此刻,有約莫十個像是科學家的人正在忙得團團轉。
(他爲何會察覺我們潛入這裏搜查……?)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知道這裏的人,只有我的幾名部下和科學家。」
沒有時間慢慢細讀。
一路上沒有與人擦肩而過。古拉尼耶中將似乎刻意選擇了這樣的路線。
這間資料室沒有窗戶。唯一的出口被堵住了。
真是大功一件。莎拉稱讚她好厲害,安妮特則解釋:「是因爲灰塵的堆積方式很奇怪。」很顯然這裏面應該藏有重要機密。
他以爽朗隨和的口吻這麼說。
進入室內後立刻關上資料室的門。
途中,安妮特移開層架,找到藏在那裏的金庫。
那是一個相當大的房間,面積可能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比起研究所,說是工廠還比較恰當,裏面不僅擺放多臺用來加工金屬的大型機械,空氣中還飄散着塗料的氣味。
緹雅定睛注視對方的背影。
這座海軍基地果然有些不對勁。
「這些技術者老是沉迷於發明之中。」
中將聳了聳肩,從開發局長手中接過小金屬棒。
「比方說這個怎麼樣?這個叫『電壞石』。乍看只是普通的金屬棒,不過啓動之後──」
「哇!」
古拉尼耶中將揮動金屬棒的瞬間,莎拉和安妮特的身體頓時受到強大力量的牽引。險些就要失去平衡的她們,好不容易纔站穩腳步。
古拉尼耶中將再次揮動金屬棒,關掉開關。
「如妳們所見,這是足以拉動人體的電磁石。如果將這個與刀刃結合,就會變成能夠斬斷任何東西的強大武器。遭到砍殺的人身體會四分五裂,必須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比對出身分。」
「好、好驚人的技術……!」「本小姐超感興趣的!」
莎拉和安妮特驚歎不已。
看樣子,金屬棒是利用磁力將她們身上的腰帶吸過去。連將近三公尺外的物品都能吸引,磁力實在強大。
可是,緹雅立刻就想到其他事實,不禁戰慄。
「……連續可疑死亡事件。」
「咦?」
莎拉的反應十分錯愕。
古拉尼耶中將以沉重的表情,點頭說:「沒有錯。」
「──那起連續殺人事件,是利用從這個祕密研究所偷走的發明品犯案。」
他的話讓人頓時想通了幾件事。
島民和軍人口中,不可能以普通兇器犯案的多起殺人事件。犯人使用的,其實是在海軍基地的祕密研究所被暗中開發出來的發明品。遺體之所以會如此殘破,是因爲使用了「用來損壞遺體,以拖延確認死者身分」的兇器。
古拉尼耶中將微微嘆息。
「真是的,犯人到底是如何突破保全的啊……」
風壓使得窗戶軋軋作響,不停晃動。天候似乎愈來愈差了。
簡直就像沉入海底的海盜在經過幾百年之後又復活了。
她正打算用手電筒照清楚黑影的模樣時,手電筒卻突然被某樣東西擊中破掉了。看來似乎受到了某種攻擊。
「只要妳們抓到犯人,我就說出我們的目的。身爲間諜,應該沒有比這更好的條件吧?」
(好奇怪。這究竟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走廊上,一名女性軍人全身發抖。似乎是嚇到腿軟了,她整個人癱坐在地。
就連安妮特也對那些發明品大爲稱讚。
莎拉用掃把朝黑影打過去後迅速轉身,使出一記俐落的迴旋踢。
然而,現在的莎拉卻有了能夠接受他人讚美,並且坦然地感到高興的氣度。
緹雅立刻跳起來採取行動。她衝出房間,前往走廊。她接受過即使身處黑暗中也能行動自如的訓練。
莎拉轉過身,一臉害臊地撫摸後腦勺。
莎拉爲自己的搭檔老鷹感到憂心。
瞞着本國暗中開發的神祕間諜道具。感覺相當可疑。
「什麼事?」
這項委託本身是沒有問題,反正緹雅本來就打算抓到犯人。但她還是不想這麼輕易答應。
「各位,妳們沒事吧?」
(而且,那個祕密研究所恐怕──)
「嗯…………好像停電了耶。」
「……!你們做出這種兇器究竟有何企圖?」
但是,海軍基地應該會有用來因應緊急時刻的備用電源纔對。燈應該很快就會亮了。
