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超人与凡人

见到莎拉突然现身讲堂，妮姬不悦地蹙起眉头，嘟哝一声「碍事的家伙闯进来了」。接着她大大地叹气，露出冷漠的凶狠眼神。

其他人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创世军」的情报员们举起手枪、警戒闯入者，「义勇骑士团」的成员们见到他们不寻常的反应全都困惑不已，张着嘴巴神情惊恐。

妮姬将头发往上一拨，问道：「妳是谁啊？」

她中断接收武器的动作，看着莎拉。

「我现在心情正好耶？因为难得可以见到人肉炸弹血肉横飞的惨剧。」

一副好比对在脸旁边飞来飞去的小虫子感到厌烦的态度，毫不畏惧。

爱尔娜心中涌现的感动瞬间消退。

（莎拉姐姐…………）

莎拉特地赶来一事固然令人开心，但对手可是谍报机关「创世军」的头子。

这不是她一人能够应付的状况。更何况，这里还有好几名妮姬精挑细选的「创世军」情报员。

莎拉依旧站在窗框上，用一双大眼定睛注视妮姬等人。

被询问身分的她清楚明白地回答。

「小妹是妳现在最急于寻找的人物。」

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只是爱尔娜，在场的「义勇骑士团」也显得更加困惑，「创世军」的情报员们则是在一旁冷静观察。

沉默好一会儿之后，莎拉露出挑衅的笑容。

「小妹说的没错吧，妮姬小姐？」

「我不懂妳在说什么。」

妮姬也歪着头，一副完全无法理解的态度。

莎拉像是早料到她会有那种反应地泛起微笑。

莎拉像在嘲笑朝自己逼近的男性般抛下这句话，接着一边说：「代号『草原』──四处奔跑的时间到了。」一边拔出刀子。

「本来被我打也是一种奖励。还是说妳比较喜欢言语攻击？」

她似乎决定和莎拉展开对话。与其让莎拉散播错误的真相，她打算透过直接争论加以否定。

莎拉像要刺激沉默的妮姬一般笑道。

「小妹的真实身分──是妳现在最急于寻找的人物。」

闪过子弹的白猫朝男子的脸伸爪。

就在彻底吸引听众目光的瞬间，她说道。

眼前的她，和爱尔娜记忆中那个胆小怯懦的少女完全不同。她不仅大胆地和妮姬呛声，还以出其不备的手段制伏一流间谍。

由于妮姬的出现实在太令人震惊，以致爱尔娜完全没有余裕思考这件事。妮姬曾经亲口提到，有许多间谍潜伏在莱拉特王国里。从前她的部下「摩墨斯」也曾隐约透露，他们正为了瓦解无数秘密结社忙得焦头烂额。

高亢的口哨声响彻讲堂，接着突然就有无数动物聚集到莎拉身边。

（就像妮姬以谎言支配「义勇骑士团」一样，莎拉姐姐也利用谎言与之对抗。）

在前第七采掘坑的天花板附近找到的机械。

爱尔娜确定了一个事实。

「做得好，奥蕾莉亚小姐。」

（她真的是莎拉姐姐吗……？）

莎拉制造出来的状况令爱尔娜不禁赞叹。

「只要利用这些孩子，无论是超高层大楼，还是地下空间，小妹都能在超大范围内收集情报。劝妳最好别只把小妹当成是普通的可疑人物。」

那场政变已遭妮姬摧毁，古拉尼耶中将虽然最后被送上断头台处死，但是安妮特已将研究所内集结最先进科学技术的众多发明品全数记在脑中。

妮姬则是冷静地只嘀咕一句「是那个项圈吗？」。

「小妹也比较喜欢调教他人。」

莎拉能够在最佳时机点赶到这里，恐怕是安妮特将情报输入更换过电池的「高天原」中，然后还给莎拉吧。

「喂喂喂，妳在说什么啊？」

（那个果然是莎拉姐姐的机械呢。）

从窗户闯进来支援莎拉的是──一只白色的猫。

那是经过缜密计算的技法。让对手误以为有人来了，然后利用动物展开奇袭。「调教」×「拟人」──这是她所擅长的骗术。

莎拉成功将敌人挟为人质。

莎拉用手指勾住扳机，出言施压。名叫奥蕾莉亚的猫咪则是爬到男子头上，优雅地摆出威吓姿态。

──「高天原」不是那么万能的机械。

（可是──）

梦想在莱拉特王国发动政变，暗地反覆进行实验的研究所。

「妳不惜舍弃一名受过训练的情报员，也要否定自己的话吗？」

「你以为小妹只有一个人吗？」

这些大量装有机械的项圈，便是她给莎拉的道具。

莎拉不以为然地付之一笑。那是一年前的她不曾表现出来的冷淡表情。「义勇骑士团」的成员们尴尬地咬住嘴唇。

莎拉接下去说。

「不可能，世上没有大小能够让动物运载的无线电机。再说电池要怎么办？」

妮姬神情遗憾地眯起双眼。

莎拉获得了压倒性胜利。敌人趴倒在桌上后，她旋即将枪口塞进男子口中。

「当妳装傻时就表示妳承认了。这是那里开发出来的发明品。」

「嗯？」

她负责的工作是笼络国王亲卫队。大概是作为追踪他们动向的一环，莎拉也和爱尔娜一样来到了这座煤矿坑。

「……………………………………」

──妮姬不得不和莎拉对话。

一如妮姬所言，凭现今的科学水准，无法制造出高性能、待机时间长、超小型、长距离的无线电机。「高天原」的真面目，其实是动物可以运载的超小型录音机，并且具备发出讯号以显示自身所在位置的功能。

