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羅妮耶，這邊這邊！」

墊起腳尖往聲音來源看去，就看見人牆後面有火焰般的紅髮正在不停跳躍。

於是羅妮耶便一邊說着「抱歉抱歉」，一邊從擁擠的中央聖堂術師與職員們之中走過。有幾個人似乎感到很礙事般轉過頭來，結果一看見跟在羅妮耶身後的月驅，就以驚訝的表情讓出路來。

好不容易來到人羣最前方，羅妮耶才鬆了一口氣。

「真是的，太慢了！要開始了喲！」

羅妮耶最後又向鼓起臉頰的紅髮好友道歉。

「對不起，因爲在猶豫該穿什麼衣服……」

「說是猶豫……結果還不是穿了跟平常一樣的衣服。」

露出傻眼表情的少女名爲緹潔·休特里涅。和羅妮耶一樣是整合騎士Intregrator見習生。這時她與頭髮相似的楓紅色眼睛熠熠生輝，纖細的身體上則包裹着可愛圖案的上衣與藍色裙子。腰上雖然掛着紅皮劍鞘，但是連它看起來都像是搭配服裝的裝飾品。

果然還是應該披上上週所買的南帝國制披肩，羅妮耶懊悔地這麼想着並移動視線，就看見緹潔養育的幼龍霜咲正在她身後和月驅摩擦鼻樑，同時更後方還有一名青年臉上露出平穩的笑容。

雖然外表不像青年比較像是少年，但皮帶上掛着存在感強烈的長劍，以及中央彎曲的兩把飛刀。長劍的優先度看起來固然相當優秀，但飛刀則根本是超乎想象。這看起來像紙一樣薄的武器，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神器」級武器。

羅妮耶水平舉起右拳將其貼在胸前，左手則放在劍柄上，以正式的騎士禮向青年打招呼。

「早安，連利大人。」

結果兩隻飛龍後方的整合騎士Intregrator連利·辛賽西斯Synthesis·推尼賽門Twenty Seven就露出苦笑同時回答：

「早安啊，羅妮耶小姐……難得今天是祭典，不用這麼拘謹喔。」

「……算是祭典嗎？」

羅妮耶忍不住歪起脖子。今天——人界歷三八二年二月十七日，在曆法上只是平日。不論是幾年前發佈的「人界基本法」還是正在進行修改作業的「禁忌目錄」，都沒有慶祝本日的任何記述。

但環視周圍之後，就發現廣大的中央聖堂正面廣場因爲擠滿了觀衆而顯得熱鬧非凡，就像是所有的職員都擠到這裏了一樣。大家一隻手上都拿着飲料或者輕食，同時發出吵雜的聲音。

而且平時緊閉的中央聖堂正門，今天似乎也爲了央都的市民而開放。臨時設置在正門內側左右兩邊的站立席，也已經擠了一看就知道超過一千名以上的觀衆。

「……嗯，這的確就跟祭典一樣了。也沒辦法呢，學長……代表劍士大人想做什麼的時候，都會造成這種情形。」

「各位觀衆，讓大家久等了！現在準備進行中央聖堂工廠的『機龍·試驗一號機』飛翔實驗！」

當羅妮耶準備點頭時，桐人就在遠處大聲說道：

她拼命不讓心情表露出來並低下頭說：

「不……不就是學長把他們找來的嗎！」

「……這……這樣真的能成功嗎……」

「喔喔，你早啊，羅妮耶小妹。」

「……嘖，就說沒有那口劍的話，這個世界現在可就慘了……」

「爲……爲什麼是我！」

「怎……怎麼可能……就算是耐熱性相當高的亞達曼德鋼，在觸碰到多達十個熱素的情況下放着不管的話，不久後總是會熔化並且爆炸吧……？」

「機……龍？」

「那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你。希望你與裝在那裏面的熱素交感，如果快要失控的話就趕快告訴我。」

她抬頭看着高高直立的金屬製飛龍後，接着又望向站在旁邊似乎在爭吵的兩名男性。

雖然聽見下了工夫，但對於羅妮耶來說，熱素與凍素是神之祕跡，也就是神聖術的源頭，可以說是與鍛造金屬、加工甲殼等工藝技術最無緣的存在。她從未思考過把這兩者組合起來會出現什麼樣的結果。

