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刀劍神域 Sword Art Online》 · 川原礫 · 7981 字
作爲VRMMO-RPG「Sword Art Online刀劍神域」舞臺的浮游城艾恩葛朗特里存在多數的怪物。
大致上可分爲兩種。一種是待在練功區要衝的練功區魔王,另一種則是鎮守迷宮塔最上層的樓層魔王。此外高等魔王怪物的名字會被附加上定冠詞「THE」,玩家們都畏懼地稱呼其爲「帶THE魔王」。
不過知道帶定冠詞魔王當中又可以細分出等級的玩家就不多了。
比如說,把我跟莉茲貝特轟落深邃縱向洞穴的第五十五層練功區魔王「X』rphan the White Wyrm」。以及第七十四層和亞絲娜以及克萊因一起戰鬥的樓層魔王「The Gleameyes」。前者在定冠詞前面還附加了專有名詞,後者只有代表「發亮眼睛」的複合名詞。所有的「帶THE魔王」都可以分類成這種附加專有名詞類型以及無專有名詞類型。
乍聽之下可能會認爲附加專有名詞的類型比較強大,實際上卻是相反。至於爲什麼嘛,設定上是說沒有專有名詞的魔王,是因爲大家害怕到連名字都不敢提起,所以原本存在於THE前面的名字經過漫長歲月後就遭到遺忘了。
實際上,讓我浮現「這下死定了」想法的魔王怪物也幾乎都是這種類型的怪物。像是藍眼惡魔The Gleameyes、潛伏在第一層地下的死神The Fatal Scythe──以及在第七十五層迷宮塔蹂躪攻略組精銳集團的樓層魔王也沒有專有名詞。
其名稱是「The Skullreaper」。骸骨獵殺者。
我一邊回想起到現在恐懼與戰慄感仍深入骨髓的這個名字一邊呢喃:
「亞絲娜……妳也覺得看起來像那個傢伙嗎……?」
結果依然倒在我身邊的亞絲娜也輕輕點頭。
「嗯……牠不是骨頭,尺寸也大概有一倍大……不過,那是第七十五層的魔王吧……」
兩個人都這麼想的話,就不可能只是偶然了。
從受到深夜暴風雨吹動而搖晃的草原遠方,冷冷往下看着我們的異形巨獸就是骸骨獵殺者的修改版。
全長應該有二十公尺的人面蜈蚣。被烏亮甲殼與厚厚肌肉包裹住的胴體長出無數的腳,尾巴像長槍一樣銳利,兩隻前肢是彎曲的長大鐮刀。然後朝後方長長延伸的頭部,有着閃爍鮮紅光輝的四顆眼睛,以及往上下左右張開的巨大嘴巴。
浮現在人面蜈蚣頭上的紡錘型浮標,其下長達三排的HP條底下以英文字母表記著名稱。「The Life Harvester」,收割生命者。把甲殼與肌肉從那隻蜈蚣身上剝除只剩下骨頭的話,就是跟骸骨獵殺者完全相同的模樣──雖然正如亞絲娜所說的,大小完全不同就是了。
「難道說艾恩葛朗特掉下來時,那個傢伙也從第七十五層掉下來了嗎……?」
聽見我的話之後,亞絲娜這次則是搖了搖頭。
「亞魯戈小姐不是說被那個傢伙追了三十公里嗎?再怎麼說都太遠了,也無法說明長着肌肉與裝甲的理由。」
「說得……也是。說起來,ALO的新生艾恩葛朗特的樓層魔王,應該全部都變得跟SAO不一樣了纔對。」
當我如此回答時,就有岩石與岩石摩擦般的奇怪吼叫聲傳到耳裏。
但是命中的瞬間完全一致的話,一加一的威力將變成三到四倍。而且劍技還有通常技沒有的強力擊退效果,所以光靠兩個人應該就能抵擋一擊可以把五個人轟飛的鐮刀攻擊。至少在骸骨獵殺者的時候就辦到了。
