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结社

在开始执行任务前的会议上，克劳斯有针对地下秘密结社做了说明。

「民主革命失败的国家──莱拉特王国虽然有着这样的称号，但实际上如今仍有许多反政府团体在暗中活动。那些是以革命为目标的地下秘密结社。」

克劳斯在「灯火」全员集合的大厅内，解说这个国家的情况。

他举出至今存在过的无数组织名称。包括已经消失的组织在内，那些秘密结社大大小小加起来总共超过五十个。

「义勇骑士团」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国家禁止未经政府许可组成政治团体。有无数团体遭到警方和防谍情报员瓦解，主谋被关进监狱，政治结社则是被赶到了地下。」

据说现在政治结社都是伪装成大学、企业、嗜好团体等在运作。

然而即使有众多结社，这个国家依然没有即将发生革命的迹象，这一点让人重新认识到禁止革命的王政府和「创世军」的残酷。「民主革命失败的国家」这个绰号果真一点都不夸张。

「爱娘」葛蕾特微微举手。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掀起革命呢？」

「『革命三要素』──让生存于这个国家的三个存在成为盟友。」

克劳斯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是──民众。不用说，民众当然是最重要的存在。和地下秘密结社联手煽动众多国民的义愤之情，化为发起革命的原动力。接着在城里堆起路障，带着步枪和石头占据政府机关。若是没有足够的人数便很难开始革命。」

好几名少女点头赞同。

历史上许多的人民革命之所以能够成功，理所当然都是源于民众发出的怒火。

「第二是──国王亲卫队。他们隶属于陆军，是和谍报机关『创世军』合作保卫都市的维安部队。每当发生暴动，配备最新型武器的他们便会出动，轻易压制住煽动的民众。至今已有无数场罢工和暴动遭到他们瓦解。」

爱尔娜焦躁地「嗯」了一声。

自从上个世纪的人民革命以来，武器的杀伤力有了大幅提升。尽管不至于派出坦克和飞机来镇压革命，但想必应该会使用机关枪之类的吧。

若是不阻止他们，即使好不容易成功煽动大众也会遭到镇压。

「第三是──贵族。即使放逐国王，凭藉暴力赢得的政权也必须获得民众支持，革命才会结束。陷入无政府状态也不是我们共和国乐意见到的事情。就算要将政治交给自由派思想的众议院议员，平息混乱的象征同样不可或缺。」

「民众、亲卫队、贵族──只要让这三者成为同伴，革命就会成功。」

一如爱尔娜所料，没有比这里更好的潜伏地点了。

挂在脖子上的无线电机中，传来安妮特天真无邪的声音。

爱尔娜在差点就要被爆炸波震开的时间点跨越砖墙、往前一滚，下巴因此重击地面。

他引用这个国家的谚语，为两人送上掌声。那句话的意思大概是「有付出才会有收获」吧。爱尔娜本想问个明白，却累到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发言虽然一如往常地轻率，却成为「灯火」的共同认知。

安妮特按着鼻子，毫无反省之意地笑道。

不知如何回应的爱尔娜只回了她一句「看前面啦」。

这些全是秘密结社「义勇骑士团」的活动。

「不只是学生宿舍里有这种密道和藏身处，大学里面也有无数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空间。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妳们就是了。」

当少女们为此感到惴惴不安时，葛蕾特点头回应。

──其中一组是直接和『妮姬』交手，以正面掌握『晓暗计划』为目标。

安妮特神情愉悦地回答。

『倒数十秒引爆！』

另外三组则是以该计划为诱饵，企划发起革命。

约翰挑衅似的眨了眨眼。

虽然还想继续抱怨，爱尔娜还是姑且坐上机车紧贴着她的背部。

「呢、呢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若能达成，便能成功削弱「妮姬」，并且掌握「晓暗计划」的全貌。

「──秘密结社『义勇骑士团』的活动是以宣传情报为主。」

她急忙离开放置好的炸弹，而就在她跳越建筑的围墙后爆炸声便响起。

爱尔娜一边整理被风吹乱的浏海，一边轻轻叹气。

「……什么？」

后来爱尔娜二人染了头发，落入在莱拉特王国各地任人使唤的处境。

安妮特转头望向爱尔娜，一派无忧无虑地露出洁白牙齿。

「妳的要求还真多。不过，我们可是政治运动家，不是什么慈善家，没办法免费提供妳们七天以上的粮食和逃走用的道具。」

地上有一个大洞，洞内立着通往地下空间的梯子。

◇◇◇

──让众多民众成为盟友，煽动革命的小组。

「连、连续出任务吗？」

『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之后，克劳斯发表了各组的成员名单。尽管其中有一听就觉得合理的组合，也有让人担心是否真的没问题的组合，少女们最终还是接受了。

「为了方便起见，就分别叫做『妮姬组』、『煽动组』、『笼络组』、『终局组』好了。妳们将以两人为一组，在莱拉特王国活动。」

「因为本小姐最喜欢搞破坏了！」

她摆出领导人的架子用鼻子喷气，注视着其他同伴。

「也就是说，我们将分为四组……

「还没完呢！傍晚是从朱卡西公所把工作证明书偷出来，晚上则是接收陆军同志『蛋塔』所提供的步枪！」

「这是建筑科系的同志设计的。」

琵尔卡西南边的十四区内学生宿舍林立，数量多到被称为「学生城」。世界各国的富豪们为了让自己的子孙在这个美丽的国家接受教育，于是捐款盖了许多饶富各国风情的学生宿舍。

「有哪个笨蛋会在引爆前十秒才告知啦！」

迪恩共和国的间谍承担不了让革命结束的最后工作。无论是要改行共和制，抑或开启新的君主立宪制，都有必要推派某个和迪恩共和国友好的人来营运政治。

她沿着巷子而行，走向在小型机车上等候的搭档。

约翰笑眯眯地展开双臂。

──和国王亲卫队接触，设法使其支持革命的小组。

「创世军」大概也完全没想到这种地方会有地下秘密结社吧。

「……这么高调真的好吗？」

在和成员们分离的这一年间，这句话好几度激励了爱尔娜。

「妳们可以在这里待上七天。『创世军』应该也没办法一直搜查下去。只要找不到线索，他们应该就会以为妳们逃亡到国外了吧？」

如果要双载，选择更大台的机车应该会比较好，可是这么一来安妮特就无法顺利驾驶了。主要是碍于身高的关系。

在地下室待了七天后，这九天来，她们精神奕奕地从事反政府活动。

一面让机车轻快地奔驰，安妮特咯咯发笑。

「成员主要由五区内四所大学的学生组成。反覆经历告发和重新组成，如今我们也有许多校外的同志。像是教授、印刷业者、警察、铁道员、公务人员……等等。我们会发行传单和手册，在全国各地发放。」

是这样对吗？」

──「全员在革命成功后的宫殿集合。」

爱尔娜大大地叹息。

「下一次全员集合的地点，就是革命成功的法格麦尔宫殿了。」

聪慧的她以平静的目光望向克劳斯。

「收容所的外墙似乎遭到破坏了！救援被捕同志的任务达成！这下『德克』和『布洛特』可以成功逃脱了！」

「我明白老大的意图了……」

百合像要做出最后总结地猛然起身。

认识第一天，约翰便带着爱尔娜二人回到学生宿舍。

「太完美了！妳们表现得比我预期的还要好！没想到妳们居然全都完成了！」

约翰带两人来到一楼的卧室后，移开位于两张双层床之间的地毯。

在玄关迎接她们的，是笑容满面的约翰。这是他们睽违九天的重逢。

◇◇◇

──和赞成革命、愿意出面平息混乱的贵族们联系，让革命结束的小组。

「接下来该做的事情非常明确。大家即使分散各地，也要在各自的岗位上尽力做到最好。」

「作战计划超成功耶！」

「下一份工作是把手册送到市外！本小姐会用发烟装置让火车停下来，爱尔娜就趁那个时候将手册交给客车内的同志『索诺』！」

约翰得意地说。

爱尔娜拚命地全力冲刺。

不管合法还是违法，完成许多工作的爱尔娜二人返回大学宿舍。

「感觉妳变得比平时还要生龙活虎呢……！」

「──妳们可得充分发挥自己的出色技术才行。」

来到地下室后，里面的空间比想像中来得宽敞，而且还有两个房间。墙壁有用柱子确实补强，看起来应该不会倒塌。大概是也有通风口的关系，并没有空气不流通的感觉。

「不能这么掉以轻心。我们需要变装用的道具和新的身分证呢。」

「不打破壳就吃不到杏仁。」

如今两人必须执行的任务堆积如山。辅助身在收容所的同志逃脱。运送和发放手册。在街头张贴广告。伪造证明书以谎报身分。向身在远方的同志传达情报。开发新的印刷业者。向上流阶级筹募资金。运送武器。

