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讓那個傢伙說些話。」

聽見伊迪絲這麼說後，法那提歐簡短地回答了一句「……嗯」，接着手就從天穿劍的柄上移開。

不知道是否能看見這邊的狀況，亞固馬爾的影像再次像看準時機般發聲表示：

「朕無私的救國決心以及我方精兵們殉國之志應該烙印在你們心底了吧。但是朕的慈悲將遍及所有子民。就再給你們這些逆賊一次機會。在零時的鐘聲響起前，把身上古色盎然的劍與鎧甲丟到塔外，接着叩頭表示恭順。否則淨化的火焰將再次肆虐，將你們所有人焚燒殆盡。」

立體影像發出「嘰、嘰嘰……」的聲音後變得紊亂並且消失。

愛麗絲在腦袋角落想着，如果桐人在的話，應該會諷刺一句「該從哪裏吐嘈起纔好」吧。亞固馬爾的發言實在太過自私，讓人沒辦法浮現什麼嚴肅的感想。

當愛麗絲茫然待在現場時，右側的伊迪絲就呢喃道：

「那大概是真貨吧。」

「這麼認爲的理由是？」

法那提歐從左側如此質問。伊迪絲髮出細微的聲音聳了聳肩，然後回答：

「沒有什麼明確的根據。但不論是長相還是口氣都跟我曾說過幾次話的阿魯達雷斯三世一模一樣。如果是假貨，應該可以在南聖託利亞的大劇場成爲招牌演員。」

「如果是卡拉基翁歌劇院，在妳睡着的大約三十年後就關閉了。裘迪魯金找他們的麻煩，說新的舞臺劇犯了不敬之罪。」

露骨地以舌頭髮出響亮的「嘖」一聲後，伊迪絲就咒罵道：

「那個白鶴子，下次見到看我把他壓扁。」

兩個人的對話裏含有連在地底世界出生的愛麗絲都不曾聽過的名詞，雖然在這種狀況之下，還是忍不住反問道：

「伊迪絲小姐，什麼是白鶴子？」

結果黑緞帶的騎士繃着的臉一瞬間就變成笑容，接着說出一大串話來。

「哎呀，愛麗絲小妹不知道白鶴子餅嗎？這樣的話，東聖託利亞五區有很好喫的店，等解決這次的騷動後要不要一起去喫？我推薦的是加了熬煮過的甜阿滋拉豆，還有加了一整顆栗子的。」

聽她這麼說的法那提歐，立刻就插嘴表示：

「豆子跟栗子都很不錯，但我最喜歡的是加了休克力的。」

「東大門？誰跟誰在那種地方發生戰鬥了嗎？」

這就是伊迪絲的反應。她先以驚訝的表情認真地回望着愛麗絲，然後輕輕聳肩說道：

「陛下……不對，桐人跟我約好零點前會回來。所以他一定會回來，我們只要撐到那個時候就可以了。」

現實世界的航空機是燃燒精煉石油後的燃料來飛行。所以飛行中要是有燃料外漏就必須緊急着陸。但是地底世界的機龍儲藏在油槽裏的不是燃料，而是靠存在於機外的空間神聖力來飛行。想要阻絕眼睛看不見，對心念也沒有反應的神聖力供給的話，方法是……

「有叫這個名字的騎士嗎？還是說是像愛麗絲小妹一樣，是我受到凍結後才成爲騎士的孩子？」

實在不認爲司令部的建築物具備跟中央聖堂相同程度的優先度。如果機龍猛烈撞擊並且爆炸的話，司令部應該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吧。那個時候，心念防壁遭到突破的桐人恐怕也不會毫髮無傷，待在司令部某處的羅妮耶、緹潔、絲緹卡、羅蘭涅以及耶歐萊茵則更加危險。

「可以利用中央聖堂。我們腳邊的地板素材除了設定了超高優先度之外還施加了自動修復術式，所以就算以暗素碰撞也不會輕易損毀。加上自動修復也會耗損空間神聖力，所以消費的神聖力遠比單純生成素因還要多。」

當法那提歐把話說到這裏時。

看見左邊的法那提歐也解下天穿劍的劍鞘，愛麗絲也跟着用手觸碰劍帶。從地底世界稱爲貓鉤，現實世界稱爲彈簧鉤的金屬掛勾上將劍鞘上的小鐵環解下來。心中對滿身瘡痍的愛劍默唸「稍微忍耐一下」後，就把它放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只要我們在開戰前把神聖力全部用盡，敵軍就沒辦法以強力的術式發動攻擊了。

愛麗絲啞然望着爭論起來的兩個人。如果亞固馬爾聽着她們的對話，現在額頭上一定冒出青筋了。雖然不至於因此而提早截止時間，但皇帝距離所宣言的零點已經越來越近了。

下定決心後，愛麗絲就開口打斷了對白鶴子餅高談闊論的兩個人。

「騙人……那麼……那麼霧舞……」

「放心吧，跟我的藤結還有猊下的雪織一起在凍結狀態下被移到九十六樓了。」

「廄舍很早前就拆除了。」

以僵硬口氣這麼呢喃着的伊迪絲，隨即像是感到疑惑般歪起頭來。

應該不知道狀況的伊迪絲也傳出感到擔心般的聲音。

大型機龍在僅僅數百梅爾的地方倒立。在那種狀態下將引擎全開的話，應該一瞬間就會衝向基地。但是機龍已經全力噴射十秒鐘以上。是什麼承受着一百個以上的永久熱素產生的推力以及機龍本身的巨大重量呢？答案只有一個──桐人的心念。

距離最後期限的午夜零時大概還有五分鐘。

「那是……機龍的熱素引擎……？」

「噢，素因光會被發現的關係吧。如果是暗素的話，就算大量製造也能混在夜色之中，但想讓半徑一基洛爾以內的神聖力枯竭，別說二十個了，就算是兩百個也……不對，考慮到剛纔解放的熱素，即使是三百個也不夠。就算我們三個人一起生成，數量也遠遠不及吧？」

「他不是騎士。桐人是全地底世界的……」

「妳最多能同時生成幾個暗素？」

「伊迪絲小姐。」

一不小心就用了現實世界的名詞，但對方似乎確實地理解了愛麗絲所謂的「進程」。只不過就算是這樣，同時是老練神聖術師的資深騎士們還是無法接受這個做法。

忘我地這麼大叫之後，愛麗絲才注意到。

愛麗絲跟法那提歐面面相覷，從副騎士長瞪大的雙眼裏，看到了跟自身所抱持的同樣的擔憂。如果基地上空的機龍接到自爆命令，桐人獨自在阻止它的話，就有可能無法在截止時間的零點前回到中央聖堂。

但現在這個地方就存在一個體積龐大而且優先度極高的物體。不要說數百個了，就算是數千個暗素它也能輕鬆地承受下來，可以說是人界最大且最古老的人造物。

「咦！」

「那麼妳又有什麼打算呢？」

「那個，法那提歐小姐、伊迪絲小姐。」

「障眼法……？」

由於法那提歐如此呢喃，愛麗絲就點了點頭。緊接着伊迪絲就發出更爲疑惑的聲音。

「桐……人…………」

由於法那提歐充分地說明了自己的意圖，愛麗絲便輕點一下頭表示同意。但是伊迪絲臉上疑惑的表情仍未消失。

也就是說，只能靠體感來一點一點預測距離截止時間還剩下多久。現在大概還有十五分鐘──不對，應該更少。

說出這樣的前提後，愛麗絲就對兩人表明這個點子的核心。

全都是切中要點的指謫。真要說的話，這個時代有風素飛行術，但愛麗絲沒有學會，而且據緹潔表示那會發出很大的聲音，所以在隱密行動時也無法使用。但伊迪絲還是一臉輕鬆地丟出一句：

