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刀劍神域 Sword Art Online》 · 川原礫 · 8059 字
已經有半數以上的同伴聚集在圓木屋的前院。
莉茲貝特在制鐵爐前面用鐵錘不停敲打出聲音,詩乃正窺看着她的手邊。亞絲娜跟結衣用竈煮着什麼,在閘門附近熱烈談話的是亞魯戈與愛麗絲。艾基爾、海咪還有克萊因預定在七點時會合,愛麗絲教會薩利翁他們狩獵四眼大渦蟲的訣竅,好像正在馬魯巴河進行最後的升級活動。
我走下門廊的樓梯後,注意到我的結衣就一直線跑了過來。
「爸爸,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結衣。留守辛苦了。」
結衣抱住了我,我則是用雙手用力撫摸她的頭。往下看着她感到很癢般的笑容,同時想着戰鬥中要如何確保心愛女兒的安全。
「哈囉。睡眠不足不會有影響吧,桐仔?」
被雙手插在燈籠褲口袋裏,以略爲前彎的姿勢靠過來的亞魯戈這麼一問,我便一邊苦笑一邊回答:
「妳看起來纔是很累的樣子呢。在作戰開始之前還是小睡片刻比較好吧?」
「嗯啊?不要緊不要緊,熬夜一兩天就累癱的話哪能當情報販子。」
「雖然很感謝妳如此拚命……嗯,咦?亞魯戈登入遊戲的話,那是誰在監視那些SNS帳號?」
「啊~那個嗎……」
聽見我的問題後,亞魯戈就低頭瞄了一下結衣,然後咧嘴笑着說:
「雖然有點犯規,但是我讓小結衣幫忙監視喲。小結衣的話,就算登入中也能夠注意外部的SNS。」
「噢,原來如此……」
瞭解是怎麼回事後,我就低頭看着抱住我的結衣。
「等一下,結衣,妳這麼做沒關係嗎?不會引起『唯一性的混亂』……」
「沒有問題!」
斬釘截鐵地說完後,結衣就輕輕挺起胸膛繼續說:
「並非複製我的主程式,只是用多工處理來處理情報而已。我平常都平行處理平均一萬件的工作喲,再多加一件到裏面根本算不了什麼!」
果然沒有看過或者聽過,這麼想的我看向結衣,雖然她應該記得至今爲止在阿爾普海姆接觸過的所有玩家名稱,但她也迅速搖了搖頭。
「一……一萬……」
我一邊看着弗利司柯爾喝完三杯亞絲娜遞給他的茶,而且大口吃着剛煮好的燉哈貝肉,一邊向薩利翁詢問事情的經過。
如此回答完,當我想着「要選誰呢……」而環視寬敞的前院時。
總之藉由愛麗絲親傳的四眼大渦蟲升級法,昆蟲國度組的等級也往上提升到平均15級左右了。雖然還是有點落後於ALO組,但是應該比還在斯提斯遺蹟周邊提升等級的姆塔席娜軍高出許多才對。可惜沒有高到能顛覆人數差異,不過敵人的等級也得向弗利司柯爾問個清楚纔行。
「可惡,要……要殺就殺吧!」
自稱「弗利司柯爾」的火精靈從尼帝的繩子中解放出來後,就一屁股坐在廣場中央,表示希望能先喝點東西。
根據弗利司柯爾所說,姆塔席娜軍的平均等級是10或者11,開始移動的時刻是比我們預想還晚的晚上九點。行進路線正如預測是馬魯巴河東岸,抵達拉斯納利歐的預定時間是零時整。作戰計劃也幾乎跟我們預想的一樣,一開始先破壞周圍的森林製造平地,我們躲在城鎮裏的話就用圓木破壞牆壁,突擊的話就以大人數包圍來讓姆塔席娜施展「絞輪」。
我邊說邊瞄了昨晚一起去的亞魯戈一眼,結果情報販子就繃着臉發出簡短的「嗯……」一聲。
「……抵抗後死亡了嗎?那你打算怎麼辦?應該知道無法放你離開吧。是在這裏從Unital ring退場,還是成爲俘虜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呢?」