特效光發出特別炫目的光芒然後消失。我跟亞絲娜的武器被反彈回來,兩個人都失去了平衡。
這麼問的瞬間,栗色眼睛就整個瞪大。下一刻,眼睛裏就閃爍着下定決心的光芒──
我的長劍與亞絲娜的細劍帶着色澤些許不同的藍色特效光斬開黑暗。鐮刀的刀鋒與兩把劍的劍尖產生衝撞。
「桐人,還沒喔。」
我抓住纖細的左肩並這麼大叫。
這麼大叫的是倒在稍遠處的愛麗絲。其他的夥伴們──莉茲貝特、莉法、西莉卡、詩乃、亞魯戈、結衣、克萊因、艾基爾、艾基爾的太太海咪以及與她同行的十九名「昆蟲國度」玩家,加上尖刺洞熊米夏、背琉璃暗豹小黑似乎都在等待我的判斷。
下一個瞬間,隨即一邊扯斷腳邊的草一邊猛然衝過來。我承受着強大的壓力,同時對着亞絲娜大叫:
Life Harvester垂下左右的鐮刀,讓無數的步足順暢地湧起波瀾往我們這邊移動。已經沒有苦惱的時間了。若是不現在立刻確定行動方針,不管是逃跑還是戰鬥都會無法執行而全滅。
「剛纔的往下突刺攻擊過來的話,儘量躲到我的後面吧!」
還沒……被轟飛。但敵人的鐮刀也紋風不動。剎那的膠着狀態。我甚至連這個世界無法使用的心念力都擠出來,試圖把鐮刀推回去。
要戰鬥還是逃走呢?
以已經不知道是自己的聲音還是思緒的溝通調整好節奏,然後揮劍。
我一邊準備劍技,一邊稍微確認蜈蚣側面的戰況。
如果我跟亞絲娜還處於普通狀態,應該會察覺未知的攻擊將要襲來,然後試圖退避到鐮刀的攻擊範圍之外才對。
在最後的最後卻擺了我們一道。
亞絲娜應該早就預料到我要說什麼了吧。浮現在暗夜裏的蒼白臉龐更加緊繃,然後對着我呢喃:
「好。由我跟亞絲娜處理所有的鐮刀攻擊。同步以劍技轟擊的話,應該就能抵消威力。」
持續像是回到SAO時代般的對話後,我們也往地面踢去。敵我的距離急遽縮短,不到十公尺時,Life Harvester右邊的鐮刀就往胸口拉近,左邊的鐮刀則整個朝橫向揮動。
「桐人──」
「桐人,沒有必要保護我!」
在反覆迎擊之中,雜念逐漸消失。一旦失敗就會死亡的恐懼、不知道持續到何時才能打倒怪物的焦躁感全都蒸發殆盡,只有跟亞絲娜合爲一體,專心找出最合適動作的快感盈滿我的內心。
「前面!」
可以聽見「鏗嘰!」的低沉聲響!
「喔喔喔!」
The Life Harvester像是感受到我們的鬥志一般暫時停下腳步,然後眯起四顆眼睛。
「……嗯。」
「假動作!」
依然是橫掃攻擊──不對,往後揮動的幅度比較小。這是……
「嗯!」
「亞絲娜!」
往左右高高舉起的鐮刀放出鮮紅閃光。骸骨獵殺者沒有的特殊攻擊──已經來不及退避,我跟亞絲娜也絕不可能各自擋下一把經過威力加乘的鐮刀。
五感與亞絲娜共有的感覺再次極短暫地降臨,彼此配合把鐮刀彈回去。
我們早已深切地體認到無法用武器格擋這件事。爲了抵消鐮刀攻擊,只能兩個人同時用劍技轟過去。
即使發出懊悔的聲音,但立刻就能承認無庸置疑的事實正是亞絲娜的強處。我全身都裝備了「高級鐵」系列的防具,亞絲娜卻只有薄薄的胸鎧、護臂與護脛。確實防禦的話應該就能防止翻倒,但是無法避免遭受些許傷害。
鐮刀迫近奔馳中的我。已經在背後交錯的兩把鐮刀互相摩擦,可以聽見「沙啊啊啊!」的聲音。眼前是包裹着藍黑色甲殼的巨大胴體。骸骨獵殺者的時候,緊要關頭還有能夠鑽到身體底下的空間,但是Life Harvester的腰部有四根倒刺般的突起物一路延伸到地面附近,把整個空間堵住了。