「噯……那個是不是有點不太妙？」

愛麗絲依然瞪着飄浮在西方天空的兩道黑影，同時小聲地呼喚綁着黑緞帶的騎士。

愛麗絲、伊迪絲與法那提歐排成橫排，從正面望着機龍。

問題是要使用哪種術式。如果皇帝監視着三人的話，不可能沒注意到製作出巨大鏡面球體的「反射凝集光線術」，除此之外的任何術式，都難以隱藏住大量生成的素因光芒。

「伊迪絲小姐說的一點都沒錯。光是製造暗素並且維持住終究是無法讓神聖力枯竭。但只要反覆立刻處理生成的暗素，然後再生成新暗素的進程……」

「妳打算怎麼闖進距離將近一基洛爾的機龍？就算是妳，也無法憑自己的力量跳過去吧？而且就算有在空中飛行的手段，皇帝也監視着我們。一旦察覺我們的意圖，那個時間點可能就會讓機龍發動突擊了。」

伊迪絲在皺眉的愛麗絲眼前從劍帶上連同劍鞘卸下長劍，然後靜靜將其放置在腳邊。皇帝見到這個動作之後，確實會解釋成準備投降吧。如果是頑固的迪索爾巴德，應該會憤慨地表示「竟然把作爲騎士靈魂的神器放在地上！」，但他目前在第九十九層處於石化狀態。

「真要這麼說的話，王道應該是什麼都不加的白鶴子吧。」

愛麗絲立刻這麼回答，同時拚命凝眼注視。像是要延伸到雲層般的火柱，將箭頭形大型機龍，以及聳立在其正下方的四角錐形宇宙軍司令部照耀成紅色。

愛麗絲一邊握住愛劍的劍柄，一邊奮力鼓舞着自己。

不對。桐人的話絕對會想出辦法。

──我也必須像他一樣。

挺直背杆，短暫地看向北方天空。

說到這裏後，她就像是瞭解怎麼回事般點了點頭。

「之後會好好說明妳沉睡期間發生過的事情，現在先忍耐一下──愛麗絲是想借由大量生成暗素來讓聖堂周邊的神聖力枯竭。」

愛麗絲在繼續往前一步的伊迪絲斜後方也一直等待法那提歐的回答。副騎士長以沉穩的表情看着兩個人，然後態度堅定地說道：

──即使是白天，陽光也照不到峽谷底部，所以地面是寸草不生。也就表示，空間神聖力相當稀薄。

「……但是聖堂是公理教會和最高司祭大人的……」

「那麼，移動手段是？」

「……這樣啊……」

「……九十六樓？爲什麼會放在元老院？」

老實說現實世界中總是顯示在愛麗絲視界裏的機器軀體狀態監控器讓人感到很厭煩，但必須承認只有連百分之一秒的誤差都不會出現的時間顯示──不對，還有天氣預報跟地圖應用程式──確實都相當方便。看來地底世界現在仍是以每三十分鐘報時的時鐘作爲得知現在時刻的主要手段，阿拉貝魯家客廳雖然裝飾着大型掛鐘，但能夠隨身攜帶的懷錶與手錶似乎仍未開發出來。當然現場的三個人都沒有時鐘。

伊迪絲突然猛烈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步朝法那提歐靠近一步。

被第一架機龍猛烈撞擊的第九十五層外牆，現在依然籠罩在烈焰之中。伊迪絲平安無事的話，就表示應該沒有損及建築物內部，只不過無法保證也能承受第二架的突擊。但是──

「抱歉，應該保護的是聖堂內的衆人而不是建築物本身。我想愛麗絲小妹的作戰應該能成功……但是，除了夜色之外還需要一個障眼法。」

「咦！」

愛麗絲的心念力無法承受巨大機龍的突進，愛劍的天命也所剩不多。沒有趁着夜色衝進敵方機龍的手段，當然也沒辦法將其擊墜。

真的有讓那兩架機龍在不傷害到市街地的情況下降落的方法嗎？

就像愛麗絲在大門之戰所做的一樣，以大規模術式將聖堂周邊的神聖力用光的話，機龍就沒辦法繼續飄浮。而且熱素引擎的輸出將會逐漸變弱，也能給予對方緊急降落到市街區之外的時間。

愛麗絲很清楚這些事情。

「很不妙！」

不過表情瞬間就消失，紅色眼睛裏帶着下定決心的光芒。晃動綁着的頭髮轉過頭去，對愛麗絲跟法那提歐用力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妳想做跟東大門那個時候同樣的事情嗎？」

看見從宇宙軍基地朝天空噴出的六根火柱伸得更長了。那樣的狀態已經持續了三分鐘左右吧。雖然只能對於桐人不只停下大型機龍的突進，還防止其自毀的心念力感到驚歎，但光是要維持那種狀態應該會耗費相當龐大的心神纔對。爲了讓他能專心於防衛基地，至少一定得阻止對聖堂的第二次自爆攻擊纔行。

「那還用說嗎，靠飛龍……」

接着雙手放到身後，昂然挺起胸脯。即使放下長劍，身爲騎士實在無法忍受連鎧甲與制服都脫掉──皇帝眼裏看起來應該像是這樣吧。

唯一隻有暗素幾乎沒有光芒……但沒有比大量暗素更恐怖的東西了。如果失去控制而同時解放的話，愛麗絲她們將連同周圍的空間都消失得連一根頭髮都不剩。

「……打算自爆！」

即使是在跟地底世界的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以及暗神貝庫達的決戰當中，或者是Unital ring世界的The Life Harvester與魔女姆塔席娜的激戰當中，桐人都能以毫不放棄的覺悟來挑戰強大的敵人。這次不論被逼到什麼樣的絕境，最後一定還是會拯救我方甚至是敵方所有人的性命纔對。

包圍聖託利亞市街區的圓形城牆外面，黑漆漆的森林與湖泊的後方，筆直地噴起一道鮮紅的垂直火柱。一瞬間還以爲是火山爆發，但聖託利亞郊外應該沒有那種東西，仔細一看就發現火柱共有六條，而且是呈一直線排列。

「妳忘了我是騎士團最強的暗素使嗎？夜晚的話，混在黑暗裏靠近的方法要多少就有多少。」

正準備跟如此反問的伊迪絲說明意圖時，比她快了一步傳出一道聲音。

想到這裏時，愛麗絲腦海裏就回響着一道微小的聲音。

伊迪絲髮出至今爲止的豁達態度難以想像的嚴肅嗓聲，同時看向背後的圓形建築物。愛麗絲注意到她的側臉浮現出愕然的表情。

「該如何應對皇帝的要求呢？到零點前如果不投降的話，對方恐怕會讓第二架機龍展開突擊……」

面對一口氣提出大量疑點的伊迪絲，愛麗絲再次點了點頭。

「嗯……努力一點的話大概二十個吧。怎麼了嗎？」

雖然對實際存在能保存暗素的容器感到驚訝，但這個時代恐怕不存在什麼寶物庫了吧。而且不論兩個人的鎧甲優先度再怎麼高，光憑它們終究無法抵消數百個暗素。

「對了，我的霧舞呢？還在飛龍廄舍的地下沉睡嗎？」

伊迪絲深深呼出一口放心的氣息後又輕揚起眉毛表示：

法那提歐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只見她迅速地丟出問題。

不會錯了。佔據宇宙軍基地上空的大型機龍，六個引擎正在全力噴射。也就是說，那架機龍也──

愛麗絲也發出叫聲。憑實力排除皇帝的話，部下們確實很可能將我方視爲居上位者，但說起來就是沒有闖進機龍的方法，至今爲止纔會展開拚死的防衛戰。

「什麼事啊，愛麗絲小妹？」

巨響之中，好不容易纔能聽見法那提歐沙啞的聲音。

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在東大門與黑暗界軍進行決戰時。在開戰前的軍事會議上，副騎士長法那提歐曾經這麼說過。