過去是北聖託利亞帝立修劍學院的上級修劍士，目前就任人界統一會議代表劍士的青年桐人，笑着舉起右手來回答：

改變想法的她，把本來想左右搖動的頭換成上下移動。在這幾年裏，羅妮耶也切身體認到桐人要是有了什麼點子，「就只能讓他放手去做」的道理。

「咦……咦……？裏面裝了熱素？」

嘴裏不停抱怨的青年，突然轉過身來看向羅妮耶。

「……聽好了，桐仔。就算計算上熱素密封罐的天命可以承受產生的熱度，那也是要在凍素能充分供應的情況下！你這傢伙不擅長凍素術，只要有一瞬間來不及生成素因，密封罐馬上就會爆炸喔！」

「羅妮耶小姐，來不及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讓他做了。」

茫然如此呢喃完，薩多雷老師就輕輕攤開強壯的雙臂。

「咦……咦咦？」

正如薩多雷工匠所說的，機龍內部密封着許多熱素。但熱素們絕對不可能乖乖待在裏面。它們不高興地抖動身體，只要一找到機會就準備把周圍的殼轟飛。

對方雖然噘起嘴脣，但這一點自己實在辦不到。

羅妮耶無法立刻理解對方的意思，只能邊眨眼邊動着臉龐。

從背後支撐住她的，是站在後面的副代表劍士。似乎和桐人有着長年深厚交情的亞絲娜，這時候以像是達觀又像是放棄掙扎的表情說：

由於緹潔咧嘴笑着戳羅妮耶的背部，她在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便下定決心來跨過眼前的黃色繩子。這時月驅當然也從後面跟了上去。

桐人意義不明的臺詞讓亞絲娜無奈地搖搖頭，然後舉起右手來詠唱神聖術的起句。

對於全民來說，站在眼前的這名外表看起來比羅妮耶年長一些的女性——人界統一會議副代表劍士亞絲娜，在某方面來說算是比代表劍士本人更受到尊敬的存在。因爲人界的所有居民都相信，她就是創世神話的三女神之一，「創世神史提西亞」的轉世。

「怎……怎麼這樣…………不對…………也只能如此了…………」

桐人這時咧嘴一笑，並環視周圍。

「哼，免談。從三年前你拿着硬到不像話的樹枝來到我工作室，我爲了把它磨成劍而磨損六塊黑煉巖磨刀石起，我就決定永遠要叫你桐仔了。」

結果發現由透明玻璃所組合而成的尖形頭部裏，設置了怎麼看都是椅子的東西。椅子周圍爬着扭曲的金屬管，還附着了幾個小小的圓盤。圓盤中央加裝了細長的針，長針與奇妙的聲音同步且細微地震動着。

在和平降臨的地底世界裏，現在已經是最大騷動源頭的人界代表劍士閣下如果又要搞出什麼花樣來的話，上次已經大大享受過「北方洞窟之守護龍再生實驗」的職員與市民當然會爭先恐後地跑來看熱鬧。

而他身邊的月驅正嗅着「機龍」的金屬翼的氣味，然後像是不太喜歡般用鼻子哼了一聲。

「不是一直告訴你，不用加『大人』兩個字嗎？」

一看見從初次相遇開始似乎就沒有改變，殘留着某種淘氣男孩氣息的臉上浮現大大笑容的瞬間，羅妮耶內心深處就整個揪緊。

全長應該有五梅爾的物體，可以看見筒子往正下方直立，而且還有細微橙色火焰從臀部噴出，老實說還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謝謝，那就直接保持着迴路吧。」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結果其中一人——栗色長髮隨着微風飛揚，珍珠色裙子的左腰上掛着細劍的年輕女性劍士，像是感覺到羅妮耶的視線般回過頭來。她立刻露出微笑，舉起右手來用力朝羅妮耶招手。