「……知道了。」
和技後僵硬中的亞絲娜一瞬間交換了一個眼神,以意念來溝通。在夥伴把三條HP全部打掉之前,只要不斷重複剛纔的同步技就可以了。
不成聲的呼喊化爲白色閃光在腦中來回奔馳……然後啪地爆開。
同步劍技難以成功的另一個理由,是劍技的軌道以及身體都不能與同步對象的劍技重疊。比如說現在我發動的不是「垂直斬」而是橫斬技「平面斬」的話,就會在命中Life Harvester的鐮刀之前,先砍中正右方的亞絲娜吧。除了敵人之外也必須經常掌握夥伴的位置與姿勢,並且選擇最適合的劍技。
但是這也很困難。如果追了亞魯戈他們三十公里這件事情爲真, Life Harvester應該被賦予了以遊戲怪物來說相當罕見的強力追蹤演算法。要甩開這樣的怪物只有兩種方法。不是逃到牠無法追過來的地方,就是將其推給其他玩家。
從劍傳遞到右手的強烈後座力,從手肘、肩膀貫穿到脊髓。
──要擋嘍!這裏!
突然間,有種腦袋中心爆炸的感覺,這時不只是自己的長劍,似乎連傳遞到亞絲娜細劍上的壓力都感覺得到。不需要言語,甚至連眼神都不用交換,意志就合而爲一……
這次換成疊起左邊的鐮刀,高高舉起右邊的鐮刀。這並非橫掃而是往下突刺的攻擊。雖然不需要用劍技反彈,但被直接擊中的話會立刻死亡,即使迴避也會遭受範圍攻擊而翻倒。
亞絲娜的聲音讓我把身體往右轉。左邊的鐮刀已經開始動了。在艾恩葛朗特第七十五層,就是被這個假動作騙到而差點死亡。靠着希茲克利夫的指示纔好不容易來得及迎擊,當時還打從心底感謝他,但是說起來創造骸骨獵殺者的也是那個男人──茅場晶彥。
Life Harvester迅速抽回假裝要攻擊的右邊鐮刀,左邊鐮刀同時水平橫掃過來。軌道比第一擊稍微高了一些。我使出斜向斬擊「斜斬」,亞絲娜也以斜向突刺「閃電突刺」來抵擋。
回答得很快。亞絲娜應該也下定不可能逃走,只能在此迎戰的決心了吧。互相點點頭,從腰間的皮袋裏取出裝着回覆藥,不對,是回覆茶的小瓶子,兩個人同時將其喝盡。確認HP逐漸回覆的圖標亮起,我們就迅速起身。
「骸骨獵殺者雙手的鐮刀沒有同時攻擊過。在揮舞其中一把鐮刀前,另一側的鐮刀一定會在胸前疊起。不錯漏這個動作的話,靠兩個人格擋就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一這麼大叫,原本蹲在草叢裏的夥伴們就一一站起來。
發出燃燒般光芒的鐮刀從左右兩邊逼近。感受着即死級傷害的預兆焚燒着肌膚,同時拚命地衝刺。
不,等等。我應該是知道的吧?如果Life Harvester是骸骨獵殺者長出肌肉並穿上鎧甲的怪物的話,那我跟亞絲娜過去就曾跟牠戰鬥過一次。雖然是將近兩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在生死關頭持續揮劍的記憶並不會就此消失。
至少……至少能夠弄清楚怪物的攻擊模式的話。
「要上嘍!」
雖然背後的亞絲娜這麼說,但我一邊起身一邊反駁。
但是Life Harvester左手的鐮刀也被推到後方去了。
像是被高高舉起兩隻鐮刀手的Life Harvester發出的咆哮引誘一般,紫色閃電開始在上空的黑雲上爬動。遲了一會兒後,巨大的雷鳴聲響起。不知不覺間雨已經停了,雷鳴卻沒有止歇的跡象。