「古拉尼耶海军中将的秘密研究所──妳应该也知道吧？」

莎拉取出电击棒，电晕身为人质的男子，然后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围成一圈，放入口中。

爱尔娜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小妹再说一次。」

「真伤脑筋耶，妳这个疯女人好像误会什么了。」

安妮特为同伴制作的特制间谍道具，「秘密武器」。

「『义勇骑士团』是个微不足道的集团。他们虽然一再做出违法行为，持续从事反政府活动，却不足以对国家造成威胁。」

纵使妮姬亲自攻击莎拉，莎拉也能在那几秒内对讲堂里的人说明一切。她的言行隐约暗示着那是「妮姬」的弱点。

这种以学生为主的秘密结社只要交给部下处理就好。如果只是要逮捕他们，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出马。倘若她想直接和他们见面，只要把他们抓起来然后带到自己面前就可以。

刚才在讲堂天花板飞舞的勇敢老鹰﹑圆滚滚的胖野鸽﹑体型已经大到不算是幼犬的黑狗﹑成群涌来的老鼠们，以及两眼发亮地看着那些老鼠的白色猫咪。

「明明他们是这么轻易就瓦解的无能集团？」

「还有人要上吗？」

妮姬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没时间听可疑人物在那边胡言乱语。」

「妳有其他目的──这才是合理的推测。」

察觉她的真正用意，爱尔娜不禁浑身战栗。

即使她再怎么轻视部下的性命，培育一人的成本应该也不低。假使真有必要她大概会轻易抛弃部下，但是对手并未提出对话以外的要求。

夹击──在猫发动攻击的同时，莎拉用刀柄殴打他的侧头部。

「创世军」可能没有注意到吧。不过因为那是被设计成只对安妮特所有的无线电机产生反应的机械，所以没发现也很正常。

「……太大意了，笨蛋。」

想像莎拉遭人刺杀的画面，爱尔娜几乎忍不住发出悲鸣。

「妳在说什么啊？」

「妳也一样让人乍看觉得莫名其妙喔。」

妮姬一副大失所望地耸了耸肩膀。

下个瞬间，讲堂内其中一名「创世军」冲了出去。那名男子轻快地跳上桌子，朝身在讲堂窗框的莎拉直奔而去。

莎拉没有看向那样的他们，继续和妮姬对峙。

为什么？为何她要如此警戒「义勇骑士团」？

尽管顺从莎拉的诱导，妮姬依旧泰然自若。一边说「能够和我交谈可是很光荣的事情喔」，一边无意义地殴打塔纳托斯的脸。

大概是动物身上的项圈因故松脱了吧。

莎拉不为所动。

妮姬不可置信地左右摇头。

「秘密武器『高天原』──飞翔世界。」

──莎拉率领的所有动物身上，都有安装小小的黑色机械。

她的声音逐渐渗透整个讲堂。

经她这么一说，爱尔娜总算想到了。

在莎拉准备攻击的同时，有一道行动敏捷的影子从别扇窗户闯了进来。

如果妮姬现在拒绝对话，会让莎拉的话带有真实性。

「这是窃听器啦。」

遭到夹击的男子迅速采取应对措施。他举起刀子防备前方的莎拉，同时开枪打算射穿后方的敌人，可是击发的子弹并未命中。

看着莎拉得意展示的项圈，爱尔娜的心顿时乌云密布。

从前「灯火」曾于度假期间，在马纽斯岛上亲眼目击。

莎拉满脸自豪地抚摸停在旁边桌上的老鹰脖子。

「妳应该也有见过这个窃听器才对，因为好像有几个掉落在伯特伦矿坑群的罢工现场。」

──莎拉也曾造访伯特伦矿坑群。

面对这名操控无数生物的少女，「创世军」的情报员们不禁屏息。

那是爱尔娜也曾见过的东西。

妮姬沉默不语。她浑身散发出倦怠感，一副感到无趣地表情僵硬。

「这不就证明我对他们的评价很高吗？」

他的动作十分敏捷，想必是一名训练有素的间谍。

──莎拉只是在虚张声势。

可是，妮姬却特地来到大学的讲堂。

「算了，我就和妳谈一谈吧，说不定我可以纠正妳的错误。」

「『创世军』的头子──支配莱拉特王国的妳没道理要亲自出马。」

妮姬深深地叹息。

提供对方虚假的证词，煽动对加尔迦多帝国的憎恨，另一方面又给予他们好评，企图吸收秘密结社的妮姬。

莎拉准备凭藉虚张声势和谎言来打赢她吗？

这是多么艰难的一条路，爱尔娜心头一揪。

莎拉必须编织出比妮姬准备的谎言更吸引人的故事才行。

「──为何『创世军』的头子要特地亲自来到这个讲堂？」

莎拉的声音响亮地传遍讲堂。

「小妹就从结论开始说吧。发生在伯特伦矿坑群的罢工背后隐藏着其他真相，而『创世军』拚命想要隐瞒那一点。他们逮捕发现爆炸的记者，逼迫县知事否认报导，又为了让察觉隐蔽一事的人相信虚假的真相，于是派情报员混入工人之中。最后再由妮姬亲自出马威胁兼洗脑。你们也做得太彻底了。」

