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gary Days
《刀劍神域 Sword Art Online》 · 川原礫 · 9.3萬 字
翻譯:rkl
退出了公會《血盟騎士團》的桐人和亞絲娜,離開了各自的家,在隱藏於艾恩葛朗特第22層森林裏的小木屋中開始了新的生活。
在短暫的安寧中確認愛意的二人,卻因爲亞絲娜在NPC商店中發現了S級木材製作的桌子這一契機,被捲入了奇妙的事件中。
技術驚人的木工師意圖祕密建造的,本不可能存在於艾恩葛朗特的《兵器》。過去便已熟識的斧戰士兼店主艾基爾的過去。以及活動於水面之下的《暴擊原理主義者》們的身影。
桐人和亞絲娜,如同回溯他們曾一步步走來的道路一般,向着更下方的階層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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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雖然是遊戲,但可不是鬧着玩的。」
——《Sword Art Online》設計者 茅場晶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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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伸出。有人習慣將剩餘三根手指緊緊握住,不過我則是保持在了緩緩打開的狀態。
接下來,再將伸出的兩根手指指尖移動到視線略下方的位置,以平行於身體中心線的角度揮下。雖然此時揮動手指的速度再怎麼快也不成問題,但對角度的要求則相當嚴格。
在站着的時候只要順着虛擬重力向正下方揮落即可,但若是橫向躺倒的時候,通過感覺尋找身體的中心線便略顯棘手。因此,一般都不會在躺倒【Tumble】的時候強行呼出窗口,而是先站起來再這樣做。然而如今,雖然我穩穩地站在木質地板上,但右臂的動作卻因緊張而顯得相當僵硬,好不容易纔成功完成了手勢命令的輸入過程。隨後,抬起的右手下方,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長方形。
名爲主菜單窗口的這個窗體,乃是存在於身爲VRMMO遊戲《Sword Art Online》的玩家與無形的遊戲系統之間的,唯一的溝通界面。窗口的最上方,標有我的名字〖Kirito〗、等級數字、HP和經驗條。左側的欄目中縱向排列着〖EQUIPMENT〗、〖STORAGE〗、〖STATUS〗、〖SKILL〗等標籤,右側的主界面則默認顯示名爲《裝備人偶》的人形。下方則是用於發動各類技能的快捷方式圖標。
我把併攏的兩指分開,用食指接觸位於菜單中部的〖OFFER〗標籤,主界面隨即切換爲選擇各種請求的模式。從上向下分別是交易請求、組隊請求、好友請求……而我所尋找的按鈕,位於界面的最下方。
〖MARRIAGE〗。這大概是在泛濫着欺騙與背叛的死亡遊戲SAO中,被按壓次數最少的按鈕吧。雖然自從遊戲開始已經經過的時間距離兩年僅差十三天,但我卻幾乎沒有與已婚玩家相遇的記憶。
【rkl:原文爲兩年零十七天,川原平白無故地把遊戲開始時間提前了一個月……】
不過,我毫無猶豫地按下了這個按鈕。與交易或決鬥請求不同,結婚請求只能向已經成爲好友的對象發送。反過來講,也就不需要發送請求光標,窗口中會直接顯示可發送請求的對象的名字。如今,以我爲中心,半徑十米的圓圈內……不,就算半徑擴大到一公里也一樣——的玩家只有一個,因而窗口中也只有一個名字。
我將食指放在了名字上——就連字母的排列順序,我都覺得如此美麗,如此高貴。在以目光從左到右掃過A、s、u、n、a這五個字母之後,輕輕按下了手指。當系統收到了輸入信號後,角色名發出了微弱的光。
這時已經不會在我這一邊顯示確認YES/NO的對話框了。做出選擇的權利,只有收到請求的那一個人纔有。我抬起頭,凝視着站在我面前兩米處的她。
在從穿過背後位於艾恩葛朗特第22層外圍附近的小木屋屋頂射來的殘照之下,她——亞絲娜的長髮與白色基調的騎士服【corsage】,反射着黃金色的光輝。由於光芒如此眩目,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這樣呢。就拜託團長主持吧。」
「……等等,這個,好像做不到吧……」
亞絲娜輕聲回答,隨後將左耳更加緊密地貼在了我的胸口。
再次陷入沉默的我看着解除了一切裝備的亞絲娜的站姿。身爲avatar這一詞語來源的梵語《avatāra》,似乎有着《神佛的化身》這一本義。讓我回憶起這一知識的,眼前的這個存在顯得如此美麗而難以接近。
聽到我的回答,亞絲娜抬起了臉,略帶不滿地嘟起了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正要積蓄起來的焦躁的思緒趕走,隨後說道:
我一邊低聲呼喚着她的名字,一邊將臉埋在她如絲絹般柔軟而散發着清香的頭髮之間。當我將自己的全部感覺集中於雙臂之間這愛戀到近乎發狂的存在之時,突然察覺到了身體下方的像是異樣的麻木一樣的東西。
我就這樣看着亞絲娜那帶着複雜的紋理感的肌膚和足以否定其多邊形構造本質的優美曲線,這時她的手腳扭扭捏捏地動了起來,輕輕嘟起了嘴:
然而,我感覺到身體深處愈發強烈的慾望正在不斷湧出。雖然拼命想要抑制下去,可呼吸卻越來越淺,心跳開始不斷加速。正當連視野都開始失去色彩而化爲一片空白的時候——
這樣的危機感在亞絲娜開啓窗口按下裝備人偶的《衣服全解除》按鈕的瞬間就被捲走了。騎士服和襪子化爲光之粒子消失,穿在她的虛擬體上的,只有織有少許蕾絲的白色內衣。
「對、對不起……」
到底是SAO開發團隊裏的誰準備了這一選項?我想應該不是死亡遊戲的主謀——茅場晶彥。我記得,在被關進這個死亡遊戲之前不久的一篇我曾在現實世界讀過的雜誌文章中,開發團隊的數名成員曾隱約透露過對遊戲審查機構的倫理代碼的不滿。這一在開發中的版本內被他們爲娛樂而加載,又在正式販售版中被刪除的功能,在SAO變爲死亡遊戲後又因爲某個原因而復活了……這便是我擅自想象的內容。
「既然同步那不就是真的嗎。這麼說的話,現實世界【另一邊】打電話時的聲音,也不是真正的聲音而是手機的揚聲器播放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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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誒嘿……?」
【rkl:哦喲,制服pl……算了這都多少年過去了,能出的體裁估計都出了個遍了。】
代替語言的,乃是行動。我從白木餐椅上站起,繞着桌子向前走了兩步。亞絲娜也幾乎同時站起,走到了我的面前。
亞絲娜的右手放在了窗口前,我也配合着將手指放在了《內衣全解除》的按鈕上空。
我突然想起了某件事,對微笑着閉上眼睛的亞絲娜說道:
「……我已經是桐人君的妻子了哦。」
我在死亡遊戲開始前不過是個網遊中毒者的初中二年級學生,對這樣的問題自然無法立刻回答。不過若真是如此,我也不得不去努力了。深呼吸了一下後,我向亞絲娜前進一步,伸出右手——
「……不過呢,雖然說發生了那樣的事,我們終究還是因爲個人方面的原因退出了公會啊……就算現在,血盟騎士團【KoB】和聖龍聯合【DDA】,還有艾基爾先生和克萊因先生等攻略組的各位,也正爲攻略第75層而努力着呢。所以……我覺得舉辦婚禮總有點對不起大家的感覺。如果第75層成功攻略的話,倒是想要開一個小小的聚會呢。」
她榛色的眼瞳筆直地注視着我。這讓我的心臟又猛地跳了一下。
我們兩個一起笑了出來。
聽到我的問題,用雙手握着茶杯的亞絲娜「嗯」了一下,歪起了頭。
除了顫抖着點頭,我已經沒法再做別的事情了。
「誒……」
雖然異樣,但這一感覺卻並非初次出現。昨天在坐落於第61層主城區塞爾穆布魯克的亞絲娜的房間裏,被囚禁於SAO中的我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的虛擬體也存在食慾和睡眠慾之外的本能慾望。那是位於主菜單窗口〖SETTINGS〗標籤內容的讓人想要質疑「到底誰會注意到」的深處的,點擊某個微小按鈕的說明文字的鏈接時纔會出現的一個選擇框【Check Box】。將其設置爲ON時,我們這些玩家的虛擬體,便會獲得某個功能……或者說,是將這一功能取回。
雖然雙人牀只不過是這個家最初就配備的附屬品,不過卻相當寬敞而柔軟,而且彈性不錯,漂亮地完成了它的任務【♥】。
最強公會血盟騎士團的副團長大人(暫時退團中),不知爲何露出了認真的表情,吸了一口氣——
「抱歉,開玩笑的。」
「什……怎,怎麼會,都現在了還……」
互相對着的兩根手指各向前移動了一釐米,一秒鐘後,三個布質道具從房間裏消失了。
聽到我的這句話,亞絲娜一下子抬起眼睛,說出了我意料之外的回答:
「……到那邊的房間去吧。」
「……好H。」
我也點了點頭,伸手去拿茶杯。如果舉辦婚禮的話,艾基爾和克萊因、莉茲貝特和西莉卡等人應該會興高采烈地前來捧場吧——雖然沒法說叫情報商阿爾戈到時候把情報買賣放在一邊的可能性絕對不存在——不過最重要的,終究還是亞絲娜的感受。我從今日開始,要去盡全力回應她所真心期望的一切,這乃是因爲至今爲止,她不論是否在我身邊,都支撐着我,鼓勵着我,引導着我的緣故。
雖然也聽過無數次電視劇或電影中的音效,但真的能不通過聽診器直接聽到他人的心跳嗎?就像亞絲娜現在正在做的一樣,將耳朵貼在胸口的話,真的能清晰地聽到咚咚的聲音嗎?姑且不論這些,心臟的跳動聲到底又是怎樣的聲音呢?是肌肉收縮的聲音,瓣膜開閉的聲音,還是血液流動的聲音……?
「我只要能在這麼漂亮的家裏,和桐人君兩個人共同生活,就已經十分幸福了。……雖然不知道能住到什麼時候,不過現在是我在艾恩葛朗特生活的兩年裏,最幸福的時光。」
「這樣啊……」
雖然我慌忙地想要閃開,但卻因爲亞絲娜的雙臂繞到了我背後而無法做到。她大概也察覺了我的反應,纖細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雖然我小聲致歉,不過亞絲娜卻並沒有放開我,而是抬起了染成一片櫻色的臉,在極度靠近我的距離耳語:
「…………桐人君。」
亞絲娜的手指和剛纔的我一樣稍微停頓了一下,接着抬起了頭。
「哇……他可能會說些很嚴格的話吧……」
我點點頭,新婚妻子這才恢復了好心情,微笑着再一次將耳朵貼在我的胸口。我閉上眼睛,聆聽着微弱的咚咚聲,腦子裏緩緩思考着。
亞絲娜不知是不是察覺了這一變化,將垂下的雙手在身體前方握緊,以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說道:
「誒……那,那個,要怎麼……」
「準—備!」
仔細想想的話,我從未在現實世界中,聽過他人的心跳聲音。
「總覺得,這個說法有點H啊。……不過,可以哦。等我先聽完吧。」
在宛如永恆的幾秒鐘後,亞絲娜的右手終於動了起來,打在白革質長手套各處的銀飾釦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她的手移動到窗口前,伸出的食指則停在了兩個按鈕的其中一個上面。
「其實我也對婚禮有點憧憬呢。之前還拜託阿修蕾小姐做了婚紗……這麼看來我也和一般的女孩子一樣啊。」
我身前仍然處於開啓狀態的主窗口上,出現了一條新消息。然而,我完全沒有去閱讀消息的內容。亞絲娜的微笑,和從她雙眼中流下的如寶石一般的淚珠,便足以提供她的回答了。
不知不覺間,我們伸出雙臂,緊緊擁抱在了一起。兩人的身高几乎沒有差距,因而心臟也靠在了一起。由於幾十分鐘前還處於捲入了某個任務而展開了戰鬥的狀態,因而我的胸前還裝備着小型胸板,亞絲娜也穿着白銀胸甲。然而,我可以真切地感覺到從兩人虛擬體的接觸點互相傳遞的心跳。
我們同時向前踏出一步,窗口隨即自動消失了。各自再前進一步後,兩米的距離化爲了零。
廚房嗎?雖然我想開個玩笑,不過還是打住了。我沉默着點了點頭,走向與另一個房間連着的門。
隨着我們從明亮的起居室移動到昏暗的臥室,檯燈的光也熄滅了。雖然光源只有從西側的窗戶射入房間的紫色殘陽,不過在我完全習得的索敵技能效果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亞絲娜的身影。雖然她脫去了金屬防具、手套和靴子,但仍穿着我熟知的,血盟騎士團配色的騎士服。面對她那凜然的劍士之姿,我的慾望變得更爲強烈。
「我也聽聽亞絲娜的心跳聲吧。」
「……既然想要的話,就沒問題哦……因爲現在的我,是隻屬於桐人君一個人的。」
這一名爲《解除倫理代碼設置》的功能,我從昨夜以來就一直設置爲ON。因此,感情向某個方向升級時,我自己的虛擬體身上便會發生某類變化——
就這樣,2024年10月24日下午5時19分,我——單手劍使【Swordman】桐人,和她——細劍使【Fencer】亞絲娜,不論是系統上,還是感情上,都締結了名爲婚姻的關係。
亞絲娜用手臂微妙地覆蓋住了我身體的一部分,說出了這句話——這讓我的理性消失在了不知何處的次元空隙之中。
亞絲娜身體的前方,顯示出一個小小的橫向窗口。上面的信息,大概就是『桐人向您發送了結婚請求。YES/NO』這樣簡潔的內容。
坐在圓桌另一側的亞絲娜略微思考了一下,抬起臉看着我,隨後緩緩點了點頭:
我稍微思索了一會後答道:
——又是這種從前戲就被牽着走的節奏。
窗外已然一片黑暗,藍白色的月光代替夕陽斜射在房間內。我一邊用右手手指玩弄着被藍寶石般的光之粒子纏繞的亞絲娜的頭髮,一邊低聲說道:
「嗯,對……」
包括我和亞絲娜在內的攻略組成員,都是爲了完成將所有玩家從這裏解放的使命而在這兩年內不斷戰鬥。在戰鬥的途中喪命並化爲多邊形碎片消失的同伴們數不勝數。所以,我決不允許自己將如今從心底深處浮現而出的這份模糊的心情化爲語言。
窗外的黃昏景色已經接近消散,購入後增設的無數檯燈的燈光在小木屋的起居室內搖曳。原本,三個房間的個性化改造還遠未完成,如今這個房間裏只有初期狀態的餐桌和沙發,廚房裏只有一套廚具,臥室裏也只放了雙人牀。不過木製的地板和牆壁甚是溫暖,在木屋內置的暖爐裏,真正的(雖然只是在這個世界裏)火焰正發出啪啪的聲響。
看到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裝備的我,亞絲娜的臉變得更紅,又發動了追加攻擊:
「這個時候……應該,讓男孩子……來脫纔對吧?」
「嗯,對,其實我一開始就知道。」
這一聲耳語,是我真實聽到的呢,還是我的大腦根據亞絲娜嘴脣的動作構造出的呢?時間之流再度停下,在一片靜謐的黃昏世界裏,她纖細的食指慢慢碰到了窗口。
「心跳的……聲音。」
「那麼……下一個按鈕,我喊『準—備』然後一起按嗎?」
伏在我的身體上的亞絲娜,左耳對在我的胸前,低聲說出了這句話。
聽到我的回答,擁有《閃光》這一別名的精幹劍士輕輕笑了一下,喝了一小口泛着熱氣的藥草茶,隨後把桌上的湯匙放回茶杯,換了一副表情繼續說道:
亞絲娜看着在心底偷偷定下這一決心的我,又一次露出了微笑,輕快地說道:
「說起來……不辦的話真的好嗎?那個……像是婚禮一樣的東西。」
「亞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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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也沒錯。」
我爲了壓制自己的不安和焦躁,緊緊地抱住了亞絲娜。這並非交換結婚請求時一樣平和的擁抱,而是屈從於想要感受亞絲娜的全部存在的衝動之舉。由於我和亞絲娜都解除了金屬裝備,雖然纖細但卻充滿了量感的身體的密度傳到了我的身體各處。
據我所知,哪怕是戒指,只要不是自己的裝備,都沒有將其解除的方法。要說僅存的可能性,就是通過損耗耐久度將其破壞,不過現在這種場合我可做不出這種事。亞絲娜抬起眼睛看着僵住的我,紅着臉「呵」地笑了一下說道:
【rkl:這個心型標記是我爲了方便各位閱讀而加上的,大家懂的都懂,我就不多講了。】
「虛擬體的心跳,和身體的心跳同步……這是我之前聽說的。」
如同晨鐘般跳動的兩顆心臟,在同步之後徐徐減慢了跳動的速度。在身體中心每秒重複一次的「咚」「咚」的感覺,讓我的心不可思議地澄澈而空明。昨天說出求婚話語時的,那足以阻礙呼吸的緊張感已然消失無蹤。
「這樣下去,又變成和昨天一樣了哦。」
光是擠出這一句話就已經竭盡全力了。這是因爲,我察覺到了亞絲娜的話中隱藏的意思。在第22層的這段日子,不過是短暫而微弱的陽光罷了。我們總有一天必須回到最前線,再一次過上每天都要戰鬥的生活。
當然——我知道,自己說出的《攻略第100層後的婚禮》這件事無法實現,亞絲娜一定也明白這一點。大致上,如果名爲SAO的這個死亡遊戲被攻略,所有的玩家都會一齊註銷,再也無法造訪艾恩葛朗特了。
「那麼,就等第100層的攻略結束,再也不會有戰鬥的時候舉辦婚禮吧。到時候除了克萊因他們之外,再多叫些人好了。比如凱因茲先生他們,還有DDA和KoB的成員們……叫希斯克利夫的話,他會來嗎……」
「嘛,該怎麼說呢……心跳的頻率確實是和本人的身體同步,但聲音難道不是系統播放出的音效嗎……?」
發出了嚴肅又可愛的聲音。
「這個,心跳的聲音……這就是桐人君真正的心臟發出來的聲音吧?」
聽到我這一提議的亞絲娜雖然睜大了眼睛,不過過了一會便帶着笑容點了點頭:
我不斷眨着眼睛,終於想了起來。昨晚,我面對和現在一樣先脫了衣服的亞絲娜說出了失禮到不得了的話,在圈內攻擊中被刻下了恐怖的感覺。絕不能重蹈覆轍。我也打開窗口,回覆了一句「嗯,馬上」就將衣服解除裝備。雖然穿慣了的襯衫和褲子消失在了儲藏格內,不過不知是不是隔壁房間仍在燃燒着的暖爐的效果,身體並不覺得有多冷。
「…………嗯,我也是。」
「……這樣嗎。」
實際上,口頭上的求婚,我已經在昨晚提出了。而且,也收到了亞絲娜「好的」的回覆。然而即便如此,我仍感覺到心跳的速度不斷加快。SAO內的虛擬體【avatar】接收的感覺幾乎都是Nerve Gear生成的模擬信號,不過心跳和呼吸這類體內感覺大概是真實的。也就是說,躺在現實世界中某個醫院的牀上的我的真正的身體中,心臟如今也在快速跳動。亞絲娜那邊又是怎樣呢……雖然我這麼想,但從她的表情上卻看不出來。
在這漫無邊際的思考中,我也冒出了聽聽這個聲音——縱使這是系統播放的音效——的想法,雙手繞到了亞絲娜的腰間。
「誒,幹什麼呀?」
我將驚慌的劍士大人那纖細的身體一下子抱了起來。披在亞絲娜身上的被單落在了牀上,解除了全部裝備的肌膚在月光下閃着美麗的光芒。我爲了達成一開始的目的,將臉貼在了亞絲娜的胸口正中。
「啊,等等……那,那個……」
我一邊用雙臂緊緊纏住她掙扎着的身體一邊說道:
「剛纔我說過我也要聽亞絲娜的心跳吧。現在輪到我了!」
當我說出這句話後——
「那樣的話,也不該是豎着而是橫過來吧!」
亞絲娜說着就用雙手咔的抓住了我的頭,然後一下子往右轉了九十度。
一天過去,現在已是2024年10月25日凌晨0點15分。
和亞絲娜結婚到現在已經過了七個多小時。一片夜幕之中,位於艾恩葛朗特第22層外圍的小木屋裏,只能聽到微弱的蟲鳴和遠方的狼(具體來說是非活動性的怪物《Maloon Wolf》)的悲嗥。
由於直到幾天前還將居所安置在縱使過了半夜,街道上也喧譁不停的第50層阿爾格特,太過寂靜的環境下反倒有可能冷靜不下來——雖然我在買下這個家之前也曾這樣想過,但看樣子這只是不必要的擔心。倒不如說,像這樣躺在牀上,會覺得在這個世界中從未感受到的安寧縈繞在我的體內。又或者說,也許正是因爲身邊有與我共享體溫的人,我纔會有這種感覺。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將意識集中在亞絲娜的肌膚的光滑質感,和從深處傳來的微弱的聲音上。
咚、咚、咚。
這心跳既不顯得低沉或高亢,也和沉重與輕浮無緣。
艾恩葛朗特內的我和亞絲娜的身體無疑只是虛擬體,因而溫度、觸覺和味覺等等也全都是Nerve Gear生成的模擬感覺。然而,卻存在着僅有的兩種,從躺在現實世界某處醫院的病牀上的身體反饋而來的感覺——其一是呼吸,另一個則是心跳。
正如亞絲娜剛纔所說的一樣,我現在感覺到的亞絲娜的心跳,與她真正的心臟的搏動同步着。有點快……差不多有一分鐘80下。
「……是不是有點緊張?」
聽到我微微的問話,將我的頭抱在胸前的亞絲娜,以略顯害羞的聲音回答:
「當,當然會緊張吧。這樣的事情……還是第一次啊。」
我住在阿爾格特租來的居所裏的時候,都要靠顯示時間的窗口內設置的鬧鐘才能好不容易從牀上爬起來。
「兩、兩面都煎半熟吧。」
哇,居然還有這樣的情感效果。
發出奇怪聲音的細劍使大人的身體僵住了。
「……早上好,桐人君。早上打招呼真是少見呢。」
我不由得嚇了一跳,亞絲娜以超高速度轉回爐旁,用鏟子咔咔撥弄着煎鍋裏的煎蛋,小聲說道:
穿着圍裙的亞絲娜把報紙放在一邊站了起來,露出笑臉問道:
我喊出聲的同時一下子抬起身體,結果順勢從牀上摔了下來。看到我這個樣子,門外起居室兼餐廳裏的《閃光》,不,應該改叫《新婚妻子》的亞絲娜驚呆了。
「不是做夢哦。雖然沒到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的量。」
「那、那個,不可以做,H的事情哦?因爲,還是早上……得去買午飯用的食材……誒,啊、呀——!!」
我迷迷糊糊地看向視野右下方的窗口。顯示出的數字是上午8時12分,距離我設置的鬧鐘還有接近兩個小時。我把被子拉到頭上,正打算再睡一會的時候,一股美妙的氣味闖進了我的鼻孔。
「誒什麼……桐人君一直以來在自己的家裏都是怎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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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咔咔。
如果是現實世界裏玩的舊式MMO的話,應該不會沒有一天花二十個小時玩遊戲的強者。我在剛剛被關進這個死亡遊戲的時候,以及初次加入的公會全滅的時候,也曾做過這樣亂來地提升等級的事情。
呵呵笑出來的亞絲娜的右手上的鏟子一下子發光了。
「……一下子?」
「互相矛盾了哦。」
「好冷好冷好冷……」
在選擇這次新購入的房子的時候,我重視的條件共有三個。其一是在玩家不會光顧的地方,其二則是周圍不會出現活動的怪物,而第三則是浴室要足夠大。
……雖然是初次聽到的詞,不過既然身爲頂級廚師的亞絲娜都這麼說了那應該是這樣吧。
雖然比平常早了將近兩小時——不過昨晚凌晨兩點就睡了——不過已經完全醒過來的我,在AGI補正全開之下往後翻了個身站了起來,向餐廳方向突進。
現實世界裏的我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和母親與妹妹拉開了距離,幾乎沒有幫忙做過家務。然而不管怎麼想,相比既是歸宅部還是網遊狂的我,在雜誌擔任編輯的母親和在劍道部的妹妹的自由時間都要少得多。
「啊……等、等一下,已經不行了啦……」
我看着開始麻利地收拾桌上碗筷的夫人,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將亞絲娜比我更早醒來還做了早飯這件事如此自然的接受下來的這一態度,在如今的時代裏,應該不會有人原諒吧。
「呀」
「嗯,那個……桐人君,說了,不管怎麼都想……的話……」
「我想想……基本都在外面喫,再就是不需要餐具的三明治或者包子……」
一眼看去,房間一角的火爐上架着一口黑色的鍋,熱氣正從鍋裏不斷湧出。亞絲娜正在餐桌旁看報紙。桌子上放的這不是蔬菜沙拉和烤麪包嗎。
這幾個月以來,我每天的日程安排大概是下面所描述的樣子。
「洗個臉然後喫飯吧。趁這會我去煎雞蛋。要怎麼煎呢?」
首先,早上十點鐘起牀。上午用來維護裝備、補充消耗性道具和收集情報,稍微喫一點早午餐後就出發到圈外。
「……啥。」
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在公會全滅後,我的腦子裏就只有這種想法了。然而,卻有一些人對這樣的我加以安慰,伸出了援助之手。
「那個,我來洗碗吧。」
「你是男孩子吧,忍一下!」
「嘛,畢竟是男孩子呢。不過,洗澡的話就進去吧。」
這個小木屋裏雖然是隻有一間兼作起居室和餐廳的房間、一間包括了儲藏室的廚房和一間臥室這樣的緊湊配置,不過浴室卻相當寬敞,白木製的浴缸長達兩米,容量達到了五百升。如果在現實之中,爲此要耗掉相當高的水費和燃氣費,但在危險而方便的VR世界裏,鋪在牆上的陶製管子裏面永遠都會流出新鮮的熱水,將整個浴缸灌滿。
……不是difficult啊。
這個浴室有個讓人爲難的地方,明明浴缸裏有無限量的熱水,可洗面臺的水龍頭卻只會流出足以讓手凍住的冷水。我一邊發出了「唏!」的悲鳴一邊用冷水將剩餘不多的迷糊勁洗掉,接着跑回了餐廳。
她這才發現自己帶有一點苦笑的評點中包含的某種意思,又一次臉紅了。
聽到我的聲音,轉過臉來的亞絲娜卻帶着笑容搖了搖頭。
我稍微咳了一下,露出儘可能輕鬆又帶有一點認真氣息的笑臉——
「明—白。Over easy哦。」
「哦,那就拜託了。」
裝備全部解除還緊貼在一起的狀態下,對方出現了這樣的反應,剛剛十六歲的青少年能保持冷靜嗎。答案當然是No。
帶着反駁的想法喊出聲來的亞絲娜的心跳速度上升到了每分鐘100下,我慌忙點了點頭。而我的這個動作,似乎引發了身體的一部分產生了超出預期的振動——
腳還掛在牀上,後背着地的我也重新說出了與新婚第二天相稱的問候:
將我喚醒的,並非彷彿要刺入大腦一樣的起牀鬧鐘的電子聲音,而是另一種輕柔的咔咔聲音。
我叨叨着意義不明的咒文,臉和手靠在爐子邊上取暖,將虛擬的冷感趕走後才吐了一口氣。看到我這個樣子,再次陷入了驚呆模式的亞絲娜轉過頭問道:
「說……說不準是這樣,不過這裏的水就跟冰水一樣……」
「嗯。」
然而,我在當時的戰鬥中感覺到,如果再這樣靠消耗自己的精神來提升等級,只怕總有一天會無路可走。