「妳說要處理，但光是解放的話只會讓它們變回空間力喔？不是封閉到某種容器，就是得想辦法互相抵消。但就算是聖堂的寶物庫裏也只有一兩個暗素的捕獲器，手邊能用來令其產生反應的東西，大概也只有我跟法那提歐的鎧甲。」

「就算無法儲存暗素，也有能將其抵消的方法。」

「不是要闖進那個叫什麼機龍的去拿下亞固馬爾六世的首級嗎？如此一來，所有士兵就會投降了吧。」

但是剛纔伊迪絲曾經說過「妳忘記我是騎士團最強的暗素使了嗎」。雖然從相遇到現在才經過十分鐘左右，但是感覺能夠相信她所說的話。

「這真的是說來話長……總之飛龍們無法使用人類的解凍藥，現在沒辦法立刻讓牠們醒過來。」

宛如數百道雷鳴同時響起般強烈的重低音讓中央聖堂不停震動。三個人一起迴轉身體看向北北東的天空。

伊迪絲的推測相當正確。愛麗絲在東大門之戰時之所以能讓峽谷的神聖力枯竭，是因爲使用了「反射凝集光線術」這種將大量光素封閉到鏡子形成的球體之中的術式。但就愛麗絲所知，沒有容器可以安全保存能將一切物質削除的暗素。就算將其封鎖在厚重的鋼鐵之中，暗素也會從內側侵蝕容器，數量一多終究會開出一個洞來。

「休克力～？雖然我也喜歡，但對白鶴子餅來說是邪道吧？」

當然不能將貫穿盡頭山脈的荒涼峽谷與人界最豐饒的土地央都聖託利亞相提並論，但根據羅蘭涅的弟弟費魯西表示，數年前開始聖託利亞似乎就有神聖力枯竭的問題。何況現在是深夜，自然供給量應該減少到最低了纔對。

「爲什麼是暗素？要大量製作的話，比較容易控制的光素或者水素不是比較……」

不論時代如何變遷，愛麗絲•辛賽西斯•薩提身爲人界守護者的整合騎士這個事實都不會有所改變。就算自稱亞固馬爾•威斯達拉斯六世的男人真的是西帝國皇帝家的末裔，只要是加害無辜市民者就是騎士的敵人。不要說棄劍屈服於威脅了，自己絕對不允許他繼續損毀中央聖堂以及強迫部下進行自爆攻擊。

兩人調整好呼吸，以無詠唱的方式從繞到身後的雙手指尖生成十個暗素。然後直接彈飛到身後三梅爾左右的地方再切斷控制任其跌落。

連續響起「啪嘰、啪嘰」的清脆炸裂聲。暗素在觸碰到大理石露臺，挖出圓洞後消滅了。

從左右兩邊都傳來同樣的聲音。愛麗絲與法那提歐同時生成十個，伊迪絲是她們的兩倍所以總共是四十個。如此大量的暗速一起產生反應的話，簡直就像是被大顆冰雹擊中一樣吵雜，但聲音應該傳不到皇帝的機龍那裏。

豎耳傾聽後，可以聽見像是用指甲彈水晶般的高音混雜在暗素破裂的噪音之中。那是大理石磚自動修復的聲音。現在中央聖堂第九十九層正在修復因爲機龍自爆攻擊而受損的外牆，消費的空間神聖力應該極爲龐大纔對。重點是五分鐘以內是否能讓枯竭區域擴及一基洛爾外的機龍。

不對──是一定得成功。

愛麗絲擠出渾身的心念力不斷製造出暗素並且將其彈飛。假如現在從稍遠的地方眺望三個人，應該可以觀察到存在本身像是昇華了一樣，毫不間斷地撒下淡紫色光點的模樣吧。

靈魂遭到削除般的一分鐘、兩分鐘經過時，愛麗絲注意到眼下的市街區比兩百年前更暗了一些。使用永久光素的照明，因爲資源的供給匱乏而不斷熄燈。

而且不只是街燈，機車、冷溫機以及送風機等使用素因的機械類應該全都停止了，正在避難行動中的居民應該會感到更加混亂與恐懼吧，但是也只能請他們多忍耐了。黑暗越來越擴大，逐漸吞沒西聖託利亞的行政區、商業區以及居住區。

愛麗絲製作的暗素數量剛好超過一百個時。

左側那艘皇帝沒有搭乘的機龍就從機翼後方迸發出赤紅的火焰。

響着宛如地鳴的重低音，巨軀開始往前移動。距離零點還有將近兩分鐘，看來皇帝也沒有愚蠢到錯過地上的異變。

現在是勝負的關鍵時刻。

應該是同時浮現這樣的直覺吧，右側的伊迪絲大叫：

「喝啊啊啊啊！」

愛麗絲與法那提歐也不落人後地開始提升氣勢。如果神聖術師阿優哈•芙莉亞在這裏，或許會做出「吼叫只會阻礙術式」的評論，不過大叫有時也能幫助擠出全身的力量。

由於已經沒有必要隱藏動作，就把雙手從身後移到前面，然後將生成的暗素投擲在眼前的地板上。隨着爆裂聲發出微弱閃光後讓大理石出現無數小孔，但這些洞也慢慢被修復術式填滿。由三個人同時投擲的話，修復的速度就實在比不上侵蝕，不過就算是這樣，在厚厚的大理石磚被穿透前，空間神聖力就會枯竭了吧。

那個瞬間就在短短几秒鐘後降臨了。

機龍試圖全力加速所噴出的火焰開始不穩定地搖晃。

依序出現在愛麗絲指尖的暗素不停閃爍並且消失。

能收集空間神聖力的距離，是根據記載於「史提西亞之窗」的術式行使（SC）權限等級的數值來決定。愛麗絲的SC權限值在打倒神話級宇宙獸深淵之恐懼時獲得大量升級，目前已經超過70，法那提歐跟伊迪絲應該也有接近60纔對。記得收集距離在等級50時將會達到一基洛爾，現在這個瞬間，以聖堂爲中心的神聖力枯竭空間就算擴展到了半徑一•五基洛爾也一點都不奇怪。不論機龍的收集器再怎麼優秀，都不可能確保能讓六個熱素引擎全力運轉的資源。

光芒確實地逐漸增強。連現在都綻放出足以讓眼睛感到刺痛的光芒，要是再持續三分鐘的話究竟會變成什麼狀況呢？

「妳也是啊，愛麗絲。而且讓聖託利亞內的神聖力枯竭這樣的作戰，就連我都想不出來。簡直就像桐人會想的點子……」

將夜空染成鮮紅色的爆炸火焰，像是對於沒能破壞任何事物發狂一般到處流竄十秒鐘以上才慢慢變淡並且消失。

細長的鬍鬚依然像在嘲諷般維持往上抬的模樣，接着皇帝的影像就消失了。桐人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愛麗絲邊叫邊抓住對方的左臂。伊迪絲則是支撐住右臂。