就現況而言,光憑海軍要抓到犯人應該是不可能的。他們又沒有證據,大概只能繼續胡亂盤問吧。
原來這就是理由啊,緹雅在內心咂舌。
這個條件確實好到讓人沒有理由拒絕。
餐廳裏──有無數黑影在蠢動。
「巴納德先生去追那個黑影了。雖然小妹覺得應該不會有事,不過牠到現在還沒回來,還是讓人感到有些不安……」
餐廳內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景象。強烈的風雨從海盜般黑影離去的窗戶吹進來。
鴿子和小狗也追在她身後,襲向蠢動的黑影們。
「我希望妳們能幫忙逮到殺死梅爾薛少尉的犯人。沒有人比妳們更適合成爲我們的間諜,去探查島民們的底細了。」
雖然有衆多男性軍人蜂擁來到宿舍,不過幸好都被其他女性軍人趕走了。緹雅現在有好多事情必須思考,無暇應付。
昨晚遭到神祕黑影襲擊的女性軍人們很快便復原,沒有外傷。只不過當宿舍停電後,那羣像是海盜的黑影一出現,她們就忽然變得全身無力。
也許是這陣狂暴的風勢,把哪裏的電線吹斷了吧。
(──莎拉開始成長了──用比我以爲還要快的速度。)
忽然間,走廊上傳來女性的尖叫聲。
──破爛的黑色斗篷。
可是,眼前還有一個更加無法忽視的大疑問。
暴風雨消失得無影無蹤,天空一片晴朗無雲。一面望着風平浪靜的蔚藍大海,兩人爬上前往民宿的緩坡。
「安妮特,妳對那個祕密研究所的發明品有什麼想法?」
緹雅二人因爲已經累了,決定暫時回去民宿。
「給我滾開──────────!」
「那些全是本小姐做不出來的東西!」安妮特躺在牀上說。「肯定是非常厲害的道具!」
由於外頭下起滂沱大雨,古拉尼耶中將好心表示「妳們可以在宿舍過夜」,並幫她們調配了一間女性宿舍的房間。儘管他友善到不可思議的態度令人覺得可疑,還是隻能接受他的好意。
雖說是軍人,不過她們似乎都很害怕超自然的存在,不停用怯懦的表情交頭接耳地討論「會不會是海盜的幽靈啊?」。安妮特倒是感覺對此很感興趣,興奮地表示「本小姐要在基地再待一會兒!」。
「什麼啊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就這麼成爲海軍的手下,懷疑島上的人們嗎?」
這是什麼啊!緹雅不禁呻吟。
那副表情大大地衝擊了緹雅的心。
而就在此時,中將發現緹雅等人若無其事地來到軍事基地,於是打算利用她們。
從窗簾的縫隙向外望去,可以看見陰森昏暗的天色。敲打窗戶的雨聲大到感覺好吵鬧。
「…………聽你的話有什麼好處?」
「…………!」
「奇怪?」「哦?」
(事情變得好棘手啊……)
「不、不知道……」女性軍人流着眼淚。「好奇怪……身體動不了……大家遇見那個之後,全都……」
可疑的黑影們急忙從餐廳的窗戶逃出去,消失在暴風雨中,之後就這麼被黑暗所籠罩。
若是一開始在「燈火」遇見時的莎拉,她一定會慌慌張張很謙虛地否認「才、纔沒有那回事呢!」。
先前動作敏捷的海盜黑影們,像是感到困惑一般停了下來。
「啊,沒有啦。是因爲莫妮卡前輩教過小妹在遇到緊急狀況時該如何防身。」
首先應該考慮的是找克勞斯商量。這是最保險的安全牌。雖然爲了自己擅自插手的麻煩事找他幫忙讓人覺得過意不去,不過這的確是最恰當的處理方式。
這時,一名少女英勇地衝出去。
沒想到居然會和海軍中將直接見面。
轉過身的她,臉上洋溢着從前的她所沒有的自信。
古拉尼耶中將泰然自若地說。
巨大的老鷹從窗戶飛出去,打算予以追擊。
莎拉納悶地說。
這一點確實令人疑惑。就目前看來,要進入這個祕密研究所,似乎必須使用古拉尼耶中將那把刀子造型的鑰匙才能開門。
莎拉手握打掃用的掃把,和動物聯合撲上前去。
「那個黑影該不會……和弄亂緹雅前輩房間的是同一人吧……?」
「妳還好嗎?發生什麼事了?」她立刻出聲詢問。
詭異的情況令緹雅動彈不得。其他女性軍人們也全都像被鬼壓牀似的倒在地上。沒有槍。不知該如何應對纔好。
「………………」
就在打算先喝杯茶再思考的緹雅抬頭時──房間的燈熄滅了。