爱尔娜在人们赶到之前迅速离开现场。

让属性截然不同的三个集团合而为一。这次的任务规模和以往大不相同。

「爱尔娜，先逃走比较要紧喔！」

四周围绕简朴围墙的建筑墙壁遭到破坏。阵阵黑色浓烟窜出，神色惊慌的男人们从建筑内逃出。所幸似乎无人受伤。

这场爆炸发生的时间是白天，地点是位于莱拉特王国首都西南方五十公里的城市。

纵使见不到面，「灯火」依旧是朝着相同的未来不停迈进。

安妮特握着把手，接连不断地说出接下来的预定行程。

用嘴巴说是很简单，但这是一条相当艰难的道路。

◇◇◇

「煽动组」──为了引导国民走向革命，爱尔娜下定决心要善尽自己的职责。

「……你愿意藏匿我们几天？」

这栋历史悠久的五层楼石造建筑，外观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秘密结社的据点。入住者似乎限定男性，内部环境相当散乱。

「妳这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有什么关系？」

她大步走近搭档后直接给了对方一记头槌，接着大声斥责。

「妳们真厉害，亏我本来还以为妳们会有一两件工作失败哩。」

「这点程度我们已经习惯了。」

「哎呀，坦白说妳们简直比我还厉害，我都没脸继续当代表了。」

「谢谢夸奖呢……」

无论如何，现在爱尔娜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上床睡一觉。正当她准备前往地下一楼的藏身处时，约翰用一句「不是那边喔」叫住她。「今天要去五楼。」

爱尔娜嘀咕一声「呢」，一面观察他的模样。

在此之前，约翰只让爱尔娜二人进出学生宿舍的一楼和地下室。看来他似乎还有其他尚未对她们说明的秘密。

爱尔娜和纳闷地眨眼的安妮特一起跟在约翰身后。

「『义勇骑士团』行动时基本上是以四人为一组。」

他一边走上阶梯，一边解说。

楼上传来好几个人的说话声。

「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彼此。我们完全不会进行横向联系，大部分成员甚至不知道其他人的长相，而且基本上都是以代号彼此称呼。就连我也不清楚所有人的身分。」

「……唔，做得真彻底。」

「但是干部们就不是这样了。因为我们是共同生活，绝对不会背叛的同志。」

就在约翰这么笃定地说完后，一行人抵达了五楼。

可能因为都是男大生的缘故吧，这个楼层到处散落着脱了就乱扔的衣服和点心包装纸。可是，细心的爱尔娜注意到有奇怪的钢琴线混在垃圾之中。那是用来感应入侵者的圈套。

「原来如此，五楼是……」

「没错──这里是只有『义勇骑士团』的干部们才能进入的楼层。」

走廊上聚集了超过三十名年轻人。

虽然是男生宿舍，却也有女性混入其中。另外也有像是大学职员、身穿西装的人物。所有人都对来到这里的爱尔娜和安妮特投以温暖的微笑。

在约翰的号令下，所有人齐声发出热烈的欢呼。

「妳的眼力很不错耶。」

「没有错！她们帮助我们逃离了收容所！」

陌生的单字突然传入耳里。

「……机械印刷？」

他似乎也不认为光凭宣传情报就能发起革命。

「因为有太多谜团了。他们过去确实曾经存在，但是很可惜，那个组织听说已经消失，而且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究竟做过些什么。」

王政府过去犯下的种种错误。私自挪用税金，掩盖贵族和王族引发的伤害事件。因政策失败而陷入穷困的人们，在穆札亚合众国散财的官僚的丑态，以及控诉王政府违宪的法律学者遭到杀害的事实。

他所道出的，是人们饱受王政府折磨的痛楚。

现存的会刊只有五册。

「本小姐开发了新的通讯器！」

他们好像已经都听说爱尔娜和安妮特的活跃事迹了。众人鼓掌欢迎她们的到来，热情地拿葡萄酒和坚果给她们吃。

「这个嘛，算是临时干部吧。」

这时，约翰一脸难为情地挠挠后颈。

「没问题的。」爱尔娜点头。

「从前因为害怕王政府，逃亡到迪恩共和国的孩子居然成为革命家回到这里──啊啊，妳们真是太了不起了！」

「……这个嘛，如果是妳们或许就能办到。」

至于安妮特，她则是已经得意洋洋地在炫耀发明品了。

「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LWS剧团』──传说中的秘密结社所推行的手法。」

幼小的年纪似乎也是她大受欢迎的主因。干部们都是大学生，他们大概是把安妮特当成妹妹或学妹了吧。

据当地居民表示，傍晚时分忽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响，强光还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空。有好几个人都证实爆炸是发生在煤矿坑的方向。

「这也是一个谜。只不过，据说他们对莱拉特王国的秘密结社带来很大的影响。他们在业界很有名喔，大家都说他们是喜欢高调的最厉害结社。」

爱尔娜虽然感到难为情，但是对于众人的款待并不排斥。

「那么，他们为什么会被当成传说？」

「然后，这是隔天县知事做出的回应。」

爱尔娜二人所完成的工作似乎也是入团测试。

但是，安妮特却啧了一声。

「只不过，现在的我们完全办不到。毕竟我们只有分发会刊，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妳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还有，这个纸张上的痕迹。」

正当爱尔娜暗自佩服时，约翰喃喃地开口。

「『义勇骑士团』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爱尔娜在为他们竟能收集到这么多消息深感佩服的同时，也注意到墨水的印刷方式。

仿佛置身五里雾中的感觉。既然克劳斯不知道，那么恐怕是最近才成立的秘密结社吧。

家人和自身遭到受王政府保护的贵族、谍报机关伤害的人们。他们乍看只是一群普通的大学生，却各自怀抱着充满伤痛的回忆。

这句强而有力的话语中不带一丝虚假，有的只是纯粹的爱国心。

约翰没有否定爱尔娜强硬的发言，而是用炽热的眼神注视着她。

大学生干部们立刻大声道歉。他们对气呼呼的安妮特摆出恭敬的态度，请求她将用大学的机械材料进行改良的通讯器分给自己。

「这还用得着问吗？」

看样子安妮特也意外地和大学生们处得不错。

「这么说来，我们也是干部吗？」

她们谎称自己出身自莱拉特王国，虽然生于中等阶级的家庭，却因为被「创世军」盯上，不得不在亲戚的协助下逃往国外。誓言复仇的她们在迪恩共和国的陆军情报部磨练谍报技术，然后再次回到这个国家。

总之，这个国家的秘密结社似乎历史悠久。许多组织成立后又消失无踪，可见要成功发起革命是多么地困难。

「最左边正在喝葡萄酒的法学部学生『奈卜』，他的叔叔被『创世军』抓起来了。妳救出来的『德克』就读机械工学部，是我的左右手，他曾经因为父亲是加尔迦多帝国人而遭人怀疑是间谍。前面正在试用通讯器的女性『布洛特』，有着老家的农地被国家夺走的过去。隔壁的大学职员『史卡特』的父亲原本是警官，只因为违背国王亲卫队的意思就立刻被迫离职。」