雖然是皇帝亞固馬爾宣告的最後期限，但愛麗絲已經強行讓兩架阿普斯型機龍着陸，頭上的超大型機龍也投下火球炸彈，所以……認爲雙方應該沒有對話的餘地了。

雖然很想用雙手抱住跑過來的妹妹，但好不容易纔壓下衝動，以深呼吸取而代之後，愛麗絲就開口說道：

「抱歉，久等了。」

被賽魯卡推着背部的艾莉，像要撲倒一樣來到前面。被她抱個滿懷的長耳鼠納茲，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很舒服般沉睡着。

地底世界使用的人界語是現實世界的日文，而神聖語則同樣是現實世界的英文，外面存在許多其他語言，據說數量達五千種以上。愛麗絲目前正在學習英文與德文，從普林基畢亞這樣的發音聽起來，應該是成爲許多歐洲語言祖先的拉丁語吧。當然地底世界沒有使用這種語言。

雖然不可能聽見伊迪絲這樣的聲音，但兩架機龍持續着下方噴射，同時機翼前緣的逆噴射口也吐出火焰，開始緩緩後退。噴射完全無法穩定，每次中斷巨軀就會整個下沉。由於墜落的話居住區就會陷入一片火海，現在只能幫他們加油打氣，希望他們能撐下去了。

基地上方的火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宇宙軍司令部則依然健在。看來桐人不只承受住機龍的全力突擊，還讓它們在某處緊急降落了。

當愛麗絲對火球伸出右手的同時，法那提歐跟伊迪絲也做出同樣的動作。由於聖堂周圍的神聖力完全枯竭了，已經無法制造出暗素球殼。只能光靠心念防壁來阻擋，但是感覺至今爲止的戰鬥當中，腦袋當中產生心念力的地點已經消耗到將近極限了。

……是自己想太多了。地底世界人的靈魂不是生體腦而是收納在LightCube裏頭，所以不可能會累積疲勞物質。

不對，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要是被粗略估計也有五十個熱素分量的大火球直接擊中，除了愛麗絲她們不可能平安無事之外，聖堂被暗素削除的屋頂也可能會崩塌。

「桐人！」

雖然依然很難估算與楔形機龍之間的距離，但是從它待在雲上以及神聖力枯竭區域的半徑約一•五基洛爾來看，應該是離了兩基洛爾前後的距離。不過從它看起來比伸出的右手食指還要大來判斷，相信它的全長應該超過三百梅爾。規模龐大到讓人感覺全寬四十梅爾的阿普斯型機龍只是小型機。

聽見兩人不得要領的對話後，法那提歐開口打斷了他們。

「是的，緊急模式能做的就只有展開防禦壁與強化修復機能，最高層級命令的話還能使用攻擊與撤退機能。」

面對露出狐疑表情的桐人，同樣感到疑惑的伊迪絲也表示：

依然抓住桐人右臂的伊迪絲稍微瞄了一眼背後的圓形建築物並且表示：

遵守跟法那提歐的約定，在零點前回來的桐人，一瞬間雖然把全身的體重加諸在兩人身上，但立刻就站穩腳步撐起身體。

這次換成伊迪絲大叫，桐人則看着那邊點了點頭。

聽見法那提歐的呢喃後，桐人用更爲沙啞的聲音回答：

只不過，在副騎士長即將開口之前──

「傑爾米耶……是誰啊？倒是，妳又是什麼人……？」

「桐人、伊迪絲，之後會好好幫你們介紹，現在先想辦法解決那個吧。」

兩道人影從通往塔內的開口處衝出來。屋頂因爲停電的緣故而陷入一片黑暗，但是一眼就能理解出現的是脫下長袍的賽魯卡以及抱着納茲的艾莉。開口處附近也能看見跟桐人一起從基地轉移過來的緹潔與羅妮耶的身影。

聽着兩人對話的伊迪絲，像是感覺到什麼一樣抬起頭來。

剎那之後，隨着轟然巨響落下的火球直擊防壁，引起了足以照亮整個聖託利亞的大爆炸。透過心念線路，熱量與衝擊從右手逆流回來。

安心地呼了一口氣後，愛麗絲急忙看向左方的天空。

「最……最高層級？」

從炮口外泄的熱素光芒，將機龍底部照得紅通一片。細長的楔形中央直向並排着兩個巨大的紋章。上面紋章的圖案是盾與飛龍──過去曾經存在的威斯達拉斯西帝國國章。而下面的紋章是八條銳利的紡錘呈放射狀排出的八芒星。這個紋章就不論是現代還是兩百年前都沒看過了。

解除心念防壁的愛麗絲，回過頭去準備跟伸出援手的人道謝。但是在開口之前，站在後面的黑衣人影就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前傾倒。

賽魯卡她們應該在九十九樓進行着騎士的解凍作業，不過如此短暫的時間之中，最多也只能讓兩三個人醒過來吧。既然沒有方法能攻擊高度兩基洛爾上方的普林基畢亞，能夠做的就只有防禦了。也就是說，必須想辦法阻擋或者錯開一千個熱素壓縮而成的巨大火球……但是卻找不出方法。

逆噴射停下，下方噴射也變弱。兩架機龍一邊左右搖晃一邊僵硬地下降，最後巨軀以幾乎近似落下的速度埋進草原裏。由於又黑又遠，所以無法瞭解詳情，不過機體絕對受到不少損傷。這下子就算神聖力供給復活了，也沒辦法立刻離陸吧。

兩人好不容易纔重逢，要是變成那樣的話肯定會很寂寞，但如果這就是拯救賽魯卡等人必須付出的代價，自己一定能撐過去纔對。

一瞬間以爲是新的機龍而擺出警戒的態度，但完全聽不見熱素引擎的驅動聲，也看不見噴射火焰。而且影子是細長的楔型，線條跟類似回力鏢的阿普斯級形狀差異相當大。不論是地底世界還是現實世界，都不存在沒有機翼的機龍，不對，是航空機械纔對。

這句話讓愛麗絲再次仰頭望向夜空。

「一千個。」

「那跟妳發動的緊急模式又不一樣了嗎？」

但是在她開口之前，鮮紅的光芒就在上空閃爍。

遭到詢問的法那提歐只有一瞬間伏下視線，但立刻像是下定決心般挺直背杆。

夜空的正中央被沒有星光的一片漆黑籠罩住了。似乎有某種東西擋住了星光，但就算拚命凝眼，也無法得知那個東西飄浮在多少高度，以及究竟是生物還是人工物。

「詳細情形由艾莉來說明！」

「立刻退下，不然會墜落喔！」

呆立在現場的愛麗絲，耳裏聽見緩慢的鐘聲。一天裏最爲寧靜的旋律響起，是午夜零點的時鐘。

一聽見朗朗響起的雷聲，被愛麗絲與法那提歐撐住的桐人就以沙啞的聲音咒罵：

超大型機龍從下腹放射出白色光線，光線重疊起來描繪出巨大立體影像。最後出現的又是皇帝亞固馬爾•威斯達拉斯六世。看來皇帝不是坐在緊急着陸的機龍上，而是搭乘潛伏在超級高空的大型機龍。法那提歐雖然抖動了一下右手，但是就連天穿劍也無法攻擊兩基洛爾上空的目標。