「還有三十秒呢。……嗯,什·麼·呢?」
「才、才、纔不是說那—個—事!我說的當然是第一次被人聽到心跳的聲音吧!」
在圈內一個人享受晚飯之後,馬上在臨時住處睡一小會。現實世界裏做出這樣的事情,會直接讓身體從AGI型變成VIT型(不過SAO裏沒有VIT),幸好在這個世界裏,就算一整天都喫炸薯片,虛擬體的體型也不會發生變化……應該是這樣。
發出悲鳴的亞絲娜左手搖晃起來,煎鍋一瞬間翻動到了看不清楚的程度。
我在心底這樣發誓,隨後也站起來把剩下的餐具端到廚房。
雖然已經聽不到心跳聲,但卻傳來了清晰的搏動。我將嘴脣貼在她的胸口正上方,輕輕用舌頭來回舔舐。
正當我的右腳爲了從鏟子的《Linear》光效(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發動)出現前逃走而慢慢挪動起來的時候,亞絲娜的臉上從下巴到額頭都染上了一片緋紅,從後腦勺冒出了微弱的熱氣。這可不是比喻性的表現,而是真的有熱氣冒出來了。
雖然我對浴室並不怎麼執着,但一看到洗面臺後面冒出蒸氣的大量熱水,也冒出了不去洗臉而是把頭整個扎進去的念頭。不過要是這麼做的話只怕就要從over easy變成over difficult了,我只好放棄了早上洗個澡的想法,轉而扭動銀色的水龍頭。
「……嘛,我已經洗過澡了哦。」
不管怎麼看都已經超過半熟而近乎燒糊了的煎蛋差一點飛到了天花板,隨後翻轉過來,纔再次落回了煎鍋。拿着煎鍋的亞絲娜再次看向了我:
老實說,我在這個世界裏既沒有在起牀後洗臉,更沒有選擇雞蛋要煎成什麼樣子的習慣,不過這麼回答的話肯定會讓新婚妻子再次陷入驚呆模式吧。我稍微想了一下之後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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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起來之後,做什麼呢?」
「誒……第一次……不過,昨天……不對,已經是前天了吧,在塞爾穆布魯克,亞絲娜的房間裏……」
差不多活動到下午六點鐘的時候,先回到這一層的主城區,一邊在腦子裏想着一天內最爲樂在其中的晚飯要喫什麼一邊走着回去的時候,充滿身體的疲勞感也還不錯。
「……不過,僅限進浴室哦?……只是擦、擦背的話,也可以……」
「啥……太、太狡猾了!要是這樣幹嘛不把我也叫起來……」
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把包含了兩面都煎熟的煎蛋、新鮮的蔬菜沙拉、柔軟的圓麪包和散發着濃郁香氣的奶油湯這一史上從未享用過的完美早餐喫掉的我,帶着滿足的感覺向亞絲娜道謝:
我點點頭,快速走向和浴室合併了的洗手間。
聽到我這句話,亞絲娜的驚呆模式又升了一級。她對我說道:
白天的主戰場是最前線的樓層,在到達迷宮區的塔樓之前,一邊探索尚未踏足的區域一邊收集情報,到達塔樓之後就一口氣點亮地圖。儘管敵人很強,掉落品的質量也不錯,但由於在完全未知的地圖內必須優先保障自己的安全,因此這段時間的練級效率實在說不上有多高。
「真是的!都怪桐人君說了奇怪的話,這不是變成over hard了嗎!」
「洗臉的時候還是涼水感覺更好吧?」
從一個小時的小睡中醒來後,纔是對我而言的「正戲」也就是夜間活動的開始。儘管也會在攻略進度緩慢的時候回到迷宮區,不過基本上這段時間裏都只是進行自我強化的作戰。如果有接下任務就先完成,反之則是一直在固定點狩獵怪物。後者肯定更爲辛苦,因爲如果一直在『雖然不到最前線的強度但怪物卻也很強,因此略爲危險』的練級點從晚上十點鐘狩獵到第二天的凌晨四點鐘,等到結束的時候整個人都會垮掉。
我一言不發地將頭轉回九十度,繞到亞絲娜背後的雙臂將她緊緊抱住。
「對不起對不起,不過亞絲娜做的煎蛋就算燒糊了也很好喫,一定是。」
「……把我叫起來的話,就可以一起進去了啊。」
這是我的真心話。亞絲娜似乎也理解了我的意思,臉又紅了一下,隨後才露出了和往常一樣的笑容。
最後集中所剩不多的精神回到主城區,這次通過轉移門返回阿爾格特。回到自己的居所,把窗簾拉好,遮住外面射入的明媚朝陽,然後像爛泥一樣從早上五點睡到十點鐘。
【rkl:此處的原文爲「スペードのエースを引き當てる」,黑桃A在流行的民俗傳說中有死亡之牌的含義。】
如果能將這個遊戲攻略完成,回到現實世界的話,一定要好好去做家務。不如說,應該從今天就開始這麼做。
亞絲娜笑了一下,也以一句「招待不周」作爲回應。
倒也不是早上真的起不來——在玩SAO之前,也會勉勉強強趕在8點15分的預備鈴時候到校——但到了這裏之後,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完全養成了夜行的習慣。而這樣做的理由,當然是因爲狩獵場空着的深夜裏能夠更爲有效地提升等級。
「誒!」
我自言自語着聞了一下,那濃郁的香氣確實沒有消失。換而言之,最開始將我從沉睡中喚醒的咔咔聲,難道不是燒開的鍋蓋響動的聲音嗎。
說着像是大姐姐一樣的臺詞的亞絲娜輕輕聳了聳肩。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老老實實道歉。雖然會被重重責罵一番,不過只要得到了亞絲娜小姐話中的《洗澡OK》這一本質內容,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多謝款待,非常美味呢。這已經不算早餐而是breakfast……不,該算是morning dinner了吧……」
亞絲娜小聲抗議着,不過我幾小時前可是確確實實地聽到她說了「可以做想做的事情哦」這樣的話。因此,我就做了接下來想要做的事情【♥】。
「啊,沒,沒,沒什麼……比起這個,你看,雞蛋要不easy了啊。」
「…………對不起……」
「早、早上好,亞絲娜。誒、那個,做了夢……奶油湯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的夢……」
這清香、濃郁而又如此甜美的味道是……
她點點頭從我手中接過盤子,將它們疊在一起後放到流着水的龍頭下面轉了一下。僅僅這一個動作就讓餐具上的髒污效果完全消失,而且瞬間就沒了水跡,我看到這一場景不禁發出了「誒—!」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亞絲娜的眼神變成了失望模式。
咔咔咔。
「沒關係的哦,因爲一下子就搞定了。」
「奶油湯!」
——回想起來,在艾基爾的雜貨店裏,被她說「我·要·一·半!」的時候,我也沒能對亞絲娜的這一攻擊做出任何防禦或迴避的動作。不過我也擁有《黑衣劍士》這個外號,總不能老是被這樣幹掉。雖然直到最近才注意到,不過平常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的亞絲娜,如果被單刀直入,也會意外地露出弱點。
正是在他們和她們的幫助之下,我纔再一次開始爲了生存而戰,尋找更爲適合自己的節奏……在這之後…………
整理下來,每天用於睡眠的時間有六個小時,攻略和提升經驗佔了十二小時,分配給移動、就餐和休息的時間則是六個小時。
嘎。這次我的脖子被向左擰了一百八十度。
「啊,不,不是那個意思……」
亞絲娜這結結巴巴的樣子實在太過可愛,讓我除了緊緊握住她的左手回答,沒有別的選項可用。
「嗯,進去吧。」
初代消費者向完全潛行機器《Nerve Gear》,通過向使用者的大腦發送極爲微弱的電磁波信號,可以令使用者在虛擬現實環境內體會到全部五種感覺——也就是視覺、聽覺、味覺、嗅覺和觸覺。然而,根據在這虛擬現實——或是電子牢籠中度過了近兩年的我的印象,各類感覺的再現程度存在着些許的不一致。
視覺和聽覺的再現堪稱完美。雖然發送到大腦中的信息只不過是人工製造的3D對象或是合成音,並不能做到和現實完全一致,但視聽這一行爲本身則基本不會有什麼違和感。
味覺和嗅覺也做得相當不錯。一開始就放棄了將《喫東西的感覺》——也就是把食物的味道和氣味以及口感複合然後實時計算生成,而是根據預先設置的數據經過《味覺呈現引擎》組合呈現,不過習慣了的話,也就可以很自然地覺得是美味了。尤其是完全習得【Complete】了烹飪技能的某位細劍使大人制作的菜餚,就算是最簡單的煎蛋,也能給人以足以忘記這是虛擬世界中的產物的滿足感——嘛,也許有一些精神上的補正在其中就是。
最後是觸覺——也就是包括溫度感在內的皮膚感覺。
遺憾的是,這方面的違和感時至今日仍未消失。
主動接觸的時候倒還好。握着卷有皮革的劍柄時的可靠質感,或是觸摸愛人長髮時的光滑質感,這些都具有超乎現實的分辨率,令我的觸覺得以滿足。
然而在被動獲取的信息——也就是全身皮膚獲得的各種常駐感覺,不得不說和現實中的感覺有着相當大的差距。
內部的布料和皮膚摩擦的感覺。外部的重量和褲子的彈性。空氣的溫度和流動。站在地面時來自腳心,或是坐在椅子上時來自腿部內側的壓迫感。大多數類似這些《常駐全身的複合感覺》,在SAO中實際上都被簡略化到了最低限度。理由大概是信息量太大了吧。雖然有自己穿着什麼東西的感覺,但還是會覺得有種像是低碼率影片一樣的粗糙感。
雖然這麼說,這也不是不能適應。縱使在現實世界,也不可能一直意識到穿着的衣服和皮膚之間有所接觸。只要不去在意就不會造成影響,因此在日常生活裏也不會有什麼不方便。
然而,也有着無法抗拒地感受到觸覺的低質量的情況存在。
那就是解除全部裝備,全身沉入有着溫度的某種液體的時候。也就是洗澡。
2024年10月25日上午10點。
從浴室門扉的另一側,可以聽到微弱的聲音。那是「哼哼哼哼ー呼呼ー呼呼ー哼♪」的哼唱。此外,還有輕快的水聲。
【rkl:怎麼又是這一句啊!】
這似乎讓我回想起在遙遠的過去,黑精靈的野營地裏睡醒的時候,不過我現在有着當時沒有的一樣東西。那就是,打開這扇門的權利。
我深呼吸了一下,輕輕敲了敲木質門板。
隨後哼唱停了下來,短暫的沉默過後,傳來了小聲的應答:
「是,是。」
雖然開始的時候喫了一驚,但重新將感覺集中起來後,發現真正的沐浴果然不僅僅是這樣而已。水面破裂的方式並不自然,而水聲也太過固定了。但這也是視覺和聽覺方面的問題,只要閉上眼睛的話,全身被熱水包圍的感覺,已經再也沒有過去的不適應感了。
「……因爲是BUB所以有Buff啊。」
「誒……是錯覺吧。總覺得,熱水的感覺好像和以前不一樣……」
「我把前不久好不容易搞到的草藥入浴劑放進去了哦。只要在裏面泡半個小時,就可以獲得長達三個小時的抗毒增強Buff,這可是相當稀有的道具哦。」
我嘟噥着輕輕動了下腳趾。與其接觸的某種不錯的彈力沿着腳趾尖傳來,同時產生了新的波紋。
「那感覺也是因爲這個才發生了變化嗎?在入浴劑的效果下,洗澡的感覺也有所改善什麼的……」
「喂,你那個樣子還要呆多久啊?」
隨後,腳尖碰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同時,亞絲娜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產生的波紋沿着一點七米的距離擴散,讓我鼻尖附近的水面也搖晃起來。
「那個,就是,洗澡不知何時變得和真的洗澡一樣了的理由。」
「早上洗澡的時候沒放這個啊。不過,那時候的感覺也和現在差不多。」
我戰戰兢兢地對開始收拾水杯和水壺的新婚妻子說道:
我再次抬起身體,注視着輕輕晃動的水面。
「就這個樣子?」
「嗯……剛纔我說了負荷上升……不過,觸覺擴張的情況似乎只限於解除全部裝備的時候,所以就算不慌慌忙忙地關掉也可以……」
亞絲娜靠在浴缸邊上的上半身一下子往後仰了過去。比熱水更爲潔白的膨起穿過不透明的水面露了出來。此時我的理性也已消失無蹤,最後七十五釐米的距離一口氣變成了零【♥】。
「那……單單是這個木屋裏的浴缸具有感覺擴張的選項嗎……」
根據傳言,公會《聖龍聯合》在第56層的山丘上建造的城寨型公會總部裏似乎有一個長十米級別的巨大大理石浴缸,不過到那裏去的話恐怕就冷靜不下來了。對於玩家住宅而言,這樣的程度也略顯多餘。而且這個浴缸是檜木製成,熱水也是從源頭流出來的……
解除倫理代碼是在前天夜裏,之後就一直沒有恢復回去。然而,意識到皮膚感覺和平常不同的狀況就只有洗澡的時候而已,像現在這樣半裸半溼地坐着的時候,卻並沒有這種感覺。也就是說,發揮這一效果的情況,就僅限於全裝備解除狀態嗎?那麼,就算一直將這個選項設置爲ON也不會對機器或線路的負荷產生影響了嗎……
「啊?」
雖然不知道在這裏想那個事情好不好,但在這一狀況下還能保持平常心的十六歲男生都可以去當單機RPG的男主角了。身爲VRMMO中的一名玩家的我,只能揹負着思考力下降九成的Debuff,迷迷糊糊地往前走。
說出了第一個想法之後,蒸氣對面的亞絲娜啪啪地搖了搖頭。
自己也搞不清理由的悲傷充斥腦海,我繼續說道:
「啊……是,是這樣呢……」
「要是有那種賣點的話,我覺得肯定會寫在購入窗口的備註裏的。」
二十分鐘後。
「喂,你要在那邊站到什麼時候啊?」
「我沒說什麼,Sir—」
我喊出聲來,右手在水中不斷浮沉,但白色的渾濁熱水的透明度也只有大約三十釐米。轉過臉,在蒸汽另一邊面對着我的細劍使小姐呵地笑了出來:
發出微弱抗議的新婚妻子的臉比幾分鐘前又紅了三成。她那緊閉雙眼、微微咬着嘴脣,承受着從觸覺傳來的刺激的表情實在太可愛了。在這樣的狀況下停止刺激動作的十六歲男生都可以去當世界系青春小說的主人公了。
「哈嗚……」
「是,是這樣嗎。」
這樣的聲音從口中自然地流瀉而出。雖然我對入浴行爲的執着度只有亞絲娜的十分之一,但也絕不討厭這麼做。絕妙的溫度、適當的壓迫感、宛如將細胞一個個浸染般的熱水的觸感……
由於說出了這種不經謹慎思考的話,緊接着我就陷入了被冷水攻擊的窘境。
我想要再次噗噗沉下去的時候,水滴從前方咻地飛了過來——亞絲娜用指尖彈了一下熱水。
就這樣只裹着一條浴巾站起來的我正想走向臥室,卻一下子停住了。就算再次被用水爆擊,也必須將幾秒前考察得出的結論告訴亞絲娜纔行。
「我當然在想啊。」
完全習得了洗澡技能的新婚妻子露出水面的頭點了一下,向我回答。
第二個想法也一下子被否定了。
「皮膚感覺……?」
我搜索着第三個想法,身體一點點沉入了熱水中,收攏的雙腿下意識地伸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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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亞絲娜小姐?」
配合她反射性地拉回的動作繼續前進。指尖從露出水面的纖細右腳,沿着腳踝滑到小腿上。我溫柔地揉捏着平日隱藏於長靴之下的柔軟肌肉。
「嗯……——是趁我們不知道的時候,更新了液體環境相關的數據嗎……」
「…………啊,這樣啊,什——麼嘛。」
從濃密的蒸氣對面傳來的這句話打斷了我的思考。我慌忙緩過神來回答:
位於艾恩葛朗特第22層森林中的這個木屋並不算大,但浴室的面積卻相當遊刃有餘,大約有2米×4米。現實世界標準的單元浴室大概是1618型號,也就是1.6米×1.8米,達到其2.8倍面積的浴室就和溫泉旅館一樣……不對,說的有點過了。
「……纔沒有呢。」
「嗚噗?啪……啪,確實……」
將面前杯子裏還剩一半的水喝完,好不容易讓思考冷卻下來,這才說出了幾秒前想到的事情:
「……等等,桐人君,認真想想啊。」
「……什麼是指的,哪個?」
我對眨着眼睛的新婚妻子自信滿滿地解說:
我觀察着亞絲娜的反應,在呈白色渾濁的熱水中伸出手,抓住了位於我預測的位置上的小巧的右腳。
我輕聲說着,打開了門。透過深處的窗戶射入的晨光,讓瀰漫浴室的蒸汽特效也變得發白,使我眯起了眼睛。
「噗噗噗噗……誒?」
「誒……搞明白了嗎?」
這個世界裏到底會不會發生這樣的現象也只是一個謎,不過以前的我在現實世界中感冒而因不明原因傳染到了這一邊而陷入身體狀況不佳的狀況之時,亞絲娜也曾到我住的地方前來看望,因此我也只能老實地點了點頭。
迷迷糊糊地走向浴缸的時候,又傳來了質問:
「啊……都,都說了不可以啦……」
「嗯,那個……」
聽到這句話,我抬起了頭。將浴巾換成室內裝的亞絲娜叉着腰站在那裏。
「這樣呢……水壓也好,身體浮起來的感覺也好,無數水滴流過皮膚的感覺都真的有呢……——啊,洗澡居然能讓心情這麼舒暢啊……這樣的話我也每天都洗澡就真好了啊……」
好不容易取回瞭解明沐浴之謎的動力的我,啪啪地在水面上拍着右手,再次開始了思考。
不斷分開濃密的蒸汽,走到距離浴缸約三米距離處的我的視野中,出現了晃動的寬闊水面,以及在其一側露出肩部以上部位的,有着栗色頭髮的細劍使小姐。
「嗯……真是的……明明說了只是一起洗澡的……」
「請進。」
嘴脣沉入了水下,伴隨嘆息吐出了長長的泡泡,我這才注意到了《那個》。
雖然聲音和表情都相當銳利,但頭上卷着毛巾,身體也只裹着一條大浴巾的細劍使小姐的樣子實在是相當可愛。仔細想想的話,這不是第一次看到她只裹着一條浴巾的樣子嗎。當然我的腰間也纏着一條浴巾——不是用手卷起來,而是在裝備人偶的《內衣·下》部分裝備浴巾——這樣已經可以兩人一起拍個紀念照了……像是沉在熱水裏一樣的腦子這樣思考着,不過提出這個想法的瞬間就會被她潑一頭冰水吧,做出這一判斷的我停下了危險的想法。
小聲呻吟着的亞絲娜想把腳縮回去,但我在水中一點點前進,維持着距離。最後,我發現了一個柔軟而光滑的地方,繼續加以軟綿綿的刺激。
我一邊向副團長殿下回答,一邊繼續凝視水面。原本應該在我視線前方的兩隻纖細玲瓏的白色小腳,被隱藏在神祕的白濁成分之下,根本就看不到。
「剛纔洗盤子的時候,水的感覺並沒有變啊。」
「你說什麼了嗎?」
「哈——噗噗噗噗噗噗……」
「很簡單的事情哦。你看,我們現在的皮膚感覺處於比平常更爲擴展的狀態吧?」
「那個,那個……」
「水涼下來,感冒了我可不管啊。」
「啊,現在,這就進去。」
剛纔能在浴室中做出那樣的事情,是因爲我和亞絲娜現在都將《倫理代碼解除》這一隱藏選項設置爲ON了。在這個狀態下,似乎會有主要是將觸覺相關的限制加以解除的效果。恐怕是默認狀態下被控制在最低限度的感覺數據量暫時上升了吧。
「……!」
「……當然,這樣一來線路和Nerve Gear的負荷都會上升,所以出門的時候還是應該設置成OFF吧。不過那個啊,光是解除代碼就能讓洗澡變得這麼真實的話,真是想早一點知道啊……阿爾戈那傢伙肯定在很早就知道了吧,要是從她那裏買到情報就好了……」
我抬起上身,先讓雙手在熱水裏重複握緊和鬆開的動作,然後看向蒸氣對面的亞絲娜。
「早上洗的時候也思考過,總覺得這種感覺太自然了。以前洗澡的時候,感覺與其說是熱水,不如說像是有一點被溫暖的膜覆蓋全身的感覺……但這個浴室裏,卻能感覺到有真正的溼潤感。」
在這樣的狀況之下,最先感覺到的,果然是洗澡的好心情。
「沒有問題,Sir—」
讓抬起眼睛看向我的亞絲娜的臉發紅的,是熱水的溫度呢,還是說……我這樣想着,一邊趕快鑽到熱水裏。在現實世界裏泡溫泉,有着要先把身體洗乾淨的習俗,不過在艾恩葛朗特里,不論泥點、燃料還是怪物的黏液,身體只要不被淋到就不會髒。我再次小聲說出「失禮了……」之後,就一口氣從亞絲娜的對面滑進了熱水中。浴缸的長度足有兩米,就算兩個人泡在裏面也不會覺得擠。
「都說了,還沒關掉啊。因爲……一步一步操作位於那麼深處的選項太辛苦了……」
「有什麼問題嗎?」
……應該是亞絲娜的腳心……不,距離上不對。應該是小腿……或者是膝蓋內側……
亞絲娜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不過三秒鐘後,從臉頰到耳邊都一下子染成了緋紅。意識到不需要再做更多說明的我,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嗯地點了點頭。
亞絲娜氣沖沖地走向臥室,而頭髮上還帶着冰冷水珠的我則繼續往下思考。
我看向自己的身體,才發現還穿着習慣了的黑衣服。我一邊回答着「啊,我脫,現在就脫」一邊呼出窗口,連續按下解除裝備的按鈕。將一件件布裝備收入裝備欄,暴露在外的虛擬體的皮膚,被溫熱的蒸汽裹住了。
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到達了接近長約兩米的浴缸中間的位置。從這裏往前需要加倍小心,不過偶爾也需要大膽地前進。
紅着臉加以說明的細劍使小姐的樣子實在是可愛到無以言表而又如此的富有魅力,令我只能說出這樣的話作爲回應:
【rkl:バブ這個詞我查了一下貌似是花王出的一款入浴劑,這裏用的大概是諧音梗……冷笑話?】
這時我才注意到一個重大的事實。這個浴缸裏滿載的熱水,並不是完全透明——
我以爲她會說「還想讓我生氣嗎!」,但亞絲娜卻只是做出緊緊抱着水壺低下了頭——這樣令人意外的反應。
聽到我的聲音,桌子對面正在飲用玻璃杯裏盛滿的冷水的亞絲娜向我盯了過來。
「怎麼了呢?」
「啊,啊啊啊啊!? 裏面好像有像是浴鹽的東西!!」
「啊,呀!」
「桐人君你等一下,不是『真好了』而是每天都得洗吧。……不對,問題是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吧?」
「嗯,是不一樣呢。」
「失、失禮了……」
3
咔當、咔當。
大搖椅的腳在木地板上發出令人愉悅的聲音。
如同在波浪中搖動一般平穩的上下運動和溫暖的日光,讓人不禁產生了睡意。閉上眼睛的話,過不了一會就會睡着吧。然而我卻抵抗着眼皮的重量,注視着躺在我身上的最愛之人的側臉。
從幾分鐘前開始,就傳來了微弱的鼾聲。雖然穿過湖面吹來的風略有點涼,但在兩個虛擬體的接觸面產生的熱量之下,並不覺得寒冷。
沒錯——全部都是架空的信息。
我和她的身體都只是由無數個多邊形構成的虛擬體,搖椅、木地板和背後的小木屋也是如此,身體上下的感覺、日光的溫度、相觸的肌膚的溫暖與柔軟也不過是從現實世界某處昏睡的我的頭上戴着的Nerve Gear傳來的數據罷了。
《架空》這個詞語的含義似乎是來自於「架在空中的橋」。當然,空無一物的天空上根本無法架橋。因此,這樣的東西也並不存在。
在這一層含義上,我們所生活的——或是被關在其中的這個浮游城艾恩葛朗特,正是完全意義上的架空世界。漂浮在無限延伸的空中的,高達十公里的鋼鐵與岩石之城。這已經遠超過架在空中的橋的程度了。
就像是,永遠不會醒來的夢一樣。
不,不是這樣。雖然這個夢已經持續了兩年,但總有一天會迎來蘇醒之時。那就是死亡遊戲被打通,所有的玩家得到解放——或是等價於架空的生命的HP條歸零的那個瞬間。
這樣一來還不如在這裏……遠離前線的艾恩葛朗特第22層的一角停下來。若是留在這個既不會有恐怖的怪物,也不會有惡毒的玩家出現的場所,大概可以一直做着溫暖而快樂的夢吧。直到被我們之外的某個人攻略遊戲的那個時候……
從意識深處產生的這一想法,讓虛擬體產生了些許震顫。
「嗯……」
微微的氣息。淡櫻色的嘴脣動了一下,輕語從其中零落:
「…………怎麼了,桐人君……?」
看樣子她即使還在睡着,也感覺到了我的恐懼和不安。我抬起左手,輕輕撫摸着她栗色的長髮回答:
「不……也沒什麼。只是……有點……」
不可靠到令我自己都喫驚的,如小孩子般的聲音。
睫毛緩緩抬起,榛色的眼睛仰視着我。在那宛如吸收了一切恐怖的治癒眼神之下,我繼續說道:
「……只是,有點不安。我們周圍的事物……不,包括我們自己,全都是架空的存在……所以,這個夢,也總有一天會結束……」
「怎、怎麼了?」
「對哦。」
購置的物品全都收納到了共享道具欄中,因此和去的時候一樣,兩個人都空着手。雖然並沒有拿着劍,但一旦出現突發情況,可以通過《快速切換》Mod瞬時裝備。
我從開始將臉頰在光滑的表面上蹭來蹭去的亞絲娜身邊輕輕走開,確認桌子另一側掛着的標價牌的時候——
「嗚嗚——!」
「不是那個啦。你沒仔細看標價牌吧。那個可是玩家制造的哦。」
「誒,真的嗎……」
隱約可見的側臉已經一片通紅,我這才明白亞絲娜說不出口的到底是什麼。恐怕她是因爲從一大早就幾次做出了和倫理代碼牴觸的行爲而害羞了吧。
「什——麼啊,是那個嘛。」
「聽我說哦,桐人君。如果現實世界裏賣同一張桌子的話,大概要一千萬元吧。」
「誒、誒誒誒!? 這絕對是欺詐吧,畢竟這是個桌子啊!? 是木板做的吧!!」
「吶,親·愛·的~~我非常中意這個桌子哦♪。」
「行、行爲什麼的,不要用這種詞嘛,不是更讓人害羞了嗎?」
我聽到亞絲娜的話,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慌忙問道。但亞絲娜卻抬起雙手捂住了臉。
「怎、怎麼了!? 」
因此,對我來講,只需要買一個起居室用的置物櫃和一個臥室用的抽屜櫃就可以了。
被她第三次打過來的我,差點摔進了右邊的湖裏。
看樣子不對。雖然在這裏有喫了奇怪的蘑菇或是陷入負面狀態《腹痛》的可能性,但中午喫的是亞絲娜用特製醬油烹製的照燒雞,而且就算現實世界的身體出現了腹痛症狀,這一感覺也會被Nerve Gear屏蔽。
「七百K嗎……嘛,確實要這麼多呢……」
我搖晃了起來。
「快看快看,桐人君!好漂亮的桌子!」
我說出了對自己而言相當樸實的感想,但新婚妻子卻一臉不滿地盯了過來。
「電線……是輸送電力或是信號的線纜吧?」
我一邊前進,一邊伸出右手握住了亞絲娜的左手。
「這一感覺數據,正在現實世界中距離遙遠的我們之間以極快的速度往返。就算這個世界和我們的身體都只是架空的事物……但傳遞我們的聲音和感覺的信號都是真實的哦。這些信號在無數的線纜中拼命地奔跑,傳達到了我的身邊。」
「一開始說『那種事情』的不是你嗎……」
亞絲娜也微笑着,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等一下,那種事情沒法隨便說出來的吧!」
如同耳語但卻再清晰不過的聲音。
「這樣……是指怎樣?」
然而聽到這句話的亞絲娜卻只是一臉坦然地點了點頭。
「我勒個去——」
「誒——夠大呢!」
因她唐突的提問,我在迷惑中點了點頭。亞絲娜看着遠方的晚霞繼續說道:
艾恩葛朗特第22層主城區《科拉爾》與其說是個城鎮不如說是個小村莊。將圈內和圈外分開的邊界是高只有一米半的木柵欄,而所有的建築物都是木製。就連村子中央的轉移門都是用磨好的圓木構成。NPC居民很少,也看不到什麼玩家。
新婚妻子帶着笑臉俯視咚的一下從椅子上跳起然後摔在地面的我,溫柔地繼續說道:
我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架空的意思就是非真實的存在吧。架空請求或是架空戰記這樣。」
我們從小木屋順着沿湖畔通向主城區的小路前行,這時亞絲娜突然搖起了頭。
「吶,桐人君。在一開始那家店看到的那個大桌子……」
「啊不,是這樣,那個,你看……我們已經結婚了,既然是夫婦的話那種行爲不是很自然的嗎,所以也不用那麼唸叨了。」
「那……要用什麼詞?」
「放到家裏的起居室的話肯定很漂亮的。我覺得飯也會變的更美味哦。」
一開始我以爲自己聽錯了。轉過視線,看向外面的藍天,卻沒有看到一根電線。
那麼到底是被什麼事情折磨了呢,我如此擔心着——
「我也沒。不過能做出那樣的桌子,肯定是完全習得了木工【Woodcraft】技能吧。好厲害……我現在覺得艾恩葛朗特除了攻略組,還有不少在努力的人呢。」
「哇,好厲害!」
「製作者是『馬赫克爾』【Mahokl】這個人。你認識嗎?」
我們正享受着短暫休息的這個瞬間,位於上面遠處的第75層裏,攻略組的玩家們也正以迷宮區爲目標戰鬥着吧。還有製造並修理他們的武器的,莉茲貝特等鍛造師。購入掉落道具使其進入市場流通的,艾基爾等商人。此外,還有皮匠、裁縫師、情報販子、藥師……數千名玩家們每天都爲了自己的目標在努力着。
「桐人君……來吧……到我的……我的身體裏,桐人君,來吧……!」
「不……完全沒聽說過啊……」
「……那個,我小時候喜歡電線哦。」
狂亂的愛意從體內湧起,在這一衝動的驅使下,我緊緊抱住了亞絲娜纖細的身體,手不知何時已鑽進了薄毛衫的下面。
「嗯,我在現實世界的家周圍幾乎都是地下線了。不過,埋在地下看不見之後就不會覺得喜歡或是討厭了吧?」
我帶着不知道算不算接受的感覺點了點頭。隨後,亞絲娜抬起雪白的右手,在空中刷地劃了一道線。
「嘛……大概算是這樣吧……」
與此對應的,木製品的種類相當豐富。剛纔我和亞絲娜坐的大搖椅,也是昨天經過這個村子時在店裏看到,一時興起買下來的。今天重新來到這個村子,主要的目的就是購置小木屋需要的傢俱。
考慮到小木屋一開始就備有牀和桌椅,需要買的也只有櫃子了。而艾恩葛朗特里的櫃子的存在意義,基本上也只有『室內裝飾』這一點。不管怎麼說,絕大多數的道具都可以收納到自己的道具欄中,身爲玩家小屋主要功能的『大容量家庭倉庫』也以寶箱的形式默認具備了。
「嗯,嗯。嘛,我覺得將來再買也好。」
我除了點頭也做不出別的動作了。
由於第二次被她打到,身體歪了一下。我咳了一聲換了個說法:
我的腦海中雖然冒出了「不論發包還是文件頭,傳送數據的應該不是電線而是光纜吧」的想法,不過應該不是構造上的事吧。一根信號線之中,流動着無數由不同人收發的數據。這麼一想,一封郵件能夠準確送達確實是一個小小的奇蹟呢。
「仔細看看,這可是一整塊的胡桃木!可以輕鬆坐十個人,頂板有十釐米厚,花紋也相當漂亮啊。」
「……這樣呢……」
我在身體接收着如此巨量的感覺信號的過程中想象着。無數的光子在空中或是地下鋪設的多芯光纜中飛馳,這絕非架空的東西,而是確實在那裏——或是這裏存在着。這便是我和亞絲娜之間的聯繫。
泄了氣的我搖搖晃晃地後退,癱坐在展示用的椅子上面。一臉詫異的亞絲娜走到我的身前,帶着一副反擊的表情笑道:
「不,要說的話,桌子不是隻有大或是小這種評價嗎……」
「那種話說不出口吧!」
「誒……那個……嗯,嗯……等等,你想讓我說什麼啊!」
「嗚嗚……我居然變成了這樣的女孩子嗎……」
她這樣說着,將指向空中的右手,按在了我的左臉頰上。隨後轉過身體,略微伸展了一下,我們的雙脣便觸碰在了一起。一開始如同輕啄一般溫柔。隨後,架空的器官一點點深入而激烈地接觸。柔軟而溼潤的聲音。甜美的香氣。漸漸迷亂的氣息。
「還有,這個椅子的標價牌上可是寫了要一百K珂爾哦。」
剛進入第一間傢俱店,亞絲娜就以完全忘掉了剛纔害羞樣子的勢頭歡聲叫道。
「嗯……不行,今天,晚上之前都不可以……哦……」
「……爲什麼又提到這個了啊。電線什麼的,只記得以前被評論爲破壞景觀的東西,到處都有地下敷設的工地……」
我並沒有回答,只是用雙臂將亞絲娜的身體拉了過來【♥】。
「你你你你你看,這這這這個要七十萬珂爾……」
到頭來,我和亞絲娜雖然以合理的價格買了適合家裏的傢俱,但也包括了比小木屋自帶的用品更爲精緻的桌椅、裝飾架、箱子和各類小物件,還買了不少食材,現在正走在從村裏回家的路上。
亞絲娜雖然喘息着向我耳語,但貪婪的吻卻沒有停止。劇烈晃動的搖椅不規則地敲打着木質地板。
2024年10月25日,下午2時30分。
「現在,我和桐人君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存在。」
她突然笑着對我這樣說,我不由得強裝出笑容回答:
但是,爲什麼亞絲娜會突然說這件事……她那榛色的眼睛再次凝視着陷入迷惑中的我。
「那個啊,桐人君。剛纔你說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架空的存在……對吧?」
隨後我的肩膀就被她用右手掌打了一下。
「等等,就只有這麼一句?」
「不過,這相對我們的家還是太大了呢。要不要找找小一點的?」
買東西花了不少時間,上層的地面已經被夕陽染成一片火紅。平心而論,我對內部裝修沒什麼興趣,但亞絲娜看上去對久未體驗的購物相當滿足,連腳步都變得很輕快了。
「看到電線的時候總是覺得很不可思議。那根線裏面傳送着無數人發出的郵件或是照片。這些信息能在沒有任何混雜的情況下送到收件人面前,怎麼想都很不可思議呢。」
這樣喊着跳了起來。一臉驚詫的亞絲娜對我問道:
「嗯……是這樣。」
突然低下頭的亞絲娜小聲說道:
「嗚嗚嗚嗚嗚~~~」
他們的努力也絕非架空的幻象。就算世界總有一天會消失,但在這裏的記憶仍會保留下來。若是自己希望,便可一直保留到自己在現實世界裏真正死去的那一天。
「什、什麼!? 一千萬……那不是和一間住房差不多了嗎……」
「……是這樣啊……」
「肚、肚子疼嗎?」
我顫顫巍巍地用右手指向標價牌:
「嗚,嗚嗚——!」
最終,彷彿夾雜着抽泣的懇求,傳到了我的耳邊:
她的脣邊露出了帶有些許悲傷的微笑,視線轉向了樹林對面能略微看到的外圍開口部分。
「又比如架空生物嗯。」
「嗯,對對。不過也有着明明是架空但卻真實存在着的東西哦。」
「誒?」
聽到這謎團重重的話語,我歪了一下頭。
「這太矛盾了吧?明明是因爲不存在所以才叫架空……」
「我覺得思考一下原本的意思就明白了哦。」
「嗯……?」
空中無法架橋。換而言之,就是這並不現實。這應該就是架空這個詞的來源。我一邊這樣想着,抬頭望向染成一片赤紅的上層底面。
突然我想起了幾小時前亞絲娜提到的——或者說是她讓我看到的,那夢幻般的情景。
「啊……難不成是,架在空中的……電線?」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亞絲娜欣喜地點了點頭。
「就是那個!用電線杆和鐵塔架到高空的電線就叫『架空線』哦。雖然是很不可思議的詞語,但我還記得。在現實世界裏的日本已經越來越少了……不過,就算會破壞景觀,我也很喜歡,感覺就像是那根線將整個世界連起來了一樣。」
「……老實說,我還從沒想過和電線相關的東西……」
我將視線從上空移開,自言自語着。
「……不過,今天很高興能聽亞絲娜講這些事情呢。等到有一天回到現實世界,我想再從自己房間的窗戶裏看看電線呢。」
「誒嘿嘿……聽你這麼說我也很高興哦。」
看到亞絲娜露出無邪的微笑的瞬間,令身體震顫的愛意再次湧上,我不禁將她那纖細的身體拉過來緊緊抱住。
「等等、桐人君,這是在路中間吧!」
我溫柔地堵上了她那慌忙喊出話來的雙脣。
過了差不多十秒我才放開,亞絲娜帶着像是生氣,又像是驚詫,又像是拿我沒辦法……的眼神注視着我,輕聲說道:
我苦笑着將一臉欣喜地說出這句話的亞絲娜抱了過來。
「如果……」
4
「難道說,要換技能嗎?」
我反射性地縮起了脖子,不過過了五秒鐘還是沒有發生什麼。位於第22層外圍的小木屋也仍然是一片平靜的氣氛。既沒有發生我和亞絲娜並排坐着的沙發突然上升的狀況,也沒有出現整個家突然爆炸這樣嚇人的事情。
如同感覺到了我的焦躁一樣,亞絲娜在耳邊輕聲說道:
不知何時站到我身後的亞絲娜注視着我打開的窗口說道。我點了點頭回答:
我現在感覺到的,亞絲娜的顫抖和喘息,也是從現實世界中相隔遙遠的她的大腦中發送出來,經過長長的光纜網絡和SAO服務器傳到我的Nerve Gear中的。這一事實,既像是令人肅然起敬的奇蹟,也更像是令人煎熬不已的障礙。
若是回到最前線,大概就不會有現在這麼多的機會能夠互相接觸了。而且,如果亞絲娜重新擔任KoB的副團長,就連見面都會變得困難起來。
「……嗯,好。」
「我又沒想阻止你。」
不……說到第75層,這乃是艾恩葛朗特的四分之三位置。樓層BOSS很可能像第25層和第50層一樣被強化到令人絕望的地步。如果確實如此,恐怕就要在發現BOSS房間的時候就回到前線了。
「……嗯、嗯,是這麼坐了。」
亞絲娜坐回到桌子對面點了點頭。
當然,就算去掉了我們二人,前線攻略人員也不會因此就陷入攻略停滯的狀態。由不敗的劍士希斯克利夫率領的KoB、攻略組內最大的公會《聖龍聯合》、過去認識的克萊因領導着的《風林火山》……還有很多玩家,在這個瞬間爲了到達第75層的迷宮區戰鬥着。
嚴格來說,這個世界裏就算是落到地面後一直沒有撿起來的魚,也仍然是以物品形式存在着——也就是仍有耐久度的時候品質(當然也包括味道)不會變化。雖然落地三秒之後就會有髒污的效果,但只要用水洗過就會完全去除。
「爲什麼又要買呢?」
「嗯……嗯。」
「沒、沒有。超、超級好喫!」
這個聲音,有着如同安慰幼兒時的「沒關係哦」一樣的感覺【♥?】。
總是如同精神感應一般敏銳地看破我的想法的亞絲娜,這次沒有說什麼話,而是用雙手緊緊抱住了我。
我將嘴脣貼到了慌忙辯解着的亞絲娜的脖子上。一邊體會着那如同絲絹一般光滑的肌膚質感,一邊回想中午亞絲娜說過的話。
「嗯……要怎麼找呢。去那家NPC店裏問嗎……或許找阿爾戈的話就能搞定了。爲什麼會想到這個?」
「正好」這個詞用在這個數字上有點半吊子啊。我正想着到底是什麼時間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了。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製作那個桌子的叫『馬赫克爾』的木匠呢。」
「0!」
「對……我想放棄雙手劍改去釣魚。」
「如果更寬一點的話就能兩個人並排坐了哦。」
她說,她小時候就喜歡電線。各類數據毫不干擾地通過電線傳輸的光景相當不可思議。
我輕輕撫摸着亞絲娜臉頰旁的長髮,她的臉紅了起來,閉上了眼睛。我將自己的嘴脣向她那嬌小的雙脣貼了上去。
「……亞絲娜……」
長長的一個吻後,亞絲娜小聲問道:
聽到這蠱惑性的話語,我的虛擬體一下子起了反應。亞絲娜眨了眨眼睛,緊接着臉上便一片緋紅。
正因如此,能夠給與周遭絕對的安心感的希斯克利夫這類玩家,或是以壓倒性的攻擊力擊敗怪物的亞絲娜這類玩家,才能獲得近乎崇拜的敬意。然而,反過來說,不去戰鬥的人就會失去攻略組的資格。
「想訂做一個搖椅呢。」
亞絲娜着迷地想象着艾恩葛朗特的NPC餐廳裏絕對不會出現的菜品,之後露出了淡淡的苦笑。
「嗯,大概是吧。」
晚飯是用烤爐烹製的香噴噴的燒魚和麪包、土豆燉制的濃湯和蔬菜沙拉的搭配。不愧是完全習得了烹飪技能,魚肉上的皮烤的恰到好處。我的嘴裏塞滿了沾上香草醬汁的魚肉,一邊大口咀嚼着一邊向廚師問道:
「再就是我也想喫美味的生魚片。加油修行技能吧!」
「對呀。……不合口味?」
我一邊回答着一邊伸出左手,亞絲娜卻回答「不行」,隨後輕輕瞪了我一眼就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欣然打開了菜單窗口。
「誒?」
現在96級的我總共有12個技能格。其中設定的技能,包括《單手劍》《二刀流》《雙手劍》《體術》《投劍》《武器防禦》《戰鬥時回覆》《索敵》《隱蔽》《疾走》《重量擴張》和《急救》。
但是我說不出後面的話。因爲那是極爲遙遠而又虛幻的未來。我如今還沒有勇氣去思考這個死亡遊戲通關後的事情。
隨後,她只是呼喚了我的名字。
「……0,0是怎麼回事啊?」
注視着主菜單上的時間的亞絲娜突然開始了奇怪的倒計時。
「沒事的,才過了一天哦。」
我和亞絲娜離開戰線,從本質上來說和這也沒有什麼差別。在第75層戰鬥的玩家們——尤其是KoB中,應該會有人因我們突然離開而陷入困境吧。像這樣體會短暫的休息時光的日子,說不準也只能持續到第75層被攻略爲止了。
我慌忙搖着頭說道。
「啊—想喫呢,生魚片……」
將咖啡杯放到桌上的亞絲娜站起身一步步走了過來,一下子坐在了我的膝蓋上。我慌忙放下被子,右手撐在她的背後。
如果有什麼能讓並非鐵板一塊的攻略組聯合起來的話,那應該就是每一個人都會賭上自己僅有的性命,揹負着死去的風險戰鬥——這一共同的認知吧。
「那就早上魚店開門的時候抓緊買好跑回來……不,就算如此我們也不知道魚是什麼時候獲得的……——啊,對了。」
「……3,2,1……」
我想了一下回答:
「沒……是、是這樣?」
亞絲娜的臉不知爲何變紅了。
「現在正好是17時19分哦。」
原本對雙手劍技能的研究,雖然因爲後來在和雙手劍使的決鬥中發揮了作用而並非毫無用處——不過再留着這個技能也沒什麼意義了。
「這條魚是之前在那個村子裏買的嗎?」
「應、應該沒有吧。」
「因爲啊,既然有了二刀流,現在也用不了雙手劍了吧。而且我覺得桐人君學習一個生產系的技能也不錯啊。」
我不由得緊緊抱住了愛人,低聲說着。
「沒錯!不算一週年,而是一週日哦。」
「原、原來如此。」
「真是的……——再過一會哦,我們先回家吧。」
這大概是在問我,在這個家中度過的二十四小時到底給人的感覺是短暫還是漫長吧。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亞絲娜不要阻止我!這也是爲了能喫到新鮮的魚做的生魚片啊!」
「那麼,魚店也是把常溫的魚排在那裏了……不知怎麼,對把從那裏買來的魚就這樣直接生喫有種牴觸感啊。」
「嗯。」
「桐人君。」
「而且今天還沒過去哦。再做很多各種各樣的事吧?」
「才一天……還是說,已經過了一天呢?」
「這、這樣嗎?」
「不過好不容易有了亞絲娜獨創的醬油,做生魚片好像也不錯呢。」
「兩者都有吧……和亞絲娜做了很多事情,說了很多話,過了相當充實的一天……也有一種已經過了一天時間的感覺。」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亞絲娜關掉窗口微笑着說:
一起收拾好餐桌後,我們坐在暖爐前的搖椅上喝着咖啡。這時亞絲娜突然說道:
其中熟練度和使用率最低的無疑是雙手劍。很久之前獲得略顯稀有的雙手劍的時候,因爲想要自己裝備試試而點了這個技能,不過很快就不再用了。
「對了……一想到生產系的技能,中午我們去了科拉爾村看傢俱對吧?」
這個感覺,大概和我預感在這個小木屋裏的日子不會持續太長有關吧。
SAO中沒有魔法。因此,並不存在像治療或是支援這樣在其他遊戲裏必然會在戰場中優先保護的職業。雖然需要分別承擔防禦、傷害製造、偵查等各類任務,但每個攻略組玩家都一樣必須面對怪物,忍受着恐懼不斷戰鬥下去。
「那個啊……」
我輕輕停住嘴的原因,是想到她莫非真的會說要買那個接近七十萬珂爾的桌子。不過亞絲娜露出「不是這樣」的微笑繼續說道:
「那要慶祝一下呢。」
「嗯,對,並排了。」
「不,不是的,各種各樣,說的不是那—種—事情啦。」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在意了……這個世界裏沒有冰箱吧?」
面對這樣的激勵,我也只能拍着胸口回答:「哦、好的,交給我吧!」
「那家店裏有個很漂亮的桌子對吧?」
「啊……對了,是從結婚開始正好過了一天嗎……」
然而另一方面我也能理解亞絲娜的牴觸情緒。如果要喫生魚片的話,果然還是用新鮮的素材更能讓人有種美味的感覺。
「還有,如果椅背的角度能平緩一點就好了啊。」
「……嗯。」
「……已經過了一天了啊。」
「你看,這個椅子要兩個人坐的話不久完全變成我坐在桐人君身上了嗎?」
「誒?」
我眨了眨眼睛。要說原因的話,我和亞絲娜現在坐着的這個搖椅是和小木屋配套的。雖然是NPC製品,但坐上去的感覺還不錯。
我自言自語着,抱住了亞絲娜纖細的身體。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打開主菜單,切換到技能選項卡。
雖然數量沒那麼多,但至今爲止,也有攻略組的玩家因爲無法壓制自己的恐懼而無法與怪物作戰。對面是雜魚的話還好說,但如果在樓層BOSS攻略戰中無視切換指示,便會造成隊伍……甚至是整個團體的崩潰。因此這樣的玩家往往會被攻略組暗示離開,不知何時便沒有了蹤跡。
我和亞絲娜離開了攻略組公會《血盟騎士團》,同時也宣告暫時離開了最前線,下到了這個第22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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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給阿爾戈發消息了。如果找到了馬赫克爾先生的話,明天一起去見見如何?」
「……行啊。」
我點點頭,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是木匠的話應該也能製作釣竿。現實世界中釣魚的話,有太公釣魚這樣的說法,不過在艾恩葛朗特,釣具的質量和結果密切相關。提升釣魚技能略顯無趣,因此還是釣上一點東西能讓修行愉悅一點吧。
我一邊注視着一臉嚴肅地敲打全息鍵盤的亞絲娜的側臉,一邊思考着。
確實還有很多沒做過的,能讓人高興的事情。不需要考慮這樣的日子還有多少天,而是每一天都全力度過。這一根本原則,和在最前線的時候並無區別。我將視線移回仍開着的窗口,用指尖觸碰設定有雙手劍技能的格子。在彈出的菜單中選擇刪除技能。我一邊閱讀着「這一操作將使熟練度歸零」的警告文字,一邊在心中自言自語。
——不好意思,沒怎麼用上。
按下OK按鈕後,技能格隨着略顯寂寞的音效清空了。
第二天,2024年10月26日。
喫過早飯的我和亞絲娜,通過第22層主城區的轉移門下到了更下方的艾恩葛朗特第3層。
主城區茲穆弗特是由鬼怪般的三株猴麪包樹在中間挖成如建築物一般的樣子構成的城鎮。走出轉移門後,亞絲娜仰望着沖天的巨木,眯起眼睛輕聲說道:
「……真懷念呢。」
「是啊……」
我們就這樣並排站着,回想遙遠的記憶。
隨後仍然是亞絲娜先行說道:
「那就走吧。馬赫克爾先生的工坊……就在那棵樹裏面。」
我們牽着手走向東南側的猴麪包樹。
情報商阿爾戈只花了一晚上就找到了木匠馬赫克爾的居所。原本以爲完全習得技能的木匠應該會在相當高的樓層開店,因而我被工坊位於三樓的信息驚住了。
不過到達這裏後我就明白了他這樣做的理由。
木匠需要的乃是質量上乘的木材。艾恩葛朗特第三層乃是《森林》之層,而且下層的面積也相當大。更何況,現在來訪的玩家不多,因此和同行爭奪稀有木材的概率並不高。
我們穿過人煙稀少——不如說是幾乎看不到其他玩家的轉移門廣場,走入猴麪包樹,然後登上三層。工坊就位於圓形通道的終點。
「嗯嗯。」
在堆積如山的木材間左右迂迴,好不容易纔走到中間的我們看到的——是一個用和雙手劍差不多大的大鋸正將直徑一米、長近三米的圓木從正中間鋸開的矮個子玩家。
「請用。」
「……是亞絲娜醬和桐人君對吧?你們是圈內only玩家?還是說也會到外面去?」
「倒也不是那——樣。畢竟都掛出招牌了。只是……嗯,算了,你們是從哪裏聽說在下的名字的?」
「是這個村子啊。對了,確實有傢俱寄放在那邊的NPC傢俱商……都忘光了。」
「你們怎麼找到這家店的?」
「不論坐上去的質感,還是觸感和外觀都是頂級……能做出這種高檔品的您爲什麼要隱居在這裏呢……?」
我隨口吹了一聲口哨。要把一個生產類技能升滿已經很不容易,而把三種不同系統的技能熟練度升到1000、900和800可以說相當驚人。能做到這個地步的只有馬赫克爾這一點也就能夠讓人理解了。
輕輕聳了一下肩膀的木工師舉起戴着手套的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怪事……我應該是打算把委託都推掉了……是哪家店?」
「科拉爾……啊,對!」
「完全正確。」
在我露出驚愕的表情時,旁邊的亞絲娜拉着我的右衣袖:
變形結束的瞬間,我和亞絲娜一起拍手鼓掌。
聽到亞絲娜回答的馬赫克爾,眼鏡上方的眉毛皺了起來。
「這麼說來二位是客人了。請到這邊用茶吧。」
從她完全習得了《木工》技能這一點就很容易理解了。和只要與怪物戰鬥就能自然提升的戰鬥類技能不同,生產類技能只能通過重複枯燥的修行累計熟練度,若不是喜歡的話,就沒辦法達到完全習得的程度。
「用日語來說的話就是《弩炮》。」
當然我出於禮節考量,並沒有這麼說。只是和亞絲娜一起說出「我開動了」之後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隨後,令人詫異的甘甜和清香在口中散開,我不由得和亞絲娜四目相對。
「Ballista。」
「……原來如此。」
亞絲娜坦然回答。馬赫克爾似乎僅憑這句話就知道了情報的來源,鼻子哼了一下。
「誒……木工技能居然這麼深奧啊……」
陷入是否應該繼續公開情報而煩惱的馬赫克爾再次露出掙扎的表情。抬起頭的她通過漩渦鏡片仔細看着我和亞絲娜,最後還是點頭了。
工坊遠比外面看上去寬廣——但各處都堆滿了巨大的圓木、方木和板材,如同迷宮一樣讓人無法看清全貌。轟隆隆的聲音似乎就是從房間的正中央傳來的。
「唉!」
我由衷地感嘆。撫摸着桌面的亞絲娜隨後提問:
馬赫克爾將伸出的食指轉向了工坊深處。
馬赫克爾啪的用左手掌拍了一下右拳,點頭說道:
工坊深處擺了一張Z字型的怪桌子,和四把帶有靠肘的座椅。我和亞絲娜剛一坐下,就爲那由整塊木板構成卻毫無生硬感的椅面而大喫一驚。
「哦—是客人嗎。」
邊戴着手套邊拍手說着,馬赫克爾靠到椅背上。
「……哎,唉唉唉唉唉唉!? 」
「——有何貴幹?」
「該算是在外面活動的吧……」
這次輪到亞絲娜發出了大喊。
「託那複合效果的福,爲了咱家能隱居起來喫了不少苦頭。」
「嗯嗯。」
「當然。」
=========================
「嗯,知道……」
「……對我做的桌子有感興趣這話我就信了。……我在上個月發現了新的複合。」
……雖然你之前那麼說,但這不是茶,只是白開水吧。
馬赫克爾的漩渦眼鏡上閃了一下反光。她輕輕一笑,將杯子放到口邊說道:
身高大概比《老鼠》阿爾戈還要矮兩三釐米。和小孩子差不多的虛擬體輕鬆操縱着遠比自己大的鋸將有自己兩倍大的圓木鋸斷的景象,就如同某種藝術表演一樣。
走過去敲了敲門,沒有回答。我輕輕把門推開。隨後從裏面傳來轟隆隆的聲音,讓我不由得向後仰去。
代替頭上已經開始冒出GJ標記的亞絲娜,我將從剛纔的對話中察覺到的違和感變成了問題:
「啊?……咖啡機之類的東西嗎?」
「這是因爲精雕木匠的數量本就不多。現在完全習得《木工》技能的玩家應該只有五位。」
聽到這平常基本不會被問到的問題,我和亞絲娜再次四目相對。若是全副武裝,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我們是圈外玩家,但如今我們兩人都穿着便服,沒有裝備任何武器。我撓撓頭回答:
【rkl:中文裏面一般稱爲投射機,利用絞繩的扭力發射物體,屬於投石機(砲)下面的一類。和中國古代的牀子弩(Arcuballista)外觀相似,但在機制上不同。】
「……是的。如果令您不愉快的話,我們在此道歉。」
在死亡遊戲的早期,有相當數量的玩家尋找技能的複合效果,一旦發現就私藏起來;不過兩年後的現在,各式各樣的技能複合不斷被發現,現在可以直接從情報商那裏購買一覽表。也就是說,如今也沒有要保密這一說法,由於木工師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就沒有繼續說下去。
聽到我的感想,亞絲娜也點了點頭。不過從名字來看不會弄錯。
透過圓眼鏡上下打量着我和亞絲娜的馬赫克爾雙手叉腰,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這五個人中除了《木工》技能之外還提升《裁縫》技能的應該只有我一個。」
「那麼,這個複合是……?」
在這道光中,圓木變形成數枚板材。仔細想想,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木匠的技術。
「嗯~~……」
「這套桌椅也是馬赫克爾小姐做的?」
馬赫克爾又微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起笑容,眼睛上方的眉毛也皺了起來。她一臉迷惑地「嗯~」了一下,隨後壓低嗓子對我們提出了新的問題:
「嗯嗯。」
將三個木質馬克杯放在桌子上的馬赫克爾,從旁邊的爐子上拿起水壺——當然是金屬製品——然後向杯子裏注入熱水。
被人一下子用時代劇裏纔會有的語氣大喝,讓我在倉促之間找不出可以用於回答的詞語。
我不禁眨眨眼睛,點頭回答:
小門上有一個寫着【Mahokl9;s atelier】的看板。
縱然她走到我們旁邊,由於畫有漩渦紋樣的眼鏡遮擋,令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她的頭髮呈淡褐色,穿着藍色斜紋牛仔布制的圍裙,雙手戴着厚重的革質手套。這是與我和亞絲娜的好友——鍛造師莉茲貝特常用的女僕式圍裙風格完全不同的,令人感嘆「不愧是職人級別!」的裝束。
「我還以爲已經全找出來了。」
「那麼你們應該知道《複合》【composition】吧。」
「搖椅!」
「這個馬克杯是用S級香木製作的,所以只要注入熱水就會變成香茶了。」
「也不算是錯覺吧。」
馬赫克爾將剛剛切斷圓木的大鋸咻的一下立在架子旁邊,穿着粗糙的工作靴的她咔咔踩着地面向我們走來。
「同時還提升《長柄武器製作》的應該也只有我。」
聽到亞絲娜的問題,馬赫克爾喝了一口茶,反過來問道:
這樣一來,我突然對她所發現的複合究竟是什麼產生了興趣,木匠和裁縫的複合可以生產各類物件,如果再加上長柄武器製作又會是什麼?拖把?或是鯉魚旗?