「好……好的。」

「好，那就開始吧！亞絲娜，請你幫忙倒數！」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

雖說被敘任爲整合騎士Intregrator見習生，但羅妮耶仍未到達能自由操縱騎士奧義「心念」的領域。即使沒辦法像桐人或者上位騎士那樣，藉由心念將術式縮短到極限來行使神聖術，最近也能夠感受到生成的素因處於什麼樣的狀態當中了。

搭乘——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有一個很難形容的龐大物體放置在該處。

其實這時候也想加上「大人」兩個字，但是這名對象真的在正式文件上提出了「大人禁止令」。所以在沒辦法的情況下，現在也還是像兩人仍是學生時一樣，稱呼對方爲「學長」。

「咦咦咦～～！」

羅妮耶心想至少要盡全力避免最慘的情況發生，於是便把精神集中在那個叫什麼「機龍」的心臟部位。

「是啊……希望今天別弄壞聖堂了……」

但從透明玻璃所製成的尖形頭部上方，就能知道它並非一般擺飾。特別平坦的胴體，左右兩邊附加了短翼，從大大膨脹的臀部延伸出來的不是雙腳，而是兩根圓筒。至於尾巴則根本不存在。

「……那個，我已經先和熱素交感了，亞絲娜大人。目前似乎仍在正常的控制範圍……」

畏畏縮縮地移動臉龐，往上朝着坐鎮於該處的「機龍」前端看去。

「就是字面上所表示的東西。來，你看看那邊『機龍』試驗一號機的屁股。」

「嘿，快過去吧。」

「如……如果多達二十個的熱素失控的話，這東西會整個爆炸喔！改……改用風素吧，就像中央聖堂的升降盤那樣。」

讓人着迷的美麗臉龐上綻放出輕柔微笑這麼說道，羅妮耶聽見後便放鬆肩膀的力道回答：

漏斗狀捲動的空氣中央出現了玻璃薄膜，亞絲娜則朝着該處發出通透的聲音。

「那裏面裝了兩個由西方產的亞達曼德鋼所製造的容器，然後每個容器裏都封入了十個左右的熱素。」

緹潔以有些傻眼的表情這麼說完，羅妮耶便點頭同意她的發言。

「那……那個……剛纔您說的熱素密封罐是什麼東西呢？」

她雖然頑固地拒絕承認自己是神明，但羅妮耶在之前的異界戰爭裏，親眼在至近距離目擊了亞絲娜一揮劍就讓大地出現巨大裂痕的場景。看見那一幕之後，就無法考慮省略「大人」兩個字了。

羅妮耶身後的幼龍發出咕嚕嚕的巨大鳴叫聲，同時拍動小小羽翼飛撲到桐人身上，然後毫無顧忌地舔着他的臉頰。看見這種模樣的羅妮耶忍不住露出微笑，然後也對旁邊的薩多雷工廠長打招呼。

「……好的，亞絲娜大人。」

「早安，桐人學長。」

「…………不……不會是……有人要坐在那裏，然後……解放熱素……從臀部的筒子噴出火焰…………」

在素因的階段就已經如此暴躁，一旦解放的話會出現什麼情形……想到這裏就背脊發涼，但事到如今也只能默默地注視事情的發展了。

羅尼耶拉着桐人身上奇妙服裝的袖子並拼命大叫。

那個時候，桐人與復生的白龍之間進行的問答再有一絲錯誤的話，就不只是聖堂的盆栽結凍就能了事了。知道這一點的羅妮耶，身體不由得晃了一下。

遭到薩多雷工匠嚴厲批評後，像個小孩子一樣鼓起臉頰的是——

「嗨，羅妮耶！你好啊，月驅！」

一名留着漂亮胡鬚，外表看起來五十多歲的男性嚷着意義不明但聽起來相當危險的臺詞。這名羅妮耶也相當熟悉的人物名字叫作薩多雷，他是央都聖託利亞技術數一數二的金屬工藝師。長年在老街經營商店的他，在發生「四帝國之大亂」時協助騎士團，之後更因此而就任中央聖堂的工廠長。