爱尔娜看着面色凝重的约翰。

「你们比我想像中要能干许多。」

「来吧！今天是欢迎会！可靠的女士加入我们了！她们可是完美达成我们提出的课题，前所未见的才女！」

「惊讶什么？」

尽管偶尔做起事来给人一种青涩、不够可靠的感觉，然而无论是组织编制、个人情报的管理、设下的圈套等等，手法全都相当巧妙。可能是因为在警方和公家机关里面有协助者，所以也具备了向心力吧。

在她的周围，大学生们为她鼓掌叫好。

欢迎会结束后，约翰让爱尔娜二人和一名女性见面。

「比这里所有干部都优秀的我，正是为此而来。」

如果只是发发手册社会就会改变，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了。

这对爱尔娜而言是革命的第一步。一边在「义勇骑士团」卧底，同时扩大活动规模、和其他秘密结社联系，煽动国民发起革命。之后和成功笼络亲卫队及贵族们的「灯火」成员合作，达成革命目标。

「那是什么？」

就读尼可拉大学医学部的她，在地下室的据点指着一篇新闻报导说：「这是两星期前的地方报纸。」

「什么意思啊……」

「我们是在学生宿舍的地下据点撰写原稿，接着在多家排版工厂分开排版，最后才在印刷工厂拼凑成完整的刊物。」

「简直是天才儿童！」「好厉害！我们一直很想得到这样的人才！」「明明个子那么娇小！」「明明年纪还那么小！」「个头娇小却好优秀！」

「发生在弗里德里希工业区的爆炸事故。我希望你们能去调查那件事。」

走廊中央摆了桌子，上面放着葡萄酒瓶和起司等食物。

在一边旁观的爱尔娜离开欢迎会的中心，移动到约翰身旁。

爱尔娜她们当然没有对约翰等人坦承自己的身分。

如果只有这样，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个戴眼罩的女孩帮忙改良了印刷机喔。」

「本小姐要把刚才说我『个子小』的家伙全部杀掉！」

那起事件发生在莱拉特王国和加尔迦多帝国的边境都市。

约翰大概也不清楚吧，只见他两手一摊。

约翰立刻便从地下仓库拿来会刊「荣誉」。那是约莫十页左右的手册，过去听说发行过几十册，不过有许多都因为被人告发而遭到销毁。

──「弗里德里希工业区的煤矿坑因不明原因爆炸。」

她穿着鞋子站在桌上，一副得意自满地挺起胸膛。

「「「「真的非常对不起────！」」」」

爱尔娜一头雾水。那是她从未听过的组织名称。

「……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做过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只有揭露小小的渎职行为啊。要是有一天能够掌握到足以令国内的反政府情绪一口气高涨，让各地的秘密结社团结起来的丑闻就好了──」

约翰像在说「亏妳居然看得出来」地面露浅笑。

那是发行量很少的地方报纸。报导就刊载在那份报纸的一角。

她无论如何都想询问一个问题。

「如果是C级程度的机密情报就可以告诉妳们。妳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嗯？」

「为了成功发起革命，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做的？不是将来，我是说现在。」

「所有干部都能即刻回答──最终目标是打倒王政府。」

约翰一副觉得好笑地放松表情，指着眼前的干部们。

「妳真的看得很仔细耶。我们在部分手册上使用了隐形墨水，用来传送特别的指示。那是用头痛药和酒精混合成的特制墨水。」

「妳们短短一星期就做出许多成果对吧？」

他们的活动方式是谍报机关的做法。

「妳是说使用誊写钢板的油印印刷对吧？上一代其实也是那么做，后来是因为我有我爸那边的管道，才总算改成了机械印刷。」

「嗯，好厉害。明明有很多结社都是以手工方式印刷。」

约翰一边啃着起司，一边亲切地回答。

◇◇◇

「那种神秘的氛围也很吸引人啊。只可惜他们已经不存在了。」

两人一转眼就被学生们包围，接连受到众人大力赞美。

「我想看看至今发行的所有会刊。」

她并不打算只是当个打杂的助手。

约翰的父亲也遭到「创世军」拘禁。

「……………………」

「天晓得？」

「没有。」一边担心说出来会很失礼，爱尔娜一边回答。「我只是很惊讶。」

她接着让爱尔娜二人看的，是隔天针对同一则新闻所做的后续报导。

──「县知事表示『未接获工业区发生事故的报告』，呼吁民众切勿听信假消息。」

掌管工业区的县知事全盘否认事故的发生。

相当有力的证词──煤矿坑和警方都没有通知有事故发生。所有煤矿坑都很安全顺利地在运作，没有发生爆炸，也绝对不能发生。

「为何要否认得如此彻底……？」

爱尔娜不解地问。

约翰扭曲嘴角，露出冷笑。

「这很显然是在隐匿些什么。」

「呃，即使是这样──」

「那个工业区是王政府直接管辖的土地，绝对不能发生不名誉的事故。县知事大概是受到王政府施压了吧。毕竟再怎么说，他也只是政府派遣的一名官吏。」

是这样吗？这名县知事的态度太诡异了。

如果只是要隐匿些什么，这样的言行实在过于浮夸。

「……有办法和撰写这篇报导的记者联络上吗？」

「那名记者已经被以间谍罪嫌抓起来了。」

约翰一脸遗憾地摇摇头。

事情感觉更可疑了。县知事和王政府似乎打算彻底掩盖这起爆炸事故，甚至不惜让新闻记者消失。

约翰介绍的女性取出一个小包裹。

「那个工业区里也有许多我们的同伴。这是爆炸事件发生前不久，潜入伯特伦矿坑群的同伴『戴斯』寄来的。」

她在桌上打开包裹。

里面装的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块。

那名中年女性是爱尔娜二人的上司。

神秘的爆破事件﹑否认此事的县知事﹑撰写报导的记者遭到拘禁﹑潜伏于工业区的同伴失踪，他在事件发生前不久寄回「义勇骑士团」的象征。

爱尔娜微微颔首。

由于有着这样的历史背景，工业区内随时都有军队驻守。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连他也失踪了。其他同伴传来了这样的通知。」

「这个有什么奇怪的？」

她们来到和加尔迦多帝国的国境附近──这样形容不知是否正确。毕竟在国际上，是莱拉特王国占领了加尔迦多帝国的领土。

伯特伦矿坑群──据说发生爆炸事故的场所。

那似乎是一件用铁锤敲打延展铜做成的浮雕作品。造型看起来像是翅膀。金属块反射灯光，隐隐散发出光芒。

第一天下班回到女性宿舍时，爱尔娜一躺在床上就立刻沉沉睡去。

女性自嘲似的歪着嘴角说。

拉着紧抱柱子不放的安妮特的脚，爱尔娜二人总算启程前往任务地点。

爱尔娜拿到的牌子上写着「1、2、3、6」，安妮特的牌子上则写着「1、3、7、8」。上司的胸前也有写着「1、4、7、8」的牌子。

所幸「义勇骑士团」在那里有门路。

「……的确感觉事有蹊跷。政府的行动太可疑了。」

「什么？」

「本小姐不要去煤矿坑工作！」

「我也有同感。那片土地本来就有争议，假使能够详细调查出王政府的弱点，将成为促使革命成功的巨大原动力。虽然危险，但是交给妳们或许就没问题。」

可是却有障碍会阻挠爱尔娜调查事故现场。

尤其出入工厂和煤矿坑的手续十分繁杂，所有进出的物品都会经过军人检查。枪枝当然不用说，就连通讯器之类的东西基本上也是带不进去。

隔壁听说有个小小的作业区，里面摆了好几台宛如浴缸的巨大洗衣机。

只能对每天都重复这项作业的其他女工致上无比敬意。

除了有采掘坑的地方，其余皆长满茂密树林，视野不佳。

◇◇◇

仿佛要将小山劈开似的，这里存在着无数煤矿坑。

这项暴行受到当时改走国际主义路线、以芬德联邦为首的众多国家责难，然而莱拉特王国却辩称「我国是大战中死亡人数最多的国家」、「迟迟不支付赔偿金的加尔迦多帝国不可原谅」，不肯听劝。