莎拉嘲笑道。

妮姬发出冷笑。

「妳还真有自信啊。政府为了让国民安心生活，隐瞒加尔迦多帝国的恶意行为有什么好奇怪的？」

接着她望向被捕的「义勇骑士团」们。

「如果只看结果，我不但找到拥有优秀成员的秘密结社，还让潜藏在背后的加尔迦多帝国间谍现形，这样不是很好吗？」

听了妮姬的话，部分学生高兴得红了脸。

看来，君临这个国家顶点的女性的谎言果然十分动听。

「那并不是加尔迦多帝国间谍搞的鬼。」

莎拉断然否定她的话。

「你们所有人都没有拿出根据，就只有派安排好的人出来嚷嚷『那是加尔迦多帝国间谍搞的鬼』而已。」

「喂喂喂，妳可别忘了有重要的证人啊。」

妮姬提高音量。

「原来如此，妳不相信我的说词是吗？既然妳主张克萝伊是情报员，那就随便妳怎么说吧。不过，吉伯特的证词妳要怎么解释？」

她的口气毫不客气，似乎已经不把莎拉放在眼里。

「真是无聊。」

甚至不需要像缇雅一样解读人心，轻易便能夺走大众的心。

希望他们能稍微感受到这份热情和决心。

天空曾一度被光线照亮，传出连周边居民都听得见的轰隆声响。即使是冷酷的国王亲卫队，应该也不会对手无寸铁的工人使用那种火器。就算不使用，光凭步枪也有办法将其压制。

「他自己不是解释过了吗？说他的用意是想表达『我们错了』。那是这个秘密结社的象征对吧？居然把它弄脏再归还，这份道别的决心真是令人动容啊。」

吉伯特难为情地撇开视线。

这是很好的诱导手段。在现在这个状况下，吉伯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因为害怕妮姬而袒护「创世军」的可怜人。他愈是袒护他们，感觉就愈像是受到妮姬胁迫。

「是不同于『义勇骑士团』的秘密结社煽动了那场罢工。」

「还有别人。」

妮姬一脸无趣地垂下肩膀。

「你什么都不必说。」

即使不使用武力，妮姬照样拥有压制全场的力量。

「又黑又脏的翅膀浮雕其实有两层含意。」

「我现在就要拘捕妳。无论妳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的。」

「因为带有两层意思，所以才让人难以理解。浮雕的材质是铜，而覆盖在上面的是像煤灰一样的黑色粉末──铜和黑色粉末，这会让人联想到什么？」

妮姬竖起手指这么说。

「──他曾经把脏兮兮的翅膀浮雕寄给同伴。」

希望他们能察觉，这名少女正试图点燃他们心中即将熄灭的火焰。

「再说，那个脏兮兮的翅膀是在爆炸事故发生前寄到的。换言之，他是在参加罢工、被你们逮捕之前寄出。那则讯息太不自然了。」

「那个又黑又脏的浮雕其实是在暗喻燕子的翅膀。」

「在同伴身上藏炸药的恶徒还敢大放厥词？别笑死人了。」

「──地下秘密结社。存在于这个国家的无数平民情报员。」

「纵使不是加尔迦多帝国的间谍，也必须有具备某种技术手段的人才办得到。这么一来，推测对方是会对这个国家造成威胁的人物应该很合理吧？」

莎拉继续坚持己见，毫不退让。

「──在这个国家里，如今仍存在着坚持以发动革命为目标的结社。」

「这是需要『谍报机关的头子特地亲自出马』『特地管制报导』『特地劳心费力四处设下圈套』的真相吗？」

莎拉抢先开口。

「妳始终坚称证人不可信是吗？」

不慌不忙。

他们──就只是茫然不知所措。

妮姬的步伐似乎微微加快。

莎拉直截了当地说

让人即使知道那是假的，仍情不自禁想要依靠她。不仅性命受到保障，她还会满足人们的自尊心。就算生活苦了点，只要有英雄的称赞就能忍耐下去。

「────！」

「这样啊。所以妳才会主张在罢工运动背后搞鬼的不是帝国间谍？」

「刚才妳有跟这名灰桃发少女说话对吧？她是妳的同伴？」

「身为『义勇骑士团』干部的他不也说了同样的话？」

受到人们对加尔迦多帝国的憎恨保护的谎言，让妮姬的势力坚不可摧。

「那是谁？」

遗留在前第七采掘坑中的凄惨爆炸痕迹、枪击痕迹，以及坍方事故的痕迹。

「所有被带入那座工业区的物品都会受到审查。」

因此，国民沦为国王的奴隶。

「这个国家有其他秘密结社？这分明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爱尔娜曾实际潜入，亲眼目击。