「能夠擊退朕所有的親衛隊確實值得稱讚。」

艾莉迅速行了個禮，然後開始用比平常快了兩成左右的速度說起話來。

「……那個，法那提歐。」

有這麼長時間的話，應該可以帶着賽魯卡跟艾莉逃離中央聖堂。不論是法那提歐還是伊迪絲，甚至連桐人腦袋裏應該都曾閃過這個念頭，但是沒有人開口表示要逃走。絕不可能捨棄凍結騎士們逃走，這個觀念已經刻畫在所有人心底。

愛麗絲估計用來生成火球的熱素總共是五十個左右，但看來是她估算錯誤了。爆炸的規模跟大型機龍自爆時相差無幾。也就是說，內藏在火球內的能源換算成熱素的話至少有一百個以上。

伊迪絲跟法那提歐都出現疑惑的表情，不過愛麗絲可以理解那個字的意思。

「賽魯卡，妳聽好了。馬上就會有一千個熱素威力的火焰彈掉落到這個地方。妳跟艾莉用飛翔盤離開這裏吧。」

光芒急速變亮，簡直就像無法承受壓力而爆開般閃爍着十字光芒。遲了一會兒後，彷彿遠雷般的重低音傳到耳裏。

對自己這麼說完後，愛麗絲就致力於從意識的角落聚集起力量。

愛麗絲與伊迪絲中間高高舉起第四隻手。兼具柔軟與強韌的五指前端，空間變成波紋並且產生震動。

在放下雙手的三個人大口吞着口水注視的情況下，兩架機龍一點一點從市街區上空後退，花了三十秒左右越過聖託利亞的城牆。圍牆後面跟兩百年前一樣，是一大片農地與草原。

那不單純是光線，而是從極高的高度發射出來的超高溫火球。

「……兩位的技術真是高超。」

「仔細聽好，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說。因爲剛纔機龍的衝撞，解放了中央聖堂最高層級的命令了。」

開口以讚賞的發言來代替感謝後，法那提歐就伸出右手輕輕敲打了一下愛麗絲的左肩。

他的聲音當然無法傳遞到高空，但皇帝依然傲慢地開口表示：

「但是連阿普斯級都感到棘手的話，根本無法傷及這艘『普林基畢亞』。而朕的溫情也到此爲止了。在被猛火燒盡的幾秒鐘內，好好地反省自己的愚蠢吧。」

愛麗絲試着要把瞬時思考出來的推測告訴桐人。

「…………」

當然裝甲應該也厚重許多，甚至讓人無法概算出它的總重量。說起來，我方的心念與術式都無法傳遞到該處的話，是否存在能解決它的方法呢？

直接反駁愛麗絲的懇求後，賽魯卡以緊張的口氣丟出一串話來。

愛麗絲幾乎沒有發出聲音重複了一遍，然後再次仰頭看向普林基畢亞。

「因爲沒有時間了，我就簡單地說明一下。剛纔中央聖堂的天命減少量達到了規定的數值，所以解放了最高層級系統管理命令。」

愛麗絲皺起眉頭的這個時候。飄浮在夜空中的墨色碎片雲觸碰到紅光，立刻就被吹飛成環狀。

愛麗絲不禁插嘴說道，艾莉則是迅速點頭回應。

超大型機龍開始準備第二次的火球攻擊。但是跟第一次的模樣不同。發出紅光的位置雖然相同，但初期狀態的亮度完全不同，明明尚未發射卻能聽見尖銳的共鳴聲。

「那套服裝是傑爾米耶縫製的騎士服吧。你是整合騎士嗎？」

皇帝從高處睥睨着愛麗絲等人，接着緩緩開口說道：

「…………那個……」

突然間──影子前端附近發出紅光。

「五分鐘……」

「林基畢亞……『原理』嗎？應該是爲了對抗公理教會纔會取這樣的名字，不過究竟是誰……」

「怎麼可能丟下姐姐你們自己逃走呢！」

這次真的深深嘆了一口氣後，愛麗絲依序先看向法那提歐，接着是伊迪絲。雖然想道謝，但兩人也是肩負跟愛麗絲相同責任的整合騎士。想要保護中央聖堂與央都的心情也是一樣吧。

「姐姐！」

「嗯，那架機龍儲藏了六千個左右的熱素，卻沒有用來飛行。目前裏面有一千個逐漸受到加壓。距離發射大概有五分鐘。」

愛麗絲原本急着想轉身向後看，卻因爲右手支撐着桐人而只能轉向側面。桐人似乎察覺到這一點，開口說了句「我不要緊」，於是愛麗絲便點頭並且放開手，然後再次轉過身體。

也就是說貼在夜空中的細長楔型黑影果然是機龍。但就算浮在比雲還要高的地方還能看得如此清楚的話，表示其全長不只一百或者兩百梅爾。如此巨大，而且沒有機翼的鋼鐵塊狀物，在下方沒有噴射的情況下究竟是如何滯留在空中的呢？

這個時候──

伊迪絲髮出沙啞的聲音，愛麗絲則順着她的視線追過去。

「我是桐人。」

「……那是什麼……？」

「一……千個！」

「你是誰？」

也就是說桐人認爲可能是某個人教會皇帝的人馬拉丁語中意思是「原理」的單字。

兩道急促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響起。接着是緊繃的叫聲。

一凝視着最愛的妹妹如飛行般奔跑的模樣，腦袋裏就閃過說不定這是兩人最後一次接觸的念頭。假如愛麗絲現在在這裏死亡，雖然不會影響到存在於RATH六本木分部的機械軀體內的LightCube，但是個體ID應該會消滅而再也無法登入地底世界。

就在這個時候。

「……到底有多少的熱素……」

隱藏着驚人強度，卻又讓人感到某種溫度的心念跟愛麗絲三個人的心念融合在一起，製造出能覆蓋整個聖堂屋頂的巨大防壁。

以沙啞聲音向愛麗絲道歉之後，眼睛就看向右側。

「在這種狀況之下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大人都沒有醒過來……難道說，猊下她已經……」

首先，來到前方的左側機龍姿勢出現紊亂，必須將推力轉移到機翼下方的滯空用噴射口才能勉強恢復過來。下一刻，右側機龍也往前傾，用了下方噴射口才撐住。

而那可能正是菊岡委託桐人進行調查的，來自現實世界的入侵者──如果是這樣，入侵者就在皇帝身邊……甚至可能跟他一起搭乘那架超大型機龍──

就原理來說，只要用一千個凍素製作出防護罩就能跟巨大火球抵消。但是現在中央聖堂周邊的神聖力完全枯竭，在沒有用某種手段進行補給之前，不要說一千個了，連製造出十個都有問題。雖然又是必須得倚靠心念的狀況，但不只是愛麗絲，似乎連桐人都接近極限了。