据说那片土地可以开采到品质优良的煤炭和铁矿。工业革命开始之后，当时的加尔迦多王国立刻发布政策决定着手开发，并且兴建焦炭工厂和炼铁厂，使其发展成王国首屈一指的重工业地区。不久后王国开始扩张领土，而就在他们改为冠上帝国称号时，这个工业区已经量产出许多武器。

「因为原本在这里工作的加尔迦多帝国人都被赶走了。后来政府在全国招募工人，把大家带到这里来。我也是从五年前就待到现在。」

身穿工作服的女性替两人带路。

巨大的红色竖坑橹矗立。高度达四十公尺，粗大的柱子宛如巨人的脚。塔的上层有大型卷扬机，正发出低沉的声响不停运转。地下有用来将挖到的煤炭运至地上的机械。橹的下方，则是一个深达八百公尺的广大地下空间。

「妳们获得的情报，我们会负责将其散布至全国各地。」

王政府控制弗里德里希工业区，并且让国民移居当地工作。

「──『制造世界大战的工厂』。」

途中接受持有物品的审查，再从车站搭乘专属巴士，最后终于抵达目的地。

「还有，记得不可以进入不是自己负责的区域。」

只要运用间谍的技术，应该就能将一些通讯器和道具带进去。

「妳们两个的工作是洗衣服。」

他们的目的意识，和克劳斯指派给爱尔娜二人的任务相近，也就是煽动大众。只要坚持宣传谴责王政府的情报，革命说不定真的会成功。

弗里德里希工业区。一如约翰做出的「有争议」的评论，那里有着另一个称号。

爱尔娜一边用手推车搬运洗好的大量工作服，一边在脑中绘制伯特伦矿坑群的地图。可能和机密情报有关吧，上司并未给她详细的地图。

那样的他寄来了──脏兮兮的铜制翅膀。

年龄为二十四岁。是就读尼可拉大学的学生的哥哥，因为认同「义勇骑士团」的理念，于是为了揭发王政府的恶行而潜伏于弗里德里希工业区。他和约翰是儿时玩伴，两人经常热烈谈论关于革命的话题。

两人直到前几天都是住在大学的学生宿舍里，但是这里的环境比宿舍还要糟糕。涂上灰泥的墙壁到处都是裂痕。

矿坑群占地十分广大，两端的距离整整超过两公里。

「唔咿咿咿咿咿咿咿！」

爱尔娜抓起那个金属，「材质是铜？」如此判断。

一个是国王亲卫队。正当她走在矿坑内时，突然被人从背后叫住。

女上司把爱尔娜二人带到现场后随即离去。

「妳们要负责清洗八千名工人的工作服和床单。」

「大家都是莱拉特王国的人对吧？」

尽管早有预料，然而在煤矿坑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

突然听说事前不知情的规定，爱尔娜感到不知所措。

虽然承受的负担和潜入采掘坑工作的男性工人恐怕是无法相比，但是爱尔娜二人的工作也不轻松，每天都要清洗三千人份的衣服。她们必须和其他工人合作到宿舍回收大家随便乱扔的工作服，送到洗衣场清洗，再将吸了水的沉重衣物移到烘衣机里面烘干，全部整烫完之后再送回各宿舍。这是一件非常耗费体力的工作。

抵达后，安妮特立刻开心地蹦蹦跳跳，一扫之前万般不情愿的态度。

「其实这个是我做的。」约翰腼腆地说。「翅膀是『义勇骑士团』的象征。我把这个交给潜入艰险任务地点的好友，却不知为何被从当地寄了回来。」

「原来如此……」

「煤矿坑分为1到8区，像蛋糕一样被分成八等分。只不过我们现在所在的第1区比其他区域都来得大，也是位于中央的区域。工人可以经由第1区前往其他地方，而待会儿我们要去的是……呃，是第3区啊。工人只能进入自己胸前牌子上注明的号码，这就是这个矿坑群的规定。」

约翰带着得意的表情，举起刚才拿给爱尔娜看的会刊。

这个工业区推动了帝国主义，进而制造出世界大战。

「包裹送达时，这上面原本覆盖着像是煤灰一样又脏又黑的物质。」

弗里德里希工业区原本是加尔迦多帝国的领土。

失踪的男人名叫吉伯特•勒杜克。

「喂，妳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懊恼。

「……嗯，我会试试看的。」

如此庞大的数量，令爱尔娜不禁发出「呢！」的哀号。

「现在这里总共有十二座采掘坑在运作。妳们刚才见到的是第十二采掘坑。」

这个奇妙的规定让爱尔娜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这里的某处发生过爆炸。

「此事看来值得调查。说不定可以从中揪出王政府的大弱点。」

看来只能去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本小姐见到好～惊人的东西！」

「所有工人都会在工人宿舍生活。」

「另外也禁止私下交谈。」

由于据传那里的工作环境非常恶劣，因此他们早就为了揭发这个事实而展开调查。现在有同志潜伏在煤矿坑和工厂内。虽然无法大肆行动，但是有几名同伴可以稍微给予一点协助。

打着「因为帝国迟迟不支付赔偿金」的名义。下令这么做的人是前任国王布诺瓦。

「虽然工作环境很恶劣，但至少不用为了食衣住发愁。」

当然，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像是也被禁止多做说明一样。

每天的工作时间超过十小时。

首先必须锁定地点才行。

边走边抽烟的她带着两人，来到一栋破破烂烂的建筑。

「本小姐！觉得不管怎么想都太辛苦了！绝对不要！」

「大概吧。在弗里德里希工业区，工人寄出的邮件包裹全部都会受到审查。他应该有想办法避免启人疑窦……可是如果不明白其中含意就没意义了。」

从莱拉特王国首都转乘火车，经过半天的车程。

「要──────去────────呢！」

不到一星期，安妮特和爱尔娜便收到矿坑现场的工作录取通知，并且拿到新的身分证明文件，看来应该有望顺利潜入。

大战结束后，对这个地区心生警戒的莱拉特王国，做出令国际社会为之震惊的暴行。

听了爱尔娜的问题，女性回答「是啊」。

「也就是某种暗号了。」

──他们派遣军队，占领了这个地区。

这十天来，爱尔娜和安妮特持续不断地工作，完全没有时间休息。

安妮特也一副很后悔来这里地露出厌世的表情。

「妳很啰唆呢喔喔喔！真拿妳没办法呢喔喔喔喔喔！」

令人吃惊的是那个红色橹和同样的机械，在视野中竟然各有两个。

「呢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占领加尔迦多帝国领土的状态下，没有理由不让军队驻守在这里。腋下夹着步枪的维安部队的军人两人一组，在煤矿坑内四处巡逻。

「妳的号码不能进来这里，快点回去。」

遭到斥责的爱尔娜转身低头道歉。

第二个障碍是牌子的束缚。

因为这个缘故，她有一半的区域都无法进入。无法自由来去使得调查毫无进展。每一区的边境都被用铁丝网隔开。

「对不起，我是新来的，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宿舍。」

「……是这边。不要做无谓的举动。」

军人们不耐烦地用下巴指了指正确的路线。

他们的态度让人很不舒服。爱尔娜再次低头，同时确认他们身上的持有物品。

（……他们就是国王亲卫队……感觉好诡异呢……）

他们的胸前别着金光闪闪、散发庄严气息的徽章，没有注明数字的牌子。

爱尔娜眼看就快进入第5区，但她还是决定回头。

不知为何，一股绝对不能靠近的预感在她心中翻腾。

爱尔娜当然也没有忘了要打探消息。

她若无其事地向其他工人询问事故的事情。

比方说，晚餐后有短短一小时的自由时间。这是唯一可以私下交谈的时候。

爱尔娜住在第2区的女性宿舍里，这里的工人们每到自由时间固定都会在餐厅玩扑克牌。一方面因为爱尔娜的年纪在现场算是比较年轻的，所以大家都很疼爱她。

「我偶然听说了一件事。」

爱尔娜趁着大家在闲聊，提出疑问。

「大约三星期以前是不是有发生什么事故啊？我听工人们说当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响……所以觉得有点不安…………」