兩個人同時的吼叫,把劍技產生的威力榨到一滴不剩。
沒有的話,我跟亞絲娜都將在此死亡。
「嗯,我記得。」
Life Harvester往左右挖動刺入地面一公尺以上的鐮刀並將其抽出。我注視着牠的動作,迅速做出指示。
人面蜈蚣直接把抽出來的右手鐮刀往後拉。橫掃又要來了。
這所謂的恍惚狀態……
亞絲娜沙啞的聲音,跟夥伴們近似悲鳴的喊叫重疊在一起。
往上看着Life Harvester的鐮刀,發出「嗯」一聲來回應亞絲娜的呢喃。鐮刀漆黑的刀尖像是要迷惑我們般不停地輕輕晃動──突然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落。目標是亞絲娜。
老實說,我不認爲戰鬥能夠獲勝。Life Harvester右前肢的鐮刀所使出的橫掃攻擊,已經由我、亞絲娜、莉茲貝特還有從昆蟲國度來的鍬形蟲與獨角仙等五人同時格擋了,卻全部輕輕鬆鬆就被轟飛。我的鐵製護胸與左邊的護手出現觸目驚心的裂痕,HP也減少到剩下六成左右,愛麗絲他們受到的傷害應該也差不了多少。
當我這麼大叫時,亞絲娜早已踢向地面。我也全力跳起,在亞絲娜面前着地的瞬間,隨即深深蹲下馬步擺出防禦姿勢。
我邊叫邊用右手推亞絲娜的背部,然後兩人同時踢向地面。
我再次用力握住如此斷言的亞絲娜肩膀。
「沙啾哦哦哦哦哦哦!」
「沙咻啊啊啊啊!」
「各位,要戰鬥嘍!」
一意識到全滅這個詞語,虛擬角色的內部結凍了般的戰慄就隨之襲來。
「是妳那邊!」
前者的話就是斷崖絕壁的上方或是洞窟內,又或者是受到保護的城鎮,但周圍只有森林與草原,我們的桐人鎮──不對,是拉斯納利歐是我們獨力建造的城鎮,所以沒有阻擋怪物的障壁。而就算要選擇後者,這一帶也只有我們,真要說起來是根本不想選擇後者。
「但是對上骸骨獵殺者的時候,其中一把鐮刀是團長一個人抵擋的喔。」
隨着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兇猛吼叫聲,Life Harvester把左右兩邊的鐮刀往水平方向拉到極限。那是包含SAO時代在內,至今爲止的戰鬥中從未見過的動作。
下一刻,鐮刀發出宛如爆炸的聲音猛然擊中地面。草呈放射狀遭到撕裂,衝擊波特效襲來。被吞沒的瞬間就感覺到強烈的衝擊,但總算是撐住沒有翻倒。也沒有受到傷害。
像是要嘲笑這羣遠比自己渺小的生物般發出低吼聲。
纔剛大叫完,我就撲向那根突起物的側面。亞絲娜也把身體緊貼在上面。鐮刀依然從身後逼近──
「妳還記得骸骨獵殺者的攻擊模式嗎?」
亞絲娜所說的團長正是公會血盟騎士團團長,「神聖劍」希茲克利夫。正因爲即使在攻略組玩家當中也以卓越防禦力爲傲的他幫忙擋住一把鐮刀,我跟亞絲娜才能撐到最後。我不否認這一點,但是根據我的記憶──
我和亞絲娜從僵硬狀態恢復過來的同時,人面蜈蚣也從後仰狀態回覆原狀。
Life Harvester的前肢,構造上是從三公尺左右的上臂前端連接着應該有五公尺的鐮刀。只揮動一隻鐮刀的話,會把另一隻鐮刀收到胸前來避免碰撞。現在牠同時揮動兩隻鐮刀。即使薄薄的鐮刀交錯,粗大的手臂也會互相阻礙。這個時候,胴體的正前方應該會有些許空間纔對。
──桐人,右邊!