「真敢說耶，明明是你下達突擊命令。」

「攻擊機能……使用那個的話，可以擊退那架超大型機龍嗎？」

「應該可以。但是無法調整威力，如果擊墜的話可以預測將造成聖託利亞重大的損害。」

「…………」

跟法那提歐等人面面相覷，然後同時搖了搖頭。連阿普斯級都小心翼翼地不加以擊墜了，怎麼可能讓大出十倍左右的巨大普林基畢亞墜落到市街區。

「沒辦法攻擊。撤退機能可以讓聖堂內所有人撤離嗎？包含凍結中的騎士與飛龍在內？」

「是的，沒有問題。」

「…………」

再次說不出話來。應該是在塔內製造出轉移門的機能吧，先不論衆騎士，石化的巨大飛龍該如何通過門呢？

不對，沒時間問東問西了。一直守護着中央聖堂的艾莉說沒問題的話，那就只能相信她。

似乎做出同樣結論的法那提歐，代替愛麗絲做出指示。

「艾莉，現在立刻發動撤退機能，距離火焰彈發射只剩下三分鐘左右了。」

「瞭解了。」

艾莉把抱在懷裏的納茲交給賽魯卡後，稍微攤開雙手並且往前伸。嘶一聲吸了一口氣，以毅然的聲音──

「System call！Activate supreme system supervisor order！」

一面發出藍紫色光芒的巨大視窗隨着「嗡……」的低沉震動音出現。

外表看起來跟愛麗絲在地底世界看到過的視窗都不一樣。不存在任何文字與數字，紋章般的影像佔據了整個視窗。那是直向排列的兩把劍，以及包圍其上下左右的薔薇與金木樨花……星王的紋章。

菱形的紋章下方並排着三個四角形框架，框架裏空無一物。艾莉將視窗固定在空中並且後退了兩步，開口說道：

「最高層級系統管理命令……別名『SSS指令』要由桐人大人、亞絲娜大人以及任意一名騎士大人的認證才能解放所有機能。請把手掌放在下面的框架中，沒有規定一定得放在哪個框架裏。」

「……但是亞絲娜還沒……」

一聽見愛麗絲這麼說的瞬間，艾莉就像彈起來般抬起頭，看向站立在稍遠處的伊迪絲•辛賽西斯•天恩。接着納悶地皺起眉頭後又瞪大了雙眼。

振動遠離之後，愛麗絲空蕩蕩的肺部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將其吐出。同樣進行深呼吸的伊迪絲髮出沙啞的聲音。

愛麗絲咬着嘴脣，同時看着上空。普林基畢亞的熱素炮放射出讓人聯想到沸騰岩漿的鮮豔紅光。距離壓縮一千個熱素形成的烈火降落剩下不到兩分鐘。

…………誰啊？

聽見賽魯卡的叫聲後，艾莉就用冷靜的聲音繼續表示：

「瞭解，開始倒數計時！」

亞絲娜發出沙啞的聲音，而艾莉這時終於忍不住以帶着一些激昂情緒的口氣回答：

桐人發出驚訝的聲音。

「喂……喂，是什麼地方的引擎……」

如此回答完，艾莉就再次轉向視窗並繼續表示：

伊迪絲再次呼喊了起來。也難怪她會這樣──普林基畢亞的全長四百梅爾，中央聖堂的全高是五百梅爾，這種規模的物體之間以高速擦身而過的話，短短二十梅爾其實就跟沒有空隙一樣。

「好……好久不見了。但是，爲什麼……」

「艾莉，只有桐人跟騎士兩個人的話無法進行認證嗎？」

雖然是完全摸不着頭腦的狀況，但亞絲娜似乎從桐人的表情察覺到緊急性，什麼都沒問就伸出右手。手掌一按壓在右側的方框裏，就響起短暫的「嗡……」振動音，方框則發出微弱藍紫色光芒。

接着桐人觸碰左側方框然後迅速後退。取代他來到前面的愛麗絲，右手用力貼上中央的方框後，所有方框就綻放炫目閃光並且消失。

「亞絲娜，下面隨便選一個方框把手放上去！」

「所有引擎與燃料槽檢查完畢，隨時可以發動。」

這在現實世界就是所謂的G力。

「緊急撤退程序，第一階段開始！三、二、一……升空！」

或許是不小心踢到地板了吧，法那提歐迅速抓住浮上去的伊迪絲。賽魯卡、緹潔以及羅妮耶可能有過無重力的經驗，沒有露出慌張的模樣。

「固……固定？」

「等等，那就由我們來吧。」

艾莉用力敲打中央的子視窗後，所有畫面就顯示「20」這個數字，然後馬上變成「19」。

經過彷彿永遠的一秒鐘後，某個人……大概是緹潔大叫：

聽見桐人這麼大叫，包圍愛麗絲的透明心念軟墊就變硬了。

「塔的下層沒有其他人嗎？像是星界統一會議的職員或者警衛之類的……」

事到如今，愛麗絲才終於理解。艾莉所說的撤退機能並非製作轉移門，恐怕是把整座中央聖堂──

艾莉大叫的同時，倒數也變成了零。

「但是，剛纔妳叫的人呢？好像是……」

真要說的話，住在距離三十公里外城市的桐人不可能比亞絲娜還要快進行潛行纔對，但現在不是探究原因的時候。無法使用好不容易纔解放的最高層級命令固然相當可惜，但還是得擠出其他的對策來纔行。

手指迅速在上面移動的艾莉大叫：

不對，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個貝托拉斯先生，即使來到氣圈外也不要緊嗎？」

以單一的爆炸來說，規模遠遠超過愛麗絲過去在地底世界目擊過的相同現象。可以說是小型太陽（索魯斯）般的火焰塊，從高度兩千梅爾處將地面照耀成一片白色，遲了一會兒變成劇烈的巨響與衝擊波讓中央聖堂不停地震動。地面上的話大概只是強風往下吹落的程度，可能會讓果樹園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害。

纔剛這麼想，就從其中一個子視窗傳出低沉沙啞的聲音。

「不對……普林基畢亞的裝甲完全阻斷了我的心念。大概不只有厚重，還以類似心念兵器的構造進行強化了吧。」

艾莉恐怕是因爲屋頂太過黑暗而把伊迪絲誤認爲亞絲娜了。如此一來，讓伊迪絲覺醒的並非賽魯卡她們。但凍結中的騎士不可能自己醒過來，到底是什麼人用了什麼方法……

「咦咦！」

隨着這樣的悲鳴一下子跳出來的是──穿着跟愛麗絲相同機士團服裝的栗色頭髮女性。

地鳴變得劇烈，中央聖堂廣大的佔地被照耀成紅色。整座塔不停震動，全身一口氣變得沉重。

二十梅爾的間隙充滿紅光，可以聽見無數的金屬弦全部一起斷裂般的「磅嗚！」發射聲。

將愛麗絲的身體往地板壓下的G力消失，下一刻桐人的心念軟墊也跟着消滅。剛感覺身體變輕了許多的瞬間，靴子的底部就真的像是要離開地板一樣。這裏幾乎不存在重力。

「轟！」一聲巨響震動空氣，塔的右側通過普林基畢亞像刀刃般尖銳的舷側。

到了這個時候纔開始擔心，愛麗絲對着艾莉問道：

「呀啊啊！」

「是的。地下十樓的引擎室施加了足以應付氣圈外飛行的防備。應該說，不排出引擎發出的熱氣反而會熱得受不了。」

「是啊。妳是負責升降的小妹吧，好久不見。」

「咦咦……在……在飛嗎！」

而且既然正在上升，就表示離滯留在上空兩千梅爾的普林基畢亞越來越近。

「是的！設置在地下十樓的三十六個大型熱素引擎，將會讓中央聖堂上升到高度三萬梅爾爲止！」

如此大叫的是伊迪絲。對於從不存在機龍的時代來到這裏的她來說，這應該是超乎想像的高度吧。只不過愛麗絲除了把絲緹卡的機龍從宇宙運送到地面上的時候之外，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高度。加上目前是肉身站在沒有屋檐與牆壁的屋頂，如果跌落的話就死定了。