發出巨聲轟鳴的鋸毫無停滯地一口氣切斷了巨大的圓木,到達地面的瞬間,發出了令人眩目的光。
「也就是說,馬赫克爾新發現的複合是以《木工》,《裁縫》,以及《長柄武器製作》這三種技能的複合效果……對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
「很抱歉在您工作時來訪,請問是精雕木匠馬赫克爾小姐吧?我是亞絲娜,這位是桐人。我們想委託您製作傢俱,不知會不會打擾?」
「從情報商那裏知道的。」
亞絲娜垂下了頭,但木工師只是揮了揮手。
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的我身體向前詢問。
「《裁縫》技能也是因爲需要製作牀和沙發的緣故,因此提升不少。發現製造窗口內多了新的複合技能的時候,裁縫技能的熟練度已經超過了900,長柄武器製作的熟練度也超過了800。」
雖說對「來者何人!」回答「吾乃怪客是也!」是定式,但我覺得對現在的情況並無益處。這時,發揮了出色的對人交流技能的亞絲娜以清晰的聲音回答:
「弩,弩炮怎麼說呢……就是固定式的超巨大石弓。像不使用火藥的大炮一樣的東西。」
「剛纔問過一遍了,你們打算訂購什麼傢俱?」
「嘛,也是呢。畢竟和《老鼠》阿爾戈有來往,又是看到了在下製作的桌子的價格之後纔來定製的。」
代替只顧着點頭的我,亞絲娜發揮了她良好的人際交流技巧。
「……長柄武器由於木材用的比較多,可以有效利用製作傢俱時產生的多餘材料。做出來的武器給NPC武器店分解之後雖然能多多少少賣一點量,但咱不想把鍛造武器當本業。畢竟咱喜歡造的是傢俱。」
將鋸扛在右肩轉過來的矮個子玩家,戴着如同過去漫畫中出現的帶有漩渦紋理的反光圓眼鏡。用可愛的聲音說道:
複合——或者說複合【composite】效果,在SAO內指的是由多項技能產生的《組合效果》。以我所習得的爲例,當單手劍和體術兩項技能的熟練度都達到一定值的時候,就可以發動劍技《Meteor Break》。除了戰鬥類技能外,生產類技能內也有各種複合效果——《長柄武器製作》技能和《單手武器製作》技能的熟練度足夠,即可製作《斧槍》【Halberd】;《烹飪》技能和《調配》技能的熟練度足夠,則可製作具有藥效或是毒性的食物。
「桌子?」
「……那個,從剛纔的話裏,總覺得您似乎想隱居……是我的錯覺嗎?」
「桐人君,弩炮是什麼東西?」
「弩炮……這……誒,誒誒誒誒誒誒!? 」
這可真沒想到,嚇得我都叫出聲。
【rkl:咖啡機是Barista,二者發音接近。】
「第22層的科拉爾村。」
馬赫克爾把馬克杯中的茶轉了一會兒之後開了口。
「不是聽說,而是在商店裏看到了馬赫克爾小姐製作的桌子。因爲非常漂亮,所以想找製作這張桌子的職人訂購傢俱。」
「是《老鼠》那傢伙吧。」
「……光是這個完全不知道這家店賣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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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鐘聲正好在我們走出第22層傳送門的時候悠閒地響起。
科拉爾村的正中央還是一如往常的安靜,見不到除了我們之外的玩家。雖然第3層茲穆弗特廣場也沒什麼玩家,但連NPC都看不到多少的這個地方,實在讓人想象不到是第22層的主城區。
「……啊~,當初應該是和搭檔在這裏收集過木材呢,雖然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跟在我和亞絲娜後面走上廣場的石板路的馬赫克爾輕聲說着。她仔細觀察了周圍後,又以一副懷念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在這裏採伐了不少優質木材,填滿倉庫之後借用了NPC門店的角落才做出了那張桌子。之後就這樣委託販售,連記賬都忘掉了。」
「……也就是說,您一年前就已經能做出那種質量的桌子了嗎?」
聽到亞絲娜驚訝的發問,戴着漩渦眼鏡的專業工匠露出得意的微笑:
「算是吧,反過來說從那時候到完全習得技能大概也花了近一年的時間。走,去門店吧。」
當我們三人走進NPC傢俱店的時候,身爲關鍵物件的那個價值70萬珂爾的胡桃木桌子,理所當然地和昨天一樣坐落於門店深處。
製作者走到桌子旁邊,脫掉右手上的手套摸着表面。「做得還不錯」——她這樣說着,然後在桌子表面點了一下。
馬赫克爾正想點下製作者專用窗口上的《終止委託》的時候,我趕緊制止了她。
「那個,稍,稍等!」
「……咋啦?」
「那張桌子不賣了嗎?」
「是的,原因剛剛也說過了。」
「也是呢……」
在茲穆弗特的工坊所聽到的馬赫克爾隱居的理由,其實比想象中的嚴重。爲了她自身的安全,確實應該停下生意,消失一段時間比較好。實際上,我和亞絲娜也只靠這張桌子就找到了她——當然也有《老鼠》阿爾戈那驚人的情報收集能力這一原因。
然而,回想起昨天亞絲娜找到這張桌子之後的表情,就沒辦法輕易放棄掉了。可惜的是,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餘力爲一個傢俱隨意支付70萬珂爾。就像是在結婚的第三天測試我作爲「丈夫的能力」一樣啊……此時,亞絲娜偷笑着敲了敲我的肩膀。
她的臉靠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
「謝謝你,桐人君。不過,有你這份心意我就滿足了。」
「我喜歡你……最喜歡你了,桐人君……」
「怎……怎麼說?」
聽到我的低語,亞絲娜點了點頭。
「去收集吧。並不是爲了桌子……而是我覺得馬赫克爾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到了即將陷入危機的時候,再阻止她也行。」
• Solidite鑄塊 30
「嗯……也對。去拜見一下久違的噴火熊吧。」
我們互相點頭,往廣場西側的碼頭前進。
「是啊。沒想到還有和那個噴火熊再戰的一天啊……」
我喝了一口咖啡後,讓腦海中遙遠的記憶復甦。
「沒關係,那種數量只要花三個小時就能收集好了。」
一臉緋紅的細劍使說着這樣的內容,而我的嘴脣沿着她的脖子一點點蹭過去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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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很高興那張桌子能夠享受一折的優惠……但是,收集這些素材真的好嗎?……」
攻略這一層後的一段時間裏,她曾被暫時保管在建於第4層南方湖邊的暗黑精靈要塞《約菲爾城》,但那美麗的城堡如今已然化爲無人的廢墟。雖然腦海中浮現出城堡裏的孩子搭乘提爾涅爾號泛舟湖上的回憶,卻觸動了一股離不開胸口的悲傷。
聽到亞絲娜顫抖的聲音,我緊緊抱住亞絲娜苗條的身軀,低聲說出了同樣的話。
隨着她操控裝備人偶,樸素的毛絨衣和裙子換成了純白和深紅的騎士裝。只不過兩天沒見到的姿態還是那麼美麗,威風,魅力十足。
「……如果真的有弩炮,並且是能夠使用爲前提的話,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帶進迷宮區的BOSS房間,至少在攻略野外BOSS的時候可以有所作爲。如果只看這一點,倒也可以理解馬赫克爾的不安了……現在來看,如果只有她才能製造弩炮這一點被攻略組的聖龍聯合,或者是《軍隊》知曉的話,這些組織應該都不會作壁上觀。」
馬赫克爾的行爲中有着自相矛盾的地方。按照她自己的解釋,放棄在上層的工坊做生意而跑到下層的茲穆弗特的理由,就是不想被人#強迫製作#她發現的複合武器《弩炮》。
• Accudite鑄塊 20
「啊,等等。不行啦,現在要去收集素材……」
艾恩葛朗特第4層,主城區羅維爾。
在製造高品質傢俱的過程中燃燒熱情的馬赫克爾,恐怕無法忍受被強迫製造武器——或者說,純粹的兵器——這樣的狀況吧。誰都無法指責她做出在鬧大之前先隱居起來的選擇。
但這樣一來,爲什麼她會告訴我們有關弩炮的內容呢?
「兩位。」
過了一會,她才努力剋制情緒細語:
聽到亞絲娜的呢喃,我也點了點頭回答:
不過,那個時候的我只有15級左右,而兩年後的現在我的等級已經超過了90級。當時令人恐慌的Magnatherium,現在大概一發劍技就能搞定——這樣一來就顯得有點寂寞了。
「……對不起……本來以爲沒事的……果然,我還是,很難受……」
《幻之熊脂》是爲了製造能在第4層的湖面和水路上移動的貢多拉船所需要的稀有素材。雖然狩獵會噴射火焰的巨熊《Magnatherium》可以掉落這一素材,但若是初次挑戰,就會面對很大的麻煩。
「……這些,應該是製作弩炮所需的材料吧?」
上面兩個是稀有金屬,正中間的應該是稀有木材,第四個應該是從穴居的龍身上採集的素材,第五個——是何等令人懷念的道具啊。
我伸出雙手把正在說話的亞絲娜抱了過來。
「……嗯,知道了。那我們就開始準備吧。」
【rkl:武器和兵器在日語中的覆蓋範圍有所不同,後者通常指殺傷力更大的那一類(如坦克或導彈)。】
「沒有的事……雖然還留有難過的感覺,但是我也覺得有點高興……——不過,如果能實現的話……如果能實現的話,還想再一次……」
作爲大前提,SAO中並沒有《飛行道具》——這不僅包括過去的幻想風格RPG中作爲必要元素的魔法,連弓箭也包含在內。
「有點冷清呢……」
但是,這已是陳年往事了——
亞絲娜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我的心中已經知道她想要傳達的內容了。
說完這句話後看着我的亞絲娜,明顯露出一幅平靜之下有所期待的表情,我忍不住用左手摸着她的臉頰,讓兩個人的雙脣交疊。在這漫長的吻中,亞絲娜動了動嘴脣,傳達了一句「好喜歡你」。
「如果把貢多拉船移動到上層的話,那個頑固的船匠老頭的生意應該還是很火爆吧……」
「……怎麼了?」
「嗯~」
由充滿的清水的水路連接瀟灑的南歐風格街區構成的《水之都》,自從轉移門開啓後就作爲最有人氣的觀光勝地而繁榮起來。觀光客爲了等待NPC操控的貢多拉船而在碼頭排起長隊,若是天色晴朗,主要的水路甚至在下午都會處於擁堵狀態。
透過厚重的漩渦眼鏡觀察我們二人的溝通的馬赫克爾再次露出了微笑:
• 熟成柚木圓木 10
我和亞絲娜在西棧橋北側停泊的小型貢多拉船前停下了腳步。
「也是呢……他們可是『爲了攻略遊戲可以接受PK以外的任何行爲』這樣的人,最壞的情況下,也不是不會將馬赫克爾小姐軟禁起來。」
我和亞絲娜來到第4層的原因,是接到了木工大師馬赫克爾收集幾種素材道具的委託。列表上包含了8個也可以用於製作貢多拉船的《幻之熊脂》,但如果無法通過和玩家交易入手,就只能如亞絲娜所說一樣自己努力了。
「……」
我摟着亞絲娜的肩膀,將頭靠過去回答:
正方形的轉移門廣場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都設有碼頭,北方和南方停泊着NPC操作的貢多拉船,東方和西方則是玩家專用的貢多拉船的停泊點。當初攻略第4層的時候,東西兩端的棧橋停滿了兩大公會——這樣一想,那時候《攻略組》這個詞還沒有出現——建造的大型船隻,如今卻只有幾艘小船搖晃着。
「嗯,嗯……」
本來沒注意到的空腹感被老婆一句給召喚出來的我,立馬作出了「嗯!」的回應。
「好的……yi…哎!? 打一折!? 」
「當然,二位委託的搖椅我也會認真製作。但是,有個條件。」
聽到這句話的我差一點跳了起來。馬赫克爾的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究其原因,乃是爲了讓玩家儘可能適應使用虛擬體戰鬥的體感,而在遊戲的設計層面上去除了射擊要素。不過,從遊戲世界內部來講,則又是另一番設定了。
其解釋如下——很久以前,人類、精靈和矮人在大地上建立了各自的王國。然而某一天,發生了名爲《大地切斷》的天地變換,所有王國的首都和無數的城鎮村莊,伴隨着圓形的區域被從大地上分離,從下向上堆積成了漂浮在空中的巨城。在那之後,魔法之力便消散無蹤,就連射出的箭矢也無法筆直飛行。我一邊回想着向我們講述這段傳說的某位暗黑精靈騎士,一邊開口說道:
「沒人擺攤販售的話,就只能自己去打了呢。」
手牽手的我們又一次環視廣場,但並沒有看到心中期待的事物。
正在我考慮要不要放棄和噴火熊戰鬥轉而和玩家交易的時候……亞絲娜「嗯~」了一聲。
「把咱指定的素材道具全部收集到手!」
聽到亞絲娜的提問,我考慮了十秒鐘之後,深吸一口氣回答:
「額,嗯~但是……」
「是啊……嘛,我們先回去喫飯吧。」
身體抖了一下的亞絲娜,她的喘息帶上了少許熱度【♥】——
「……怎麼辦,桐人君?」
「……最後一個,是那個吧,第4層的……」
這次換到我出聲了。
• 幻之熊脂 8
「應該是。但是,怎麼說呢……她明明不想製作,才離開之前的工坊隱居到第3層纔對……」
我和亞絲娜走到轉移門廣場時幾乎沒有玩家。水之都這個稱號已經被第61層的主城塞爾穆布魯克奪取,如今這裏只是個行動不便的城鎮,稀少的人口也使街道變得寂寞了。上午拜訪的第3層茲穆弗特城區雖然也是人煙稀少,但突然湧上的寂寞感又是因爲什麼呢?
稍微回到血盟騎士團副團長立場的亞絲娜也深深點了點頭。
6
在村子裏買好食材,沿着湖邊的小路回到木屋。我和亞絲娜在這棟房門前結婚的時候是10月24日下午五點多,現在是26日的下午一點,實際上結婚還不到兩天。
「這張桌子可以給你們打一折哦。」
「是啊,好像我終於能理解《玩家小屋》這個詞的意義是什麼了。」
「桐人君也快點換衣服……」
「玩家的攤位一個都沒看見啊……」
但是看到山丘另一面露出的,有着樸素的煙囪的屋檐的瞬間,思鄉之情便湧現於我的內心深處。亞絲娜似乎有着一樣的感受,握緊了牽在一起的手。
「嗯……畢竟是我們的家嘛。」
紙上列出的五種素材道具每一種都相當稀有,但在此之前還有別的問題。
聽到我的論點,亞絲娜向城區的西北邊看去。她大概是想再度造訪船匠NPC洛莫羅老人家的工坊吧。然而她很快就輕輕搖了搖頭,看向我這一邊:
把買到的桌子先行回收的我和亞絲娜目送馬赫克爾使用傳送門回到第3層之後,視線轉回了木工師交給我們的那張小小的羊皮紙上。
「不……該道歉的是我,沒能注意到你的心情。大概不到這裏來比較好吧……」
拿着兩個冒出熱氣的咖啡杯的亞絲娜坐到我旁邊窺視着:
還有,她爲什麼要提出讓我們收集像是弩炮所需材料的稀有素材做爲交換條件?
說完後我牽住亞絲娜伸出的手。今天是2024年10月26日,而我和亞絲娜開啓這層的傳送門是2022年的12月21日,當時氣溫應該比現在更低,但是不記得有這麼冷清的感覺。而且我們當時還是藉助游泳圈從往返階梯的出口沿河游過來的。然而如今還只是十月下旬就感到寒冷,是因爲在這短短的兩年內艾恩葛朗特變冷了,還是因爲這冷清的風景——又或者說,是因爲心中還有着悲傷的記憶呢?
「過去可是有很多販賣貢多拉船的攤位呢。」
「……說,說的也是……那麼條件是什麼?」
點頭之後站起來的亞絲娜揮動右手呼出窗口。
聽到我的低聲回答,亞絲娜左右搖了一下仍然靠在我肩膀上的頭:
• 巨巖龍之腱 8
喫完夾着生火腿,芝士和生菜的黑麪包上疊一層荷包蛋的法式三明治午餐後,我從襯衫的胸前口袋取出寫有備忘錄的羊皮紙。
站在旁邊的亞絲娜,不經意間轉過身把臉靠到我的右肩上。她細小的雙手握緊內側的布料,而我把雙手放在細劍使輕輕抖動着的肩膀上。
「什,什麼沒關係啦……嗯……」
塗着象牙白和森林綠兩種顏色的船身上雖然留有過去在水上戰鬥的痕跡,但現在還是像寶石一樣美。在水面反射的光下熠熠生輝的舷側刻着〖Tilnel〗這一船名——這便是我和亞絲娜在約兩年前努力收集素材,委託洛莫羅老人建造的愛船提爾涅爾號。
上面記載的素材名稱和數量從上開始爲:
迷你裙柔軟的飄動着,她轉過頭來:
早上一起出門,逛了好多地方再一起回家。僅僅是這樣的生活,如今就比什麼都值得開心,享受,與珍愛。
「……有一個家真好呢。」
「等到我們錢存夠了再回來買就好啦。」
我和亞絲娜相會於第1層的迷宮區,在那之後發生的幾乎都是偶然事件,但還是在一段時間內形成了搭檔關係。尤其是我們兩人挑戰以艾恩葛朗特低層爲舞臺展開的《精靈戰爭大型任務》,在死亡遊戲的初期留下了最爲鮮明的記憶。提爾涅爾號的傷痕也是在那個任務中留下的。
當時的我和亞絲娜其實互相都有種特別的感情,只是堅持不承認罷了。說不清關係是好還是不好的組合,頻繁的吵架,因爲我的各種惡作劇而使亞絲娜對着我亂扔東西,即便如此也是一段快樂的日子。但是隨着精靈戰爭任務的結束,也讓我們產生了無法挽回的悔恨和悲傷——作爲結果,這便是亞絲娜加入了公會《血盟騎士團》,而我再度成爲無賴的獨行玩家,就此分道揚鑣的遠因。
【rkl:此處的「遠因」爲原文,參考SAO十週年公佈的事件年表,兩人應該沒有在戰役結束後立刻分開。】
——如果能夠實現的話,還想再一次挑戰這項戰役任務。
若亞絲娜是想這麼說的話,我的想法也是一樣。但若是真的賦予了我們將時間倒流的權利,也應該要從死亡遊戲開始努力達成無玩家死亡纔對……更應該將這種大規模犯罪消滅在萌芽狀態。即便這意味着我和亞絲娜無緣相見。
「……回到前線之後又要爲遊戲通關盡力了。這一定也是基茲梅爾希望的吧……」
聽到我的話後,亞絲娜微微地抬起臉,又重重點了點頭。
兩人乘坐的貢多拉船提爾涅爾號和以前一樣,輕快地在水路上行進。從南邊的水門離開城鎮,沿着大河移動,最後在噴火熊——也就是Named Monster《Magnatherium》出沒的森林地帶登陸。
雖然達不到第3層的程度,但無數古木連綿而成的森林,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着淡金色的光輝。遍佈森林的闊葉樹,和第22層的針葉林相映成趣。
「那麼,熊會在哪裏呢……」
東張西望着的我們,慢悠悠地走在鋪滿青苔的地面上。過去因與《Magnatherium》戰鬥而顯得極爲慘烈的森林中,如今也感覺不到有其他玩家的氣息了。只要能發現熊,就可以輕鬆獵取。
雖然我這麼想——
「那個,桐人君……好像聽到有人的聲音……」
因走在久違的路線上而情緒恢復不少的亞絲娜將雙手放在耳朵後面。現實世界中未必能夠實際起效的動作,在SAO中卻無疑可以增強聽力。我也作出了一樣的動作,周圍的聲音瞬間在耳邊清晰起來。
幾秒鐘後,的確有玩家喊叫殘留的微弱聲音刺激了我的聽覺。
「——是這邊!」
和亞絲娜互相點頭確認之後,我們跑向森林的東北方向。
地面上偶爾有比較深的湧泉,若是過去的話不得不迂迴前進,但是如今則可以輕而易舉地跳過。時而把樹幹當踏板利用,如同忍者一般在林中疾走的我們,僅僅花了30秒的時間。
視線的前方冒出了從右側向左突進的巨大影子。「吱吼喔喔喔喔喔!!」的這完全讓人無法想象是哺乳動物的喊叫聲,聽上去無疑來自我們的目標Magnatherium。
但我們發現的並不只這些。噴火熊前面沒多遠的地方,兩名玩家正在拼命奔跑。我集中視線,熊的頭上出現了淡紅色的光標,而玩家頭上則是綠色光標。HP條顯示熊還剩下九成的生命,而兩名玩家的HP只剩一半。雖然是Named Monster,但被身爲第4層怪物的Magnatherium打成這個樣子,兩個玩家的等級大概只有10到15吧。
名叫艾基爾的大漢既是經營這家雜貨店的商人,也是攻略組中身經百戰聞名遐邇的雙手斧使。而我和亞絲娜早在第一層的樓層BOSS攻略戰中就認識他了。
「咭啊吼囉囉啊~」
女玩家唉嘿嘿的笑着,換成男玩家說了下去:
我和亞絲娜等着噴火熊刷新並再度擊倒——這次我直接用《Vertical》一發解決——達到目標8個之後,乘坐貢多拉船回到羅維爾街。
縱使如此,四連擊就直接擊殺也無疑意味着等級並非處在這一層的適宜範圍,因此亞絲娜謹慎地回答:
「洛莫羅爺爺還真是頑固,你們應該很辛苦吧。」
聽到我的回答,二人如同完全同步一般搖了搖頭。
聽到亞絲娜的話,前面兩位瞪着大眼,用力點了點頭。
「要是新客人的話,價格可要翻倍……嘛,一萬八千珂爾。」
我們當初到第4層的時候,爲了通往第5層,必須攻略迷宮區並打倒樓層BOSS後才能走上往返階梯。因此,爲了在樓層內移動,必須要有自己的貢多拉船。但轉移門已然開啓的現在,到《容易刷怪的地區》升級,纔是以上層爲目標的玩家的選擇。
欽佩的男性玩家從他的虛擬體外觀判斷大概是二十歲,偏紅的茶色梳向後方,面相看起來相當精悍。另一邊的女性玩家則是偏白色的金髮馬尾,看起來比較溫柔的面貌,年齡比她的搭檔似乎低一些。
「你們是在解《昔日的船匠》任務嗎?」
「三十個Solidite鑄塊,二十個Accudite鑄塊,十個熟成柚木圓木,八個巨巖龍之腱……這些材料是拿來做什麼的?我所知道的組合中沒有這種配方啊。」
「……艾基爾先生真是個會做生意的人呢。」
我手中高速旋轉的Elucidator的劍刃化作一面發出白色光芒的盾牌,驅散了巨熊的火焰攻擊。我一邊維持着技能,一邊向守望在稍遠處的太太喊道:
「只削了一點呢!而且那招擋住噴火攻擊的技能也很厲害……沒想到過會有那種技能……」
「但是呢~,我們不知不覺得想要繼續這個任務呢~」
確認了從艾基爾傳過來的交易窗口中的道具和數量正確無誤之後,我點了點頭:
「啊……對了對了,75層的攻略進度如何啊?」
「所以我們才離開了初始之鎮啦~。然後就想說既然這樣還不如就變強一點~。雖然從二位這樣真正很強的玩家來看大概會覺得怎麼現在纔開始的感覺~然後
「謝謝你,艾基爾先生。」
亞絲娜那輕輕吸了一口氣的聲音,似乎只有我一個人聽到。表情並未變化的男玩家繼續說着:
這次是女方用很可愛的聲音回答。兩人向我後方正在走過來的亞絲娜點了頭。
當女玩家再次嘿嘿笑出來的時候,亞絲娜喊道:
第50層攻略後過了近十個月的如今,阿爾格特已經成爲了艾恩葛朗特最大的城區,大量由玩家或是NPC開設的商店都坐落於此。在此狀況下,必然會有大量的高階玩家到此購物,因而我們需要戴着兜帽以隱藏身份。
同時,熊再次發出了吼叫。
武器、防具、藥水等一應俱全而又混沌至極的店裏,幾位客人正沉迷於挑選商品中,這對我們來說倒算是個幸事。我走近店鋪深處的櫃檯,打開窗子向露出一臉難色的店主小聲問候:
「纔沒那回事呢!」
「一開始只是想拿到第3層任務的報酬之後就中斷這項任務的。攻略本里面也提到第4層之後的任務會變得相當麻煩。」
兩人同時回答「是的!」,我微笑地繼續說道:
女玩家笑嘻嘻地接話。
我心中產生的疑問,因兩位剛剛還在逃亡的玩家的聲音而消散了。
——其實還有八個幻之熊脂,不過我還是聳肩矇混過去。
「……接下來,也差不多到時候了。」
「好~的,明白!」
在往轉移門的路上,亞絲娜突然小聲說道:
「三十個Solidite鑄塊,二十個Accudite鑄塊……十根熟成柚木圓木、八根巨巖龍之腱,還有八塊幻之熊脂。您所指定的所有材料都備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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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好意思呢,艾基爾先生。突然麻煩你幫忙。」
「爲了目標而努力奮鬥……我認爲在這個世界裏真正重要的就只有這一點。和時間與動機無關……像兩位這樣爲了變強而離開初始之鎮的人,或是在製造類技能上精益求精的人……即便是在初始街一天一天的過下去的人,都是在這個遊戲中戰鬥的玩家。」
我們將實體化的道具逐次放在工坊的空地上後,矮個子的木工師馬赫克爾身體後仰,嘆了口氣:
「嗯……也是呢。」
我帶着明明離開不到一週卻已然產生的懷念感穿過髒亂的主街道,鑽進了一間玩家店鋪。
「——我們一直到最近都靠狩獵初始之鎮周邊最弱的野豬或是蠕蟲這類怪物賺取當天的住宿費和伙食費。不過一年多之後,不知不覺等級就超過10級了……而且還被《軍隊》發現,要求我們強制加入。唯獨這一點讓人不管怎樣都很討厭……」
追隨精靈任務的使命感也只是一種跟風的感覺~……」
四肢發達的腿緊急煞車,站了起來。需要抬頭才能看清的巨熊揮動頭上的角,張開下巴像吸塵器一般開始吸氣。喉嚨處閃爍着赤紅的光——這是要發動火焰噴射的效果。
大聲喊了一句之後,我往熊的方向前進。
「是啊是啊~在接受委託之前可是花了不少工夫呢!」
我和亞絲娜同時答謝之後,巨漢笑着回了一聲「歡迎再次光臨。」
「來你個頭啊來!起碼提前一天給我消息啊!」
將提爾涅爾號再次停到西邊的港口之後,我們走上了通往轉移門廣場的階梯。爲了確認情況,我們環視一圈,但並沒有找到那兩名玩家的身影。他們現在應該是在洛莫羅老人那邊等貢多拉船完成吧。
被故意轉移話題的艾基爾回了一句「目前纔到一般吧」之後,我們說着「辛苦了!之後再見!」並離開了店鋪。
「話說回來,您真的好厲害啊!用一發四連擊的劍技就能打敗那麼棘手的噴火熊!」
仍牽着亞絲娜的手的我,用另一隻手打開窗口,從儲藏欄取出了兩個樸素的灰色連帽斗篷。我將其中一件給了亞絲娜,再一起穿上裝備。我們戴好兜帽,踏入泛着藍光的轉移門。深呼吸後,一起出聲喊道:
「來幫你們!」
「沒有,我們纔是。擅自闖入實在不好意思。」
兜帽深處笑了一下的我,拍了拍他強壯的手臂:
「Thank you,艾基爾。」
巨熊從喉嚨深處吐出猛烈燃燒的深紅火焰。我抓住機會將劍高速旋轉,發動了劍技《Spinning Shield》。起始動作必須靈活運用五隻手指旋轉劍柄使劍迴轉兩次,因而難度很高,但可以阻擋火屬性或冰屬性的噴射攻擊(可惜無法阻擋雷電或毒氣),可以說是很方便的技能。
這是我在第22層購買小木屋,和亞絲娜一起生活之前居住的地方。雖然之前租住的居所尚未退還,但已經不會再回去了——我如此相信着。
她向前踏出一步,以認真的目光盯着兩位劍士。
我想他們應該未能做到。在之後的驗證中,縱使這一邊達到了50級,能夠輕鬆擊敗敵方的精英騎士,但啓動戰役的任務中,兩邊的騎士都會陣亡。只有我和亞絲娜碰到過那一次超乎常理的結果。
「那個,你看嘛,我這不是相信你的能力嗎?」
「雖然是接了黑暗精靈的一方~但是不管如何都想去第9層女王的城堡~。所以呢~能做到什麼地步就努力的去做。不過第四層就碰到困難了呢~」
隨着「嗆!」一聲清脆的聲音,亞絲娜拔出了腰間的細劍《Lambent Light +32》。她以如同滑行的腳步移動到熊的側面,在噴火結束的瞬間發動了四連擊技能《Quadruple pain》。
「搞不好有呢。畢竟到現在都還在解精靈的任務。」
「好像不太妙啊……」
把劍收回在背後的劍鞘,站在面前的是和我們一樣一對男女的組合。兩位都拿着常見的盾的單手劍使,防具來看男的是輕金屬裝,女的是強化皮革裝。等級怎麼看都是差不多15級左右。這等級在第四層來說已經處在安全範圍,不過SAO中的戰鬥並沒有絕對性的說法,更別說對手是Named Monster。
7
抬起臉的光頭大漢,歪起整齊修剪的鬍子下面的嘴角低吼着:
但我還是握住了亞絲娜的手回答:
「啊……我們其實在解精靈戰爭的戰役任務……」
【rkl:跟風一詞的原文爲「ミーハー」,是昭和年代的俗語,特指那些原本對世間流行的人物或事物並無興趣卻故作熱衷的追隨者(貶義)。】
「那個……看你們裝備應該不是生產系的職業而是戰鬥系的吧?如果是爲了升級的話爲什麼會接受這麼麻煩的任務……或者說到這麼麻煩的樓層呢?跳過這一層到第5層的地下墓地練級,不論金錢還是經驗值的效率應該都會更高才對吧……」
「非……非常感謝!」
「那麼麻煩的訂單哪那麼容易湊齊啊……」
亞絲娜打倒的Magnatherium掉落了6個《幻之熊脂》。我們讓出了造船任務需要的4個,並且告知了今後可能會遭遇的墮落精靈的有關注意事項,將兩位送到森林出口之後道別。
若是平時,我可要和他展開毫無仁義可言的砍價大戰,不過艾基爾這次只用了兩個小時就把稀有道具收齊,這麼一想也就算了。我在窗口中輸入數字,雙方按下OK鍵,響出交易成立的音效之後交易窗口也消失了。
兩年前爲了閃躲這火焰噴射不得不跳進森林各處的泉水,但如今的我終於可以拔出愛劍《Elucidator +45》,將其垂直架好。
看來美人的微笑的效果出來了,原本皺着眉頭的店主說完那詭異的宣傳詞後開始滑動窗口。他開始快速設定要和我交易的道具,不過卻說出了一句「就算這麼說」後歪起了頭。
第50層主城區,阿爾格特。
以亞絲娜如今的攻擊力,一到兩發通常攻擊加上基本的單發技能《Linear》應該就足夠打倒熊了。但是爲什麼要用四連擊這種過度傷害的技能?