在SAO中開發出來,現在也被ALO玩家繼承的系統外技能「同步劍技」,雖然是源自同時讓劍技命中這種單純的概念,但卻需要相當高等的技術。那是因爲繁多劍技的預備動作所需的時間以及斬擊速度各不相同,同時發動的話命中的時機將會錯開。如此一來就無法獲得威力的相乘效果。
「沙咻嗚嗚……」
「瞭解!──過來了!」
面對我接連不斷的指令,作爲攻略組玩家參加過骸骨獵殺者之戰的艾基爾與克萊因就回叫了一聲「喔!」。在兩人的指示下,愛麗絲與米夏等成員迅速往左右分開組成陣形,結衣與兩頭動物爲了打游擊戰而拉開距離。
但是持續在半自動狀態下迎擊的我們從恍惚狀態中醒過來後,爲了取回思考能力而浪費了貴重的○•五秒。
乾脆賭一把直接趴在地面──不對,有更好的選擇。
跟骸骨獵殺者戰鬥時也是一樣。我跟亞絲娜不需要言語就能溝通,沒有任何失誤就持續讓劍技同步。那場戰鬥之後經過很長的一段時間,世界、武器與能力值也都跟當時不同,但我們之間的聯繫依然存在。這樣的話,這次一定也能獲勝。
從我這裏看過去的右側,由克萊因指揮的愛麗絲與莉茲貝特等人,正在猛烈攻擊二十根以上並排在一起的步足。左側的艾基爾與昆蟲國度組也同樣進行攻擊當中。雖然已經有好幾只步足被砍斷,但Life Harvester經常會以猛烈的速度揮舞尾巴的長槍,所以看到前兆動作不馬上趴到地面的話就會受到嚴重的傷害。相信那邊的克萊因與艾基爾會仔細地做出指示,再次集中精神在鐮刀上。
巨大鐮刀撕裂空氣的低沉聲響與吼叫聲重疊在一起。
這時候應該逃走。如果逃得了的話。
「喝啊啊!」
「沙啊啊啊!」
我發動單手劍的單發直斬技「垂直斬」,零點二秒後亞絲娜也發動細劍的單發突刺技「線性攻擊」。
「那隻Life Harvester跟艾恩葛朗特第七十五層的骸骨獵殺者一樣!前面的鐮刀攻擊由我跟亞絲娜來處理!克萊因指揮左側面的攻擊!右側面就拜託艾基爾跟昆蟲國度成員!結衣用魔法攻擊,米夏跟小黑守護結衣!」
「亞絲娜的皮革防具,沒辦法毫髮無傷地擋下剛纔的廣範圍傷害吧!」
──成功格擋了!
鐮刀的橫掃沒有伴隨着特效光。也就是單純的普通攻擊。光是這樣五個人都無法抵擋下來了,能力值上應該有絕望的──無法由玩家技術彌補的差異。不斷重複挑戰,分辨清楚行動模式的話或許能夠打敗牠,但這款遊戲「Unital ring」不容許這種情形出現。因爲我們一旦死亡,就會永遠從這個世界被放逐。
「桐人,該怎麼辦!」
「鏘咿咿咿咿嗯!」巨大的撞擊聲壓迫着聽覺。
「貼上去!」
反轉身體後,發現兩隻前肢的關節部分撞在一起,把我跟亞絲娜關在小小的三角形裏。
「沙啊啊啊啊!」
充滿憤怒的咆哮聲。仰頭一看之下,Life Harvester異形的嘴巴擴張到極限,並且瞪着我跟亞絲娜。浮在其頭上的HP條剩下最後一條,而且也只剩下兩成左右。夥伴們死命地幫忙從側面削減牠的HP。爲了不白費衆人的努力,必須讓這場戰鬥獲得勝利纔行。
「沙咻嗚嗚!」
怪物再次吼叫。Life Harvester前肢的關節部位撞擊發出「喀嘰、喀嘰」的聲音,我跟亞絲娜頭上的嘴巴同時急促地開合著。但是包覆堅硬甲殼的胴體讓可動範圍變得狹窄,嘴巴無法咬到緊貼在腰部的我們。如果牠往前突進的話我們也只能移動,但克萊因他們的努力讓牠失去大部分步足,光是要支撐巨軀就很不容易了。
「桐人,機會來了!」
亞絲娜突然大叫並舉起細劍。察覺她的意圖後,我也把長劍扛在右肩。
「沙啊啊啊!」
在第三次咆哮響起的瞬間。