看来安妮特打探的结果也是一样。

「我想他们一定很辛苦。要是发生类似事故的状况──」

「不知道。还有，这里禁止私下交谈。」

「没有…………没有那回事……」

感到疲劳的，不只是每天搬运大量工作服的手臂而已。

她在轰隆作响的洗衣机旁边啃着公司分发的三明治，对隔壁默默用餐的工人投以笑容。那是一名眼神阴郁，和她同年代的少女。

「我劝妳最好不要抱怨喔。现在这个时代，光是有工作就已经很幸运了。」

「连一公厘都不想动了呢喔喔喔喔喔！」

「呢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咦？可是有人──」

「妳做得非常好呢……只不过，这个『1、3、5、7』的牌子应该要丢掉。」

「──愿意提供具体证词的人！」

安妮特似乎也同样感到疲劳困顿，只见她举起双手不停抖动。

「如果是那件事，本小姐！已经解决了！」

不能再追问下去了。「我知道了。」爱尔娜点头说道。

「天晓得？」少女的回应非常简短。「应该至少会受到擦伤吧。」

「问题果然在于能够进入的区域受到限制──」

工人每星期只有一天可以放假。

她的牌子上写着「1、3、4、6」。

她将至今遇过的所有号码都列出来。

她的声音害怕地发抖。

『因为我当时正好在住院，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嗯？」

「是喔～说到这里，本小姐至今从没见过5这个数字耶！」

可以自由散步的假日是她们唯一能够交换情报的时间。

「……不，我不知道。」

听到和之前不一样的回答，爱尔娜集中精神。

「就是呢。只不过，我们还是别再继续探听比较好。接下来要思考的问题有两个──」

「本小姐觉得所有人的眼神都会不自然地游移！」

「…………四处打听后我发现一件事。」

她在四下无人的地方，若无其事地在闲聊中借机发问，可是所有人却都三缄其口地回答「不知道」。即使询问主动向爱尔娜搭讪攀谈的男性工人，也是得到相同的回答。所有人的回应都很冷淡，并且立刻就转移话题。

「妳是不是被命令隐瞒什么事情？」

「那个……我劝妳在这里最好不要乱说话喔。」

「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员对于革命的热血程度各不相同，像他这样只是在生活中稍微帮一点忙的人占了绝大多数，无法期待他给予更多协助。

光是这么笑答便用尽爱尔娜全副力气。

若是能够查明这两点，政府所隐匿的事情便会水落石出。

那是一名脸色苍白，留着长发的女工。可能是过去曾经遭遇事故吧，她的两只手臂上有割伤的痕迹。隐约从长浏海间露出的双眼则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

◇◇◇

爱尔娜抱着最后一试的心态，向对方隐约提起事故，结果她听了立刻脸色一变。

也就是说甚至不需要确认牌子。

「有时衣服甚至还会沾上血迹。煤矿坑果然很危险吗？」

她努力用最亲切的语气开口。

前几天爱尔娜趁着送午餐时，和「义勇骑士团」的同志接触了。那人是将爱尔娜二人带进这里的矿工。他对于爆炸的事情一无所知。

安妮特以佩服的语气回应她。

「灯火」成立两年至今，有所成长的爱尔娜已经具备沟通交流的能力，可以完美地达成打探消息的工作──其实并没有，她在面对初次见到的对象时依旧会紧张到心跳加速。

「不晓得耶？我不知道妳在说什么。」

想要隐匿事故的煤矿坑管理者，制定了限制工人往来通行的制度。

她从口袋拿出来的是写有号码的牌子，而且总共有六种。据她所言，她是将别人的牌子偷过来窜改数字。

他内疚地垂下视线。

「看样子那果然不是普通的爆炸事故～」

「好、好厉害呢！安妮特，妳真是太棒了呢！」

「呢？」

一面心想「如果不是那样才教人伤脑筋」，爱尔娜打从心底安心地吐了口气。看来她似乎有听爱尔娜的话，没有危害其他人。

路过的亲卫队军人们瞪了她们一眼。两人斜眼观察军人们的举动，直到他们离得够远了爱尔娜才小声开口。

在座其他女性也一脸困窘地耸了耸肩。

安妮特也对爱尔娜的话表示赞同。

「哼哼～！」

之后爱尔娜也尽可能谨慎地打探消息，结果却毫无所获。

「我有个年纪和妳差不多大的妹妹，所以要是妳发生什么事……」

坐在隔壁的女性停下发牌的手。

她这么隐讳地回答。

「为什么衣服每天都会变得这么脏啊？」

其中爱尔娜没有见过的号码是「1、2、6、8」、「1、2、4、7」、「1、2、4、8」、「1、2、3、7」、「1、2、7、8」、「1、2、4、6」、「1、3、4、7」、「1、3、6、8」、「1、3、4、8」。

另一天，她则是利用了午休时间。

就在爱尔娜心想或许最好不要再问下去时，她和一名女性变得熟络起来。

接着爱尔娜又问『失踪的「戴斯」先生人呢？』，他也一样摇摇头。

「──大家都知道爆破事件的事情呢。」

爱尔娜一说出心中的烦恼，隔壁的安妮特立刻站起来，大大地挺起胸膛。

「……妳把遇到的所有人的牌子都记起来了？」

少女像要躲避爱尔娜一般，冷冷地说完便站起身。

由于在同一间洗衣场工作，于是那名女性主动向爱尔娜搭话。

两人在洒落和煦阳光的草皮上发出怪声。

显然在隐瞒什么的举止。对大家下达封口令的应该是亲卫队没错。

「是伪造牌子！只要有了这个，任何地方都进得去！」

「谢谢妳，抱歉造成妳的困扰……我不会再追问了。」

「妳知道些什么吗？」

「──爆炸发生的地点。以及……」

「工人无法进入第5区。以前我接近那里时，被亲卫队从背后骂了一顿。」

爱尔娜不由自主地往前探身。

爱尔娜看着牌子，「嗯？」了一声。

「那当然！本小姐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

愿意作证的人必须从「义勇骑士团」外面去寻找。

「好累呢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们的牌子上写着「1、2、3、4」和「1、2、3、8」。

「本小姐的手臂好酸痛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爱尔娜二人开始工作以来的第一个假日。由于离开煤矿坑的范围必须办理繁杂的手续，因此爱尔娜便和安妮特一起躺在第1区的草皮上。

她的牌子上写着「1、4、6、8」。

大概是觉得自己讲太多了，她「啊」地惊呼一声，然后警觉地四处张望。确认四周没有人之后，她才放松地吐了口气。

安妮特咯咯笑道。

接着她们像要转移话题似的，热络地谈论起长相帅气的男性工人。爱尔娜也配合她们，赞美自己根本不认识的男人。

爱尔娜定睛看着她。

「妳要是以为本小姐只会杀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什么都不晓得，只知道他忽然就失去联络。就连他的名字，我也是刚刚才听说。』

她尽情地抱怨发泄。

很遗憾的，爱尔娜和安妮特的工作地点和宿舍都不相同。

──因为怕生而产生的精神疲劳。

反过来说，这之中或许有指出事故发生现场的线索也说不定。

正当爱尔娜暗自思索这一堆数字时，她注意到正面玄关的方向闹哄哄的。今天放假的女工们聚集在一起，开心地吱吱喳喳说个不停。

「呐，我听说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喔！」

爱尔娜二人走近后，一名女性对她们说。

大概是很兴奋的关系吧，她的音调很高。

「听说『妮姬』大人来到这座煤矿坑了！」

爱尔娜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守护莱拉特王国的最强间谍「妮姬」，即将出现在爱尔娜二人面前。

◇◇◇

生活在莱拉特王国的孩子，在被父母严厉训斥时都听过这两句话。

【「妮姬」会把做坏事的人抓走。】【任何八卦谣言都逃不过「妮姬」的耳朵。】

甚至被用来威胁别人，为这个国家所有人熟知的存在。

不只是恐怖的象征，更是众人带着某种敬畏之心传颂的对象。

宛若──天神。

间谍这样的存在如此深入渗透到世界上，是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大头照被刊登在报纸上的她，就各方面而言都是一名不寻常的女性。