「脫離氣圈結束。停止所有引擎的燃燒，進入慣性飛行。」

「抵達高度五千梅爾。一分鐘後脫離氣圈，桐人大人，每次都要麻煩您真的很抱歉，請生成光素防壁……」

「……那種東西要是命中中央聖堂，應該會波及叫什麼普林的產生爆炸吧……」

「貝托拉斯先生，沒問題嗎？」

「二十梅爾～～？」

愛麗絲也同樣感到驚訝。雖然記得中央聖堂的地下設有監牢以及有高大守衛常駐於該處等事情，但沒想到他在兩百年後的現在依然健在。看來他不再待在牢獄而是轉職爲熱素引擎的維護人員，不過似乎還是在地底下生活。

愛麗絲這麼大叫的時候，桐人已經以側抱的姿勢接住落下的亞絲娜。停止悲鳴的亞絲娜仔細地盯着桐人看，然後發出尖銳的聲音。

紋章的中央──劍與劍圍起來的空間裏，隨着「啪、啪、啪」三道清脆的聲音浮現三個S字。

法那提歐大叫。

看見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艾莉，愛麗絲做出了幾個推測。

「這之後再說明！」

「需要桐人大人與亞絲娜大人都在。」

甩開剎那間的思緒，愛麗絲再次對艾莉問道：

「…………」

迅速巨大化變成兩倍左右的影子前端，即將發射的熱素炮放射出地獄大鍋般的光芒。靠到這麼近的話，也能清楚地看見炮的形狀。它並非單純的洞穴，是從半球形炮塔伸出又粗又短的炮身，而可動式的炮身就持續瞄準上升的中央聖堂。

「不……不會撞到嗎？」

持續將準星跟着聖堂移動的炮身發出鈍重的聲音並且來到可動範圍的極限。

急遽低下的氣溫稍微上升了。Underworld的宇宙空間雖然可以呼吸，但是極爲寒冷，因此要是不做出對策的話將會凍住。當然塔內的溫度應該也會變低，不過對於石化凍結中的騎士們與飛龍應該沒有影響，如果是活生生的人類就可能會凍死。

也就是中央聖堂離開地面，像火箭一樣急速上升。透過低矮欄杆往下看着聖託利亞市街，發現停電範圍外的街道照明也漸漸變暗。

如果是那樣的話……所有一切都會有不同的發展嗎？愛麗絲不會背叛公理教會，尤吉歐也不會失去生命了嗎……

拖着紅色軌跡逐漸遠去的火球，大概五秒鐘後無法再維持球狀，在空無一物的空中解放一千個熱素分量的能源。

纖細手指在其中一個子視窗上操作後，熱素引擎的驅動聲就逐漸變小然後完全消失。

「咦咦……桐……桐人？爲什麼會在這裏……？」

「哇，這……這是怎麼回事？」

正如艾莉的預告，兩個巨大構造物在二十梅爾的間隔下擦身而過。中央聖堂的下端大概花了兩三秒才離開熱素炮的射程範圍。在那之前熱素炮的火焰彈要是發射出來，巨塔可能會在空中折成兩半，最糟糕的情況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距離火焰彈發射還有三十秒。倒數計時剩下五秒。

「三萬梅爾～～？」

「桐人大人，請用心念把這裏的所有人固定在地板上！」

「……亞絲娜！」

這句話讓桐人迅速轉動脖子看向左側的天空。鮮紅的大火球一直線在漆黑的夜空中飛翔。離待在屋頂上的愛麗絲明明已經有將近一基洛爾的距離，外露的肌膚卻還能感覺到些許熱氣。

「別擔心。預定是要通過敵機的右舷二十梅爾處。」

在北聖託利亞修劍學院犯下傷害事件的桐人與尤吉歐被遣送到中央聖堂，然後交給了地下監牢的守衛，感覺那似乎是遙遠的過去，也像是昨天才剛發生的事情。沒有發生該起事件的話，兩個人一定會以修劍學院第一與第二名的成績畢業，在四帝國統一大會贏得勝利，不是罪人而是以騎士見習生的身分進入中央聖堂的大門。

法那提歐快了一步詢問愛麗絲想提出的問題。但艾莉迅速地搖了搖頭。

「這……這樣啊……」

「沒打中！」

要是過了深夜零點也經常仍在工作的神代博士與比嘉主任聽見了，到底會說些什麼呢……忍不住浮現這樣的念頭後，愛麗絲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又加了一句。

桐人再次猛然衝刺回來，讓亞絲娜站到視窗前面並且大叫。

「剩下一分鐘！」

突然間，至今爲止保持沉默的桐人以宛若瞬間移動的速度跑嚮往下的階梯入口。他當然不是要逃走，只見他一在開口處前方停下腳步就伸起右手，發動了心念之臂。

隨着視窗上的數字減少，從下面的某處傳來「轟轟轟……」這種近似地鳴的聲音，大理石地面則不停地振動。

跳上丟着的飛翔盤，獨自對普林基畢亞展開突擊，犧牲自己的性命來破壞熱素炮……正當愛麗絲這麼想的時候。

比凍素更冰冷的戰慄貫穿胃的下部附近──

即使發出古怪的聲音，桐人還是攤開雙手。下一個瞬間，愛麗絲的腰間就被透明的軟墊包圍住。

但是多達三十六具的熱素引擎羣發出的咆哮聲無止盡地變大，將白色大理石巨塔朝上往虛空中推。普林基畢亞的影子覆蓋整個天空，從炮口外泄的炫目光焰刺激着眼底。

「沒有，在聖堂工作的所有人員，規定是在午後六點下班。就連哈連茲議長也不例外。」

「貝托拉斯先生不是統一會議的職員。他過去曾在聖堂的地下監牢擔任守衛。」

愛麗絲雖然經由桐人提出救援的請求，但亞絲娜在現實世界的自宅跟RATH六本木分部的直線距離有七基洛爾，不對，是七公里以上。光是移動就得花二十分鐘，加上各種準備，就算花上加倍的時間也一點都不奇怪。

「要發射了！」

艾莉衝到急着退後的愛麗絲面前。視窗的紋章消失，幾個子視窗浮現出來。

艾莉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口氣打斷了桐人的提問。

如此發言的是羅妮耶。跟緹潔互看了一下後，無詠唱生成了十個光素。將它們變形成半球狀薄膜，籠罩住屋頂上的所有人。

「咦……伊……伊迪絲大人！」

聖堂的前端，也就是圓形建築物的巨蛋屋頂將劇烈撞上普林基畢亞的底面──就在愛麗絲如此確信的瞬間。

如此回應的桐人，聲音裏帶着某種自責的情緒，讓愛麗絲忍不住仔細地凝視着他的側臉。想到應該詢問基地發生了什麼事而準備開口時，艾莉的聲音卻快一步響起。

在承受着強烈的加速度以及貫耳噪音的情況下環視周圍，就發現法那提歐跟桐人，緹潔跟羅妮耶也都專心一致地凝視着正上方。愛麗絲也仰起頭來，瞪着黑漆漆的楔形影子。

最後看向亞絲娜，發現呆立着的她栗色眼睛一直持續盯着頭上的夜空，不對，應該說宇宙空間。受到她的影響仰頭往上看的瞬間，就被無數星星點綴的天穹震攝而屏住呼吸。由於現實世界的東京幾乎看不見星星，眼睛已經許久沒見到過如此熱鬧的星空。

因爲地底世界是虛擬世界，那些星星也可能只是背景影像，過去被稱作月亮（露那利亞）的星星，搭乘機龍前往探訪後，發現是開滿黃色花朵的真正行星。這麼說來，點綴夜空的數萬、數十萬顆星星，實際前去查探的話……