一名赶来救援他们的少女赌上自己的性命，正在和王国的谍报机关头子唇枪舌战，并且提出其他真相要他们不要退缩。

「一点都没错。」

「妳别来破坏我和他们达成和解的美好夜晚。」

「妳八成是把他的家人当成人质，威胁他吧。成员曾经说过他非常重视家人。」

「…………………………………………」

「如果是那样，用这种难以理解的方式传达根本没有意义。」

「妳显然已经急到想要终止对话──」

对话似乎被安妮特更换过电池的无线电机录了下来。

「就是啊，小妹也是费了一番工夫才潜入。」

「他在参加罢工前，担心自己有可能会被『创世军』拘捕，被迫说出对他们有利的证词。」

虽然她只有看似讶异地微微动一下眉毛，实在称不上是心生动摇，但这却是她第一次对莎拉的话做出不悦以外的反应。妮姬并不知情。她大概是来到这个讲堂后，才得知吉伯特事前曾寄出象征一事吧。

「我的苦心有这么难以理解吗？妳要瞧不起他们也该有个限度！只要是为了拯救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脱离加尔迦多帝国的洗脑，无论多少时间我都愿意投入！」

「一开始新闻报导写道：『剧烈的轰隆声响传来，强光照亮了整片天空』──是这样没错吧？可是留下爆炸痕迹的却是位于地下的煤矿坑内。」

她继续大声高呼。

妮姬交抱双臂，托起自己丰满的胸部。

「义勇骑士团」的成员们之中传出低呼声。

「原来如此。只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个疑点。军人和工人曾在那场罢工中爆发冲突的确是事实。普通工人是要怎么收集到需要动员军人的火器？」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吉伯特身上。妮姬也对他投以严厉的目光，想要确认他的真实意图。

「这个国家里确实有许多秘密结社。可是，那些全都是受到加尔迦多帝国间谍操控、唆使，为了让国民彼此憎恨而安排的宣传手段。在『反政府』这个口号下，违法行为在全国各地反覆上演，使得国民的安宁受到威胁。」

她拍拍尴尬地站在旁边的吉伯特的肩膀。

她巧妙运用声音的强弱，瞬间掳获「义勇骑士团」们的心。

她一点都不害怕朝自己走来的妮姬，明目张胆地瞪回去。

妮姬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莎拉既没有逃跑，也没有举起手枪。

莎拉所引导出来的真相仍不足以令他们奋起。

「『义勇骑士团』的代表约翰先生，有引用这个国家的谚语的习惯──『一只燕子未必能够唤来春天』也是其中之一。」

吉伯特胆怯地低下头，「啊，我……」这么支支吾吾。

妮姬的谎言实在太有魅力了。

「………………」

她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展现自己和莎拉的等级落差。

「哈！只要内容不合妳意就全部都是谎言吗？妳说这话有什么根据？」

没一会儿，大概是想起先前的对话了吧，「喔，妳说那个啊」她这才说道。

妮姬一副胜负已定地朝莎拉走来。

爱尔娜咬住嘴唇，望向「义勇骑士团」的同伴们。

她利用莎拉绝对学不来的优势，企图打动学生们。

「因为你受到了威胁。你的行动无疑拯救了组织。」

莎拉开口。

妮姬指着安妮特，语带轻蔑地开口。

接着从她口中发出的，是宛如摇篮曲般充满慈爱的声音。

现场气氛瞬间为妮姬所掌控。原本不知所措的「义勇骑士团」成员们如今也表现出恭顺的态度。

不管莎拉说什么都有办法否定的从容。像在说人质根本不值得考虑的气势。

「我已经厌倦妳的话术了。到头来，妳根本没能提出新的真相。我再说一次──」

迷人的姿态，充满魅力的坚定语气。

莎拉以格外响亮的音量说道。

莎拉用手指夹住「高天原」。

「不要只凭我一人的证词下判断──这才是他事前想要传达的讯息。」

她仅以言语当作武器，在这个讲堂以更加铿锵有力的语气大声地说。

「那是他的问题啊。他可能是想回避工业区的审查吧。」

明明莎拉都粉碎证词了，他们却依旧两眼黯淡无光，惊慌失措地看着莎拉和妮姬。就连约翰也是这样。

妮姬眨了眨眼睛。

爱尔娜用力咬唇。

尽管如此，莎拉依旧处之泰然。

「这个嘛，会渲染整片天空的火药和金属的焰色反应──那应该是烟火吧。啊，说到这里，现任国王克雷曼三世好像很喜欢烟火喔？因前任国王在选举中落败，于是在两年前即位的新国王。加冕仪式当晚，整座城内到处都在施放烟火。」