「吶,莎拉。」
「……我明白妳的心情,可是逮捕犯人這件事情並沒有錯。」
古拉尼耶中將把發明品放回桌上。
◇◇◇
只好明天向他坦白一切了──
──和暴風雨一同降臨、肆虐,旋即離去的海盜黑影。
「看、看我的!」
察覺氣氛有異,緹雅接近她。
「代號『草原』──四處奔跑的時間到了!」
聽完這些話之後,暴風雨又再次降臨小島。
莎拉依舊握着掃把,在餐廳中央大口喘息。
莎拉對緹雅問道。
把彷彿已棄置數百年,風化到破爛不堪的衣服穿在身上的人們不停蠢動。餐廳裏還飄散着一股海潮味。
緹雅立刻拿起掉在走廊上的手電筒,照亮餐廳。
一邊注視着她的背影,緹雅一邊找機會想要開啓另一個不相干的話題。
出乎意料的事態,讓她的心臟至今依舊狂跳不止。
沒一會兒,大概是電力恢復了,餐廳的照明被點亮。
某個東西像在飛一樣地快速移動。速度快到像是要躲過緹雅揮舞的手電筒的光線。可是,緹雅總算有一瞬間捕捉到了黑影。
果然教人意外。
望向走廊,只見有無數和她一樣無法動彈的女性軍人。
她在被分配到的三人房內捏着眉心苦思。
「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妳昨晚的身手實在了得。妳怎麼會變得這麼厲害?」
──假期第九天。
「妳如果想知道,就跟我做一筆交易吧。」
緹雅當然也知道,莎拉在芬德聯邦的任務尾聲所做出的貢獻。她大概在當時掌握了什麼吧。
緹雅暗自咬緊牙根。
見到莎拉在夜總會里不知所措,因而心生優越感的自己實在可恥,居然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來。昨晚,莎拉在自己驚慌失措的情況下,毅然挺身對抗。
正當緹雅在思索這個事實時,莎拉臉上泛起柔和的微笑。
「小妹最近有了一個夢想。」
「嗯?」
「那就是有朝一日,『燈火』所有成員都能夠平安從間諜工作引退。爲此,小妹必須擺脫膽怯的自己纔行。」
莎拉凝視着大海,語氣堅定地說。
「『燈火』的守護者。這便是小妹的職責。」
「────────────────」
莎拉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上進心與使命感。
這無疑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緹雅的腦袋非常清楚這一點。可是,隨即湧上心頭的怒氣卻讓她全身發熱。
「什麼跟什麼啊。」
「咦?」
「別開玩笑了……!我纔不會引退。我要繼承『紅爐』小姐的遺志,將生命奉獻給間諜這份工作。少把我扯進妳的理想中。」
見到緹雅不客氣地這麼說,莎拉倒吸一口氣。
她好像完全沒料到緹雅會這麼說。她似乎絲毫沒有想到,她的夢想和緹雅的目標恰恰相反。
「對不起。說得也是喔,是小妹沒有詢問他人的意見,就自己妄下決定。」
莎拉一瞬間內疚地低下頭。
但是,她隨即又像是下定決心般抬起臉來。
緹雅在假期第五天的早上,遇見了拉芙塔妮亞。那一天是梅爾薛少尉遇害,軍人們展開強硬搜查的日子。
「妳突然把小女子找出來有什麼事?小女子明天早上還得去買婚禮的食材耶。」
這麼一來,事前準備就完成了。
「──最後妳決定把肉片做成漢堡排,招待客人。」
拉芙塔妮亞慌張地驚呼:「什、什麼啊啊啊啊?」,然而行動卻遭到強硬封鎖,被迫在極近距離下和緹雅互望。
緹雅在夜總會得知,大批軍人一早就在海邊搜索的消息。
她一副像從工作的民宿半途偷溜出來似的,穿着輕便的襯衫和五分褲前來赴約,一臉不滿地看着在此等候的緹雅二人。
「當、當時小女子不是說了嗎?」
「一旦把遺體剁得太細碎,收集肉片時就會很辛苦。如果想將遺體扔進海里,就應該使用其他道具纔對。」

「啥?」
緹雅斬釘截鐵地說。
當夜幕開始籠罩海灘時,她約見面的對象──拉芙塔妮亞出現了。
抵達被巨大岩石包圍的地點後,緹雅立刻採取行動。
「是因爲用途不符喔。」
假如使用在其他用途上,可能會出現什麼麻煩?