『现在要怎么办？』安妮特用眼神询问，爱尔娜想了一下，做出结论。

『我想去见见她。』

她用眼神回答。

『我很好奇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再说她是任务最大的障碍。』

现在的爱尔娜已经换了发色，应该没有人会想到袭击「创世军」的人物会在这种煤矿坑中。只要远远地确认长相就好。

安妮特也没有阻止她。

「我的丈夫原本是军人，他曾经因为妳提供的情报得以死里逃生！」

「那边的小鬼，妳是在对谁释出敌意？」

爱尔娜所在的位置，是上百名工人的最后面。即使妮姬站在塔纳托斯背上，身材娇小的爱尔娜也会被淹没在其他工人之中。

「──塔纳托斯。」

妮姬在部下的背上满意地说：「嗯，这下连后面都能看清楚了。」

管理设施的入口附近聚集了近百名工人，被亲卫队挡着不许前进。可能是放下工作偷溜出来吧，其中也有身穿工作服的男性。

即使扣掉高跟鞋的高度，她的身高也有一百八以上。从脚趾到头顶，整个人的身形笔直挺拔。可是即使隔着衬衫，依旧可以清楚看出胸部、腰部的优美曲线，令人联想起中世纪油画里的女神。仿佛以纤细画笔描绘出来的波浪状金发，散发出更胜强烈阳光的闪耀光芒。

看来他们有着让人难以理解的嗜好。至少塔纳托斯确实是如此。

──妮姬在上百名群众中，只对爱尔娜一人散发杀气。

她的口才相当好。

「至于那些危害安宁的帝国鼠辈，我发誓会将他们全部抓起来，一个也不放过！」

「是妮姬大人！」「天哪！真的是本人！」「啊啊，她看向这边了！」

爱尔娜睁大双眼。

她叩叩叩地踩响高跟鞋，朝爱尔娜等人的方向走来。

几名女工发出兴奋的呼声。

（她就是「妮姬」……！）

一名如模特儿般身材高挑的女性，和几个西装打扮的人一起走出来。她见到聚集在外的工人后，「嗯？」表情愉悦地眨眨眼。

「啊嗯！啊哈嗯！」

「嗯，能够被这么多贵妇和绅士们围绕真是太好了。不枉费我侍奉这个国家这么久。」

气氛热闹得像是电影明星来了一样。

遭到殴打的无辜加尔迦多帝国人。受到鸦片侵蚀、失去希望的人们的巢穴。

妮姬用力掐了阴沉男人的背部。

妮姬生气勃勃的说话声响彻四周。

「煤矿坑的伟大劳工们，各位幸会。我是莱拉特王国王政府谍报机关『创世军』的──间谍首领『妮姬』。」

塔纳托斯喜孜孜地在妮姬前面低下头。

──妮姬是莱拉特王国的英雄。

「────────！」

──保护腐败至极的王政府的恶魔。

见到她的第一个感想，是这个女人好美。

她和群众大致握完手之后，开始用透亮的声音说道。

见到她恭敬地行了一礼，最前排的工人们讶异惊呼。

爱尔娜越过工人们，以平静的目光仰望妮姬。

妮姬满足地将手搁在自己丰满的胸部上。

她挺起胸膛，带着无比威严坦然宣示。

「嗯噫嗯！」男人发出有失体统的声音。

她脑中立刻闪过「她不可能是在跟我说话」的念头。

但是妮姬瞪大的双眼却明确地望向爱尔娜。

（不过，更令人感到惊讶的是──）

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是那条水沟臭味弥漫的道路。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正面玄关的旁边，有一个安装整片玻璃帷幕、充满现代感的管理设施。

其他工人们则是歪着头，对妮姬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困惑。那种平淡的反应让人无法理解。

令间谍退怯，甚至放弃挣扎的杀气。

一字一句都让人感受到坚定的自信和热情。就连身为敌人的爱尔娜，听了也差点心生动摇。

因为她知道这名美女私底下的真面目。

（无法认同呢……）

是在世界大战的尾声，引导加尔迦多帝国走向战败的功臣之一。从那之后，她便以这个国家最顶尖的间谍之姿，持续守护首都超过十年。

空气冻结。有种周围一带顿时变得黯淡无光的错觉。

众多工人们涌向妮姬的脚边。

为了不引人注意，爱尔娜和安妮特站在那群人的最后面。

她一开口，工人们立刻同时安静下来。

以支配这个国家的人物而言，她的态度相当客气。

「灯火」里面虽然也有像缇雅、百合这样容貌姣好的人，可是妮姬的美貌更胜一筹。

「喂喂喂，有这么多妇女在看耶？就让她们见识你的丑态吧。」

两人互相点头示意，之后便混在其他女工之中，朝正面玄关的方向走去。

「『塔纳托斯』，我不是经常告诉你回答要明确吗？这是给你的惩罚。」

「这么多人欢迎我，看来我挺红的耶！」

「上个月，妳阻止爆破事件发生的那栋大楼里也有我的家人！」

目标人物似乎刚好从设施出来了。

她的身边跟了一名不起眼的青年。那个男人顶着乱翘的头发，模样阴沉。不仅满脸睡意、无精打采，连在看哪里都不晓得。他将两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没在听妮姬说话似的「嗯啊」地随便应了一声。

受到众人的声援，妮姬一脸难为情地搔搔脸颊。

爱尔娜虽然事前早已得知这则情报，不过实际目睹后，内心仍不禁泛起涟漪。

爱尔娜知道她所指挥的「创世军」的防谍情报员们对国民做了什么。他们会残忍拷问反抗自己的人，并且出动国王亲卫队铲除反叛分子。

大量汗水从全身冒出。她知道自己失态了，然而却已来不及挽救。

年龄为三十岁中段。爱尔娜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性。

「咦？啊，对了……」

「我的几个儿子每次听到妳的英勇事迹总是很兴奋！」

让人无法想像她是情报员的超高人气。

（……要是她真的爱国，不可能会对这种惨状视而不──）

她抬起头后，不知为何神情不悦地皱起眉头。然后她歪着头，命令身后的部下。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就向大家打声招呼吧。」

「这里如今是支撑王国经济的重要据点。为了让受到帝国伤害的美丽国土复原，这个矿坑群必须无时无刻持续运作。我要向在背后付出的各位致上最深的感谢。每一个拚命工作的你们！才是拯救这个国家的救世主！」

她就只是隔着超过十公尺的距离，从人群的肩膀缝隙观察妮姬而已。

这种容易亲近的态度，大概也是她如此受欢迎的主因之一吧。

「…………咦……………………………………」

虽然想要逃离现场，发抖的双腿却不允许她那么做。

工人们之间爆出如雷掌声。

「…………是。」

「妳是丝毫掩饰不了的。」

不同于印象中的态度令爱尔娜感到困惑。

「我看不清楚所有人的脸，你来当凳子。」

「什么事？」

妮姬笑眯眯地往名叫「塔纳托斯」的男人背部用力一掐，结果「塔纳托斯」红着脸，神情恍惚地发出呻吟。

「我今天来访的目的是进行视察。因为加尔迦多帝国的情报员们正使用卑劣的手段，企图夺回这片土地。」

此时正好欢呼声沸腾。

眼见在场工人们无不对突然上演的SM秀感到错愕，这时妮姬才像在打马虎眼地露出苦笑、拍拍「塔纳托斯」的背部，接着以爽朗的笑容说道。

爱尔娜和妮姬四目相交了。

爱尔娜暗自感到气愤。

接着妮姬毫不犹豫就跳上塔纳托斯的背部。她只是微弯膝盖就跳了足足超过一公尺，而且当然没有把高跟鞋脱下。

对她投以无数赞美之词。

被高跟鞋的鞋跟践踏背部，部下口中发出甜美的娇喘声。

隔壁的安妮特同样无法动弹。她正在专心消除自己的气息。这是正确的选择，因为假使妮姬发动攻击，凭她也是一筹莫展。

──进退维谷。

爱尔娜领悟到自己瞬间犯下的过错毁了一切。

进入到妮姬的视野中──光是如此，「愚人」这名间谍就会完蛋。

就在沉重压力眼看要将她压垮的瞬间，妮姬忽然移开视线。

「──对不起，我失态了。」

为了安抚困惑的工人们，她微微低头致歉。

「说来令人伤心……其实我已经掌握到部分国民怨恨王政府，以及怨恨侍奉国王的我的事实。国王固然聪明，却非全知全能之人，因此很遗憾的，我们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拯救所有国民，尤其在大战留下的伤痕尚未愈合的这个时代。毕竟在煤矿坑里工作非常辛苦，我想难免会有人感到愤慨吧。」