莎拉接着说。

「不过真不可思议耶，前几天举行的即位两周年庆祝活动──却连一发烟火也没有施放。咦？好奇怪喔，难道国王其实不喜欢烟火吗？」

她独自大方面对妮姬这名超人，继续说下去。

「看来似乎应该重新认知一件事，那就是国王并不喜欢烟火，烟火只不过是在『新国王即位的日子』被施放而已。至于『在罢工发生当天施放烟火』──这是偶然吗？不对，现场其实有留下能够将这两者串连起来的东西对吧？」

尽管口才远比妮姬来得笨拙，她仍拚命讲述自己的理论。

「遗留在罢工现场的标语──『国王将被取代』。」

当点和点相连的瞬间，整件事情的真相也逐渐浮出水面。

当哪天某人前去调查那副惨状时，说不定会在昏暗的采掘坑中找到「创世军」没注意到而被遗留下来的讯息。那段蕴藏祝愿、强而有力的文字。

妮姬的肩膀微微颤抖。

简直就像虽然很想马上堵住莎拉的嘴巴，但要是那么做就等于承认她所言属实一般，因此而纠结挣扎。

「最后──听说这个国家曾经有过一个名叫『LWS剧团』的传奇秘密结社。」

莎拉也额头冒汗接着说。

「只不过奇怪的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情报受到了管制。在这个国家里，能够办到这一点的就只有『创世军』。你们想必很努力地抹灭他们的历史吧？你们将所有相关人士统统铲除。就像妳现在所做的一样。」

这会不会是莎拉编织出来的谎言呢？

可是这个谎言却很吸引人。

「喜欢高调而且冠上『剧团』之名的秘密结社──没错，烟火就是他们的象征。」

莎拉明确地宣告。

「秘密结社『LWS剧团』在两年前让国王被取代，并且至今依旧存在。」

「妳的对手是小妹喔！」

决定胜负的关键发言。

听了那句话，好几名同伴随即准备起身，却遭到讲堂内的「创世军」制止。「创世军」朝他们的脚边开枪，封锁他们的行动。

爱尔娜拉起点燃爆竹、扩大混乱的安妮特的手，拔腿狂奔。

枪口从烟雾中冒出来后旋即发射出子弹。

从体内深处升起的不安。

「大家快逃！这里由小妹来应付！」

「──只要逃到遥控器的无线电波范围外，就能保住性命喔。」

她的举动显示出那并非普通的威胁。

（莎拉姐姐真的变可靠了呢……）

──其代表为了救助我们，赶来和妮姬对峙。

因此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人想像背后带有某种意义。

「创世军」的人晚了一步才采取行动。「创世军」的人数原本就比政治运动家们来得少，更重要的是，他们每一个人既是拘捕对象也是炸弹。假使随便逮捕，有可能会受到爆炸波波及。若是使用手枪，也有因烟雾弥漫而误伤自己人之虞。

眼见众人对莎拉的话转而感到欢喜，她立刻挥手对部下下达指示。她十分干脆地承认失败。接受自己的失误并引以为耻，然后立即转换方针。

（之后和莎拉姐姐会合时，一定要给她一个超大的拥抱呢。）

和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形成对比，她的语气中暗藏着强烈的悲伤。

她们冲出讲堂的窗户，这次总算能够逃离妮姬的魔掌。

妮姬对部下做出指示那一刻，莎拉也有了反应。

「…………！」

这番话确实带来了冲击。「义勇骑士团」们目瞪口呆，连「创世军」的情报员们也发出细微的惊呼。这对他们而言大概也是令人震惊的事实吧。

爱尔娜在脑中描绘温馨的未来。

她以冷酷言词威胁从前的同伴们。

和妮姬相比，她的演说确实拙劣。

莎拉高举右手，语气坚定地说。

即使身处困境，心中依旧洋溢着希望。这次的重逢便是如此充满戏剧性。

「────」

如果失败了，就毫不犹豫改行下个计划。

「义勇骑士团」的成员们开始一窝蜂地四处逃窜。

明知不可以仍忍不住回头。

莎拉挡在爱尔娜和安妮特前面，保护她们。她笑着对爱尔娜挥手说：「妳们先走。」之后再次和妮姬对峙。

即使无法全员逃离，应该也能让相当的人数安然脱身。

「──别想逃。」

爱尔娜小声留下一句「之后再会合呢」，便拔腿冲向讲堂外。她依旧牵着安妮特的手，决定把握住莎拉为自己制造的机会。

想要共享内心的感受，她望向手牵着手的搭档。

自信满满的表情。看来她似乎自有盘算。

她对讲堂内的「义勇骑士团」成员们高呼。

◇◇◇

妮姬的部下兵分两路，分成监视讲堂内的政治运动家不让他们逃跑的人，以及准备即刻拘捕莎拉的人。在企图逮捕莎拉的人之中，也有先前展现卓越本领的「艾咏」和「喀耳刻」。

本来对妮姬而言，笼络「义勇骑士团」就只是A计划。

多么戏剧性又充满宿命感。

「──安妮特？」

根本毋须思考──是妮姬。

她的大幅成长令爱尔娜深受感动。

妮姬和莎拉何者的话比较有魅力这一点，已是昭然若揭。

「像大姐那样的凡人，不可能赢过妮姬那种超人……！」

「看来就连『创世军』的情报员也没有被告知呢。」

安妮特像在呼应此举一般大喊。

「妳就这么想要否定吗？也是啦，毕竟国家的根基曾因秘密结社动摇的真相，象征着妳和王政府的失败！妳必须彻底隐瞒此事，将『LWS剧团』的相关人士全部抹杀，所以妳才会在伯特伦矿坑群设下圈套。只因妳察觉烟火和结社的关联性，于是想要借此逮捕接近真相的人！」