莎拉如此強硬的態度,果真讓人感受到她的成長。過去那個畏首畏尾、不敢表達意見的她已不復存在。
事件恐怕是在有可能鎖定嫌犯身分的地點發生,所以才需要將遺體扔進海里。倘若有肉片殘留,就必須立刻處理掉纔行。
緹雅直視着她的雙眼。
「我就告訴妳我的目標吧。」
總有一天,她要從克勞斯手中搶走老大的位子。雖然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年,但是她決定要成爲老大,率領「燈火」的少女們和世界對抗。
「──我總有一天要當上『燈火』的老大。率領妳們,成爲拯救世界的英雄。」
「莎拉,我就承認妳是我的競爭對手吧。」
「咦?真的嗎?」
「我們就直接開始吧。」
「妳騙人。妳搬運的其實是梅爾薛少尉的肉片。」
緹雅從海灘走了一小段路,將她引導到更能掩人耳目的岩石區。爲了避免拉芙塔妮亞逃走,莎拉緊張兮兮地從後方監視她。
緹雅抓住拉芙塔妮亞的手臂。
「好、好豪華的陣容啊。」
若真如此,犯人想必一定非常慌張。
因爲覺得應該要儘量避人耳目,於是約在晚上八點集合。
◇◇◇
可是,這次使用的兇器也有某項缺點。
她一副不會輕易改變心意地緊抿雙脣。
「這個道具不適用於需要搬運遺體的情況。」
「……不過嘛,我想莫妮卡大概完全沒有把我放在眼裏吧。」
莎拉也沒有退縮,定睛回望緹雅。雖然她額頭上冒出了汗水,不過那副模樣還挺討人喜歡。
那是緹雅的目標,也是她想要達成的理想。
「唔,是嗎……事情說不定不是前輩想的那樣喔……」
可是無所謂。因爲意見分歧對團隊而言是必要的。
緹雅在海風的吹拂下眯起雙眼。
如果是這裏,即使從海灘旁的道路也看不見。
「拉芙塔妮亞小姐,我跟妳說,聽說梅爾薛少尉的遺體到現在還有部分沒被找到喔。」
緹雅在信紙上寫下「我知道你做了什麼」,送給了目標人物。
反而覺得這樣正好──緹雅的競爭意識熊熊燃燒。
那是她至今不曾向同伴透露的野心。
──假期第十天。
憧憬的對象──「紅爐」費洛妮卡。
緹雅調整呼吸,重新緊盯着眼前的少女。
最後浮現出來的是──一名少女的怪異舉止。
──梅爾薛少尉遭殺害時,「電壞石」被運用在和本來不同的用途上。
這是那個祕密研究所開發出來的「電壞石」的概念。
「什麼?」
拉芙塔妮亞恐怕因此放棄將肉片扔進海里。可是,她又非得立刻脫手不可。掩埋有被人挖出來的風險。
「我聽莎拉說了。那一天,妳本來打算招待客人喫『熟成肉漢堡排』。」
「啊,沒有啦,小妹什麼都不知道。這純粹只是小妹的直覺啦。」
莎拉堅定地點頭答「是」,回應緹雅的提議。
接着,緹雅用溫柔的語氣詢問:「妳知道嗎?」,結果拉芙塔妮亞滿臉不悅地瞪着她:「……那種事情小女子怎麼會知道。」
緹雅露出淺笑,輕拍莎拉的手臂緩解緊張感。
「犯人可能會因爲犯案當晚沒注意到,結果隔天早上在殺人現場發現沒有處理乾淨的肉片吧。」
儘管感到抱歉,然而她並不打算讓「燈火」的同伴輕易引退。因爲她們是緹雅所信賴的重要夥伴。
「────!」
「是小女子在市場買的肉和蔬菜哩。因爲小女子想請克勞斯大人品嚐島上的新鮮食材。」
「不過,唯獨這個理想,小妹並不打算讓步……!」
「被從研究所偷走的,確實是間諜用來暗殺的道具。可是呢,犯人使用的卻是用來拖延確認死者身分的兇器。」
拉芙塔妮亞高聲替自己辯解。
她一邊讓拉芙塔妮亞失去平衡,一邊將她壓向巖壁。
「這是當然的啦,畢竟遺體都被剁碎扔進海里了,就算少了哪個部位也不奇怪。可是,犯人究竟爲什麼要特地那樣對待遺體呢?」
「妳、妳說這種話未免太武斷了!」
約對方在假期第一天去過的坎斐瑟海灘見面。
「妳想必一定爲了怎麼處理很傷腦筋。妳本來是想扔進海里對吧?可是因爲早上軍人還在海岸一帶進行調查,所以妳就放棄了。」
「──我們兩人一起爲發生在這座島上的整起事件做出了結吧。」
就某方面而言,這是完美的遺體處理手法。無論燒掉或掩埋,最後都還是會有物體殘留下來。但如果是進了別人的胃,就不可能找得到了。
果然不能拿這點程度的小事去麻煩克勞斯。不久將成爲「燈火」老大的人,不能如此依賴他人。