我朝着幾乎是正上方使出跳躍技「音速衝擊」,而亞絲娜則使出突進技「流星」。我們同時跳了起來。虛擬角色的跳躍力與系統輔助,讓我們以現實世界不可能出現的速度飛了起來。
拖着雙色軌跡的長劍與細劍,貫穿朝上下左右張開的巨大嘴巴。
藍白色閃光膨脹,從四顆眼睛內側變成光柱往外延伸。光芒從甲殼的裂縫與關節部漏出,震動──然後爆炸。

Life Harvester從頭部撒下藍色火焰並猛烈後仰,我跟亞絲娜也以後空翻往後跳去。一起順利落地之後就確認敵人的HP條。目前剩下一成左右。
感覺所有人一起上應該能把牠幹掉的我,爲了做出全力攻擊的指示而吸氣。
但Life Harvester比我快了一步,發出了至今爲止最大音量的怒吼。
「沙吼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
受傷後光芒消失的四個眼窩燃起紅黑色火焰。失去八成以上步足的胴體劇烈扭動,尾巴的長槍敲打了兩三次地面。這是……瀕死的魔王怪物完全捨棄之前的行動模式來死命暴動,也就是所謂「狂亂狀態」的前兆嗎?
如果是在場所有人不進行防禦的全力攻擊,應該可以成功把剩下不到一成的HP歸零。但只要稍微殘留下一丁點HP,也可能會遭受反擊而一口氣潰不成軍。這時應該暫時拉開距離,多花一些時間來進行攻略嗎?
但是無法保證我跟亞絲娜能再次躲開剛纔的雙鐮刀攻擊。至今爲止的作戰,是持續讓Life Harvester把目標放在我們身上才能成立。如果仇恨轉移到側面的夥伴們身上,隊形很可能從那裏開始崩壞。
──到了這個時候才走投無路嗎!
在她的呼喊下,十個人一起把右手的木製長槍投擲出來。從嬌小身軀投擲出來的長槍以難以相信的速度飛出,接連命中Life Harvester的頭部。雖然有一半被甲殼彈開,但剩下來的一半刺進肌肉裏,削減了3%左右的HP。目前還剩下5%。
「אאא!」
「אאאאא!」
「אאאאאא!」
雖然我尚未習得帕特魯族語以及巴辛族語的技能,但靠着本能理解她在說些什麼。應該是「你害怕了嗎」或者是「幹掉牠吧」。
似曾相識的嘰嘰聲,從戰場西側一整片森林的方位尖銳地響起。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撤退這個選項了。只有所有人硬着頭皮全力攻擊,不是勝利就是全滅。
又有複數的剪影從森林裏跑出來。這次是人類──但並非玩家。是跟帕特魯族一樣移居到拉斯納利歐的NPC,巴辛族。跑在前面的高大女戰士伊賽魯瑪,看着我大叫「אאא!」。
下一刻,又有新的聲音傳出。
跑在前面,應該是女性領袖之一的老鼠人再次大叫:
迅速回過頭一看,發現明顯比人類還要小的影子不斷從樹木的縫隙中衝出來。新的怪物集團……不對。是應該留在拉斯納利歐的老鼠人型NPC,帕特魯族們。總共有十隻,不對,是十個人。所有人左手都拿着鐵製草叉,右手則是由木頭削成的粗製長槍。
發出憤怒咆哮的Life Harvester,把所剩不多的步足插到地面,改變了身體的方向。很明顯是以帕特魯族爲目標。但嬌小的老鼠人以雙手架起原本拿在左手上的草叉,當場準備迎戰。
「所有人,全力攻擊!」
我再次吸了滿滿的一口氣,然後舉起右手的劍,開口吼道:
當我用力咬緊牙根的時候。
「沙啊啊啊!」
充滿鬥志的「嗚喔──!」吼叫聲,與Life Harvester的咆哮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