「……原來如此。看來對方也快到集合時間了。因爲也跟現實世界的狀況有關,我不認爲中了『絞輪』的一百個人全部都能到場,不過要有至少能招集八十……不對,是九十人的心理準備比較好……」
「啊──是那個人嗎!」
我一瞬間被這種情況震攝住而靜了下來,不過立刻就走近薩利翁他們,說出「Sup guys!」來打招呼。然後以舉起的右手指着那層層捲住的物體說:
「除了浮標之外,還有另一個看見別人名字的方法吧。我曾經跟除了姆塔席娜之外的三個人加入同一個聯合部隊,確實地檢查過顯示在視界這邊附近的角色名稱了喲。碧歐拉是『Viola』,黛雅是『Dia』,馬濟斯是『Magis』……嗯,都是很普通的角色名稱啦。」
男人一看見我就以沙啞的聲音大叫:
下一刻,男人就像彈起來般後仰身體。在空中不停前後搖晃,並且以沙啞的聲音着急地說道:
「原來如此,你中了姆塔席娜的窒息魔法嗎?」
狩獵四眼大渦蟲告一段落的昆蟲們,爲了回覆SP而準備回到拉斯納利歐,但擁有優異視覺的烏基晏蜓──哈畢注意到四名藏身在樹叢中的玩家。分成兩隊靠近他們後,在搭話之前對方就發動攻擊,沒辦法的情況下只能打倒三個人,然後將試圖逃走的最後一個人──弗利司柯爾抓住後拖到拉斯納利歐。聽說綁縛他的白繩子不是用素材道具自行製作出來,而是尼帝擁有的從口中吐絲的技能。
「果然……哥,不對,桐人,這個人就是那個人喔!」
「桐人。不需要休息的話,在衆人到齊之前,要不要到周圍的森林去巡邏一下?」
弗利司柯爾回覆完SPTP後,我們就把偵訊他的任務完全交給也以創作者兼情報收集人員活躍於現實世界的亞魯戈。「老鼠」以符合實力的話術深入弗利司柯爾的內心,短短十五分鐘左右就挖出一堆情報。
「哪個人?」
我對保持沉默的男人提出了追加的條件。
「桐人先生,你明明知道『絞輪』的狗屁效果,還是想跟姆塔席娜戰鬥嗎?如果你看輕那種魔法就太天真了。什麼做好心理準備的話就算發動也能忍耐之類的,那不是這麼簡單的東西。我也不想成爲那個女人的手下,但爲了在Unital ring生存也只能聽話……」
莉茲貝特這麼插嘴,弗利司柯爾則是以半信半疑的表情回答:
男人的眼睛明顯開始遊移。那種模樣讓我靈機一動,於是就拜託依然握着白繩子的尼帝。
於是我準備先向薩利翁詢問是在那裏抓到這個男人,但在那之前背後就傳來叫聲。
「獎金大概有多少?」
所以這是個賭注。能從這個男人身上挖出情報的話,作戰成功的機率就能往上提升。爲了辦到這一點,必須讓他相信有從窒息魔法當中解放出來的可能性。
我一這麼問,弗利司柯爾就輕輕歪着頭說:
「那就是本人了嗎……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亞絲娜以緊繃的聲音呢喃着「桐人」。也難怪她會擔心,把早已受到「絞輪」支配的事實告訴這個男人實在太魯莽了……我也這麼認爲。如果傳到姆塔席娜耳裏,在我的劍擊中她之前,只要敲一下法杖就能封鎖我的動作。
結果男人呼一聲吐出長長一口氣,露出無力的笑容說了句「真的嗎?」。
轉過頭一看,就看見晃動金色馬尾筆直跑過來的莉法。原本以爲還要再晚一點,結果登入時間也只比我遲了十幾分鍾。忍不住擔心她今天是不是也翹掉劍道社的練習,但她本人卻以跟平常一樣的快活態度跟愛麗絲他們打招呼,然後再次看向被層層捆住的男人。
「等等,不過……是真的嗎?」