「不,沒那種事,實在是幫我們大忙了~」
對了,亞絲娜肯定是覺得在這兩位面前『需要用四連擊』。如果用單發的《Linear》打倒巨熊,就會被看穿是攻略組的成員,這種謠言傳到了前線的話,那位認真至極的希斯克利夫肯定會說類似「說去休養卻跑到第4層開無雙是鬧哪樣!」之類的話,然後叫我們銷假返回。
【rkl:這裏原文的「仁義なき値切りウォーズ」neta的是上世紀知名的日本黑幫題材作品《無仁義之戰》。】
「OK,沒有錯。多少錢?」
肉眼看不到的神速四連擊在熊的腹部刻出了紅色的十字。我目睹巨熊的身軀發出藍色的光芒爆裂成無數的碎片,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笑了一聲之後,將視線移到巨大的樹塔上。
聽到我的問題之後,兩人對視了一下,隨後男性玩家有點害羞地微笑:
「那兩位……不知道有沒有救到一開始的黑暗精靈騎士呢……」
「啊,不,沒事。從藥水到套裝都提供實惠的價格乃是本店的格言。」
木工師馬赫克爾委託的五種素材道具裏,我將其中四種還有點價值而且在市面上流通的道具委託給艾基爾解決。沒有委託熊脂的原因是僅限第4層造船任務所需的素材,如今無法從商店或者玩家那裏獲得,而且我也不想讓這個配方泄露出去。並不是因爲不信任艾基爾,而是爲了保險起見,畢竟這配方所造出的東西可不得了。
「亞絲娜,反擊就拜託你了!」
四目相對的我們同時露出了微笑。
【rkl:上面一句的意思是「既然能只靠四連擊就幹掉熊,那麼等級必然遠遠高於第4層要求的等級」。】
女性玩家邊點頭邊說出了自己的心聲,亞絲娜都笑了。總而言之,兩位挑戰噴火熊的理由確認之後,開始詢問其他的事。
「的確是啊……我把《Vendor9;s Carpet》轉讓給他的時候,也想象不到他甚至開了一家商店吧……」
我們再次進入轉移門,前往第3層的茲穆弗特。從喧囂的阿爾格特傳送到安靜的廣場後出來的同時,我們解除了連帽斗篷的裝備。
「喲,我來咯!」
「話說兩位新生活如何啊?」
我爲了避免繼續討論涉及自身的話題,向二人問道:
「轉移,阿爾格特!」
「不,HP已經被削過了……」
一下子抬起身體的男玩家向亞絲娜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我說完之後亞絲娜回了簡短的一句「是啊」。我們以視線確認之後加快速度跑了起來。必須在逃亡的兩位注意到之前,告知我們的目的並非PK。
「嘿~~沒想到你們只花了半天就收齊了,真是嚇了我一跳……」
她的漩渦眼鏡滑到鼻尖,露出意外地可愛的雙眼。不過我並沒有對此評價什麼,只是聳了聳肩回答:
「雖然這麼說,不過我們自行收集的也只有《幻之熊脂》而已,其他都是從認識的商人那邊買到的……啊,對了,先問一下,沒有『材料不得購買』這樣的規定吧?」
「當然沒有。畢竟和有本事的商人拉關係也是玩家實力的一部分。」
聽到她的回答,我的腦海中浮現出艾基爾那自滿的樣子。我趕緊忘掉那張臉,繼續說道:
「是嗎,太好了。那就按照之前的約定,把用這些材料做什麼g……」
正當我說到這裏的時候,亞絲娜從左側後方拽了拽我的大衣:
「等一下,桐人君你是不是哪個地方的記憶被改掉了?馬赫克爾小姐讓我們收集素材道具的報酬,可不是素材的用途……」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
木工師一邊說着一邊打開窗口,在稍遠處的牆邊將巨大的桌子實體化後敲了敲厚重的桌面。看到這裏的我總算修復了自己的記憶。
「啊……對對,是這個。是給我們打一折買這個桌子來着。」
「還有二位定製的搖椅。」
我「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地點點頭,亞絲娜則是小跑到桌子旁邊,她的眼睛裏浮現出了心形高光,雙手則撫摸着紋理複雜的桌面。
「……無論看多少次都是很漂亮的桌子呢……。這個,是一塊沒有雜質的胡桃木板對吧?」
「噢,你瞭解的很詳細呢,亞絲娜小姐。」
推了一下漩渦眼鏡的馬赫克爾微笑着說:
「沒錯,這是所謂艾恩葛朗特五大名木之一哦。」
「五大?也就是說還有四種嗎?」
聽到我的問題,馬赫克爾伸出戴着厚皮手套的右手,一根一根地彎曲手指,一邊列舉樹木的名字:
「當然如此。胡桃木、桃花心木、柚木、黑檀木和酸枝木——也就是所謂S級木材。當然也有其他的S級香木,但那些都是小型物品專用木材,不能用來做傢俱。」
我看着桌板上的木紋小聲說道。亞絲娜在我胸口翻了個身,投來略顯意外的目光:
給起居室西側牆內的暖爐點火後,亞絲娜在爐前將之前收起的搖椅實體化。我本以爲她會立刻坐下,但她卻一邊看着我,一邊指着椅子「嗯」了一聲。
「我說啊,馬赫克爾小姐可不是NPC吧?」
「是啊。到時候也得把製作桌子的馬赫克爾請過來呢。」
「這,這樣嗎……那又得去接任務纔行了啊。」
聽到不再使用貓語的亞絲娜的問題,我勉強點頭回答:
「嗯……」
將雙手放在頭後的我沉吟片刻。試着在腦中將光頭大漢和戴着漩渦眼鏡的女孩子放在一起,沒有比這更爲方枘圓鑿的組合了。
「嗯,所謂弩炮,是起源於古希臘和古羅馬的,將石弓放大製作的攻城兵器。如今使用的彈道曲線這個詞,在英語中稱爲《Ballistic Curve》,而弩炮就是這個短語的來源。」
「……嘛,既然能砍倒那種程度的大樹,作爲雙手斧戰士肯定很強吧……。就攻略組而言,頂級的斧戰士也不過如此…………」
我用右手在空中來回比劃着,一邊思考該從哪裏開始解釋。但還沒等我開口,一陣比剛纔更爲寒冷的風劃過我的脖子,搞得我打了一個大噴嚏。
她一言不發地將額頭緊緊貼在我的額前,冰涼而又光滑的肌膚溫柔地融化了我的痛苦,將其吸收。
「哦,可以嗎?」
斧子作爲武器的性能相當偏科,因而並沒有多少人將其作爲主要技能;不過兼顧戰士和商人的玩家則對此比較熱衷。究其理由,則是其不僅可以通過戰鬥,還可以通過砍伐樹木提升熟練度(雖然效率非常低),而且稀有木材也能賣上不錯的價錢。
深吸一口氣後,我低聲說。
「而且,她拜託我們收集像是製作弩炮的材料一樣的道具了呢。考慮到她不惜將七十萬珂爾的桌子降價到七萬珂爾也要收集材料,我覺得馬赫克爾小姐不會在這一點上說謊。」
沐浴着暖和的火焰,我把手放在反射出柔和光芒的扶手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一感受到體重就會支離破碎——這樣的事情當然沒有發生,起到緩衝作用的皮革椅面輕柔地包覆着我的身體,有着精妙曲線的椅腳則流暢地前後搖動。而且,不知是不是素材的特殊效果,空氣中瀰漫着些許楓糖的香甜氣息。
「啊啊,也是呢……砍伐巨木所需要的……」
「唔~~~~呣……」
微微一笑,雙脣輕觸了一下之後,亞絲娜再次滑了下去。我撫摸着她的後背,一邊輕輕晃動着搖椅,一邊繼續思考。
我一邊自言自語着,一邊撫摸厚重的桌板。馬赫克爾以略顯變調的聲音回答:
「沒什麼的。」
「……這麼說來,弩炮具體來說是什麼東西呢?桐人君也只提到它是固定式的巨型石弓。」
亞絲娜在我的身上可愛地呻吟着。
「哦哦……雖然好像太大了,但是坐上去的感覺的確很……」
聽到亞絲娜的補充,我也點了點頭。雖然每動一下就能感受到從身體正面各處產生的誘人感覺,讓我想用兩隻手做點什麼,但是現在我只能壓下衝動繼續思考。
聽到亞絲娜的話,我打了個響指:
我聽到她的低語,也點了點頭。
「嗯——平心而論,那把椅子賣一萬珂爾的話也賺不了多少吧。素材雖然不是S級名木,但也是高級楓木……大概是和桌子一樣,把價格降到跑腿任務的報酬了吧?」
「………………對!!」
從顏色和形狀,到坐上去的感覺——亞絲娜進行了細緻的指定後發出了訂單,而馬赫克爾一下就完美地做成了實物。
呵呵笑出聲來的亞絲娜,拉着我的左臂說道:
完工的搖椅和打一折的桌子,一共支付了八萬珂爾的現金——嚴格地說,加上我支付給艾基爾購買素材道具的一萬八千珂爾,總計花費了將近十萬,但也無疑是相當大的優惠了——後,我和亞絲娜再次道謝,離開了工坊。通過晚餐時間也人煙稀少的第3層主城區茲穆弗特,轉移到更加人跡罕至的第22層主城區科拉爾。
「那叫商人斧也行……不,但是,真是這樣嗎…………?」
聽到我偶然想到的問題,新婚妻子以略帶迷茫的聲音回答:
【rkl:這裏我就搞不懂了。之前找艾基爾要材料的時候還說過當年把地毯給他的時候沒想到會成爲商人,這裏就不知道成爲商人的契機……到底是桐人腦子轉不過彎呢,還是川原自己忘了……】
「原來如此……」
本以爲桌子太大會覺得不自在,但是由於紋絲不動的安定感和溫暖的觸感,反而讓我愉悅地喫完了飯,在幫亞絲娜收拾完畢後,兩人一起走到了外面的陽臺上。
我正要將自己的感受脫口而出,但是話說到一半,亞絲娜就「嗯~~」地發出貓一樣的聲音,坐到了我的身上。她稍稍挪動自己的身體,又改變了我的手腳放置的地方,找到最佳姿勢後再次發出了「嗯嗯嗯~~~」的聲音。
「「難道……」」
看着恍然大悟的我,亞絲娜「嗯」地點了點頭,接着又「嗯嗯?」地提高了尾音。我意識到她想繼續之前的話題,於是咳了一下再次開始解釋:
「……艾基爾先生雖然很在意我們訂購的素材清單,但是並不知道那是製作弩炮的材料。所以,馬赫克爾小姐曾和艾基爾先生製造過弩炮,因此引發了什麼事件……我覺得是這樣呢。」
「啊啊,嘛,雖然那可能是最大的原因……但是我覺得艾基爾在獲得地毯之後,還是在一段時間裏保持着斧戰士的本職,只是把露天商店當做高效處理道具的手段而已呢。——在那之後,因爲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暫時和艾基爾他們疏遠了……」
【rkl:所以哪吒的圓月輪是因爲射程不足所以不算?但仔細想想總有種在給主機遊戲打補丁的味道……】
「誒……我先坐下真的好嗎?」
「……那麼首先,假設弩炮不屬於《Fall Feature》的範疇,既能夠製作出來也可以正常使用。這樣一來,馬赫克爾爲什麼要讓我們收集素材呢……?從一開始的語氣來看,感覺她是不想被要求製作弩炮才選擇隱居的……」
「哦,這個我倒是知道。應該是在雙手斧技能中,有強化伐木能力的mod。」
「沒有,畢竟技能格的數量不夠啊。」
「…………嗯。」
「哈哈,倒也是呢。那再做一把椅子,兩邊都放上的話怎麼樣?」
亞絲娜一邊這樣說着,一邊轉向別處,我循着她的視線,看向擺放在起居室中央的巨大木桌。毫無瑕疵的胡桃木桌板,側面還留着樹皮的凹凸痕跡,讓我隱約想到曾經聳立於艾恩葛朗特某處的巨樹的身姿。
「嘛,基本上是這樣。與其說是箭,從尺寸上更接近槍……除此之外,也有發射石頭、鐵球或是燃燒瓶的情況。」
大概是在全速運轉大腦認真思考時的習慣吧,她右手的指尖正反覆撫摸自己的下巴。隨着她豔麗的雙脣閃閃發光,我的邪念數值再一次逐漸上升。萬幸的是,亞絲娜在我做出實際的動作之前開口說道:
這是因爲,某個玩家的臉鮮明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
《喪失的奇蹟》【Fall Feature】這一詞語,指的是因爲遠古時代的《大地切斷》,艾恩葛朗特的各層從地面浮空,同時失去魔法之力的現象。因爲這個詞直到精靈戰爭大型任務的終盤纔會出現,因而攻略組的玩家中也並沒有多少人知曉,不過我和亞絲娜則是聽精靈們親口提到過。
「不僅材料是S級的哦。這麼大一塊木板,必須從稀少的胡桃木裏最古老的那一棵中取得。……砍伐樹木的也是馬赫克爾小姐嗎?」
「你看,和這個客廳好配!能坐這麼多人的話,下次請客人們來聚會吧!」
我的話語在此處戛然而止。
「啊,不是那個嗎?一開始的時候,桐人強塞給艾基爾先生的《Vendor』s Carpet》。」
雖然插話的亞絲娜一臉喫驚,不過我還是把這當做稱讚吧。
「——但是,你不覺得那樣很矛盾嗎?」
「…………原來如此,這個搖椅是兩人坐上去正好的尺寸呢……」
但是在這一點上,身爲格格不入的封弊者的我與身爲攻略組中的偶像的亞絲娜也是一樣。雖然違和感爆棚,我仍然試圖推斷二人的相關之處。——但是。
「……說起來,訂製的搖椅要放在哪邊呢?」
「進屋子裏再說吧。」
「嗯……是這樣。在我把工坊搬到這裏之前……」
「那個啊。——《Fall Feature》。」
「誒~……木工的世界也很深奧啊。」
長邊各四人,短邊各一人,一共可以坐十個人的超大尺寸,讓我覺得作爲兩人使用的餐桌而言有些太大,但亞絲娜似乎並不在意。看着她在桌子的一端面對面擺上椅子,放好燭臺和桌布的樣子,莫非現實生活中的她就是有着這樣桌子的家裏的孩子嗎……我思考着這樣的內容,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
「…………雖然這只是毫無根據的直覺……我覺得,砍倒那張桌子的桌面木材的人,可能和這次馬赫克爾小姐的委託有關……不對,說不準是和她把工房搬到茲姆弗特這件事有關。因爲他們互相拜託對方進行那種超稀有木材的砍伐和加工,所以不是點頭之交而是商業意義上的……很有可能是更加親密的搭檔……」
「誒?哪裏有矛盾?」
「我知道她想做東西啊。問題在於,那個『什麼東西』,大概就是弩炮吧……」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過,老實說,我總有點沒有完全理解的感覺……」
在村裏的NPC商店購買食材,回到湖畔的家中,亞絲娜匆匆忙忙地收好昨天剛買的餐桌,又將馬赫克爾以珍稀木材製作的桌子實體化。
宛如收到了從我腦內發送過去的圖像一般,亞絲娜也「……嗚吶」地再次發出貓語。我們在近乎零距離的狀態下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低語着:
「嗯……既然是弓的話,發射的是箭嗎?」
「…………其實,我不是很清楚艾基爾選擇成爲真正的商人的契機是什麼呢……」
「你還是和過去一樣精通戰鬥知識呢。」
「…………難道,馬赫克爾的舊搭檔,不會就是……那個黑心的斧商人吧…………?」
「……的確,弩炮也算作弓的一種呢……。那麼,弩炮的製作和操作方法也應該在大地切斷的時候消失了纔對。不過,馬赫克爾確實提到過她發現了製作弩炮的技能複合效果,也說過因此落到了連工坊都要藏起來的地步……」
「斧商人的話,就像是買賣斧頭的人一樣了啊,桐人君。」
擺好桌子的亞絲娜滿面笑容,我也微笑着回答:
白天不知何時已然結束,從外面射入的月光反射到眼前的湖面上,反射出淡藍色的光輝。深秋中略顯寒冷的夜風,讓我的身體不由得有些顫抖,和亞絲娜緊緊靠在一起。
「嘛,早都過去了。……來,我們把工作搞完吧。亞絲娜小姐,你想要怎樣的搖椅設計?」
「是打算做什麼東西嗎?」
謎團重重的木工師說到這裏就停住了。隨後她「咚」地一聲敲了敲桌子:
「我覺得,直到二十幾層都在攻略組中充滿幹勁的艾基爾,在成爲在阿爾格特的主街道開店的全職商人之前,有什麼決定性的轉折點。……那與馬赫克爾的弩炮配方有着什麼聯繫,是不是我想太多了啊……」
「是,是這樣呢。馬赫克爾讓我們收集素材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在我身上翻了個身,轉而仰望天花板的亞絲娜,以略帶認真的口吻說道:
我們用視線相互示意讓對方先說,忍耐不住的我,說出了不確定的推測。
「嗯~……回想一下的話,委託購入鑄塊和巨巖龍之腱的時候,艾基爾先生,好像很在意那是什麼配方來着……。就算不知道是弩炮所需的材料,也可能會有什麼頭緒。」
「這樣一來,也就是說……採伐這個大桌子的桌面板材的人,是一個高等級的斧戰士【Axeman】嗎……」
我不由得抬起上身,胸口的亞絲娜騰空了十釐米左右,又落了下來。
「嗯、嗯嗯~~……」
在我的後背上戳了一下的亞絲娜,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一萬珂爾左右的話,稍微狩獵一下就能攢出來了。」
「……謝謝你,亞絲娜。」
縱使我停下話頭,亞絲娜仍然一言不發。
順着自己的話,我想起了痛苦的回憶。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的身體變得僵硬了。趴在胸口的亞絲娜彷彿察覺到這一切,將臉湊了過來。
聽到我的回答的亞絲娜稍微歪了歪頭。
因爲《Fall Feature》而失去的東西,嚴格來說不只有魔法,就連長射程的飛行道具——也就是弓的製作方法和技術也永遠地消失了。由於這一點,艾恩葛朗特中既沒有弓箭製作【Bowcraft】這一技能,也沒有射箭【Archery】技能。時至如今我都是這麼確信的,然而——
「嗯……我覺得白天有太陽的時候放在這個陽臺上就挺不錯,不過晚上的話放在屋子裏的暖爐前也可以啊。」
「還有那個砍伐原木的斧戰士呢。……來,喫飯吧。」
聽到我暗含欽佩的回應,亞絲娜不知爲何一臉自豪地繼續解釋道:
「有道理……。而且,如果真正的弩炮有着與大炮同等的射程和攻擊力,艾基爾知道了之後肯定不會瞞着攻略組吧。」
「沒錯呢。若是這樣的話……嗯,想象不下去了呢…………」
呼了一口氣的亞絲娜,全身放鬆了下來。我用雙手緊緊抱住她那有着輕柔而又真實的密度和溫度的虛擬體,小聲嘟噥道:
「乾脆,直接問艾基爾好了……」
懷中的亞絲娜立即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不行啦。如果馬赫克爾小姐是自願隱居的話,就算對方是艾基爾先生,我們也不能擅自說出她的名字。」
「這、這樣嗎。」
——雖說如此,接受了我們的委託的情報商阿爾戈,只用一晚就找到了馬赫克爾的工坊。無論是艾基爾還是誰,只要想找她的話就肯定能找到。
再繼續深入也只會自找麻煩。反正低價買到了桌子和搖椅,之後的事就無所謂了……我不禁爲要不要就此打住而糾結起來。果然身爲攻略組的一員的我還是想確認是否真的存在弩炮,對馬赫克爾收集材料是打算做什麼而感到好奇。
「…………這樣的話,只能問那個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了啊。」
「誒,誰……?」
向着眨了眨眼的亞絲娜,我笑着說:
「見到人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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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翌日,十月二十七日,早上十點。
出現在科拉爾村的傳送門前的男人一看到我,就舉起似乎是問候品的酒瓶,發出朝氣蓬勃的聲音:
「早——,我來嘍~」
「早。不好意思啊,突然叫你過來。」
「沒什麼啦,就我們倆這關係……」
說到這裏,來訪者——身爲攻略組公會《風林火山》領袖的太刀使克萊因,看到從我身後出現的亞絲娜之後,立刻降低了語速。
「《結婚》嗎……。SAO居然連那種系統都有……一直忙於戰鬥的我都忘了這麼回事了啊……」
「不,在攻略會議上每次都會惹你生氣所以下意識就……」
不能浪費短暫的休息時間,我清了清嗓子,將談話拉回正題。
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纔好的我只能閃爍其詞。
「……什麼啊,掛比什麼的…………」
「說起來啊……克萊因,你和艾基爾,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我和克萊因用手按住後腦勺,重重地低下頭。
「哦哦,掛比大人說的話果然不同凡響呢。」
【譯註:原文用的是「ユニッキー」。unique skill翻譯成專屬技能、特殊技能、獨有技能都不合適,就用了最通俗的梗,沒有貶義。】
簡直不能更贊同,但那是因爲艾基爾不僅僅是商人,所以我和克萊因都能夠理解。在建在50層阿爾格特的總店中,與高等級的玩家進行陰險的交易,把這樣獲得的利潤,在下層的分店中返還給初級、中級玩家。因爲了解這樣的內情,所以還是有很多雖然一直在嘴上抱怨着、卻繼續和艾基爾進行交易的高級玩家。然而本人似乎還不知道這件事已經暴露,所以就更加有趣了。
「不,恐怕一週時間也不夠打穿迷宮區吧。畢竟,最有實力的開圖專家大人還不知道在哪裏度着蜜月呢~~」
2023年過了一半的時候,艾基爾還在擔任力量值相當高的、通稱《老大哥軍團》公會的會長。白天和他們一起攻略最前線,晚上單獨行動,爲了賺取珂爾而選擇了較爲安全的伐木,這也不難理解。
「唔~~嗯……是風林火山追上最前線不久的時候,很久以前了。不論是補給消耗品,還是買賣掉落道具,都受了老闆很多關照啊……當時,因爲他總是低價出售、高價買進,還想着他這樣能獲得利潤嗎。但是最近只有殺價宰客、牟取暴利的感覺了……」
但是,突然切入正題的話會讓人感到不自然,還是先從閒聊開始吧。
聽了太刀使的說明之後,前幾天在決鬥中,我的攻擊被全被他全部阻擋下來的記憶變得鮮明起來,我下意識地露出了陰鬱的表情。看到了這樣的我,克萊因浮現出得意的笑容,打算繼續渲染團長的英雄事蹟,但還是被我急忙插話:
「但是啊……的確,我記得老闆那個時候很熱衷於伐木吶。白天的攻略結束之後,就算短暫的休息時間,也一個人前往不同的森林,收集各種各樣的木頭。對了,我問了他理由,他回答說是爲了提升技能、順便積攢開店的資金來着?」
雖然沒有理解我的回答的樣子,即使如此,克萊因也只是用鼻子哼了一聲,再次回到話題。
聽到了這番話的我和亞絲娜,同時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這樣……啊……」
斂起笑容,微微鼓起臉頰,亞絲娜用有些認真的表情面向克萊因。
至今爲止似乎一直在忍耐的亞絲娜,大概是因爲超過了界限吧,噴出了「噗」的一聲,接着,發出了「啊哈哈哈哈……」這樣少見的爽朗的笑聲。
聽到沉默了一陣的亞絲娜的發言,我和克萊因同時向她投去視線。
克萊因呆滯了整整五秒鐘之後。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我覺得一般應該是反過來纔對。」
「啊……那——個,那是因爲,那個……」
「嗯啊?突然問這個幹嘛?」
但是,就算是那種情形,也還殘留着些許的違和感。伐木工作基本上是在森林中一個固定的地點,認認真真專心致志地進行的。調查過高稀有度的樹木的位置和採伐後重置的時間,就能最高效地用巡迴模式一個勁兒地砍伐樹木。不這麼做的話,就沒法存夠買下店鋪的金額。因此並沒有在「不同的森林」收集「各種各樣的木頭」的必要。
「啊哈哈…………真是的,你們,還是老樣子呢。」
「比起那種事情。」
「對、對不起。」
「你竟敢說是『那種事情』!? 」
「真心別!說到底,英文中有skiller這個單詞嗎!? 」
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口昂貴的茶,克萊因點了點頭。
「而且,比起賺錢和收集木頭,狩獵怪物掉落的道具應該更有利啊。」
「這可是真是震驚啊……。那,昨天的野外BOSS戰也參加了?」
「謝啦,克萊因。你的話很有參考價值哦。」
亞絲娜點點頭,臉上的憂鬱隱約可見。大概是感覺到了迄今長期引領着攻略組的責任感吧。
片刻的寂靜,被太刀使再次的嘟噥聲打破。
「不不,請不用擔心。75層的攻略,會由死宅團長閣下出面指揮的……」
「哈?這、這就結束了!? 嘛,我也差不多該回上面去了……超、超令人在意啊!你們兩個在調查什麼啊!? 」
對於我的回答,亞絲娜點點頭表示贊同。
「不行哦,桐人君。如果收到了協助樓層BOSS攻略戰的委託,必須要好好參加纔行。不管是休假中還是退出公會,我們都是攻略組的成員。」
「我也不是想生氣才生氣的呢。」
「……花了一週也沒能到達迷宮區,是不是野外BOSS和雜魚Mob也被強化了呢?」
這時,繞到我們面前的亞絲娜微笑着說道:
「喂……喂,桐老大,怎麼回事啊!? 爲什麼長期休假的你,會和KoB的亞絲娜小姐在一起啊!? 」