「早安，老師。」

「沒錯，就是要像飛龍那樣飛行。」

這麼回答的是曾幾何時已經站在旁邊的桐人。

「…………呃，哦…………」

接着便順暢地組成由風素與晶素所構成的「廣域擴音術」。她在心念方面也還在發展途中，但在術式的掌握與應用上已經連聖堂的衆高位術師都望塵莫及了。

在神聖術源頭的八種屬性素因當中，熱素是最神經質的存在。和能在空中保持一陣子的凍素與風素不同，生成後放着不管的話瞬間就會發出光與熱然後消失不見。喚出熱素的話，在加工或者解放之前絕對不能鬆懈精神，這是想成爲術師的孩子一開始時都會學到的最基本知識。

「搭乘的不是我而是桐仔啊。」

輕聲這麼宣告完，身邊的亞絲娜也壓低着聲音回答：

「咦咦？」

雖然將沒有生命的人工物稱爲龍多少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但再次眺望之後，就發現臀部膨脹成橢圓形的部分似乎正發出「咻咻」的奇妙聲音。

「以前要衝進魔王的房間時，不都是你負責倒數的嗎！」

「早安，副代表大人。」

在內心如此呢喃的羅妮耶，把視線從金屬製飛龍身上移開，改爲凝視站在其附近的三道人影。

「而且，已經聚集了這麼多觀衆。現在才說要中止的話，會引發第二次央都大亂喲。」

「呃～那是因爲升降洞密閉着，才能利用風素的壓力上下移動。想在空無一物的天空中飛行，就只能靠熱素的爆發力……」

一聽到對方這麼說，羅妮耶便嚇得整個人往後仰。

擁有黑髮黑眼，外表看起來極爲普通的一名青年。

「System call！」

「這就是得下工夫的地方了。由於幽魯頓大蜈蚣的耐凍結性相當高，我便用它的殼製造管線並且設置在容器外側。這管線和凍素密封罐相連，能從該處供給冷氣來防止熱素罐融解，這就是大致上的構造了。」

「太……太……太魯莽了啦，學長！」

純白石板地面的正面廣場中央，可以看見以黃色細繩隔出了一個一邊一百梅爾左右的正方形空間，而在這個空間正中央發出咻咻怪聲的物體，以簡潔的表現來形容就是「金屬製的龍型雕像」。

「早安，羅尼耶小姐。今天就像是祭典一樣，可以放輕鬆一點沒關係喔。」

三人一起將視線移過去的前方——

「話說回來，羅妮耶小姐。你最擅長的神聖術是熱素系對吧？」

「是……是的。」

雖說在騎士團規則裏記載上「不準稱呼大人」的話就只能遵守，但在那之前自己絕不妥協，羅妮耶帶着這樣的意志用力左右搖了搖頭後，亞絲娜也只能苦笑着轉換話題。

羅妮耶迅速靠近臉上瞬間轉變爲柔和笑容的老人，然後小聲問道：

今天中央聖堂正面廣場之所以會聚集這麼多人，完全是因爲桐人本人廣爲宣傳「聖堂工廠將舉行公開實驗」的緣故。

即使感到困惑還是點了點頭，而亞絲娜則是立刻把臉靠過去小聲地說：

意識到觀衆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羅妮耶，在把脖子縮到極限的情況下小跑步橫越廣場。一在女性劍士面前站定，就伸直了指尖再次行了騎士禮。

羅妮耶立刻理解，這不曾聽過的名詞正是聳立在眼前這隻金屬製飛龍的稱呼。

「是是是，關於這件事，我已經聽到耳朵快冒出暴躁蟲了。話說老師，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桐仔』了？」

身上穿着長袖上衣與褲子連在一起的奇妙灰色服裝。腰間看不見武器之類的東西。戴着茶色皮手套的雙手在腦袋後方交叉，以有些不耐煩的表情對老人這麼回話：

擴大的聲音響徹整座廣場，站在細繩後方的聖堂職員們，以及擠滿正門內側觀衆席的央都市民們全都一起發出歡呼聲。這時如果抬頭看向聳立在北方的中央聖堂，就能看見整合騎士Intregrator們的鎧甲在地上三十樓左右的大型露臺上閃閃發亮。