迅速走進來的是昆蟲國度組的衆人。走在前面的是象兜蟲薩利翁,他後面是長鬚鍬形蟲畢明古,再後面則有茶色蚱蜢現出身影。圓滾滾的額頭很引人注目,而更令人在意的是蚱蜢右手拖着的白色繩子。
儘可能裝出兇狠的表情強迫男人做出選擇後,男人的視線再次左右遊移了一陣子,然後才下定決心般回看着我的眼睛。
「……確實如同小愛愛所說的,也有可能今天才派出斥侯。應該說,這麼想才比較自然吧……小結衣,SNS那邊怎麼樣了?」
蚱蜢臉輕輕點了一下的尼帝再度開始旋轉男人。繩子放鬆到下顎下方時就做出信號讓他停止旋轉,接着我就看着男人的脖子。該處有着漆黑的環狀圖樣。是「不祥者之絞輪」──
「……假想研的其他三個人是什麼樣的傢伙?」
我忍不住認真地凝視結衣小小的頭部。當然這個虛擬角色裏並沒有結衣的腦,不對,應該說是CPU,主程式應該存在於我房間的桌上型電腦裏,她表示經常同時處理一萬件工作,但電腦的運作聲倒是很安靜,另外寫在「電費通知單」上的單月電費也沒有太貴。
「你……你認識那個女的嗎?也知道這種狗屁魔法?」
「有那麼多人的話,派出五六個斥侯應該不成問題。那還是再去偵察一次看看吧……」
「如果我是姆塔席娜,在本隊開始進軍前會先派出少人數的斥侯。我們的動向受到監視的話,今晚的作戰就會完全被對方看透。」
弗利司柯爾有好一陣子臉上的表情就像是找不到適切言詞來表達想說的話,嘴裏也開始含糊其辭,最後纔像是放棄般聳了聳肩。
聽見我的問題後,茶色蚱蜢──種名應該是叫飾蟋螽,玩家名是「尼帝」──就默默地舉起該物體。仔細一看下,發現白繩是由無數極細的絲所捻成,看起來強度比我們製作的劣質繩子優越許多。
第二個問題是要如何處理巴辛族與帕特魯族。
「哪有做什麼……」
往說不出話來的男人靠近一步後,我又繼續追問:
艾基爾跟海咪、克萊因也依照時間跟我們會合,所有成員都到齊的我們,討論了幾個問題後在晚上八點從拉斯納利歐出發。
「如果把知道的全告訴我們,今天的戰役打敗姆塔席娜的話,就把她掉落的所有道具都送給你吧。當然,那把法杖必須銷燬就是了。」
爲了鼓舞同伴而這麼大叫,聚集在圓木屋前院的所有人──連弗利司柯爾這個滑頭的傢伙都──舉起一隻手來,配合我發出「喔!」的聲音。
反而被這麼詢問後,我們就開始面面相覷。聽他這麼一說就覺得確實如此,不過所有人都默默搖了搖頭。
「你是被姆塔席娜命令到這個城鎮來偵察的吧?然後被昆蟲們發現並且捕獲。其他的同伴……」
在隔離他本人的情況下商量許久後,決定把弗利司柯爾一起帶過去。雖然有點違反人道精神,但是在開始迎擊作戰的準備前要先用尼帝的絲把他層層捲起來,然後隨便找棵樹掛上去。如此一來他的手就無法動彈,也就不能叫出環狀選單並且登出了。雖然心跳數與尿意超過基準值的話AmuSphere會自動斷線,但那個時候就等待幾分鐘讓他再次登入,沒有回來的話就只能當成背叛了。我們還是跟本人詢問了是要「同行並且將其層層綁起」還是「在巴辛族居住區受監視,叫出選單的話立刻斬首」,他繃起臉仔細思考了一陣子後就選了前者。
「巡……巡邏?爲什麼?」
當我如此反問的瞬間,這次換成那個男人大叫:
不要說接近其真實身分了,感覺謎團反而增加了,但是──
尼帝開始旋轉吊着的物體。結果上部的繩子開始慢慢解開,從裏面露出來的,是大概已經猜測到的人類……應該說是前ALO玩家的臉。
「我知道喔。還知道跟你一樣被『絞輪』束縛的百名玩家,今天晚上將襲擊這座城鎮。」