毕竟尽管意志动摇，他们仍是一直以来从事反政府活动的人。

妮姬是这个国家的顶点。她比所有现役的间谍都来得优秀，不仅受到国民喜爱，也拥有出色的战斗力和领导力。名副其实的完美间谍。无可取代。

B计划才是必胜之计──也就是暴力压制。

「国王是你们可以凭藉自己的力量！亲手从王位上拉下来的！如今仍有人抱着必死决心在持续改变这个国家！不要沉浸在绝望中！快想起真正的敌人是谁！」

莎拉向讲堂内的人劝说。

没想到那个外表柔弱的她，竟然有了能够对抗妮姬的实力。

「前任国王居然向秘密结社屈服，从国王的宝座退下，也难怪这会成为国家机密了。『国王将被取代』并非标语而是事实，是实际发生过的历史。」

那和爱尔娜刚才用过的一样，是安妮特特制的烟雾弹。白烟弥漫整座讲堂。

这番宛如大众电影的发展，紧紧抓住「义勇骑士团」所有人的心。其威力足以将置身绝望深渊的政治运动家们拯救上来。

她似乎终于要亲自出马了。妮姬在烟雾中直线奔驰，企图抓住爱尔娜。她那修长柔韧的手臂直直地伸向爱尔娜的脖子。

妮姬很快就做出判断。

「持续抵抗吧──小妹等人在革命成功之前绝不屈服！」

帮忙阻挡的不是人──而是黑狗和白猫。莎拉的宠物强尼和新宠物奥蕾莉亚，同时扑上前朝妮姬的手臂伸爪。

妮姬停下脚步。

妮姬将脖子一扭，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朝自己头部射击的子弹。接着，她狠狠瞪着持枪少女──莎拉。

可是，安妮特的表情却没有笑意，简直就像没有感情的人偶一样。

「不要屈服！不要被王政府编造出来的虚妄言论所迷惑了！」

「既然妳这么说，那就说明妳来这里的理由啊！拿出更加合理的解释来！」

「…………莎拉大姐是不可能打赢的。」

妮姬第一次语塞。

「──『LWS剧团』现任代表，『草原』莎拉将解放你们。」

「……妳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摆平我的部下？」

但是，一股足以将身体的热度彻底剥夺的杀气袭来。

妮姬轻而易举就闪避开来，并且使出回旋踢将黑狗和白猫同时踢飞。

莎拉露出耀武扬威的笑容。

妮姬虽高声驳斥，声音中却隐约流露出一丝焦躁。

就某方面而言，莎拉的真实身分是听众最大的疑问。这名突然赶来，厉声反驳妮姬的少女究竟是谁？答案在疑问膨胀至极限时揭晓。

「本小姐将在十秒后启动通讯器的炸弹！不许你们丢掉通讯器。」

「没用的畜生。」

──那个传说中的秘密结社至今依然存在。

两人拚命移动双腿，正一步一步往成功逃离靠近。

「创世军」的追兵感觉变少了，大概是被莎拉打倒了吧。若非如此，她不可能穿越烟雾来到自己身边。

「妳讲话真没礼貌！」

爱尔娜也和安妮特合作，将途中遇到的一名部下打昏。所幸他的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两人才能顺利展开突袭将他打倒。

安妮特的眼神冷若冰霜。

完全无法反应。

她满脸不快地嘀咕。

反观莎拉则是一派沉着，立刻就扔出烟雾弹。

爱尔娜顿时明白，那才是她的弱点。

可是她那蕴含真相和灵魂的话语，却足以令「义勇骑士团」的成员们抬头。

「义勇骑士团」的同伴们已不再像先前那样互扯后腿。所有人都因为莎拉的话产生了勇气。

「少拿那种无聊的谬论──」

爱尔娜也拚命催促大家逃离。

「胡说八道。」

「大家快分头逃跑呢！」

背后的讲堂已化为地狱般的战场。这时正好又有一个人，从爱尔娜刚才穿越的讲堂窗户冲出来。

──浑身是血的莎拉被弹飞。

即使如此她仍立刻起身，为了保护爱尔娜二人不受逼近的妮姬伤害。

◇◇◇

看在莎拉眼里，一切有如慢速播放一般。

简直好比走马灯。

当莎拉和妮姬一对一对峙时，一名男子从她的背后现身。那个无精打采的男人记得应该名叫「塔纳托斯」。他跪在妮姬旁边，为妮姬献上一把又长又大的武器。是槌子。超过两公尺的长柄末端，安装着沉甸甸的铁锤。