「梅爾薛少尉死亡的隔天早上,妳搬運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其他連續可疑死亡事件所使用的兇器恐怕也都相同。每具遺體都因爲嚴重受損,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判別身分。如果是在島上,將遺體和失蹤者進行比對或許很容易,但若是發生在都市,要判別身分就得花費許多工夫了。
「代號『夢語』──迷惑摧毀的時間到了。」
緹雅說明。
所以,她的理想和莎拉的理想完全相反。
於是緹雅二人心想。
「小女子有什麼理由要那麼做──!」
昨天緹雅和莎拉從海軍基地回到民宿後,互相比對她們聽聞到的情報,持續整理連續可疑死亡事件的脈絡。
「妳、妳突然這是做什麼──」
她刻意不表明有何根據,先窺探拉芙塔妮亞的反應。她顯然十分驚慌。
「呵呵,這下我的競爭對手就有四個人了。繼莫妮卡、葛蕾特、法爾瑪小姐之後,妳是第四人。」
這話聽起來雖然不太舒服,但若是想要搬運遺體,就應該頂多只砍斷頭部和四肢就好。
「拉芙塔妮亞小姐,關於那起可疑死亡事件,我有話想問妳。」
拉芙塔妮亞紅着臉,大聲抗議。
不一會兒,拉芙塔妮亞扭動身子,撞開緹雅的身體。
「……樂意之至。」
「嗯,謝謝。多虧有妳,我總算下定決心了。」
於是,她想出一個最惡劣的手段。
緹雅語帶譴責地說。
緹雅雖然憤怒,卻沒有感到不快。
所幸聽說最後料理全被扔掉,沒有任何人喫下肚。
但是問題在於,拉芙塔妮亞將其僞裝成「熟成肉」這一點。
「妳爲什麼要撒這種謊?妳之所以一早特地去買新鮮的肉回來謊稱是『熟成肉』,背後的原因是爲了消除人肉的異樣感對吧?」
她恐怕是因爲在從市場回來的路上突然被搭話,纔會不小心對緹雅說了實話。然而她後來卻對莎拉等人說謊,犯下這項致命的錯誤。
緹雅繼續緊迫盯人地追問。
「殺死梅爾薛少尉的人是妳吧?」
「…………………………………………!」
拉芙塔妮亞的表情顯然變了。她果然不擅長說謊。
儘管她還有很大的餘地可以抵賴,但是緹雅的虛張聲勢似乎見效了。只見她雙肩顫抖,臉上明顯流露出憤怒的神情。
「爲什麼……!」她放聲大喊。「那個男人被人殺死是應該的……!爲什麼非得追究小女子的罪責──」
「這麼說來,妳承認自己的過錯了。」
「────!」
「我明白,妳也有值得同情的理由。只不過我還是想要弄清楚真僞。」
緹雅壓抑住情緒,用平淡的口吻繼續盤問。
現在應該做的不是譴責她,而是追究清楚事件的真相。
拉芙塔妮亞原先一副氣勢洶洶、想要撲上來揪住緹雅的模樣,如今卻看似慚愧地後退一步。
不久,她勉強擠出聲音說:「……妳又沒有決定性的證據。」
「看來妳恢復冷靜了呢。」
雖然不甘心,不過她說的一點都沒錯。這樣就想定她的罪實在過於牽強。
當然,緹雅已經利用特技看穿她的真實想法。對海軍的強烈憎惡,以及一抹罪惡感。而且從剛纔的反應來看,她也幾乎等同有罪。
來去匆匆宛如一場暴風雨。
既然他已經死了,那麼或許應該加上「前」這個字纔對。
「……咦?哪裏不一樣?」
「還能怎麼辦?也只能放着不管了啊。反正克勞斯老師不可能會被她騙,之後就看海軍中將要做何判斷了。」
「連續可疑死亡事件的犯人。殺人魔的真實身分是梅爾薛少尉對吧?」
「沒有阻止他的你也一樣有罪!」
「不是妳做的……?不會吧……」
看樣子,她甚至已經做好離開這裏的準備了。無論那是多麼粗糙的計劃,她的行爲本身依舊令人煩躁。
一邊聽着不遠處傳來的海浪聲,時間就這樣慢慢流逝。
聽了緹雅的話,古拉尼耶中將挑起單邊眉毛。
緹雅大聲怒吼。
──假期第十二天。
「安妮特好像過得很充實耶。」
面對她激昂的吼聲,緹雅和莎拉完全無言以對。
「那個男人雖然優秀,卻嚴重欠缺倫理觀念。他的個性是非得實際測試自己的發明品,否則絕不罷休。所謂的科學家實在教人無法理解。」
「小女子當然有把自己的指紋全部擦拭乾淨喔。況且島上的警察是站在島民這一邊的,比起不過是觀光客的妳們的證詞,他們想必更重視小女子的證詞哩。」
聽了錯愕的緹雅如此反問,拉芙塔妮亞的嘴角醜陋地扭曲。
「──小女子什麼都不知道哩。」
面對如此荒唐的舉動,緹雅忍不住一把揪住她的前襟。
「莎拉,妳去搜查她家,我想那個兇器應該還在。只要上面有指紋殘留,她就沒法再──」
「妳真是太亂來了……!」
「拉芙塔妮亞小姐的事情要怎麼辦啊?」
他大概是拿島民和觀光客,測試自己開發出來的道具能否運用在實戰中吧。至今已有超過十人遭到梅爾薛少尉殺害。