當時男人也豁出去直接表示「要殺就殺!」,但我道出「把死亡的火精靈身上掉落的所有道具都送給他」的提議後,兩秒鐘交易就成立了。得到大量應該是夥伴遺物的稀有道具後,男人笑逐顏開地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了──
現實世界的蟋蟀,明明跟蚱蜢同一科卻能夠吐絲。原本以爲這樣的話昆蟲們不就都能飛行,結果跟ALO玩家一樣,飛行能力遭到封印。本來認爲這樣的話蜻蜓和蜜蜂等擅於飛行的昆蟲就很不利了,但在昆蟲國度裏面,本來就只能飛行極短的距離,理由是因營運初期,出現明明登出了卻試着從自家階梯飛行並因此而受傷的愚蠢玩家……薩利翁感到很遺憾般這麼說道。
我認真地望着盛大吐出一口氣的男人。從肌膚與頭髮的顏色來看是火精靈族,不過又太過矮小與瘦削了。經過滑剪的瀏海、凹陷的眼窩,左邊臉頰有一條粉紅色彩繪。
已經是一年半以上的事情了吧。
「嗯,是啦。」
繩子前方綁着一個長一公尺七十公分左右的細長物體……等等,不對。好像是某種東西被同樣的繩子層層捆住了。仔細一看之下,物體正不規則地震動着。
「嗯……總覺得所有人都很神祕莫測。有長相與體格都像是雙胞胎,名字叫『碧歐拉』與『黛雅』的兩個女性單手劍使,還有一個叫做『馬濟斯』的男性暗魔法使。這些傢伙算是軍團的副領隊,不過兩名女劍士完全不跟人閒聊,男魔法師的話聊起來人倒是頗爲親切,但是該怎麼說呢……怎麼形容纔好……」
「你……你也是這些蟲人的同伴嗎?」
「……不論如何,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是沒有變。打倒姆塔席娜,斷絕後顧之憂後以前往世界中心爲目標。從第一天晚上就發生許多事情,今天晚上就要結束一切!」
「啊──你是桐人!黑漆漆老師!」
我思考了一下後就對男人說:
「can you loosen the string a bit more(可以把繩子放鬆一點嗎)?」
木製閘門啪噠一聲打開,同時傳出開朗的聲音。
我個人的立場是絕對不願意NPC出現犧牲者,所以希望他們留在拉斯納利歐,但兩個種族都頑固地表示「這裏已經是自己的家園所以要自己守護」。最後提出的折衷案是各自選五名戰士與我們同行。當然巴辛族是由族長伊賽魯瑪,帕特魯族也是由族長切特──應該是偶然吧,兩位都是女性──伴隨四名最精銳的戰士加入隊伍。
「噗哈!」
我一這麼說完,弗利司柯爾就伸出左手食指在空中畫圈。
「監視的二十一個帳號裏,有八個帳號沉默了一個小時以上。剩下的十三個帳號像是『差不多該準備了』『要一直潛到深夜』『開始戰鬥了』『好懶得動哦』等等的發言增加了。」
也就是說這個火精靈被從阿爾普海姆強制轉移到Unital ring後,加入某支攻略隊伍,參加了在斯提斯遺蹟舉行的聯合懇親會。
曾幾何時,所有同伴都聚集在周圍。亞魯戈似乎正在翻譯我跟男人的對話給薩利翁他們。
我雖然毫無保留地愛着結衣,但是對於她主程式的內部究竟是什麼狀態可以說一無所知。因爲要她顯示給我看,就等於是叫愛麗絲把保存搖光的LightCube給我看一樣……
兩秒後我也叫了出來。
當我想到這裏時,愛麗絲本人就走過來,以有些嚴肅的表情說:
「說是一個人10耶魯,但真的很可疑。因爲一百個人就得發一千耶魯喔。我花一整天收集的素材,拿去賣掉也只賺不到30迪姆,光靠姆塔席娜和假想研等四個人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存到一千耶魯吧。」
依然被吊着的男人感觸良多般這麼說着,我則是舉起右手打斷了他。