在拍手與歡呼聲當中，桐人朝着觀衆揮了揮手，然後開始爬上架在機龍上的梯子。他一轉眼就到達頭部，打開一部分透明玻璃之後便滑進內側。

坐到朝向天空的椅子上，以皮帶固定住身體。戴上掛在脖子上那特別巨大的眼鏡，對地面上的薩多雷老師豎起左手的大拇指。

薩多雷老人退到羅妮耶與亞絲娜站的地方後，又用身體動作指示她們繼續後退了二十梅爾以上。羅妮耶小心翼翼地保持與熱素的交感狀態，同時慎重地拉開距離。

「那麼，開始讀秒！各位，請跟我一起倒數！」

亞絲娜以相當熟練的態度對觀衆這麼呼籲。接着高高舉起雙手，伸直十隻手指。

「開始嘍，十！九！八！」

大約有一千人左右的聲音唱和着亞絲娜邊彎下手指邊大叫的數字。稍微瞄了一眼，就看到緹潔與連利也笑着一起倒數。

羅妮耶這時也抱緊月驅的脖子，與衆人一起大喊：

「七！六！五！」

熱素們的震動突然開始增強，桐人開始用心念直接控制它們了。

桐人強大至極的心念力，在以素因作爲媒介的情況下流入進行交感的羅妮耶體內。

她的內心深處也再次被揪緊。

——只有這份心意絕對不能表露出去。

——必須讓它靜靜沉睡在心裏，直到將來有一天以桐人學長的隨侍練士的身份用盡天命爲止。

在不讓站在身邊的亞絲娜察覺到的情況下，羅妮耶用力眨了眨溫度略爲上升的雙眼，同時拼命發出聲音。

「四！三！二！」

「咻———嗡」，機龍的低吼聲逐漸增強。發出一縷銀光的巨軀產生強烈震動，從底部筒子露出的光芒由紅變橙，然後再變成黃色。

「一！……零！」

唱和聲晃動廣場地面的同時，也能稍微聽見桐人的叫聲。

當羅妮耶想放聲這麼大叫的前一刻，身邊的亞絲娜就輕拍她的肩膀表示：

亞絲娜發出有些不符合神明身份的喊叫聲，同時將細劍劍尖往左邊移動。

緊接着，機龍便開始不停地垂直旋轉。前進路線也偏往南方。而路線的前方就是——

通常，一根手指只能控制一個素因，不論再怎麼高位的術者最多就只能同時生成十個素因。據聞過去執掌公理教會的元老長甚至用上了腳趾來產生二十個素因，而過世的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Administrator似乎連頭髮都能拿來當成終端，所以能操縱將近一百個素因，不過羅妮耶當然沒有親眼看過那種場面。

這是解放素因的式句。

畏畏縮縮抬起頭來的觀衆，視線前方可以看見一整片濃密的黑煙，掩蓋住再次回到原位的中央聖堂最上部。

「不用擔心。」

傳出這道毫無動搖的沉穩聲音時，也有一道小小的影子迅速從黑煙底下冒出來。

但是，當她思考到這裏的瞬間。

羅妮耶雙手緊握在胸前大叫，觀衆們也發出巨大的悲鳴。

羅妮耶舉起的雙手手掌深刻地感受到解放的熱素有多麼強大。本來不論是什麼素材的容器，天命都會因爲超高熱而一瞬間全損，整隻機龍也會因此而大爆炸。但是埋在密封罐裏的細管不斷送進超低溫的凍素來抑制容器的熱度。結果熱素的爆炸力就只從噴射筒的一個方向射出，讓巨大機龍筆直地飛行。

「桐……」

用力眨眼甩落液體之後，就在內心深處暗暗祈禱。

「…………好厲害……」

那是一個人。形成機龍軀體的所有物質都蒸發掉，變成空間神聖力後往外擴散，但一邊旋轉一邊往下掉落的人物，身上的灰色服裝卻連一處都沒有燒焦。

桐人的目的不只是讓那個物體飛行——說不定是想借由那隻機龍，越過不論任何生物都無法通過的「世界盡頭之壁」……

應該隨着最高司祭死亡而失傳的飛行術。不對，正確來說那不是術式。而是藉由心念來把衣服的布料變成真正的翅膀，改寫「世界常理」讓自己成爲能夠在空中飛行的生物。

冒着黑煙的機龍通過這一瞬間出現的空間。

人影突然攤開雙臂。

現在地底世界的歷史上，第一次有人類乘坐飛龍之外的物體飛翔於天空當中。

如果機龍只停留在地上的一個地方，周圍的空間神聖力就會因爲不停生成的凍素而瞬間枯竭吧，但以高速來移動的話，神聖力的供給應該能在些微之差的情況下趕上纔對。這麼一來，那隻人造的龍——或許就能上升到飛龍無法抵達的高度。