打斷再次天馬行空的思緒，愛麗絲慎重地踢向地板移動到亞絲娜身邊，小聲對她搭話道：

「亞絲娜，真的很謝謝妳能趕來。這種時間要從家裏移動到RATH一定很累吧。」

把頭轉回來的亞絲娜，看着愛麗絲攤開雙手，輕抱住她同時呢喃着：

「一點都不累喔。愛麗絲跟大家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雖然我只有把手按到視窗上而已。」

「不，亞絲娜沒有來的話，中央聖堂跟我們一定都被熱素炮轟成黑炭了。」

如此回應的愛麗絲用力回抱住對方。不知道爲什麼感覺到跟現實世界完全相同的香味與些許溫暖的瞬間，內心的緊張感就整個放鬆了下來。亞絲娜這種讓人感到安心的力量已經到達宛如魔法的領域了……內心邊這麼想並鬆開雙手，輕呼出一口氣。

沒想到艾莉所說的「緊急撤退」竟然是讓整座中央聖堂像火箭一樣飛上天，不過現在暫且逃過普林基畢亞的威脅了。只是對方也是能在行星間飛行的機龍。實在不認爲怨念極深的皇帝亞固馬爾會放棄殲滅整合騎士。

艾莉說過讓聖堂上升到高度三萬梅爾，也就是三十基洛爾的空中。雖然是相當不得了的高度，但主星卡爾迪娜與伴星亞多米娜應該隔了有五十萬基洛爾的距離。而對於遠從那個亞多米娜飛過來的普林基畢亞來說，三十萬基洛爾根本就跟散步一樣。

敵人追到卡爾迪娜的重力圈外的話，就不用擔心會墜落到聖託利亞上，所以我方也能進行攻擊，但看過剛纔的巨大爆炸之後，實在不認爲正面互相攻擊能獲得勝利。還是說「SSS指令」所解放的攻擊機能具備能超越熱素炮的威力與射程呢？

在懷抱着各種疑問的情況下，愛麗絲凝視着艾莉正在操作視窗的嬌小背影。

耶歐萊茵稱呼艾莉是第一機龍工廠的初代工廠長艾莉•託魯姆大人。過去被稱爲升降員的少女在星王與星女王手底下工作的兩百年裏一定累積了許多的知識與經驗吧。此時的她不論是哪個騎士與術師都遠遠不及……說不定已經超越最高司祭多米尼史特蕾達了…………

「方位、角度、速度正常。緊急撤退程序，第二階段開始。」

艾莉沉穩的聲音在光素防壁裏流動。在所有人默默注視之下，她繼續操作着視窗並且呼喚着：

「貝托拉斯先生，逆向噴射倒數一分鐘。」

「轉動機構與燃料槽殘量都正常。」

再次傳來低沉的聲音。過去的守衛，頭部總是全都覆蓋在金屬面具底下，現在可能也是一樣。

「瞭解，逆向噴射引擎，開始轉動。」

艾莉動了一下手指後，遙遠下方就傳來沉重的機械聲。雖然無法得知底部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應該是把幾具熱素引擎往聖堂外側轉動，然後開始逆向噴射來減慢速度吧。

艾莉往上瞄了一眼前進方向，接着打開新的視窗呼喚着：

艾莉的報告讓愛麗絲眨着雙眼。如果離陸與加速是第一階段，減速與停止是第二階段的話，緊急撤退不是應該已經結束了嗎？

亞絲娜這麼呢喃。

現在想起來，只帶羅妮耶與緹潔從宇宙基地回來這件事本身就很不自然了。襲擊基地的大型機龍，目的應該是抓住或者殺害整合機士團長耶歐萊茵，結果他還有負責護衛的絲緹卡、羅蘭涅沒有一起回來真的很奇怪。

所有人點頭，然後把身體靠在軟墊上。顯示在視窗上的數字「10」開始減少，當變成零的瞬間──

一會兒後──

最後──法那提歐像是終於忍耐不住般狠狠瞪着桐人大叫：

「固定就交給我吧。」

「黑蓮二型宇宙要塞，呼號是『黑蓮花02』。」

──不對，中央聖堂尚未停止。速度雖然沒有逆向噴射那麼快，但還是持續上升。

也就是說，洞穴的一邊跟聖堂同樣是五十梅爾。底部的一邊似乎足有洞穴的五倍，所以是兩百五十平方梅爾。而一片花瓣的長度接近兩個底部的分量，因此計算起來蓮花的直徑大約是一千兩百梅爾。

當愛麗絲猶豫着現在是否可以詢問基地發生了什麼事情時，艾莉就轉過頭來叫道：

愛麗絲忍不住出聲如此詢問，稍微回過頭來的艾莉則回答：

星空的一角有藍紫色光芒晃動着。脈動的光波宛如心跳般反覆擴散出去，接着在變淡後消失。每一次重複時，就有某種……巨大到難以置信的某種東西顯現原本隱藏着的模樣。

「噴射結束，速度正常……第三階段開始。」

由於亞絲娜再次仰頭，愛麗絲也跟着轉往聖堂的前進方向。

對話完之後，再次有透明軟墊確實地裹住愛麗絲的腰與腳。如果不是處於這種狀況，即使是心念之臂，被抓住下半身也會感到坐立難安，但現在卻只湧現感謝的心情。

一聽見貝托拉斯的報告，艾莉就環顧四周。桐人在她還沒開口說話前就豎起右手拇指點了點頭。

桐人悲痛的抗辯被無限的星空吸了進去。

「這裏是白波斯菊（White Cosmos）01。黑蓮花 （Black Lotus）02，聽得見嗎？」

「陛下！你是什麼時候造出那種東西的！」

「你應該很累了吧，謝謝你幫了這麼多忙，桐人。」

愛麗絲這麼搭話完，桐人就再次轉身邊豎起大拇指邊咧嘴露出笑容。但他的臉上果然還是帶着疲憊與焦躁的陰影。

依然只有一大片星空……不對，那個是……

雖然比不上離陸時，還是響徹足以讓高塔產生震動的巨響，愛麗絲的身體也浮了起來。沒有心念軟墊把人固定在地板上的話，應該就飛到宇宙空間裏了吧。

「那……到底是什麼……？」

那是一道冷靜且又點沙啞的女性聲音。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但想不起是誰的聲音。

「………………」

「這裏是黑蓮花02。通話清晰度良好喔，艾莉。沒想到這一刻真的來臨了。」

「……蓮花……？」

所有人都暫時說不出話來。到底是爲何而建造，又是如何發射到宇宙，一型現在怎麼了等等的疑問在愛麗絲的腦袋裏捲動着，但是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好。

「拜託你了，桐人大人。」

「預定三分鐘後進行對接。請解除隱蔽模式。」

「逆噴射十秒前！請準備承受衝擊！」

逆向噴射持續了十秒鐘以上，然後倏然停止。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喔！」

「引擎轉動結束，完成準備。」

「瞭解。黑蓮花02，隱蔽解除。」

看起來確實像蓮花。橢圓形花瓣朝八方展開，是一朵在宇宙中盛開的蓮花。它當然是人造物，底部是把正方形的角稍微切掉的八角形。其中央同樣開了一個正方形的洞穴。從對接這個詞來推測，中央聖堂將會整個崁入那個洞穴，然後跟蓮花一體化吧。

在歪着脖子的愛麗絲右斜前方，桐人稍微繃起身體。原本認爲他應該認識聲音的主人，但是沒有質問的時間，對話就這樣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