一聽見對方的叫罵,我就覺得奇怪。感覺好像以前也曾經遭遇過類似的場面……
「嗯,包含姆塔席娜在內,所有成員都讓人摸不着頭腦。因爲如果一開始就這麼強的話,那在ALO裏也應該是頂級玩家,但沒有人見過他們四個,也沒聽過他們的名字。你們有印象嗎?」
參加人數目前扣除四名偵察隊員後是八十七人,因爲現實世界的狀況而實在無法參加的玩家,似乎在分配戰利品與獎金時將會被排出在外。
瞄了一眼薩利翁他們,象兜蟲與長鬚鍬形蟲在亞魯戈完成口譯的瞬間就同時聳聳肩。
當還不能相信的我凝視男人的臉時,從莉法後面出現的結衣就堅定地表示:
「咦?在……在哪裏見過嗎?」
「…So,what』s this?」
「……會不會是使用假名?這個世界的話,不發動攻擊或者被攻擊就不會顯示浮標對吧。在競技場被施加『絞輪』時,因爲太遠而看不見姆塔席娜的浮標……」
「是我啊,就是去年正月在魯古魯迴廊和惡魔化的你戰鬥,差點被喫掉……」
假想研指的應該是姆塔席娜的小隊「假想研究社」吧。雖然不知道成員只有四個人,不過姆塔席娜之外的三個人即使知道「絞輪」的效果,爲了讓在競技場的一網打盡作戰能夠成功而故意承受魔法,之後的窒息展示也硬撐了過去。
問題之一是該如何處置算是俘虜的弗利司柯爾。從被薩利翁他們帶來後的反應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演技,但刻意被捕,假裝吐露情報然後把我方情報泄漏給姆塔席娜那邊的雙重間諜的可能性並非完全消失。如果這裏是艾恩葛朗特的話,就有把他關入上鎖房間的手段,但是Unital ring隨時隨地都可以登出,要是被他在現實世界跟同伴聯絡的話,就無法防止情報流出了。弗利司柯爾已死的三名同伴,當然也會跟姆塔席娜那邊聯絡說他已經死了吧。
「………………」
「Hey guys!」
「嗯……我也很在意這一點,所以昨天晚上到森林去搜索過一遍了,沒發現任何人喔。」
接着用那隻手抓住自己鎧甲的護喉,把它跟內衣一起用力往下拉。下一刻,男人就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虛擬角色的外貌與聲音的頻率都跟那個時候的火精靈先生完全一致。」
當時我剛從死亡遊戲SAO解放出來,應該同時登出的亞絲娜卻不知道爲什麼沒有清醒過來,我爲了尋找亞絲娜的情報而潛行到ALO,跟莉法、結衣一起朝精靈國度中央的世界樹前進。路途中,在名爲「魯古魯迴廊」的迷宮遭受火精靈的魔法師部隊襲擊,於是使用了守衛精靈的幻影魔法變身絕技纔好不容易擊退他們……我記得在莉法的指示下活捉了其中一個人,試圖從那個人身上問出襲擊我們的理由。
「啊──那個人!」
被如此詢問的結衣,眨了一下眼睛後纔回答:
如此一來我們的陣容就是我與夥伴共十一人,海咪與同伴共二十人,NPC共十個人,總共是四十一人。再加上米夏、小黑、阿蜥等四隻寵物。
八點半,我和亞魯戈抵達昨天晚上選定的地點。
首先把被層層捆住的弗利司柯爾吊在離河川有點距離的樹上,然後除了NPC外的所有人使用塞在道具欄的資材,開始建造迎擊作戰最重要的機關。現實世界的話是即使用上重型機械也得花上一個月的龐大工程,但在這個世界,只要掌握工藝系統的要點,光靠右手的手勢作業就會不停地進行下去。
雖然細部調整花了一些功夫,但是作業在九點半完成了。再來就只要等待姆塔席娜軍。
敵人應該在九點時從斯提斯遺蹟出發,可以的話我們也想派出斥侯來掌握對方的位置,但是無法保證不會發生像弗利司柯爾他們被發現並且遭到捕獲的情況。