她淚流滿面地強力控訴。
「「…………!」」
「小女子已經把兇器──交給葛蕾特了。」
「妳們要是敢把小女子交給警方──小女子就將殺人罪嫁禍給葛蕾特……!」
安妮特右手拿着筆記本、左手握着鉛筆,正走在馬路上。她嘴裏好像在嘀咕些什麼,但是因爲有段距離所以聽不見內容。
她們坐在民宿附近的咖啡店的露天座位區,品嚐現榨果汁。莎拉正在餵食寵物們島民送的牛肉乾。
「小妹要給妳甜點啦。」
一想到這出慘劇的被害者們,內心就感到激憤難平。
緹雅喫驚地倒吸一口氣,結果就見到兩眼黯淡無光的拉芙塔妮亞露出淺笑。
「『哦』什麼啦。你其實早就知道了吧?」
「本小姐要喫!」
──假期第十一天,緹雅二人選擇了休養。
緹雅聽莎拉說了。三年前,拉芙塔妮亞的母親也因不明原因離奇死亡。
莎拉喃喃地開口:
「詛咒果真存在!被詛咒吧……!所有人都被大海盜的怨念詛咒殺死吧!」
緹雅簡短地下達指示。
「…………哦,原來如此。」
◇◇◇
緹雅咬牙切齒地說。
「前提完全錯了。所有人都以爲梅爾薛少尉是遭到殺人魔攻擊,可是真相卻恰恰相反。殺人魔是梅爾薛少尉纔對。」
傍晚時分,她們通過指定的祕密路線,前往海軍基地的總司令室。
「我的確很同情妳的遭遇,可是妳用海水潑灑我的房間,還穿上海盜一般的服裝襲擊海軍宿舍。不管怎麼想,那樣都──」
右手一時剋制不住動了起來。
──被拉芙塔妮亞殺死的男性海軍。
緹雅推導出來的答案,是他纔是讓島上的人離奇死亡的殺人魔。
過了沒多久,海軍的人帶了一封信來拜訪正在休息的兩人。那人簡短地說了一句「這是古拉尼耶中將的來信」隨即離開。
「祕密研究所開發局長──那是梅爾薛少尉的祕密頭銜對吧?」
拉芙塔妮亞低聲嘟噥。
緹雅和莎拉同時打了寒顫。
那個房間位於基地的中央本部的最頂層,可以遠眺這座島四周的海域。海面在太陽開始緩緩西沉時開始起霧。
「妳該不會……」
安妮特跑到莎拉二人所在的咖啡店,將兩片餅乾扔進嘴裏後立刻掉頭離去。
她一臉舒暢地按住漸漸腫脹的臉頰,雙眼含淚大聲吶喊。
「很好,有了遭到毆打的痕跡,這下小女子更能扮演楚楚可憐的女人哩。我就當成是被軍人毆打,藉此吸引克勞斯大人的注意吧。」
無論如何,拉芙塔妮亞最終都無路可逃。在前方等待她的只有毀滅。
「妳們終於能夠體會小女子的感受了……!」
莎拉一出聲,安妮特隨即朝這邊瞥了一眼。
古拉尼耶中將和緹雅二人隔桌相對,一邊撫摸自己肥胖的肚子,一邊高興地對着二人笑。
屆時只要向古拉尼耶中將報告一切,事情應該就能暫時告一段落。
這次輪到緹雅喫驚了。
「她看起來好像很着急。」
「妳這傢伙……」
緹雅不理會對方狐疑的態度,直截了當地說:
拉芙塔妮亞篤定地說。
「被妳識破了啊。」
緹雅狠狠瞪着態度一副「此事與我無關」的中將。
◇◇◇
「反過來說,接下來我也只要掌握決定性證據就好。雖然我自己是興致缺缺,不過……」
古拉尼耶中將面不改色。
「嗯,我已經搞懂一切了。就連侵蝕這座島的病理也是。」
約定的內容本來就是如此。假如緹雅憑自己的力量逮捕拉芙塔妮亞,然後隨便找個海軍把她交出去,祕密研究所的事情有可能會曝光。海軍中將應該遲早會暗地將拉芙塔妮亞抓起來。
「就是啊。不過,小妹總感覺她跟平時不太一樣……」
拉芙塔妮亞捂着被打的臉頰,神情愉悅地點頭。
她簡直就像以緹雅二人的驚慌爲樂一般笑出聲來。她抱着狂喜顫抖的身體,發出「啊啊!」的呼聲,仰望天空。
只要冷靜思考,很快就能得出這個答案。
拉芙塔妮亞偏着頭,一臉呆愣。看起來不像在演戲。她沒有能夠在這種狀況下矇混過去的技術。她一副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張着嘴巴。
「……沒用哩。」
緹雅一直以爲那些也是她的犯行。雖然不知道她利用了何種人脈,但她那麼做恐怕是爲了要阻止緹雅搜查──
「嗯,約好時間了。」
信裏寫着隔天造訪海軍基地的時間。
結果後來她們也只能放了拉芙塔妮亞。
緹雅歪着頭,完全無法理解。
緹雅動手打了她。
「好了,迪恩共和國的間諜們,妳們找到海軍的仇人了嗎?」
「咦……」
「現在是進行重大研究的時間!本小姐正在打聽調查這一帶的海流,請不要妨礙本小姐!」
「嗯,安妮特前輩……?」