虽然事前就有听说，亲眼目睹那件武器时依然教人不敢置信。

那便是她被誉为莱拉特王国最强间谍的原因。

──足以和「炬光」基德匹敌，世界最顶尖的战斗力。

无懈可击。她不只拥有能够迷惑大众的美貌和演说能力，以及令敌人上钩的技术手段，还能凭藉作为最终手段的极致暴力颠覆一切。

妮姬手下留情了。

攻击莎拉的她，恐怕连十分之一的真本事都没拿出来。

莎拉完全无法反应，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被打飞到讲堂外。被击中的左臂碎裂，左肩似乎也脱臼，无法动弹。被弹开时玻璃碎片好像划伤了背部，背上传来鲜血流过的感觉。

她和莎拉简直就像不同的物种。

莎拉在东摇西晃的腿中施力站起身，盯着眼前的敌人。

「依我看，妳这名间谍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妮姬将槌子扛在肩上，像在闲话家常似的对莎拉投以微笑。

「因为妳让那几个孩子逃走之后，双腿立刻就发起抖来。妳利用动物将我一名大意的部下制伏这一点是很厉害，但其余看起来全是靠诡计。」

听了这番话，莎拉不禁苦笑。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结果看来还是完全敌不过妮姬。

一如她所言，爱尔娜二人和莎拉始终彼此相连。纵使分离，她们依旧一同为了革命这个目标而努力。只要同伴遭遇危机，其他人便会奔赴救援。

这一年来，爱尔娜遗忘了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过于焦躁的她没有好好听取安妮特的意见，结果掉进妮姬的圈套中。

「我想也是。」

「你这家伙啰哩啰唆吵死人了！」

莎拉的话温柔且温暖地指出爱尔娜的错误。

安妮特弯腰触碰之后，「高天原」中随即传出说话声。

「────！」

录音结束了。

独自一人对抗「创世军」。讲堂内所有人都目睹她勇敢的行为。

「不要呢……好不容易可以重逢…………怎么会这样……」

『有听见吗？爱尔娜前辈、安妮特前辈。』

他神色慌张地蹲在爱尔娜身旁。

妮姬冷笑着说。

倒在血泊中的莎拉已经动也不动。

想要立刻去救人的冲动涌上心头，然而安妮特却不允许爱尔娜那么做。

『──妳们两人要同心协力，完成革命。』

至少要引起妮姬的兴趣，尽可能将她留在原地。莎拉一边这么祈祷，一边缓缓地说。

仿佛目睹过一切的发言。

「…………巴纳德…………」

好像只有牠一只从大学逃了出来。牠降落在爱尔娜二人面前，身上戴着装有机械的项圈。那是秘密武器「高天原」。

◇◇◇

接下来只要沿着夜路狂奔，应该就能逃离「创世军」。

爱尔娜的理智很清楚，现在即使回去，自己也不可能打倒妮姬。必须将莎拉创造出来的希望延续下去才行。若是回头，就连安妮特也会被卷入危险之中。

「──只要能够保护那几个孩子，小妹很庆幸自己是个凡人。」

只要使用「高天原」的录音功能，就能和远方的同伴交换情报。刚才她在讲堂向「义勇骑士团」们做出的推理，全是葛蕾特的点子。诱导大众的技巧是受到缇雅，打倒一名敌人的点子则是受到莫妮卡的事前指导。

这句话令爱尔娜心头一惊。

是莎拉的声音。

机械停止运转的同时，爱尔娜眼眶一热。

无法逃离拿出真本事的妮姬。要是可以，她们也不会采取革命这么迂回的手法。

「明明特地来救爱尔娜二人…………结果却…………」

安妮特用力拖着脚步又变慢的爱尔娜。

『爱尔娜前辈现在心里是不是这么想呢？「因为大家现在是分头行动，所以我绝对不能失败」。』

她能够在烟雾中打倒几名「创世军」的防谍情报员，也是运用了诡计。

『请不要背负过多责任。』

什么也无法思考了。

妮姬一脸感到乏味地拿着槌子，俯视莎拉。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

两人拐过大学校舍的转角，逐渐远离讲堂。她们穿越「义勇骑士团」们告知的密道，逃往地下，再使用安妮特准备的手电筒跑过臭气冲天的下水道，来到大学外和「义勇骑士团」取得合作的教堂。