「這不是明擺着的嘛,unique skiller的簡稱。命名的是本大爺。」
「原來如此……」
擔任血盟騎士團團長的「神聖劍」希斯克利夫從KoB被稱爲最強公會的時候開始,就基本上只參加樓層BOSS的攻略戰,除此之外縱使是空閒的時候也見不到他的身影。
放開握着亞絲娜的左手,端起烏樟茶又喝了一口,我說道。
「艾基爾……伐木?」
「……我聽艾基爾說,75層的攻略,好像相當費勁啊。」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陷入短暫僵直狀態的克萊因隨即直衝到我身邊,摟着我的脖子走開了幾米。
主城區科拉爾的轉移門廣場的一角,構造簡單的露天咖啡店裏,洋溢着令人神清氣爽的晨光。艾恩葛朗特的NPC餐廳原則上允許客人攜帶食物和飲料進店,因而桌上放着克萊因作爲特產帶來的白蘭地的瓶子,然而我們毫無在這樣的朝陽下喝烈酒的心情——雖然就算喝了也不會醉——,三人點了這家店最有名的烏樟茶。
但問題是,死亡遊戲開始初期那個披荊斬棘的斧戰士艾基爾,是什麼時候覺醒了商人精神的呢……還有,這是否和謎團重重的木工師馬赫克爾有關呢。
「不難理解商人系的玩家爲了防身,而在考慮武器和技能的時候選擇斧技能。就算不戰鬥也能提高熟練度,砍伐獲得的圓木還可以用來交易。但是,一開始就是斧戰士的玩家,不會有成爲商人的理由吧。普通地進行戰鬥的話,也能更有效率地提升熟練度吧?」
「……………………」
聽到我像小孩子一樣的回答,亞絲娜莞爾一笑,克萊因則是發出嘶溜嘶溜的聲音喝着茶。
我悄悄地在桌下伸出左手,撫摸着亞絲娜的右手。克萊因也誇張地搖搖頭說:
克萊因點點頭,舉起桌上的菜單當做盾,站了起來。
「……那個,有一段時間裏,比起我,克萊因和艾基爾更親近啊。所以我才問你的,對於那個傢伙開始正式從商的契機,你有什麼頭緒嗎?」
「不用道歉啦。」
這樣的慘叫響徹了傳送門廣場。
「…………嗯——」
「你好,克萊因先生。」
我敲了敲克萊因穿着的和風裝甲的後背,他歪起嘴,點頭說着「真沒辦法啊」。看到他那副樣子,坐在桌子對面的亞絲娜嗤嗤地笑了起來。
仍歪着脖子的克萊因將視線上移,然後呻吟了一陣。
「呀,雖然已經知道了,但是真是堅固呢。一個人就把BOSS的仇恨拉過來,卻從來沒有喝藥水或者進行切換啊。而且,感覺也不是依靠防具的屬性。對細小的預備動作有着神一樣的反應,還在精準的位置擋住BOSS的大招攻擊。」
「哎呀,嘛,雖說是這樣……但是其中稍微有些難言之隱。」
「啊,那倒是沒錯。和25層、50層的時候一樣,有種難度提升的感覺啊。」
「嘿,已經遲了!到80層之前,我要讓掛比先生取代一身黑先生這個稱呼!」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邊喝酒一邊討論吧。」
說是「一段時間」,也就是公會《月夜黑貓團》全滅的2023年6月到同年聖誕節的那段時間。察覺到這回事的克萊因,頭巾下的眉毛略微一動,旁邊的亞絲娜也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這樣的他居然會從野外攻略的最初階段參與進來,當然也有可能是爲了掩蓋身爲副團長的亞絲娜不在的事實吧,但是讓人不禁猜想是不是有什麼別的意圖。不,這可能是我在那麼多觀衆面前漂亮地輸了決鬥的自尊心在作祟。
第一次在菜單上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想着是黑色的zhang茶嗎?zhang是什麼啊?但是據亞絲娜所說,似乎存在一種叫做烏樟的樹。是高級精油和牙籤的原料,泡茶喝也會發出清爽的香氣。
「十分抱歉,這麼晚才通知你,克萊因先生。我和桐人君,在三天前結婚了。」
話說到這裏,再次動了動眉毛,像是打探什麼一樣地看着我。
「我,我知道啦。」
「……爲什麼要問我啊?那種事情,直接採訪老闆本人不好嗎?」
啜飲了一口價格昂貴的烏樟茶,我再次開口說道:
「啊,差不多吧……」
恢復了些許副團長大人架勢的新婚妻子,用條理分明的腔調陳述了自己的意見。
「……果然,我不覺得是因爲什麼契機才以成爲商人爲目標的吶。你看,斧戰士可以提升伐木技能,本來就和商人系的職業相性很好吧?」
太刀使眺望着遠方,小聲說道。我爲該如何吐槽纔好而猶豫了片刻後,纔開口回應:
擁有資深斧戰士經歷的艾基爾不可能不知道那種基礎知識,所以那個行動之中,必然有提升熟練度和賺錢以外的理由。
諸如此類,進行着沒有一絲理性的對話。
「當然咯。」
「嗯,嗯嗯嗯~~~…………感覺好像沒有什麼像是契機一樣的東西啊……。斧戰士兼商人的期間,生意漸漸變得有趣起來了,不是這樣嗎?再說……」
既然馬赫克爾已經打算隱退,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說出她的名字,更不能直接詢問艾基爾。正是因爲不能這麼說,所以纔像這樣請克萊因過來一趟。
「神馬啊啊啊啊啊啊啊!? 」
「哎呀,我已經充分了解了。嘛,這樣的話,團長大人既能在樓層BOSS戰大展身手,我們也能再休息一陣……」
我和亞絲娜互相點了點頭,我面向克萊因說道:
「喂,別把那事傳出去啊!」
克萊因如此說道,一邊斜眼向我投來刻意的視線。我把椅子向後推以避開他的視線,露出一副佯裝不知的表情繼續話題:
小聲低語,我和亞絲娜對視了一下。
我一邊給一臉驚訝的太刀使那空空如也的茶杯續上烏樟茶,一邊說着「不怎麼啦就是突然間想起來」矇混過去。
將第二杯烏樟茶一飲而盡的克萊因抱起手臂,發出「唔呣呣呣……」的呻吟,但是最終還是含糊其辭地再次反駁道。
「嘛那個啊,因爲處於四分位點的75層BOSS是相當棘手的強敵呢。在迷宮區慢慢提升等級、發掘稀有道具也不是毫無意義的吧。」
這次是亞絲娜插話,向她那邊看去,新婚妻子帶着斥責的神色,輕輕地碰到了我的左肩。
「75層的攻略開始以來,那個……已經過了一週了吧?然後,昨天終於突破了最後的野外BOSS。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達迷宮區,要找到BOSS房間也要再花上一週吧,我覺得。」
「說起來……」
「泥……泥嚎……」
被叫到22層來,結果問的都是關於艾基爾的八卦,克萊因露出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我拍拍老朋友的肩膀,笑着說:
「全部解決之後,我會把能說的部分告訴你的。」
另一邊,亞絲娜露出一副十分抱歉的表情,低下了頭:
「對不起,克萊因先生。其實,我們也不太清楚在調查什麼。但是,只是有一點點在意的事情……」
被曾經的「攻略之鬼」這樣道歉,克萊因也不可能咬住不放,他帶着微妙的表情點了點頭:
「嘛、嘛,既然亞絲娜小姐這麼說了……。——說起來那個,再次,祝……祝福你們新婚快樂。」
「非常感謝。」
宛如盛放的花朵一般,亞絲娜的笑容有着不輸於unique skill的威力,讓太刀使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柔和。
「不,怎麼說呢那個,祝你們幸福。」
「75層的攻略結束之後,打算邀請關照過我們的大家來參加聚會,那個時候克萊因先生請一定要來哦。」
「那、那還用說!在下,就算在天涯海角也會火速趕來參加!」
聽着克萊因「哇哈哈哈」的笑聲,想着「誒……要辦聚會嗎?那個,還要叫誰來?」的我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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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吶,桐人君。」
將搖椅放在小木屋的暖爐前,亞絲娜用與昨天相同的方式和我一起坐了下來,她以極其細小的聲音說道。
午飯過後,向我襲來的睡魔令我眼皮打架,我用同樣細微的聲音回答她。
「嗯……?」
「那個啊……。總覺得,可能不要繼續調查下去比較好……有種這樣的感覺……」
將靠在右側扶手上的身體側開一百二十度,亞絲娜伏在我身上,用指尖玩弄着一縷栗色的髮絲,繼續說道。
「……就算艾基爾先生在半夜收集木材的舉動,和馬赫克爾小姐之間有什麼關係……艾基爾先生,連關係要好的克萊因都不打算告訴呢。那其中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那麼,事到如今,我們也沒必要揭開吧?我是這麼認爲的……」
「首先,到房頂上去!」
因爲《奇蹟的喪失》,所有和弓箭有關的技能都消失了——在有着這種設定的SAO中,既沒有製作弓箭類武器的技能,也沒有相關的戰鬥技能。因此,算得上是弓箭之母的弩炮,也被認爲既不可能製作也無法使用的。但是,SAO的遊戲系統以及管理者也並非十全十美或是準確無誤。過去也出現過礦石無限刷新、任務劇情破綻百出的問題,留下了種種BUG傳說。
你是小孩子嗎!雖然我這麼想,但是出於謹慎沒有說出口,進行了第二次的跳躍。接着跳了第三次、第四次之後,似乎是總算搞清楚了,亞絲娜把臉湊近我的額頭,指着樓層的東南方。
這樣回答之後,亞絲娜用兩腿緊緊地勒住了我的脖子。
「哇!!」
雖然艾恩葛朗特中根據樓層不同,有些有四季有些沒有,但是22層是一個四季分明的樓層。因此落葉樹的樹葉會變紅、會落下,老實說至今爲止我基本上都沒有注意過那些變化。我在這個世界裏認真地注意樹的種類的時候,也就只有在35層想要分辨樅樹和杉樹的那時了。
我點點頭,上方再次傳來亞絲娜輕輕的敲擊。
看向捧腹大笑的亞絲娜,化身爲復仇魔鬼的我迅速地接近她身邊。
「不只敏捷力哦……讓你也見識見識我力氣的厲害之處!」
「嗯……」
「……那麼,怎麼樣?找到胡桃樹了嗎?」
亞絲娜的樹木小知識伴隨着小小的驚呼聲戛然而止。我想要抬起頭,但是腦袋被她的雙手狠狠地按着——
短裙「啪」地落在了我的頭上。
「是是。」
「真是的……知道啦。」
【吐槽:巨大的FLAG,強行伏筆】
鄭重地回答之後,我跑上了屋頂的斜面,停在了所謂的頂點,也就是屋脊上。
「幹什麼,就是所謂的騎脖子。」
背後迸發出這樣的呼喊聲,我單腳向旁邊滑行了五釐米左右。
不由分說地讓我明白之後,亞絲娜總算解除了背後三角絞。到底是有多想騎脖子啊,如此考慮之後我變得害怕起來,但是比起那個,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
「桐人君,試着向右邊轉三十度,然後跳起來!」
「那個,我記得你說過,做那個桌子用的木頭是叫做胡桃木的古樹吧。」
「所謂的胡桃木就是胡桃的樹,也就是闊葉植物吧?」
亞絲娜用微弱的聲音說出這樣的結論,話音未落,又發出了一聲嘆息。
途中因爲偏離了道路,我開始懷疑起「真的是這個方向嗎」——就在這時,視野中呈現出鮮豔的色彩。
「我賭七十五珂爾也行,但是既然我們不知道馬赫克爾小姐隱居在第3層的理由,在別的地方也不能說出她的名字呢。」
【吐槽:笨蛋情侶給我適可而止!】
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抓住的是有着濃郁黃色的橢圓形樹葉。艾恩葛朗特中的落葉基本上都是短時間的物體,所以手中的樹葉很快便消失了,看到這一景象的亞絲娜開口說道:
呼喊的聲音未落,我彎下腰,用力地夾住了亞絲娜的雙腿。
「……的確,昨天才第一次見到的馬赫克爾可能不會聽取我們所說的話。如果能夠知道過去那位似乎是她的搭檔的斧戰士是誰的話……。——我賭五十珂爾會是艾基爾,但是直接去問本人也……」
一邊呻吟着,一邊加快了雙手揮動的速度,螺旋槳效果——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但是總算成功地恢復到了剛纔的姿勢,大口地喘了幾口氣之後,我向後回頭。
「我……我知道了。」
「咕呃……」
「……我說過啊?」
「雖然沒有那麼大,但是現實世界【另一邊】我家的庭院裏……」
【吐槽:就是在第一季第11話「朝霧的少女」裏玩過的那個。亞絲娜那時會提出肩車的要求也是因爲桐人這個時候教了奇怪的玩法吧!】
「好、好了,要跳咯!一、二……」
「好啦,快點!」
在說着話的亞絲娜的面前,又一片黃色的葉子飄了下來,落在地上之後就消失了。我們沉默地向對方點點頭,急忙向着落葉飄來的方向跑了起來。
「等下再跟你說明!」
「誒……真虧你能找到啊。」
新婚妻子一邊發出悲鳴,一邊敲打着我的腦袋,不顧她的反抗,「一、二!」地將她垂直舉了起來,在空中旋轉了一圈,她白皙纖細的雙腿搭在了我的雙肩,我緊緊地抓住了她。
雖然姿勢很穩定,但是亞絲娜不停地發出悲鳴。
「誒、誒誒……?」
「那就是,收集素材的我們的責任了呢……」
「嗚哇啊啊啊啊啊!!」
移動到屋頂的邊緣,我探頭看了看地面。因爲剛纔已經進行了好幾次落地的練習,所以這種程度不成問題,做出如此判斷的我一口氣跳了下去。這次也是漂亮的着陸,但是亞絲娜還是毫無感觸的樣子,她再次指向了東南方向。
小木屋雖然是單層,但是比起作爲22層野外基準面的湖畔有着一定坡度,所以非常適合在這個高度上遠眺。坐在我肩上的亞絲娜就更是如此了吧。
「來,快點過去吧!」
已經沒有繼續騎在脖子上的必要了——當我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在森林中的小道上前進了近五十米。
「好嘞……!」
「好……好。」
「……馬赫克爾說,因爲發現了弩炮的製作配方,所以不得不把店鋪隱藏在第3層。但是,作爲爲我們製作這個椅子而提出的條件,拜託我們收集的那些道具恐怕就是弩炮的素材……。這個行動和她說的話有矛盾,說不定她被捲入了什麼麻煩中。萬一,馬赫克爾做出了弩炮,打算做些危險的事情……這樣的話,如果她真的遭到了傷害……」
「…………啊!」
「……在被拜託收集素材之前,我就說過『萬一馬赫克爾打算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在搞清楚之後阻止她就行了』。我沒法違背這句話。原本我的想法是,只要在直接跟她說明之前,調查清楚詳細的情況就好……但是看來沒法做到呢……之後只能再、再去一次茲穆弗特的工房,直接去問馬赫克爾本人了吧。問問她是打算製作弩炮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打算用來做什麼呢,之類的。」
亞絲娜趴在我的胸口,輕輕地點了點頭,但是馬上又搖了搖頭。
「嗯……」
「那個我知道啦!我是在問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啊!」
「要問爲什麼的話,因爲有必要這麼做。」
「誒……原來如此。」
到達垂直跳的頂點時,亞絲娜再次發出了「啊!」的吶喊。另一邊,我將注意力最大限度地集中降低衝擊力的安全着陸上,結果相當令人滿意,但是公主殿下一點也沒注意到,而是拍了拍我的頭。
「呀啊啊啊啊啊!? 」
「……原來如此……」
「…………那倒是可以……」
「嗯……可能是這樣呢……。但是……」
小聲嘟噥着,我一口氣向後倒在了搖椅上。有着絕妙的長度和弧度的定製椅腳,輕鬆地承載着兩人份的重量,像蹺蹺板一樣緩緩地搖晃。將椅子向後傾斜,放置在客廳中央的巨大木板餐桌映入眼簾。由於桌子側面還殘留着樹皮的紋路,從正旁邊看過去,彷彿能夠看到從前聳立在森林之中的挺拔身姿……。
「……雖說闊葉樹很顯眼,但是這個樓層基本上全是樹。話說回來……不管長得多高大的胡桃樹,在這種主要生長着雲杉的地方也顯得很小了。雲杉最高可以長到五十米左右,但是胡桃樹最高也就二十米……啊。」
「那麼,既然這一層基本上都是針葉林,那麼應該相當顯眼纔對。仔細觀察那邊的野外,找找有沒有像胡桃的樹木!」
「啊哈哈,剛纔那樣還能不掉下去,真是驚人的敏捷力呢!」
「你、你、你幹什麼啊!」
「呼嗚嗚嗚嗚嗚嗚!!」
「至少,如果能夠確定艾基爾就是那個可疑的斧戰士……」
雖然說要像操縱桿一樣把頭扭向右邊,但身爲騎脖子作戰發起者的我也只好服從。在房頂中央小心翼翼地向右轉之後,張開了雙腿。
或許是因爲這個,我向總算老實下來的亞絲娜問道:
不禁意間叫了出來,我停下了椅子的擺動。趴在胸口的亞絲娜,也向我投來了驚訝的視線。
因此,無法否定弩炮也被無意間看漏了的可能性。當然,若是系統注意到了的話,就會立即採取對策吧。但是在那之前,馬赫克爾如果做了什麼不妙的事情,她的處境就十分危險了……可能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點點頭,我充滿氣勢地從搖椅上站了起來。展開雙臂,環住了伏在胸口的亞絲娜。
緊緊勒住。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不……我記得馬赫克爾說過,作爲那個桌子材料的木材,是在第22層採伐的吧?」
「呀……等、等一下,怎麼了!? 」
雖然她本人似乎已經完全拋在腦後,但是亞絲娜自己也是有着完全習得料理技能的努力家。還有,那份一旦下定決心就絕對會做到最後的固執也是如出一轍。
「胡桃樹雖然比雲杉矮,但是因爲它是落葉樹,所以這個季節葉子已經變黃了。我在樹枝的空隙處看到了一點點黃色。」
我點着頭,輕輕地撫摸着散落在亞絲娜背後的長髮。
「剛纔那個,是胡桃木的葉子哦。」
「成、成功啦!」
「……是闊葉樹哦?」
抓牢了亞絲娜的雙腿,伴隨着「三!」的喊聲,我盡情地向上跳了起來。如果是現實世界中室內派的我,就算肩膀上坐着的是纖細的女孩子,也肯定跳不了三十釐米吧,但是在這個世界裏數值就是一切。雖說是盡情跳躍,但是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多少還是有些收斂的,儘管如此也在小木屋的房頂上跳起了兩米左右。
「那邊,好像有類似的樹!」
「……但是,根據我的經驗,完全習得生產系技能的玩家可是相當頑固哦。一旦下了決心,就不會輕易改變心意……。更何況馬赫克爾是完全習得了木工工藝、連裁縫和製作長柄武器的技術都達到了大師級別的人。」
「……都是因爲你突然做這種事情,如果以後我說想騎脖子的話,不管在哪裏都要答應哦?」
「誒……你連樹葉的形狀都能分辨出來啊。」
儘管我擺動着雙手,拼命地想要保持平衡,但是身體卻在逐漸地向房頂外傾斜。當然,我現在的等級已經超過了90級,從兩層樓的高度落下去也不會受到傷害吧,但是出洋相就是另一回事了。
嘆了一口氣,亞絲娜開始向上爬。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頭頂上方輕輕搖曳的裙襬,聽見「到了哦」的聲音之後,我也全速向上攀爬。
明明一開始那麼興奮得亂叫的亞絲娜,在從肩膀上下來的時候不知爲何露出了陰沉的表情。我就和這樣的她一起走了二十分鐘左右。
我的頭上傳來亞絲娜左右轉動身體的感覺,她發出了有些困惑的聲音。
「開始出發!」
從兩扇天窗走出屋頂,但是卻看不到亞絲娜的身影。該不會是掉下去了吧,這樣想着,我開始在有些陡峭的房檐上小心翼翼地移動起來,下一瞬間。
「不……不管在哪裏?」
橫抱着亞絲娜的我衝向廚房深處的食品儲藏室。這座小木屋雖然是平房,但是儲物間在屋頂,所以設置了一把梯子。停在梯子前,舉起懷中的亞絲娜,讓她抓住梯子。
「嗯。」
點了點頭,再次閉上了眼睛,感受着緊緊相貼的虛擬體傳來的溫暖與柔軟、以及確實存在的重量,我開口說道。
有着漆黑樹皮的巨杉——按照亞絲娜的解說是雲杉,我們繞到它的背後前進了十幾米,眼前突然變得明亮起來。針葉樹的森林中出現了一個圓形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棵挺拔的闊葉樹,將長着突起的樹枝伸向四方。
高度只有周圍的雲杉的一半,樹幹卻比雲杉粗得多。和剛纔看到的一樣的橢圓形葉子染上了鮮豔的色彩,每當有風吹過,便緩緩地飄落下來,宛如金色的雨。
如果這裏是現實世界中的森林,由於高聳的杉樹遮住了陽光,低矮的樹木應該已經被驅逐出去了,但是虛擬世界的胡桃樹——巨大的黑胡桃,看上去就像是被周圍的雲杉所簇擁一樣的森林的王者。我和亞絲娜一言不發地走近大樹,將各自的手放在凹凸不平的樹皮上。
雖然馬赫克爾說過,我們以一折的價格購入的那張胡桃木板桌的素材就是在第22層伐木獲得的,但是肯定不會是眼前這棵樹了。現實世界中的大樹被砍倒了也就不過如此,但是因爲艾恩葛朗特基本上不論多大的樹都能無限復活——雖然根據大小和稀有度不同,所需要的時間存在差異——,但是隻要不是擁有非同尋常的記憶力或是作了標記的話,就難以判斷是不是曾經砍倒的那棵樹。
但是另一方面,即使是在半徑多達八千米的廣闊的第22層,也很難找到這麼完美的S級木材的古樹了吧。
上午在科拉爾村見面時,克萊因說斧戰士兼店主的艾基爾曾有一段時間在各個樓層收集各種各樣的木材。如果不單單是爲了提升技能,而是出於什麼目的才這麼做的話,那也存在他曾經在馬赫克爾的指示下砍倒這棵胡桃樹的可能性。那麼,如果「沒有必要再砍一次曾經砍過的樹」的話……
「……那麼,桐人君,不惜做到讓我騎脖子的地步所找到的這棵樹究竟怎麼了?」
明明你相當樂在其中——我沒將這些說出口,而是將視線從胡桃樹上移開,環顧了一下四周。
「等一下就跟你說明,先幫我找點東西吧。」
「誒?可以倒是可以……找什麼呢?」
「附近的杉樹,不,雲杉的樹幹上應該刻了些什麼。」
「刻了些什麼……」
露出了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亞絲娜仰視着附近的針葉樹。我用右手把她的頭向下壓,稍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大概沒有那麼高,應該是體格良好的玩家伸手能夠到的最高的地方。」
「相當具體呢。」
再次露出驚訝的表情,亞絲娜下意識地眨了三下眼睛,然後指着我的後背。
「啊,桐人君,那邊!」
我急忙轉過頭,果然一棵雲杉的樹幹上,有什麼閃着微弱銀光的東西紮在上面。高度和我預想的一樣,是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玩家使勁伸手所能夠到的地方。
以衝刺的速度飛奔過去,抬頭看到的是和一根我的小拇指差不多粗的釘子。追上來的亞絲娜驚訝地說道:
「嗚哇,好大的釘子啊。但是,爲什麼要插上這種東西呢?」
接了我的話茬的亞絲娜,仰望了一下雲杉之後再次看向了我。
對於店主這番跟我待遇完全不同的話語,亞絲娜笑着道謝:
「當然不是啦,要是起那種公會名的話不是隻有男性才能加入了嗎。」
從歪起腦袋的亞絲娜身邊離開,我在稍遠處輕輕地蹬了一下地面。扎着釘子的地方距地面有兩米多,但是伸出的右手輕而易舉地就夠到了釘子。左手按住雲杉的樹幹,使出全力將緊緊握住的釘子拔出。
「那麼,已經定好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了呢。」
「我可是知道的哦,正式名稱。」
「不不,今天是簡單的委託哦。我有一個道具想讓你鑑定一下。」
連續兩次的點頭之後,亞絲娜像是總算明白了一樣,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噢!」
「……總之,那是我還是Two-handers的會長時的事情了。」
「YES」
因爲長期使用,那把雙手斧發出微弱的光芒。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雖然不是現在的最前線通用的規格,但曾是過去相當有名的武器。我隱隱約約地記得很久以前的一段時期裏,艾基爾一直用這把斧頭在最前線和樓層BOSS交戰。
接着,艾基爾又喝了一口咖啡,清了清嗓子之後重整態勢。
「就沒有必要製作狹窄的樹屋了,嗎。如果有小孩子的話還好呢。」