中央聖堂九十五樓附近的牆壁。

「……嘿咻！」

羅妮耶注意到自己臉上明明露出笑容，卻再次從雙眼滲出了液體。

可以的話，希望這樣的日子能永遠持續下去。

「亞……亞絲娜大人！熱素——」

巨大的中央聖堂就像是被劍尖拖動一樣，第九十五層以上的部分發出沉重的聲音並且往西側移動。

從白煙當中——

不過怎麼說都只是無加工的熱素在上空爆炸而已，雖然引起相當誇張的現象，但所有的損害終究無法波及距離數百公尺的地面。

當她說到這裏時，傳出了「砰啵」的刺耳聲，接着可以看見從其中一管噴射筒冒出黑煙。

遙遠的南方天空中綻放炫目光芒。

兩個月前這個廣場同樣發射過慶祝新年用的煙火，而剛纔規模比煙火大出數倍的爆炸，會對乘坐在鋼鐵飛龍上的代表劍士造成什麼樣的傷害呢——所有人一定都浮現這樣的想法。當然羅妮耶也不例外，只見她依然在胸前緊握雙手並瞪大了雙眼。

機龍下部隨着盛大的衝擊聲噴出白色閃亮的火焰。火焰將幾乎擁有無限天命的大理石地板燒成鮮紅色，同時捲起一大片白煙。觀衆們產生劇烈的騷動。

就連身爲騎士的羅妮耶都這樣了，擠在中央聖堂的市民們有多麼驚訝就不用說了。當足以撼動天地的巨響跟在可以稱爲第二個索魯斯的橘色閃光之後傳到地面上時，幾乎所有觀衆都用雙手覆蓋住頭部併發出悲鳴。

接着「磅」一聲劇烈地爆炸。

類似飛龍的翅膀拍動了兩三下之後，掉落的速度就開始減緩，最後完全靜止。

想到這裏的瞬間，羅妮耶就注意到人界代表劍士的真正企圖。

金屬飛龍化作銀箭一直線飛了出去。

亞絲娜「鏘！」一聲拔出腰間的細劍。

雖然隨着機龍的上升消費了一些，但多達二十個的熱素同時解放後的威力還是非同小可。

下一刻，二十個熱素蘊藏着的力量就一起炸裂。

當初的目的「機龍飛行實驗」雖然有一半以上失敗了，但桐人還是帶着笑容緩緩降落下來。羅妮耶這時也一邊抬頭往上看一邊拼命拍動雙手。不論經過多久，桐人直接實行破天荒的點子，然後引起驚人結果的行爲都完全沒有改變。

「Discharge！」

袖子部分的布料就像融化了一樣往後方流去，變成單薄的翅膀狀後從肩膀往外延伸。

目前除了他之外就沒有其他人類能辦到這件事。抬頭往上看的觀衆全都產生騷動，不久後騷動又變成巨大的歡呼聲與拍手聲。

羅妮耶的雙眼因爲跟剛纔不同的理由而滲出眼淚。

「要……要撞上去了！」

桐人學長！

有些模糊的視線前方，銀色機龍已經上升到快要超越中央聖堂的高度。

羅妮耶至今爲止從未聽過的尖銳聲響傳遍整片天空。機龍拖着從兩管筒子發射出來的長大火焰，高高地飛向天際。

舉世罕見的美麗劍身發出索魯斯的七彩光芒，接着亞絲娜便將它筆直指向聖堂。

密封罐開始扭曲，並且因爲高熱而融化。雖然不清楚理由，但應該要降低密封罐溫度的凍素來不及供給了。

羅妮耶就感覺到衆熱素開始膨脹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