緹雅會這麼推測的理由有三。一是要從那個研究所偷走發明品,果然還是需要有內部人士的協助。二是根據得到的證詞,梅爾薛少尉很討古拉尼耶中將喜歡。三是之前拜訪祕密研究所時,被喚作「開發局長」的男人反應遲鈍。他大概才被任命沒幾天吧。
「小女子一定要離開這裏……!小女子要和克勞斯大人結婚,離開這座島!與其在這座腐敗至極的島上死去,小女子寧可多挨幾次揍……!」
房間裏只有古拉尼耶中將、緹雅和莎拉。
莎拉起了反應。
被說是海盜詛咒的連續可疑死亡事件──其背後真相,其實是梅爾薛開發局長的實驗。
緹雅嘆了口氣,這時,她看見一名熟悉的少女走在咖啡店前方的路上。
「緹雅前輩……!」一旁的莎拉出聲勸諫。
「嗄?妳在說什麼啊?」
中將深感佩服地露出淺笑。
「………………」
正當她準備說出抵賴二字時。
「殺死梅爾薛少尉的犯人的動機是──復仇。」
她回想拉芙塔妮亞悲痛的表情,強力控訴。
「我是不曉得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那孩子給了殺死自己母親的犯人致命一擊!至於她爲何行兇,你應該很清楚吧?」
緹雅忍不住探身向前。
「是因爲你刻意隱蔽,導致可疑死亡事件沒有在這座島上被好好搜查!」
具體的事發經過不明。不過,拉芙塔妮亞顯然因爲某種原因,得知梅爾薛少尉正是殺害自己母親的殺人魔,於是她搶走發明品,反過來殺死了他。
對一名普通少女而言,這是一個多麼沉重的決定啊。
據莎拉所言,她似乎也是母親遺體的第一發現者。她在緹雅被弄亂的房間裏,會因爲海水濺到臉上而露出那麼膽怯的神情,恐怕是因爲想起當時的事件吧。
──希望替遇害的母親復仇,然後和克勞斯結爲夫妻、離開這座島的少女。
緹雅實在無法討厭拉芙塔妮亞的那份決心。
「妳可真是勇敢。」
古拉尼耶中將臉上依舊掛着淺笑。
「這就是迪恩共和國的間諜啊,果真不賴。」
緹雅深深地坐在沙發上,翹起腿來。
「……我不想再陪你故弄玄虛下去了。」
「嗯?」
「你八成有在和『燎火』克勞斯暗中聯繫吧?就算跟老師有往來,也少在我面前擺架子。」
關於這個謎,緹雅也很快就想通了。
古拉尼耶中將太信任緹雅二人了。他非但沒有對潛入基地的她們處刑,就連此刻也在沒有部下護衛的狀況下和她們交談。
再說,克勞斯過去也曾經來過這座島。
「不使出骯髒手段是無法成功發動政變的。即使會下地獄,我也有非完成不可的使命!」
「傑卡爾的海盜船…………!」
古拉尼耶中將和莎拉直打哆嗦,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但是,無論揉多少次眼睛,那艘船依舊沒有從視野中消失。
──甚至默認玩弄島民性命的實驗的理由。
她回想起拉芙塔妮亞悲鳴般的那番話。
面對他頑強的意志,緹雅只能噤聲不語。
幾乎同一時間,轟隆巨響傳來。那是宛如劃破空氣的聲音。
突然間,司令室的擴音器作響,傳出軍人慌張的說話聲。
「那當然。」
緹雅說出存在心中已久的疑問。
「但是!再怎麼樣也不該犧牲島民──」
緹雅臉色發白,失手讓望遠鏡掉在地上。
司令室的部分層架倒塌,玻璃和資料散落一地。緹雅和莎拉發出尖叫,立刻躲到桌子底下。
緹雅只能歇斯底里地尖叫,爲自己的過錯懊悔不已。
──專屬於貴族,由貴族主導,只圖利貴族的政治。
「「…………什麼?」」
傳說中的海盜船出現在海軍基地前方。
古拉尼耶中將承認得非常乾脆。
緹雅和莎拉點頭回應。
眼前的景象讓她領悟到了。
話語就此中斷。
聽了古拉尼耶中將的回答,莎拉「咦……!」地發出驚呼。
古拉尼耶中將也急忙護住頭部,不過當震動一停止他立刻就站起身。
看起來像是古老的貨船。三根船桅。破爛的黑色風帆飄揚。然而在船的側面卻可以見到無數炮門,散發出一股肅殺之氣。
緹雅和莎拉也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抓起其他望遠鏡,注視窗外。
「──民主革命失敗的國家。」
古拉尼耶中將企圖動搖萊拉特王國的根基。克勞斯則認爲那一點和迪恩共和國的利益相符,於是予以支援。
爲了不輸給對方的氣勢,緹雅也大聲地說。
「……!我明白你的主張。」
這便是鄰國萊拉特王國的真相。
「是爲了找出某樣東西。島民會妨礙我們進行搜索。」
『國籍不明的中型船隻正在接近中……!』