雖然可能在最後一刻改變行進路線,但不通過安全的馬魯巴河岸的話,就會在夜晚穿越賽魯耶提利歐大森林。說是南側幾乎不會出現危險的怪物,但那是因爲我們的平均等級超過15,就連頻繁湧出的蝙蝠與狐狸,都比斯提斯遺蹟周邊的小動物強多了。
據弗利司柯爾所說,姆塔席娜軍的防具只到達皮革制的水準,萬一遭遇到尖刺洞熊級的大型野獸,就算是將近九十人的大軍也會受到一兩成的損害吧。姆塔席娜軍的作戰是「以大軍包圍來阻止對方行動」,所以行軍中應該會想避免人數減少。
他們的優勢就是擁有大軍。要活用這個優勢就需要寬敞的空間。如此一來,絕對會沿着馬魯巴河北上纔對。
我注視着完成的機關開始作動的模樣,同時爲了讓推測變成確信而拚命地轉動腦袋──
「……對不起,爸爸。」
走近的結衣往上看着我並且如此說道。
「咦,對不起什麼……?」
「如果我還是導航妖精,就可以讀取廣域地圖,然後掌握敵軍接近的路線了……」
結衣悄然低下頭去,我則是蹲下來用膝蓋撐住身體,將視線配合她的身高。輕輕把她抱過來呢喃着:
「我覺得結衣變成玩家是很棒的一件事喔。雖然無敵屬性消失了讓我有點擔心……但是這樣就能比之前共有更多事情了吧?雖然要妳解讀NPC說的話,還有監視SNS,但那是結衣自己的能力能辦到的事情,不是去讀取遊戲系統。所以,那個……」
這時從頭上降下溫柔的聲音來取代說不出話來的我。
「結衣是我跟桐人的孩子,所以不用那麼努力沒關係喔。」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正後方的亞絲娜,在我身邊蹲下來並且溫柔地摸着結衣的頭。依然被我抱着的結衣,伸出左手來緊抓住亞絲娜的洋裝。
「媽媽……」
「當然很高興結衣願意努力幫忙,但好不容易能同樣成爲玩家,我希望妳能好好享受這個世界。接下來就要戰爭了,這麼說可能很矛盾……但是我認爲嚴肅面對認真的對手也是遊戲的樂趣之一。」
下一刻,躺在附近的小黑就像表示贊成般發出「嘎嗚」的低吼。往那邊看去後,發現同伴們都帶着笑容注視着我、亞絲娜和結衣。
但是退一步俯瞰整個局勢,就發現姆塔席娜也是Unital ring這個VRMMO遊戲的一名玩家。這個世界的驟死賽規則固然相當嚴苛,但是跟艾恩葛朗特不一樣,不會失去真正的性命。接下來要發生的是大規模的PvP,絕對不是浴血的互相殘殺……
十一點四十五分,潛伏在樹木後面的我,視界裏也捕捉到搖晃的橘色光芒。
「……好的!」
如此呢喃之後,在我跟亞絲娜胸口的結衣就以細微──但相當確切的聲音回答:
以沉穩聲音宣告的內容,讓我喫了一驚並且瞪大雙眼。
「嗯,認真地努力……然後享受吧。就算結果是失敗,也只是在遊戲裏面,失去的東西將來還是能夠拿回來。結衣就跟我們一樣,以玩家的身分做現在能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十一點,所有人抵達自己負責的場所,除了巴辛族與帕特魯族以外的成員組成了聯合部隊,所有的準備都已完成。
十一點三十分,以黑卡蒂Ⅱ的瞄準鏡監視着下游的詩乃傳來了「看見類似火把亮光」的訊息。
我把左手繞到結衣,右手則繞到亞絲娜背後,然後用力把她們抱過來。
在斯提斯遺蹟被施加「絞輪」之後,我就一直在推敲姆塔席娜的惡意。太過在意她所說的「黑暗」,甚至也想從自己的內心找出黑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