她像在悲叹自己能力不足似的垂下视线，随即抬头泛起微笑。

「尽管如此，我还是会竭尽全力，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取得所有人的谅解。」

这番有如倾诉一般的发言，博得了今日最热烈的掌声。

爱尔娜领悟到自己被勉强放过的事实。

被妮姬真诚的态度深深打动，工人们泪流不止。

见到群众那样的反应，妮姬微微点头后从部下的背部下来。

「我们走吧，塔纳托斯。我从他们身上得到鼓舞了。」

「……喔，那真是太好了。」

「怎么？要是你还没被踩够，干脆请那位小姐踩你如何？」

「咦？不……我只对妮姬大人一人专一……」

「呵呵，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兴奋吧？我会好好瞧不起你的。」

「啊嗯……！」

逃走──除此之外无法有其他想法。

爱尔娜配合她，深深地吸气。

◇◇◇

到了晚上，爱尔娜从窗户逃离病房。

「……本小姐也这么认为！」

安妮特的声音前所未见地温柔。

两人沿着蓊郁树林中的道路行进一会儿后，气氛阴森的灰色橹出现在前方。

「在逃走之前……」爱尔娜拉着安妮特的手。「要先做个了结呢。」

双手微微放松了。

「……嗯？」

她将爱尔娜的脸压在自己平坦的胸部上，硬是堵住爱尔娜的嘴。

全身颤抖不已。

总之就是要逃！

爱尔娜一时煞不住，撞上了安妮特。她发出「呢」的哀号，整个人倒下压在安妮特身上。

显然可疑的第5区，以及被巧妙隐藏的第0区。

这里似乎是现在没有在使用的采掘坑。之前听说的「总共有十二座采掘坑在运作」的说明看来是骗人的。

心脏怦通怦通地高声跳动。

来到地下一楼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大巨蛋状的空间。空间里有着煤矿坑特有的黑色岩壁，并且大到足以容纳住宅。天花板相当高，墙面上到处架有防止坍塌的柱子和维修通道。

仅仅只是一瞬间，她就有种被对方看穿一切的感觉。爱尔娜虽然没有被当场逮捕，但是妮姬此时已吩咐国王亲卫队对她展开身家调查也不奇怪。

爱尔娜二人进入第6区中，途中穿越铁丝网，来到隔壁的区域。据安妮特表示，这里果然和第7区不太一样。

「最好不要和『妮姬』──和那个女人扯上关系。」

如果是这样，就算不刻意装病，或许也会被下令静养也说不定。

爱尔娜注视安妮特用手电筒照亮的地方。

「要去哪里啊？」安妮特询问。

爱尔娜被「妮姬」盯上了。

虽然没有照明，但仅凭月光便已足够。爱尔娜二人的奔跑速度并未因昏暗的夜色而改变。

「……这里就是爆炸现场？」

尽可能迅速逃离！

──妮姬和爱尔娜至今遇过的敌人等级迥然不同。

若是被问到要把赌注放在何者上，那么肯定是后者。

望向安妮特，只见她得意洋洋地露齿而笑。

爱尔娜花了约莫二十秒时间，缓慢地调整呼吸。

虽然知道这有点像在找借口，但她还是决定要说。

妮姬自己也提过帝国的间谍正在工业区活动。如此一来，他们恐怕也有在这座煤矿坑布下逮捕随意接近者的陷阱。

「吸～吐～」

「那个是陷阱呢。」

「牌子的号码组合总共有十六种，而其中没有一种组合会同时出现『6』和『7』。即使第6区和第7区之间有缝隙，工人们也不会发现。」

「第6区和第7区之间──这里一定有着虚幻的第0区。」

爱尔娜用手电筒照亮周围，结果发现地面上出现巨大的坍方。地下一楼的地面崩塌下陷，形成深不见底的黑暗。

「妮姬」好像已经离开这个伯特伦矿坑群了。其他矿坑工人是这么说的。即使如此，爱尔娜还是非逃不可。

「一开始替爱尔娜二人带路的女性，她明明已经在这里工作五年了，却在回答第3区时迟疑了一下。由此可见，要不是数字会频繁地变动，就是那是最近才订立的制度。」

一想到改变心意的「妮姬」有可能会立刻前来追捕自己，爱尔娜就不禁浑身发抖。

正当她在夜路上奔跑时，安妮特忽然从正前方现身。

没有留在煤矿坑这个选项。

「嗯？」

「不可以只相信数字。在这座煤矿坑里，还有另一个进不去的区域。」

「不仅爱尔娜的直觉否定是那里，更重要的是太明显了。在这种隐藏秘密的煤矿坑中有那种地方……这一点实在很可疑呢。」

为自己慌了手脚的丑态感到羞耻，爱尔娜脸颊发烫。

看着那样的他们，爱尔娜一时之间无法言语。

「……爱尔娜都不晓得原来妳有自觉。」

「爱尔娜的本能在告诉自己呢。」

（她的等级实在高太多了…………！）

「这真是太惊人了……」

「本小姐解开锁了！」

橹里面有用来发动上层卷扬机的锅炉室和压缩机房，以及对采掘到的煤炭进行挑选的选炭室。另外也有写着「第七采掘坑」的标示。

两人取出手电筒，潜入坑道中。爱尔娜看过系统室里的资料，知道这里地下共有八层。

爱尔娜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沙子。

正当爱尔娜吃惊到说不出话时，安妮特像是发现什么似的大喊。

「没错！而且严重到『创世军』的头子会前来视察。」

如此轻柔的说话声，真的是那个安妮特发出来的吗？

汗流不止。心跳猛烈。

这是系统室的图面上所没有的洞穴。

一边掐着部下的背部，一边离去的妮姬二人。

「爱尔娜！」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

地下一楼的墙面上，有着旁边曾经发生爆炸所留下的痕迹。

她抓着偷藏起来的包包，在煤矿坑的腹地内全力狂奔。

爱尔娜和许多间谍对峙过。「炬光」及「苍蝇」基德、「白蜘蛛」、「紫蚁」、「飞禽」、CIM的菁英。他们各个都是世界级水准的猛将。

「表面在高温下熔解了！这是爆炸的痕迹！」

两人手牵着手，在夜路上奔跑。

「深呼吸。配合本小姐的呼吸，慢慢地吸气。」

「嗯？」

足以改造整个大脑的原始恐惧不断侵蚀她的精神。

然而妮姬的等级却显然不同于那些强者。

「光是被放过一次就已经是奇迹了，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立刻逃之夭夭是最好的选择。」

「爱尔娜对于爆炸的发生地点有头绪了呢。」

没有守卫。

「…………有本小姐陪着爱尔娜喔！」

「墙壁凹陷了！」

钓鱼──爱尔娜知道他们的惯用手法。

「……请冷静下来。」

安妮特解开竖坑橹入口处的锁。

这个采掘坑的深度达数百公尺，长度则有数公里。

这些大概是用来制造盲点的吧。若不仔细观察便无法识破。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到处都是陷阱了！」

「……爱尔娜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妳安抚。」

爱尔娜设法尽量拖延了时间。她一回到宿舍，便演了一出事先准备好的吐血戏码，表示自己事前已告知其他人的支气管疾病复发了。之后她贿赂前来看诊的医生，要对方让她暂时离开宿舍到病房静养。