──持續在海軍基地暗中開發間諜道具的用意。
船頭裝設了宛如惡魔、令人毛骨悚然的裝飾。那是令見者無不戰慄的大海盜的象徵。
「是政變。」
她決定提出下一個問題。
「我要顛覆這個王國。爲此我耗費多年的時間,不停地進行準備。」
「妳們想必應該知道吧?──知道萊拉特王國的實情。」
古拉尼耶中將明知自己有罪,依舊決定朝着地獄之路邁進。只是來度假的小女孩不可能勸得動他。
古拉尼耶中將抓起掛在牆上的望遠鏡,靠近窗戶。
「既然你打算在本國發動政變,那就安分行事,何必節外生枝呢?」
「那是…………」
就連歷史上王權強大的芬德聯邦也改採君主立憲制,如今王族變成只是一種象徵。他們引進一般的選舉制度,由獲選的議員從事政治活動。
莎拉一副不敢置信地說:「你、你是認真的嗎?」。真是失禮。
但是,他的眼神非常認真,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剛纔的震動是怎麼回事──?」
那句話不知是出自三人中的誰之口。
但是,這個答案和緹雅猜想的一樣。克勞斯身爲迪恩共和國的間諜,與萊拉特王國的海軍中將交情甚篤的理由並不多。
可是,一想到拉芙塔妮亞那些島民們的生活,緹雅的心就好痛。
然而萊拉特王國不同。
「完全正確。我和他這幾天一直有在碰面,因爲我和他從『火焰』時代就認識了。而且我也已經聽說妳們的事情。」
古拉尼耶中將表現出絲毫不引以爲恥的態度。
大義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燒。
「是海盜的詛咒!我們所有人都要在這裏被殺死了──!」
「傑卡爾的財寶價值據說足以匹敵國家預算。要是有那麼多錢,應該就能獲得芬德聯邦或穆札亞合衆國的協助了。」
「是詛咒……!」
「爲了維持部分貴族的生活,人民成了犧牲品。貴族們利用過高的遺產稅奪取人民的財產,將搶來的金錢投入戰爭,公共衛生什麼的都被擺在第二位。只要有人對饑荒、傳染病蔓延的慘狀提出異議就會立刻被抓起來,然後送上斷頭臺處死。世上還有比這更無可救藥的國家嗎?」
緹雅回答。
迪恩共和國和加爾迦多帝國完成的民主化,並未在這個國家實現。
「……你的目的是什麼?你要是不說,我就不告訴你犯人是誰。」
那具肥胖的身軀裏,似乎暗藏着那份野心。
愈發濃重的霧氣讓人幾乎看不清前方,但是確實可以隱約看見海上有一個巨大的黑色船影。
因爲感覺像是地震的搖晃忽然侵襲司令室。
「……你爲什麼要擴大海軍基地?」
「我們已經找到好幾個具有可信度的傳說,而這正是讓政變成功的關鍵。我們要在祕密研究所開發道具和兵器,然後利用傑卡爾的財寶將本國──」
古拉尼耶中將開口向面色鐵青的莎拉說明。
「你、你說什麼────?」
只能承認了。不管再怎麼否定,超越緹雅理智的存在依舊在眼前。除了對方是來攻擊企圖取得海盜財寶的貪婪海軍外,無法做其他聯想。
緹雅忍不住和莎拉同時發出錯愕的驚呼。
「找出什麼東西?」反問之後,古拉尼耶中將先是以「發動政變需要龐大資金」作爲開場白,接着說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話。
「不、不可能!」「太荒唐了……!」
「一個世紀前,在無數西央諸國爆發民主革命,君主制度、貴族制度被迫廢除的情況下,唯獨萊拉特王國最後是以失敗告終。形式上雖然是君主立憲制,實際上卻和君主專制的時代毫無分別。部分貴族榨取民膏民脂,不斷從人民身上掠奪自由。」
『總司令!基地遭到某人炮擊了……!』
「──是大海盜傑卡爾的財寶。」
她雙腿一軟,跪在地板上。視野逐漸被恐懼的淚水所佔據。
古拉尼耶中將重重嘆息。
間諜培育學校有教導她們大略的知識。
這一百年間儘管也曾發生過好幾次大規模的民主運動,然而最後卻都被王國軍和治安部隊擊潰了。幾千、幾萬名政治運動家被送上斷頭臺處死,血染首都的廣場。
原來到頭來,自己根本沒有解開謎團。無論是自己的房間突然被潑灑海水一事,還是在海軍基地見到的不明黑影,她什麼都不知道。
謎樣船隻漂浮在距離這座島不到一百公尺的位置。
當初決定來馬紐斯島度假的人是克勞斯。此次假期的目的之一,恐怕就是和他見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