一面往前奔跑，她仍不禁回头望去。

一来到教堂外，就见到一只老鹰飞了过来。

她果然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这个事实令爱尔娜感到窒息。

「我、我问妳，真的可以相信她的话吗？『LWS剧团』真的还存在──」

妮姬用手里的槌子敲打自己的肩膀。

好像是事先录制好的。

「──妳的能力不过是借来的罢了。」

要是她没有和「义勇骑士团」搭上线，就不会被妮姬盯上。要是她在煤矿坑里更加谨慎行事，「创世军」就不会查出这个大学的据点。这一切都有可能随着爱尔娜的选择免于发生。

「刚才的声音……是那名褐发少女…………？」

眼中开始渗出泪水。

然后一旦她失败，便会无法让爱尔娜和安妮特逃脱。

这么一来，莎拉一定早就惨败了。

周围的「义勇骑士团」成员们带着满脸不安，跑到放声哭泣的爱尔娜身边，催促她「得快点逃跑才行」。

她不停发出怒吼。

她以最大的音量震动喉咙。

──一切都是爱尔娜的错。

她的语气和一年前完全没变，依旧是那么地温柔。

远处的莎拉已经战败，头破血流地倒卧在庭院里的铜像旁。即使远观，也能看出她大量出血。

莎拉的英姿无疑已刻画在他们心上。

爱尔娜一把揪住「……什么？」地瞪大眼睛的约翰的前襟。

「妳好过分喔，那说不定是小妹的实力啊。」

『不是那样的。即使分开，小妹等人依旧彼此相连。妳们两人失败时会有同伴帮忙支援。』

妮姬的眉毛微微一挑。

「但如果小妹是天才，说不定就会试图打倒妳。」

那将成为革命的极大助力──爱尔娜对此深信不疑。

「要是不快点，情报会从被捕的人口中泄漏出去！组织还保得住！不要让莎拉姐姐搏命守护下来的成果白费了！」

承认被看穿的瞬间，她顿时感到全身无力。

她在握住的手中施力，拉着爱尔娜继续前进。

莎拉的声音总能触碰到爱尔娜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就在她浮现想要道歉的念头时，一个温暖的声音传入耳里。

录音机里传来莎拉的嘻嘻笑声。

「妳对『义勇骑士团』的内部情报相当了解，可是我却没有接获妳这名人物的相关报告。妳是靠那个『高天原』的力量对吧？就我的猜测，那应该具备几分钟的录音功能。」

「换句话说，只要有拥有才能的同伴，妳就能直接引用他们的想法和点子。」

尽管如此她仍不禁悲叹命运。

是莎拉的最佳搭档，被赋予「炯眼」这个代号的勇敢老鹰。

「那根本不是重点！莎拉姐姐所展现的东西要来得重要多了……！」

「莎拉姐姐……」

「──就算敌不过对方！只要还握有一丝勇气，就能挺身对抗妮姬！」

──我不是孤单一人。

爱尔娜和安妮特之间的关系看似契合，实则却不然。

唯独一人，只有约翰像是发现什么似的，注视着老鹰的项圈。

然后对着这个什么忙都没帮上的男人大吼。

「…………！」

『小妹有点担心爱尔娜前辈会因为太有干劲而想要控制安妮特前辈……结果使得安妮特前辈产生反弹，一个人做出失控之举……』

成功逃出讲堂的干部有十几人，约占总人数的四分之一。约翰也在其中。想到若是莎拉没有赶来，所有人早就被妮姬拉拢过去，这样的人数算是相当多了。

「……妳说的没错，小妹只是普通的凡人。」

莎拉对于自己居然也能说出这种台词感到意外，心想「这一定是托前辈们的福」的她泛起微笑，接受自己的脑袋即将粉碎的事实。

「快点告诉『义勇骑士团』的所有协助者销毁活动的证据！」

似乎全被识破了。

『小妹现在正在尼可拉大学旁录制这段语音。妳们两人都长大了耶。虽然有好多话想对妳们说，但是因为担心电量不足，小妹就长话短说了。』

「…………」

爱尔娜情不自禁将巴纳德的身体捧到自己面前。

见到约翰表情呆愣地眨着眼睛，爱尔娜心中涌现强烈的怒气。

要是这个男人更优秀一点，应该就能采取明智的行动。将克萝伊从煤矿坑带回来一事确实是爱尔娜的错，可是约翰听从她的话、召集秘密结社的干部们的愚蠢行为实在离谱。

在焦急难耐的情绪驱使下，爱尔娜态度强硬地怒吼。

「把代表的位子交出来！凭你成不了大事！」

从一开始就应该这么做。

无论运用何种力量，都应该由爱尔娜来支配才对。一切都是爱尔娜的决心不足所致。

从这天晚上起，「义勇骑士团」大幅缩小了活动。

大部分的干部都遭到「创世军」拘捕，逃跑的干部们则是借助协助者的力量，在新的地点成立据点，完全改在地下踏实地进行活动。表面上「义勇骑士团」的代表依然是约翰，实际上他们却是听从爱尔娜的指示行动，变得有如「灯火」的下层组织。尤其干部们都对莎拉十分信任且忠诚。

莎拉立下的功绩固然伟大，却也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草原」莎拉遭到逮捕。

失去如姐姐般仰慕的同伴，爱尔娜深深感受到椎心之痛。她知道被捕的间谍会有何下场。接受拷问，之后被处以死刑。

和「灯火」史上最强敌人妮姬的首战，将以败北闭幕。

而且是输得体无完肤的惨败。

「啊啊……」

哀恸的叹息声从爱尔娜口中流泻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纵使哭天抢地也改变不了现状。

在完成革命之前，「灯火」的任务依旧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