艾基爾小聲嘟噥道,靠在椅背上,將雙臂交叉在腦後。眼睛像是眺望着遠處一樣朝向窗外,沉默了足足十秒之後,他再次開口:
「……那之後過了一週左右吧,木匠找到了她想要的木材。雖然是個很麻煩的委託,但是她也好好地付了錢,還給了我贈品……」
這次我插嘴說道。斧商人將視線再次移回托盤中的大釘,點了點頭。
「你們……是從哪,得到這個的?」
「這是什麼,不是短錐呢。樁……也不是呢,手裏劍……也不像……」
「噢,那我就期待着了。……那麼,是什麼東西?」
我下意識地吐槽,店主——斧商人艾基爾總算動起了緊閉的嘴。
「雖然花了很多時間呢。分辨稀有樹木的問題,也因爲木匠本人也和我一起去伐木而解決了。說起來,好像在第22層發現了一棵粗壯的胡桃樹來着……雖然那棵樹不是木匠要找的樹,但是我們把它帶到了主城區的NPC傢俱店裏,在那裏加工成了一張巨大的餐桌。那可是個絕品啊……不過價格也是出奇的高。雖然拜託了那家店來賣,說不定還沒賣出去啊……」
聽到亞絲娜的指正,我點了點頭。
「那麼……委託完成了嗎?」
「標記……?」
「不……但是……」
「……她用《長柄武器製作》技能,給你做了這把武器……對吧?」
「你這傢伙連續兩天出現只會讓人有不好的預感。拜託了,別給我下比昨天那種還麻煩的訂單了啊。」
「基本正確。要補充的地方就是這是製作樹屋用的釘子。」
聽到我的這番話,艾基爾總算解除了警戒。
「樹屋……?艾恩葛朗特里也能做出那種東西嗎?」
我向他打了招呼,沉默不語的店主向我投來極度不信任的視線。
「……原來如此……。——那麼,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個釘子……」
我試着在腦內將光頭巨漢斧戰士和戴着漩渦眼鏡的小個子木匠放在一起。怎麼想都非常不搭,但是實際上看起來又好像意外地相配,要推測他們兩人是什麼關係還爲時過早。
10
在我和亞絲娜把牛奶和砂糖加進咖啡的時候,店主喝了一口黑咖啡,總算開了口。
不過,在使用長柄武器的玩家之中,也有少數人喜歡木柄,據他們所說,木柄武器的《暴擊率》高於全金屬型。
低沉的聲音漸漸減速,然後戛然而止。保持着嘴巴微張的樣子,艾基爾慢慢地伸出了右手,拿起了大鐵釘。像是確認着它的手感一樣,在手中反覆地握緊。最終,我什麼也沒說,他碰了一下釘子,開始鑑定。
但是艾基爾不愧是商人,他笑了一下,補充道:
過了幾秒之後,艾基爾抬起頭,用有些恍惚的表情看着我,開口說道:
SAO的武器屬性中不會明確標明暴擊率的數值,暴擊率的定義本身也很模糊,只能通過持有者的體感來計量。然而我的主武器是單手劍,基本上都是全金屬製的——雖然有把手是木製的劍,但是握住的手感很奇怪——因此也很難講。使用細劍的亞絲娜大概也是一樣吧。而且,在這個浮游城中研究暴擊率就像陷入一個大沼澤,恐怕不是人們應該踏入的世界吧。
馬赫克爾在一個月前,離開了一直開着的店鋪,隱居在第三層的主街區茲穆弗特。據她所說,這麼做的理由是「發現了弩炮的製作配方」,但是艾基爾看到我們委託他收集的材料道具列表時,也沒發現那是弩炮的材料。也就是說,馬赫克爾對曾經的交易對象艾基爾也沒有說明隱居的來龍去脈。
「什麼……是公會的名字啊。」
「謝謝你,艾基爾先生。但是你還在營業中,就不麻煩了。下次我會帶點心過來的,那個時候再承蒙款待了。」
艾基爾將臉朝向我,我快速地在窗口操作着,將那個可疑的道具實體化,再把伴隨着微弱的音效顯現了實體的道具輕輕地放在櫃檯上。
靠着餘力在後方翻了兩個跟頭之後,我回到了地面,將手中的釘子拿給亞絲娜看。寬約一釐米,長約二十釐米,比我慣用的投擲用短錐還要大。
「抱歉抱歉,那個只是標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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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剛纔,你說過製作樹屋材料需要木匠技能吧?那也就是說,市面上沒有賣的?」
結果,我和亞絲娜登上了店鋪的二樓,被店主用茶點招待了一番。因爲艾基爾趁着店裏沒有客人的時候急急忙忙地關了店,把我們趕到樓上去。
托盤上還留着最後一樣物品。就是那個麻煩的大釘子。
「贈品……?」
亞絲娜如此說道,彷彿在想象什麼一樣露出了柔和的表情,我下意識地咳嗽了一聲,匆匆忙忙地說出結論:
難得艾基爾少見地開始向我們敘舊,一定不能打斷他——儘管這麼想,我卻反射性地插嘴道:
非常不擅長應對幽靈型怪物的副團長大人緊緊地抓住了我的右肘。趕忙向她道了歉,我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一邊如此說道,亞絲娜一邊抬頭看着附近樹木的樹梢。那裏當然沒有怪物的身影,但是其他樓層存在猿猴型和昆蟲型的爬樹類怪物,如果在森林中毫無防備地行走,也會出現被它們從樹上襲擊的情況。
那是公會名的略稱,這我至少也還是知道的,我老老實實地點點頭。
目前已經可以說是大致確定了。眼前這位斧商人,就是砍倒現在擺在我家客廳的那張整木桌子的原材料的人。也就是說艾基爾曾經是木工師馬赫克爾的交易對象……這麼說也就是搭檔一樣的存在。
「很久以前……但是,在野外放置道具的話很快就會壞掉的吧?」
我大叫道,艾基爾和亞絲娜驚訝地看着我。
經過了短暫的等待時間,屬性窗口彈了出來。艾基爾瞥了一眼,有一瞬間睜大了眼睛。看到他的那個反應,我也差不多確定了,儘管如此我也緘口不言,等待着斧戰士的回答。
聽到他的這番話,我和亞絲娜看了彼此一眼。這麼說來,被證實的也只有艾基爾曾經砍倒過那棵胡桃木巨樹這件事而已,他和馬赫克爾之間的關係仍未明瞭。我爲了避免焦急地問這問那,而把話題聯繫起來。
「怎麼說呢,那個時候,我對作爲攻略組一員在持續最前線戰鬥這件事感到了迷茫……想要暫時獨自思考一下,晚上就在各處的森林裏伐木。以不會活動的樹木爲對手,一個勁地揮動斧頭之後,感覺頭腦變得清醒了。」
「什麼嘛,你倒是早點說啊。鑑定什麼的小菜一碟。亞絲娜也來了啊,要喝點茶嗎?」
「有很多例外。」
「這麼一說,感覺好像在哪聽到過這些。」
「大概是那個吧……想要詛咒別人的玩家曾經在這裏咣咣地釘了一個巨大的稻草人……」
「安全方面……比如會被爬樹的怪物襲擊?」
「不,抱歉。你繼續吧……」
「如果插到地上,或是同一棵樹的圓木素材上的話早就壞了吧。那個《樹屋的根釘》,似乎只要插進活樹上就不會減少耐久度呢……」
「沒錯。她說想讓我儘可能多地收集多種高稀有度的珍貴木材……。雖然我也可以輕鬆地接下這種委託,但是這個委託意外的棘手……。關於樹木,我一個外行人也不知道稀有的木材有什麼區別,還有你也知道,艾恩葛朗特的樹就算被砍倒了,過幾個小時或者幾天就會復活吧?如果不做上標記的話,就不知道哪些是之前砍過的樹了。所以,我跟委託人這麼說了之後……」
看到巨大鐵釘的一瞬間,艾基爾皺起了濃密的眉毛。
因此,巨漢店主今天也背對着顧客,在櫃檯深處的機器上檢查着剛買到的道具。但是該說他不愧是攻略組的一員嗎,我和亞絲娜踏着發出黑色光澤的地板、向他接近的時候,他似乎僅憑腳步聲就注意到了我們,將轉椅轉了過來。
「嗯,不過我也只是以前見過幾次實物而已。要製作樹屋用的材料需要熟練度相當高的木匠技能,而且還有安全方面的問題,所以沒有流行起來。」
那種心情,我也能理解。雖然沒有砍過樹,但是在長時間持續通過單刷機械式地提升等級和技能之後,就會產生處於冥想狀態的感覺……偶爾也會有這種情況。
幾分鐘後出現在二樓客廳的巨漢端來了放着三個茶杯的托盤。將散發着咖啡香氣的茶杯放在餐桌上、擺好盛着牛奶和砂糖的小壺之後,他在我們面前坐了下來。
「嘛,也有那個原因,但是最大的問題是其他玩家的惡作劇。樹屋是用野外的樹木製作而成的也能出售,這個也是弱點……」
「這是,很久以前砍倒那棵胡桃木的伐木工,爲了不會再一次砍倒同一棵樹而給附近的樹作的標記。」
「奇怪的委託……?」
「誒……誒誒誒誒!? 不是《老大哥軍團》嗎!? 」
亞絲娜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艾基爾挑起一邊的眉毛看向她。
「啊,這樣啊……製作房子的木頭也會被砍伐。要是在裏面睡覺的時候發生這種事情肯定會嚇一跳呢。」
「嘛、嘛,所以,樹屋很快就會廢棄,但是把這個當做標記來使用的玩家,有效地利用了作爲樹屋材料的釘子。」
趁着艾基爾一臉懷念地望着天花板的空隙,我和亞絲娜快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嗯。當時連這是幹什麼用的釘子、爲什麼不會壞掉也不知道就用了……這樣啊,那是樹屋的材料啊……」
「這樣啊……或許不是武器,而是木匠用的釘子呢?說不定,釘入樹木中的釘子永遠都不會壞掉……之類的?」
聽到亞絲娜的提問,艾基爾重重地點頭。
「喂喂,怎麼用這種眼神看客人啊?」
「第22層的森林……嗎。從我把這個東西當做標記來用已經過去一年多了,本以爲已經破破爛爛的了,沒想到看起來還像新的一樣啊……」
「而且,通過伐木提升技能時獲得的圓木相當值錢。一開始是低價出售給最近的城鎮的NPC,當時工匠玩家也逐漸增加起來,那個時候就變成賣給木工師了……。然後某一天,那個木匠向我提出了奇怪的委託。」
「她就給你做了這個釘子,對吧?」
「原則上是這樣,如果不放進《永久保存物件》裏的話。但是艾恩葛朗特的原則中……」
「……那是,我還擔任《Two-handed Builders》的會長的時候……」
雙手斧、斧槍和矛這些長柄武器通常都是全金屬製成的。雖然也有柄是木製的類型,但是耐久度相對的要低一些。
距離上次造訪過了約二十四小時的阿爾格特的雜貨店,和昨天一樣就那麼幾個客人。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這家店的常客都不和店主閒聊,而是喜歡在店裏默默地挑選商品。購買道具時候也是,有很多玩家不採取能夠跟店主商量價格的直接交易方式,而是通過交易窗口迅速結束。
「也就是說,這個釘子……是玩家制作的?」
我和亞絲娜歪起了頭,艾基爾沉默地站了起來,觸碰了一下放在房間角落的長櫃,將房間儲存菜單滑動了許久,最終將一把雙手斧實體化。
實際上公會成員不都是老大哥嘛!把這句話吞進肚子裏,我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在快速地進行着思考的我的面前,艾基爾將自己的咖啡一飲而盡,然後說道:
「YES」
「等一下,那是什麼?」
從幻想中歸來的亞絲娜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她瞪大了雙眼。
「對吧。而且,也有不是單純的惡作劇而是以盜竊或PK爲目的的情況……因此,如果要做樹屋的話,放在玩家房屋用地以內的樹上是會有報警提示的,但是既然本身就要買帶庭院和植物的房子……」
「等……別、別說啊,那種故事!」
【rkl:在不能拆包獲取具體數值的情況下,搞檢證需要大量的實際測試和統計分析……】
此時此刻,艾基爾以一臉感概良多的表情望着的雙手斧的長柄,是由有着黑色光澤的木材製成的。因爲長期使用,手柄和斧頭上刻下了無數細細的劃痕,但是斧刃閃爍着銳利的光芒,看起來似乎還能使用。
「……那把斧頭,看上去還能在BOSS戰使用一段時間啊。」
聽到我的話,艾基爾再次點了點他的光頭。
「嗯,我被這傢伙救了好幾次啊。在危急關頭,總能打出暴擊。」
「誒誒誒?」
我和亞絲娜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木柄的暴擊率比較高的傳聞,是真的嗎?」
「哎呀,誰知道呢……」
明明是自己說的,斧商人卻咧開厚厚的嘴脣,微微一笑。
「應該不是準確地標明數據。作爲商人,就先讓我回答是神祕現象吧。但是……」
在這裏停頓了一下,艾基爾輕輕撫摸了一下傷痕累累的木柄,以少見的有些感傷的口吻繼續說道:
「……作爲斧戰士,不管哪一把武器,都和材質、屬性無關……正因如此,才能感受到NPC出售的量產品和持有者傾注了感情的慣用武器,哪一個纔是稱手的武器。」
【rkl:這裏又要扯到日本人那專屬品優於量產品的奇怪認知了……當然手感這種東西也未必完全是玄學,你看毛子原廠的AK47和我們的56衝上手肯定不是一個感覺。】
「嗯……我也這麼認爲。」
亞絲娜微笑地點了點頭,我也只能表示贊同。而且,如果是反對這種意見的玩家,也不可能拿着早在第50層就掉落的武器,一直強化並且用到第75層吧。
當然,我現在使用的《Elucidator》和《Dark Repulsor》,也和以往的愛劍們一樣,總有不得不換掉的一天。但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不會賣掉它們,或是把它們鑄爲材料,而是收進倉庫深處,小心翼翼地保管好。就像艾基爾將馬赫克爾製作的雙手斧保存了一年多那樣。
這個想法將我拉回當前的謎團,我悄悄地彎起了膝蓋上的手指,陷入了思考。
一年前,木工師馬赫克爾拜託艾基爾儘可能多地收集稀有的A級和S級樹木的原木——也就是2023年的9月左右。
艾基爾正式開始經商應該是在攻略了第50層之後,即2024年的1月。
艾基爾點點頭,然後望向天花板。
「不,不用道歉的。是我先開始這個話題的。」
因爲我在這個城鎮住過很久,也有那麼幾家常去的店。當然大部分都是NPC商店,雖然店主根本不會注意到已經幾周沒見過我了,但是我還是想見見好久不見的面孔。
「……話說,爲什麼又來找我鑑定這玩意兒?雖然是沒怎麼看到過的道具,但是也不是昂貴的稀有物品吧?……還是說,這個釘子上有什麼標記只有我才能解開……」
「………………嗯……」
考慮着諸如此類的事情,我看着走在我旁邊的亞絲娜的側臉,她似乎在思索着什麼,陷入了沉思。是在考慮馬赫克爾的事呢,還是別的什麼呢?不管怎樣,這個時候美餐一頓是最能調節心情的了。
「艾基爾先生,你已經結婚了嗎!? 『那邊』,是指現實世界吧。你的夫人在哪裏……」
「那個……你和馬赫克爾,是什麼關係……?」
還來不及消化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語之中的深意,我看了一眼旁邊的座位,亞絲娜面無表情……也不完全是這樣,她的臉上微微泛起紅暈。我這才總算理解了艾基爾想表達的意思,機械地搖了搖頭。
我小聲低語着,想要從主路走進狹窄的小路,這時亞絲娜輕輕地拉了一下我的外套。
我們兩人同時調整了坐姿,點了點頭。艾基爾露出了像是放心下來一樣的表情,我小聲地向他確認。
我從背後以偷襲的態勢將說出和我一樣感想的亞絲娜抱起來,一下子坐在了設置在暖爐前的大型搖椅上。雖然承受了兩個人的重量,但身爲木工大師的馬赫克爾製作的椅子卻並沒有嘎嘎作響。
「嗯……難得來這裏一次……」
「那個東西,當然不是指咖啡師……而是巨大的弓吧?」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不帶這樣的啊!我和亞絲娜抱着這種心情大叫道,艾基爾挑起一邊的眉毛,看了看我們。
追隨着稀疏的殘陽,走在森林小道上,回到了令人懷念的小木屋——雖說如此,也只不過住了不到三天而已。在玄關處,兩人一同說了「我回來了」,走進客廳,伴隨着嘭嘭的音效,將外套和鞋子收進倉庫之後,身體和心靈都放鬆下來了。
——一個月去一次,不是相當頻繁了嗎。
「…………你們,知道那傢伙爲什麼會成爲木工師嗎?」
「不,我覺得不會的。」
「……但是,關於我妻子的事情還是下次再聊吧。現在必須要解決馬赫克爾的問題纔行……。——那傢伙收集製作配方的素材,是不是打算做弩炮啊。」
「誒!」
「絕——、對——、不——、去——!」
可能是覺得沒法指望我了,亞絲娜稍微坐直身子,開口說道。
「那麼……不喫阿爾格特蕎麪也行,還有阿爾格特燒和阿爾格特煮之類的選擇……」
不知道艾基爾有沒有注意到我不自然的沉默,他站了起來,將木柄的雙手斧放回倉庫,然後喝了一口黑咖啡,拿起了桌上的金屬件——《樹屋的根釘》。
「我說,在這附近喫點東西吧?」
一邊享受着舒適的前後搖擺,我一邊將臉埋在亞絲娜的肩膀上深深呼吸:
發出驚呼的不是我,而是亞絲娜。她保持端着杯子的姿勢,向前探出身子,接二連三地說個不停。
「真、真虧你記得啊,連個數都記得這麼清楚。」
話還沒說完,亞絲娜閉上了嘴,太過迅速以至於發出了「吧唧」的聲音。她將上身拉回椅背,然後深深低下了頭。
我下意識地插了一句,斧商人嘿嘿一笑。
「啊,啊,原來如此啊……話說,感覺有點意外啊。我還以爲,肯定是什麼複雜的關係……」
「也就是說……拜託你們收集材料的,是木工師馬赫克爾,嗎?」
「我瞭解了。那麼,附近有一家能喫到各種水果蛋糕的咖啡店,我們去那裏吧。」
這的確像鍛造商莉茲貝特會說的話,我忍住了想要苦笑的衝動。但是,在這個世界中從事工匠職業的玩家們,的確大多數人都是「一開始就選擇了這條路」。因爲如果在中途變更技能列表的話,即使只改變一個技能,也會對能力造成不容小覷的下降。所以,如果劍士想要轉行做工匠,或是二者反過來、改變角色的話,就需要從一級開始重新修煉的苦行。我前天爲了學習釣魚技能,刪除了完全沒用過的雙手劍技能,雖然知道對戰鬥力沒什麼影響,但是要下定決心還是需要一段時間。
「嗯……這說不準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過的最快的一段日子了呢。」
「……爲,爲什麼你這麼快就能下結論啊。」
「絕、對、不、去!」
話語在此處中斷了,斧商人用左手摸了摸形狀圓潤的光頭,然後反問我們。
「嘛,畢竟因爲馬赫克爾的事情每天都在跑來跑去呢。」
新婚妻子這才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提示就是『暴擊』。」
這次艾基爾慌慌張張地搖搖頭,等亞絲娜抬起頭之後才繼續往下說。
「我們也擔心是這樣,所以做了很多調查。一開始是想要定做傢俱,找到了她的住處……但是聽了她搬遷工坊的經過,感覺太孩子氣了。說不定……是不是被誰威脅而要去製作弩炮了呢……」
「啊——誒——唔——」
對話告一段落,鄰座的亞絲娜用手肘輕輕地戳了戳我的側腹。可能是想說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但是一旦知道了我們要找的人是熟人艾基爾之後,我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沉吟着思考了一番,艾基爾將寬大的身軀倚靠在椅背上。用挺拔的鼻樑後方的眼睛瞪了我一眼,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終於從艾基爾的口中聽到那個名字,我和亞絲娜下意識地對視了一下。
「誒……?」
「那個……匠人類的玩家,都存在一個『選擇這條道路的明確理由』對嗎?不過我的一個鍛造師朋友說,她在不知不覺間就被人叫做錘使了……」
脫下兜帽披風,回到看慣了的騎士服姿態的亞絲娜,一邊發出「嗚嗚嗚~~嗯」的聲音,一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嗯,就是弩炮。」
「至、至少給點什麼提示……」
或許這些不是我和亞絲娜應該插手的事情。但是如果馬赫克爾打算做出什麼危險的事情,我們無法袖手旁觀。能夠問出這些事情的,只有疑似一年前和她有過搭檔關係的艾基爾了。
深吸了一口氣,亞絲娜開了口。
「等等……你該不會是想去『阿爾格特軒』吧。」
總有一天,不,就在最近,至少一定要搞清楚那位店主是玩家還是NPC!我在心中默默發誓,輕輕地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艾基爾先生。」
走出艾基爾的店鋪,阿爾格特的街道已經被外部的陽光染成金黃。快到傍晚了。
「因爲啊,馬赫克爾她……」
聽到亞絲娜所說的話,艾基爾再一次摸了摸腦袋,然後嘟噥着「是嗎……」,開始說道:
【譯註:阿爾格特軒的內容見ME06】
「……對不起,談論現實【Real】的事情是違反禮儀的呢。」
「是啊。」
「「誒誒——!」」
接着,馬赫克爾發現弩炮的複合配方、隱居於第3層主城區茲穆弗特是距今一個月以前,也就是2024年9月——。
「其實……」
「是呢。你有什麼想喫的東西嗎?」
11
「嘛,的確有不少玩家是因爲明確的動機而成爲工匠。但是,如果這麼說的話,就不能暢談我和馬赫克爾個人的事了……」
因爲亞絲娜大叫的聲音讓幾位路過的玩家紛紛側目,我們暫時移動到路邊,小聲地繼續着對話。
聽到了我的推測,艾基爾瞬間睜大了眼睛,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哈……?」
「連這點記憶力都沒有怎麼能當得了商人……並非如此,其實是我有點在意那是做什麼的材料,就稍微調查了一下,但是沒有找到對應的配方,所以我也很好奇。」
「哦哦,驚人的洞察力。」
我再次和亞絲娜面面相覷,接着同時搖了搖腦袋。亞絲娜歪着頭,用一副在回憶什麼的表情說道:
「……那是,バリスタ的配方。我們也被某人拜託收集材料道具……」
我發出了幼兒一般的低語,艾基爾向我投來了懷疑的視線。旁邊的亞絲娜也輕輕嘆了一口氣。但是,如果,萬一艾基爾和馬赫克爾曾經是戀人,現在斷絕聯繫也是因爲戀愛糾葛的話……這樣一想,身爲高一男生的我是不是永遠都說不出口了。
「爲、爲什麼啊……亞絲娜也相當中意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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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纔沒有啊!」
「バリスタ……?」
我用日語翻譯了一遍,艾基爾沒有看我,而是低頭注視着右手握住的咖啡杯。
既然被做出帶着頓音符號的宣告了,我也只好作罷了。
雖然我這麼想,卻沒說出口。我嘗試做出微弱的抵抗。
「我記得是……三十個Solidite鑄塊、二十個Accudite鑄塊、十個熟成柚木圓木、八個巨巖龍之腱……對吧?」
「……雖然只過了三天,但也已經過去三天了呢……」
「纔沒那回事。話說在前頭,我在那邊已經有妻子了。」
馬赫克爾也是在當初被困入這個死亡遊戲時,就決定成爲木工師的玩家——反過來說,如果不是這樣的,她也不可能達到那麼高的熟練度。
亞絲娜一字一頓地作出宣言,正要快速地向傳送門廣場方向移動,這次我捏住了她的裙邊。
「一個月去一次的話還行,但是每次去那裏喫飯都覺得心裏毛毛的。上的菜也不知道是拉麪還是蕎麥麪,老闆也不清楚是玩家還是NPC……而且今天明明有很多需要思考的事情,我已經不想再增加煩惱了!」
「前不久,我們有拜託過你收集材料道具吧?」
「那傢伙應該很看好你們。直接跟她去說吧……既然她能說出自己真正擔心的事情,應該不會身處險境。」
聽到我的低語,亞絲娜也像是要把臉靠過來一樣點了點頭。
「我話說在前頭,什麼啊,那個……我們可不是像你和亞絲娜的那種關係。」
「……艾基爾,拜託你收集稀有木材,並製作了剛纔那把木柄斧頭的人,是馬赫克爾吧?」
「哈……明明纔剛搬來不久,爲什麼感覺已經在這裏住了好幾年一樣呢……」
我向她搭話道,在壓得低低的兜帽下方,亞絲娜眨了眨眼,然後露出了微笑。
從第50層回到第22層的時候,樓層已經被青紫色的夜幕籠罩。
這一次,斧商人沉默地點了點頭。我輕咳了一下,繼續深入話題。
對於不肯善罷甘休的我,艾基爾只考慮了三秒,然後一臉認真地說道:
「……!!」
艾基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眉間顯現出深深的痕跡。
這些事情之間有什麼相關性嗎?而且爲什麼事到如今馬赫克爾會想要製作弩炮呢?