从安妮特提着包包来看，她似乎也顺利逃出宿舍了。如果是她，她使用的手段应该会比爱尔娜来得高明吧。

在她的双臂环绕下，爱尔娜的情绪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她刚才似乎有点过度换气。

「『妮姬』已经不在这个煤矿坑里了，没有必要慌张。」

安妮特伸手轻轻环抱住爱尔娜的身体。

「喔，果然是第5区吗？」

要不顾一切地逃跑！

「呢……」

「妳真有一套呢！」

像蛋糕一样被分成八等分的煤矿坑，以及被分发的牌子。

之后她轻轻推着安妮特的身体离开。

「不过这下可以确定了，这座煤矿坑里果然有鬼。」

「居然还要本小姐告诉妳冷静一点，爱尔娜真的很没用耶！」

「至少有一部分是。根据新闻报导，当时的爆炸规模好像更大。」

「安妮特，妳认为这是事故吗？」

「可燃性气体从地下喷发导致起火──这类事故虽然多得是，可是并不会留下这种痕迹喔！」

「………………」

「本小姐认为就算我不多做解释，爱尔娜应该也分得出来！」

「……………………」

根本毋须回答。

爱尔娜当然分得出事故造成的爆炸，和使用火药的炸弹有何不同。要是充满可燃性气体，这整个地下一楼应该都会崩塌才对。

关于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爱尔娜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假设。

可是现在她还无法完全确定。她用带来的相机，拍下墙面上不自然的裂痕。随着寻找那一道道裂痕，假设的可信度也愈来愈高。

这时，身后的安妮特发出「唔嗯～」的嘟哝声。

「……………………怎么了？」

「本小姐的收讯器起了反应……」

安妮特手里的机械正在闪烁着灯光。

好像是接收到某种讯号了。可是停止运作的坑道内，应该不会有无线电之类的物品才对。她们以灯光闪烁的强度为依据，找寻讯号的来源。

几分钟后她们找到了。

是天花板。距离地板超过二十公尺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照明器具，而那里掉落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机械。

要不是有安妮特的收讯器，恐怕无法发现它的存在吧。

她们利用墙面上的照明维修通道，前去捡拾。

「这是什么机械？」爱尔娜抓起那个物体，一脸不解。「总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皮肤白皙的女性露出困惑的表情。

「听见脚步声了！是亲卫队！」

「────！」

「像妳这样心地过于善良的人，在这里一定生存不下去。」

「我希望妳能跟我走。妳曾经给予我忠告，不惜冒着被亲卫队敌视的危险，也试图要保护我。」

由于只有间接证据，因此这是一项赌注。既然没有时间进行缜密的调查，也只能放手赌一把了。

◇◇◇

因此不难理解政府会拚命想要隐蔽此事。他们大概对同在伯特伦矿坑群工作的工人下达封口令，并且立即逮捕了报导爆炸的记者吧。

王政府企图隐蔽更加骇人的事情。

「由妳来选择。看妳是要和我一起逃走，还是在这里对我见死不救。」

「我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现场有使用过手榴弹的痕迹。」

爱尔娜一度返回之前所住的宿舍附近。

黑色机械所在的照明附近的墙上，有着以潦草字迹写下的文字。

机会只有一次。

「不行啦。」

反政府活动无疑是在那里举行。

「……咦？」

「所以妳打算对王政府唯命是从吗？」

「希望妳能告诉我。」

「什么？」

倘若她愿意出面证实发生在伯特伦矿坑群的惨剧，约翰等人便会将此事散布至全国，为革命带来莫大的助力。

这便是煤矿坑到处都有亲卫队在巡逻警戒，以及「妮姬」会亲自前来视察的原因。

「妳、妳跑去哪里了啊？」

「那甚至不是爆炸事故……」

爱尔娜决定做出另一项赌注。

「啊，不是的──」

我的推测果然没错，爱尔娜握紧拳头心想。

爱尔娜狠狠瞪着对方。

安妮特大声地说。

抱持反抗态度和敌意的人会立刻被「妮姬」发现，然后遭到亲卫队逮捕。剩下的全是顺从王政府的人。

「我想了想为什么会有那种痕迹，最后有了以下推测。硬是将工人聚集在如此恶劣的工作环境中，必然会发生的事态──罢工。像要阻止工人们团结起来的制度，还有亲卫队的警戒程度，在在都证明这里反覆发生罢工事件。」

安妮特尽管一脸不情愿，还是帮忙把手撑在宿舍的外墙上，接着爱尔娜脱掉鞋子，踩在她的肩膀上跳上二楼。「本小姐的身高要缩水了！」安妮特这么抱怨。爱尔娜决定之后再向她道歉，将手搭在目标人物所在的卧室的窗户上。

「看妳的反应……」爱尔娜注视着女性。「……我说的应该是事实吧？」

即使被骂卑鄙，那也是「愚人」这名间谍的做法。利用楚楚可怜的外表，将他人一同卷进不幸之中。

说完，她即刻握住对方的手，在手中施力。

我果然太心急了吗？突然被这样要求，她可能一时无法做出反应吧。

没一会儿，皮肤白皙的女性投降似的叹口气，用下定决心的眼神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国王将被取代】。

「──国王亲卫队虐杀了伯特伦矿坑群的工人。」

爱尔娜将刚才所见的情景说出来。

窗户一打开，她立刻潜入室内。

她把脸贴近女性，小声地说。

「墙壁上有写字耶！」

既然亲卫队已经开始行动，就不能把事情闹大。

尽管两人最好今晚就离开伯特伦矿坑群，然而要达成「义勇骑士团」指派的任务，无论如何都需要愿意作证的人。

「亲卫队已经展开行动想要逮捕爱尔娜这一点，就是最好的证明。」

宛如控诉一般的文字，将爱尔娜心中的想像化为确信。

帮忙开窗的人是一名皮肤白皙的女性，也就是爱尔娜在打探过程中给予她忠告的人。女性穿着睡衣，瞪大双眼看着突然闯入的爱尔娜。

「刚才亲卫队的人在找妳耶。妳到底──」

这种事情若是曝光，国民想必会极为愤怒。

──扮演遭遇悲剧的不幸少女，扰乱他人的心。

亲卫队似乎正朝这边逼近。他们大概是发现爱尔娜不在宿舍也不在病房里，于是对她展开了搜索。

她从窗帘缝隙观察内部，等到对方独处了才拍打窗户玻璃。

爱尔娜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大声说话。

王政府对国民展开杀戮。这是最恶劣的重罪。

只要是为了「灯火」，不管要利用这种手段多少次她都愿意。

想起在「妮姬」面前高声欢呼的工人们，爱尔娜再次感到不寒而栗。

没错，那不是「义勇骑士团」所预想的爆炸事故。

女性睁大眼睛。

「那件事情要是传出去，我们会被杀掉的。上头严令我们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没有时间了。尽管感到过意不去，但也只能采取威胁的手段了。

女性对「义勇骑士团」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任凭逼近的不幸摆布。

那幅温馨景象的背后，其实是完美的支配。

「即使发生这种事情，妮姬在这座煤矿坑依然深获支持……理由很简单，因为除了敬爱妮姬和国王的人，其余都被抓起来了。」

对现任国王不满的声音。那大概是罢工的标语吧。

爱尔娜直视着女性说道。

那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不人道行为。

【──国王将被取代】。

坑道地下一楼的文字令人难忘。

「之前发生在前第七采掘坑的事情。」

女性神色慌张地压低音量。

以喷漆写下的，强而有力的字句。

爱尔娜再次确定她果然知情。

这时，外头传来安妮特的声音。

「这里根本是一座地狱。」

若真如此，就能够解释为何会有使用手榴弹的痕迹了。

女性原本就白皙的肌肤变得更加苍白。她惊慌地让视线游移，像要掩饰表情似的咬住嘴唇。

「亲卫队镇压了那场罢工。从大量的爆炸痕迹和枪击痕迹，可以想像得到当时爆发了多么激烈的战斗！在煤矿坑这种地方战斗！理所当然会引起坍方！结果使得身在采掘坑地下二楼以下的人们被活活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