亞絲娜的臉一下子嘟了起來。
「雖說是這樣,但也不僅如此啊。還因爲每一天都希望這一天不要早點過去吧。」
想要多一點時間解開圍繞在馬赫克爾與弩炮周圍的重重謎團……哪怕我再怎麼遲鈍也知道並非如此。爲了表明自己同意的態度,我用力抱住了亞絲娜。
隨着雙臂間纖細的身體轉動了三十度左右,她榛色的雙眼直視着我的瞳孔。默默地對視片刻後,我將右手轉到亞絲娜的身後,將她的腦袋緩緩靠近。
我們閉上雙眼。隨着雙脣交疊,溫暖而柔軟的觸感,以及除此之外的大量信息在兩個虛擬體之間往返傳輸。
希望這安穩而富有刺激的日子能夠一直延續。然而,這卻是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四天前——搬到第22層那一天的夜晚,我和亞絲娜約定,在攻略第100層,不再需要戰鬥之後,就舉行一個盛大的婚禮。
邀請克萊因、艾基爾、莉茲貝特、西莉卡和阿爾戈,還有攻略組的人們。讓KoB團長希斯克利夫發表致詞,我利用至今爲止積累下來所有的知識和經驗收集S級食材,首席主廚亞絲娜把這些食材做成料理。會場中的巨大的桌子和大量的椅子都拜託馬赫克爾製作。
一定會是一場熱鬧又愉快的聚會吧。但是,這個想象恐怕沒法成爲現實了。如果死亡遊戲通關,就會像茅場晶彥所宣告的那樣,倖存的玩家們從艾恩葛朗特註銷,回到現實世界。所有人都期待的結局……但是我真的希望那個時刻到來嗎,現在的我無法確定。
不經意間,右臉上傳來了輕柔而又溫暖的感覺。
睜開眼睛,眼前雪白光滑的臉頰上,滴下了一顆透明的水珠。那顆水珠彈在我的臉上,引起了微微的顫動。
「……亞絲娜。」
我小聲低語,亞絲娜彷彿這才發現自己在哭一樣,發出了「啊……」的一聲,反覆地眨了幾下眼睛。儘管如此,淚珠卻不斷湧出,閃爍着銀色的光芒紛紛落下。
抓住了想要用騎士服的袖子擦拭眼淚的左手,我用嘴脣抵上了亞絲娜的眼角。這個世界的眼淚沒有味道,但是淚水中所包含的悲傷讓我的內心一陣刺痛。
我用右手撫摸着她的頭髮,這樣度過了幾分鐘。
眼淚總算流盡,亞絲娜輕輕地呼了一口氣,將全身靠向我。我的耳邊,響起了輕聲的細語。
「……抱歉呢。稍微……想起了外面的事。」
外面不是指小木屋,而是艾恩葛朗特之外。可以肯定的是,從傍晚在艾基爾的店裏詢問關於他妻子的事情那時起,亞絲娜就一直在考慮着現實世界的事。
「…………我現在也,在考慮着一樣的事情。」
我低聲回答道,懷中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說到暴原者,距離死亡遊戲開始已經過去了兩年,但他們直到現在也沒有加入攻略組,而是在艾恩葛朗特的某個隱蔽的修煉場裏潛心磨鍊暴擊技能。說好聽點是恬淡寡欲,說難聽點則是自私自利,他們就是這樣的修行者團體。可以說,他們的祕密主義,比在今年八月被剿滅的PK公會《Laughing Coffin》還要徹底。就連消息靈通的情報商《老鼠》阿爾戈,也無法查到暴原者們創建的公會的名稱。
長柄武器的優點,其一是射程距離,其二是穿透力,其三是Debuff性能。但是短棍沒有金屬矛尖,穿透力還不如短劍。爲了能夠握住作爲基礎部分的中部,間隔也不夠長,附加Debuff的劍技數量應該也不比其他的長柄武器多。
【rkl:關於奇怪的事件參見第22卷的The Day Before短篇。】
「…………!」
總之,如果有不懷好意的入侵者的話,那他就是從阿爾戈那裏買了這棟房子的情報……可以說是這麼回事吧。購買木屋的時候,在我和亞絲娜、阿爾戈三人被捲入了奇怪的事件之後,她明明還信誓旦旦地說了——不會賣出這條情報,而是替我們保密。
「深夜造訪,惶恐之至。」
「在睡覺……我想應該不是……。武器是……既不是槍也不是戟。是短棍嗎?」
「再次請求。桐人足下,請與吾決鬥,若足下敗陣,請告訴吾,專有技能《二刀流》的解鎖條件,以及……會心道的最高典範,馬赫克爾足下的去向。」
盤着腿、低着頭的入侵者,突然睜大了雙眼。以左手的棍子爲支點,一瞬間站了起來,把身體轉向我們。我們也下意識地擺好架勢,把右手伸向重新裝備在身後的愛劍。
注視着一臉認真地如此宣稱的大國的樣子,我稍稍改變了剛纔的評價。
【譯註:Quarterstaff,短棍。鐵頭木棒,是英國舊時的一種武器,長度大約爲1.8至2米,本身就是兩頭削尖或者裝鐵尖的棍子,長度大概是使用者+四分之一的身高,英國人認爲這個長度是格鬥最佳長度。】
也就是說,暴原者們並沒有在系統上成立公會。這樣的話,平常和我們交談過的某位玩家說不定就是暴原者……不,會心道的一員。在察覺到大國的氣息之前,我和亞絲娜聊過,說KoB當中也有木柄長槍愛好者——。
雖然中間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中斷,但是我們從第1層開始就是搭檔了,我明白就算在這裏做出反駁也毫無意義。至少應該確保讓我走在前頭的權利,我小聲地說了一句「那麼,後面就交給你了」,然後向着窗戶下方前進。
曾是我們交易對象的馬赫克爾,在那個時候拜託艾基爾收集稀有木材。
「等一下。」
「桐人足下,請與吾進行決鬥。若吾敗陣,包括查明此地的方法在內,吾會將一切如實稟告。若吾取勝,望足下回答吾想要了解之事。」
亞絲娜仰視着我,點了點頭,然後她小小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雖然在睡衣上披了披肩,但是仍然不敵晚秋的夜風。在這個世界裏,就算身體發冷也不會感冒,但是超出忍耐限度的話,HP就會下降,還會打噴嚏。
——我們必須活到最後,將死亡遊戲通關,然後在現實世界中再一次相遇。
我們異口同聲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大國用短棍,不,是六尺棒的尖端指着我們。
不愧是最強公會KoB的副團長,亞絲娜的交涉能力令人歎爲觀止。大國超粗的眉毛下的眼睛反覆地眨了好幾下。
「……但是啊,馬赫克爾小姐說過的吧。因爲弩炮的複合配方,她不得不將店鋪藏起來。」
「……難道,真的睡着了?」
亞絲娜再次小聲說道,我把已知範圍內的情況告訴她。
我忍住想要這樣吐槽的衝動,傾聽着短棍使語調平緩的低語。
兩位房主躲在暗處偷窺着光明正大坐地在庭院裏的入侵者,這種狀況讓我越來越覺得荒謬,我下定決心,小聲說道:
聽到這番話,亞絲娜的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奇怪的聲響。大概是被「桐人足下」這個稱呼戳中了笑點吧。但是,或許是因爲笑意被「決鬥」這個危險的字眼所抵消,她很快就恢復了劍拔弩張的氣場。
這份難以說出口的情感,至少用思緒傳達吧,這樣想着,我緊緊地抱住了亞絲娜。
「…………那是什麼。」
仔細想想的話,知道這座小木屋的玩家豈止是「極少數」,只有因爲不可抗力在購買時正好在場的情報商阿爾戈一個人。雖然我曾把「風林火山」公會會長克萊因叫到第22層的主城區向他打聽事情,但是我們和他在那裏就分別了,再怎麼說他也不會有尾隨我們到家門口的惡趣味行爲吧。
「吾乃大國【Taikoku】。因有事欲詢問《黑衣劍士》,便登門打擾。」
「就是啊……。如果說有關係的,也只能想到那個木製武器暴擊率高的傳聞了啊。——說起來,KoB也沒有使用木製武器的人嗎?」
「很少見的武器呢……」
「啊,有的哦。雖然是槍使,但是他只用木柄的十字槍……」
「吾不欣賞那種叫法。請將其稱呼爲《會心道》。」
待機吧,我本想這麼說,話語卻被纖細的手指封印起來了。
「……你,還沒有加入公會嗎?」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省略了打招呼的過程,向對方質問道:
面朝庭院的南側的窗戶都拉上了窗簾,因此外面沒法偷看室內,但同時也遮住了我們的視線。當然,上了鎖的玩家住宅不存在被入侵的可能性,如果有不懷好意的玩家躲在庭院,也不會危害到我們,但是如果不確認對方的身份,我們今後也沒法在這裏安心休假了。
「走吧。好像就他一個人。」
「超自然」這個詞在腦內掠過的瞬間,我再一次打量起被透過窗戶的燈光照得朦朧的大國的全身。
亞絲娜點點頭,躡手躡腳地走到牆邊,呼出了窗口,換上了平日的全副武裝。我也把居家服換成了黑色的長皮衣,再次握住劍。短暫的眼神交流之後,我們繞開木樁,來到了前庭。向着短棍男而踏出的腳,在踩上草坪的一刻發出了唦唦的音效,就在這時。
「不知道這個足不足夠,作爲代價,吾可以將此物拱手相讓。」
聽到我的提問,大國平靜地回答說:
「非常抱歉,但是請把這當做交涉材料。」
因此,短棍在現在的艾恩葛朗特中完全被當做愛好武器。身材魁梧的男人抱着這樣的短棍,已經待了兩分鐘,但還是在庭院中一動不動。
我輕輕地清了清嗓子,再次提出疑問。
因爲傍晚我們每個人各喫了兩塊蛋糕,所以晚飯就用馬賽魚湯風味【Bouillabaisse】的湯和尼斯風味【Niçoise】的沙拉,配上烤得鬆脆的法棍湊合一下。當然我是第一次聽說尼斯沙拉這個名字,似乎是用西紅柿、土豆、四季豆、橄欖、熟雞蛋做成的法式沙拉。一般情況下會使用生的土豆和四季豆,但是艾恩葛朗特的土豆如果生啃的話,那種味道太令人絕望了,我再也不想嘗試一次了。
當然這只是一個毫無根據的、像是迷信一樣的東西。雖然我這麼認爲,但是一旦被視爲禁忌,無論誰都很難對它視而不見。因爲我們在這個世界裏,絕對不能死掉。
「這麼晚了突然闖進其他玩家家裏,挑釁說要進行對決,還提出如果贏了就要告訴你兩個重要情報的要求,未免過於厚顏無恥了吧。姑且一問,如果你輸了的話,你能向我們提供等價的情報吧?剛纔提到的你知道這裏是《黑衣劍士》的家的原因,只憑這一條是不夠的。」
「……嘛,那個嘛,的確如此。」
「以及,不敲門的理由……是因爲吾想要確認此地究竟是否爲黑衣劍士的家。若能察覺吾之氣息,並走到門外,則爲真貨。若未能察覺,則爲僞物。」
…………相當不得了的傢伙出現了啊。
「這……非常遺憾,並不地道。薩摩自不必提,吾甚至未曾去過九州。」
雖然我也是對系統外技能《超感覺【Hyper sense】》的存在抱有百分之六十的信任,但是讓別人注意到自己的「氣息」……而且還是在房間裏的玩家,這種事情我一次都沒有考慮過。說到底,這個艾恩葛朗特是被數字代碼控制的虛擬世界,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超自然現象存在的餘地……應該是這樣。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裏是《黑衣劍士》的家?」
如果談論關於自己現實生活的話題就會死——
我立刻在極短的距離偷看着亞絲娜的臉,在兩人的嘴脣前豎起一根手指,亞絲娜雖然一臉詫異,但還是保持沉默,我用最小的音量向她解釋道:
——這傢伙不是「相當不得了的傢伙」,而是「超級不得了的傢伙」。
我呆呆地張大了眼睛和嘴巴,愣了兩秒,然後再次檢查了一下名爲大國的巨漢的顏色指針。因爲他只是口說了名字,綠色的指針旁邊還沒有標上玩家名稱。如果加入了公會,公會圖標一目瞭然,而他的指針旁也沒有公會圖標。
一年多以前,還在擔任《老大哥軍團》公會……不對,《Two-handed Builders》公會會長的艾基爾,曾在夜裏獨自伐木。
說着,我又向前走了三米,這才總算能夠看清男人的身影。
「是呢。」
突然出現在庭院裏的身份不明的短棍使——大國提出了這樣的要求。這番話極富衝擊力,讓我一瞬間忘記了他那可疑的冒牌薩摩方言。
「我從那邊的窗戶出去,在房子後面轉一圈檢查一下庭院,亞絲娜你就在玄關那邊……」
聽到亞絲娜的評論,我點頭表示同意。
對於亞絲娜的發言,我一邊嚼着藍芝士(不是添加了藍色果皮的,而是整體散發着不詳藍色的第61層的特產),一邊點了點頭。
粗眉下方的細長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男人報上了名字。
就算在小木屋的新婚生活結束了,或者從這個世界註銷了,也有讓我和亞絲娜保持羈絆的方法。告訴對方真實的姓名,交換聯絡方式……只要這樣就行了。
咔唦,這種乾燥的聲音,就像風掠過樹葉的聲音一樣,但是又有着些許不同。難以形容的、讓人感到有些沉重的腳步聲——有誰踏入了庭院的草坪。
「這、這樣啊……」
果然十分魁梧。雖然身高不及艾基爾,但是應該也在一米八以上了。他巨大的身軀被日式和服和袴所覆蓋,腳上穿着的也是木屐一樣的涼鞋。硬朗的臉上纏着長長的白布。武器只有他握在左手中的雙手棍。
「那個人,在我們家的庭院裏幹什麼呢?那個武器,是什麼?」
「我也開始這麼覺得了……」
「…………那是啥啊。」
就在亞絲娜說到這裏的時候,我的耳朵捕捉到了窗外傳來的細微的聲音。
「…………嗯嗯……?」
但是,我和亞絲娜都在準備拔劍的時候停了下來。因爲離我們十米遠的壯漢,一言不發地深深低下了頭。他低了整整三秒左右,然後抬起頭,用厚重有力的聲音說道:
認爲艾恩葛朗特目前只有我一個人掌握了《二刀流》,大國強硬地要求我告訴他解鎖條件。不僅如此,他還說戴着漩渦眼鏡的木工師馬赫克爾是《會心道》——也就是暴擊原理主義者們的首領,這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將飯菜消滅得一乾二淨,我一邊就着芝士品嚐着甜酒,一邊確認今天瞭解到的事。
「……大國先生,你是暴原者……暴擊原理主義者吧?」
「交涉材料……?」
聽到我的提問,壯漢第一次露出了表情。厚嘴脣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用短棍的底部撞擊草坪——。
「庭院裏有人。」
爲了不讓窗簾映出我們的身影,我們壓低身子移動到位於客廳北面的食材庫。我打開窗口,從共享倉庫中抽出我的愛劍《Elucidator +45》和亞絲娜的愛劍《Lambent Light +32》,將後者遞給她。
「沒錯呢。還有……艾基爾先生所提示的『暴擊』也是個謎呢……」
因爲房子纔買了不久,還沒來得及自定義的庭院中只有草坪,而一位玩家正靜靜地盤腿坐在庭院的中央。在從外部照射進來的星光和透過窗簾映照出來的暖爐火光下,勉強能夠辨認出他的細節。男性……身材魁梧,防具是布甲,左臂抱着武器,將其立在地上,是一把很粗的長柄武器。
「嗯……既然要藏起來,也就是爲了躲誰,或是逃離什麼……對吧。我不覺得是爲了躲避想要擁有弩炮的人啊——」
「唔……然則,就算是我們,也對專有技能的情報一物不知。」
從木樁處探出頭,我和亞絲娜異口同聲地小聲說道。懷疑是不是看走眼了,我們再次看了看庭院,但是那個東西果然就在那裏……不,是那個人。
「在道歉之前,希望你能先說明一下你是誰,爲什麼坐在我家的庭院裏。」
左手的短棍,整體都是木製,毫無金屬部件。和風樣式的防具也基本上都是布類,雖然護手和護腿是皮製的,但仍然不見一絲金屬的光輝。將金屬裝備排斥到這種地步的傢伙,我對此有所頭緒。
「「會、會心道……?」」
馬赫克爾打算製作弩炮,不是受人威脅,而是似乎與她成爲木工師的理由有關——。
就在這時,旁邊的亞絲娜變得緊張起來。名爲大國的壯漢,知道這裏是我家纔來的。想不到阿爾戈會把我的新家的情報買給這個男人,如果他是用其他方法推測出這裏是我家,那麼也有必要拋開他的服裝和言行,對他保持警戒。
你只是想說「一物不知」這個詞而已吧!
我一邊祈禱着我的推測是錯誤的,一邊沿着木屋的牆邊小心翼翼地前進。我躲在在從拐角突出五十釐米左右的木樁處,窺探着前院。距離聽到腳步聲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分鐘,如果是熟練的入侵者,應該早就躲起來了吧——我本來是這麼認爲的,但是。
設置在儲物間裏側牆壁的出口,大小剛夠一個人進出,以我的體格來說應該不會被卡住。我先從地板下方窺視外邊,但是房後茂密的針葉林一邊漆黑,就算有人躲在裏面也很難找到。我下定決心站了起來,不做聲地推開窗戶,抓住上方的邊框,抬起身體,從腳開始慢慢鑽出窗外。兩秒後,亞絲娜以比我優美的動作落在了草坪上。
亞絲娜用比平常的音調更高的聲音,打破了我毫無條理的思考。
「既然如此,至少請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的鹿兒島方言地道嗎?還有,爲什麼不敲門呢?」
「鑽研會心技藝之道,無需公會。」
我們背靠着背,感受着周圍的氣息。視野當中並沒有出現顏色指針,也已經聽不到不自然的聲音了,我們轉過身,互相點頭示意,沿着牆壁躡手躡腳地開始移動。
這次是亞絲娜,用和幾分鐘前截然不同的副團長模式提問。大國的表情有些動搖,他沉默了一會,然後回答:
「我當然也一起去了。入侵者不一定只是一個人吧。」
亞絲娜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從新婚妻子切換到劍士模式。我和她一聲不吭地從搖椅上下來,說不定只是我們的哪個熟人來了,但是熟人並沒有壓低腳步聲的理由,而且知道我和亞絲娜住在這裏的玩家,包括朋友熟人在內也只有幾個而已。
但是這個世界,從很久以前就在玩家中存在着一條不成文的禁忌。
說着,大國打開窗口,將一把長劍實體化。劍鞘和劍柄都是樸素的茶色,老實說,從外觀看上去幾乎毫無稀有道具的感覺。
把左手從立在地面的雙手棍上拿開——儘管如此,木棍也沒有倒下來,這是武器的固有能力呢,還是持有者的技術呢——大國從鞘中拔出了長劍。當看到和劍柄顏色相同的劍身時,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這把劍的特殊之處。
「那個……難道是木劍?」
「正是Yes。」
大國用越發奇怪的薩摩腔回答道,接着高高地舉起了深棕色的劍刃。在月光的映照下,劍刃散發着柔和的光澤。
「雖說是木劍,而此物並非訓練用的鈍劍。ATK的數值爲620……暴擊獎勵也是在吾所知的單手劍中最大的。」
「噢、噢……」
620的攻擊力,還沒趕上我的愛劍《Elucidator +45》的700攻擊力。但是這也是個足夠厲害的數字了,而且那個暴擊獎勵也很令人在意。
「………………」
我沉默着將臉轉向一邊。與此同時,亞絲娜也看向這邊,我們進行了短暫的眼神交流。我從她榛子色的眼眸裏讀出「真是拿你沒辦法」的訊息,用心靈感應回了她一句「對不住了」,然後再次看向大國。
「……明白了。你的挑戰,吾……我接受了。」
「萬分感謝。」
短棍使慢吞吞地低下頭,把木劍收進鞘中,環顧了一下週圍,然後走到草坪上的木桌邊,將木劍放在桌上。他很快就回到了原位,用大大的手握着保持直立的雙手棍。
他再一次打開窗口,手指停在窗口上方——。
「對決規則,選爲初擊決勝模式可否?」
「嗯。半減決勝也可以的。」
我不知不覺間擺起了架子,亞絲娜狠狠地戳了一下我的右肘,大國也搖了搖頭。
「不必了,吾不傾向於選擇後者。若是下手不當,或許會失手殺了桐人足下。」
「……誒……」
看着大國那副極其認真的表情,我對他的「有趣的短棍使」這個第一印象也有所改變了。
「突……突然怎麼啦?」
「姆唔唔!」
大國大叫一聲,右手用像觸電一樣的動作鬆開了雙手棍。不過,我早已考慮好了對策。我向前邁出一步,將目標改爲他握在木棍底部附近的左手。他應該不會連那隻手都放開——
——原來如此,來這招嗎。
「呶哇!」
「鋼練」解除的一瞬間,我向着正上方伸出右手,抓住了落下的《Elucidator》。就這麼向着陷入技後硬直的大國的左肩揮下。伴隨着「嚓咻」的尖銳聲音,刀身迸發出了鮮紅色的傷害光效。
不,還有手段,準確地說是「腳段」。
三十分鐘後。
我咬緊牙關,視野左上角的HP欄正在減少。百分之五……百分之七……如果超過了百分之十,這一擊就被會認定爲強攻擊,我就會輸掉這場決鬥。
但那也是當然的,追蹤是隻有獨行玩家纔會學習的狂熱技能,鑑定也可以說基本上是商人專用的技能。而且,兩個技能的修行都非常麻煩,就算是其中一個技能完全習得的人也沒幾個。我的追蹤熟練度有960左右,不過那也是獨行時期頻繁追趕稀有怪物的足跡而提升的。要是持續組隊戰鬥,讓受傷的怪物逃走的可能性很低,應該最多也就是500前後吧。至於鑑定,因爲身邊有名爲艾基爾的斧戰士兼商人,所以一開始就沒興趣學,不過就連艾基爾應該也還沒完全習得。
我盯着逼近的木棍前端,將身體拼命後仰。只有左腳傳來了被拉扯的感覺。我將看不見的橡皮筋拉到極限,向着正上方踢了出去。這是體術技能的後空翻踢技《弦月》。
「呵呵,是個各種地方都很厲害的人呢。我在現實世界還沒聽過那麼重的鹿兒島口音呢。」
「嘿!!」
這種時候,雖然不是最佳選項,但是最笨也是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我也一動不動,等對方先出手。還有三秒、兩秒、一秒……。
「我也沒。嘛,不過他本人也說了是不正宗的。」
「啊啊,獲得了……獲得是獲得了……」
完成了後空翻,雙腳落在草坪上的一瞬間,木棍就猛地揮了下來。我用左手和空出來的右手緊緊地握着木棍,蹲下身子,將其拉到身前。
「真是的……不要亂來啊。」
「……既然如此,便告訴你們來龍去脈吧。吾,非也,吾人等人尋找馬赫克爾足下的原因……」
馬赫克爾離開了自己率領的名爲《會心道》的真暴擊追求集團,消失不見。造成她退出公會的直接原因就是弩炮,她又爲何決定要製造弩炮呢。
當數字歸零的一瞬間,我使勁地蹬了一下地面。如果大國有能用那種姿勢擋下我的攻擊的方法的話,那我倒是很想看看。雖然我深知這不是聰明的做法,但是能活過兩年又不是靠腦子聰明。
在視野下方,高高揮起的木棍放出了火焰似的光效,我下定決心。
衝着我身體的中心,帶着紅色閃光的木棍猛地刺了過來。劍技——大概是基本的突刺技能,但如果挨下這一擊,顯然對決就會結束。既不能格擋也不能側傾,劍技無法迎擊劍技以外的攻擊,可是在這種身體懸浮狀況下也別無他法……。
和出去的時候不同,這次我們老老實實地從玄關回到了自己家。我們一起準備了茶點,在客廳的大桌邊面對面地坐了下來。亞絲娜喝了一口散發着香氣的奶茶,輕輕地呼了一口氣,然後彷彿自言自語般地說:
「嘿——啊!!」
「可是,熟練度在1000以下吧?」
亞絲娜小聲嘟噥着,退到了門廊處。她的左手仍然緊緊地握着細劍的劍鞘,估計是爲了在危急時刻立即衝進來吧。我用視線向她傳達「不要緊的」,然後拔出愛劍,把劍鞘放在不遠處,中規中矩地將劍架在中段。
我腳掌感受到的地面的硬度消失了。大國用一隻左手連武器帶我一起高高地舉了起來。我在腦內大喊道「騙人的吧」,急忙鬆開握着木棍的左手,但是在空中漂浮的過程裏我既不能向旁邊,也不能向後移動。
雙手棍停在我的頸部的一瞬間,我用左手握住棍尖附近,一邊將身體向右側躲開,一邊使勁地把棍子拽過來。因爲技能結束而重心前傾的大國沒有向前踏步,而是栽了下去。緊接着,像是在削雙手棍的表面一樣,我揮動《Elucidator》,瞄準敵人的右手。只要達到規定的傷害量、結束對戰就能贏了,就算沒有達到,只要給他的右手造成部位殘缺傷害就能佔據優勢地位了。
將認輸的短棍使請到木屋中,他在我們剛買來的餐桌對面坐了下來,亞絲娜拿出了珍藏的茶葉。不像艾恩葛朗特中一般的紅茶,這個茶葉的顏色、味道和香味都很接近綠茶,大國看上去很享受地喝了一口,長舒一口氣,然後說道:
顯出短暫的氣勢,我試圖用劍擊打大國的右上臂。
眼看大國的刺擊就要捱到我的胸膛,我的靴子尖狠狠地踢中了雙手棍的下方。
眼看就要擊中,大國的左手再一次離開了雙手棍,以翻轉上槓的姿勢疊起雙臂,架在身前。
「然也。」
我瞥了一眼掛在視野邊緣的HP欄,只減少了百分之三左右。這還無法達到初擊決勝的要求。但是,我竭盡全力打出的一擊,還是讓大國產生了小幅的後退,我的目的本來就是封印「鋼練」結束後第一時間發動的反擊。
「…………這樣啊。」
我撿起草坪上的劍鞘,將劍收了進去。接着,亞絲娜從門廊跑了過來。
我屏住呼吸,通過揮動手臂、轉動身體,在《Sonic Leap》的軌道上加速。這是系統外技能,《威力助推》。
這並不是在模仿大國,只是我不經意喊出的。純銀色的光輝籠罩着我的身體,這是體術技能的防禦技《鋼練》。
嗞啦,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了下來,不過幸好站穩了腳。代替思考變得遲鈍的我,亞絲娜提出了疑問:
雙手棍猛烈地打在化爲鋼鐵的我的頭頂,爆發出極其炫目的閃光和震耳欲聾的衝擊聲。居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真暴擊!
「……真沒想到,馬赫克爾小姐的出走,會與桐人君的二刀流技能有關呢……」
我將纖細的身子抱了過來,注視着近在眼前的榛色眼眸。
大國笑了一下,這一次短短地嘆了口氣,看着桌子右側。平放在那裏的,是大國作爲比試賭注的全木製單手劍。
短棍使發出粗重的呻吟,並不打算逆轉木棍的趨勢,而是就這麼高高地揮了下來。如果強行把棍子拉過來的話,應該就能爭取一點時間讓腳着地並重新架好劍。但是,大國的對戰感很好,這讓我有些意外。如果這麼做,他會搶先放出下一個技能。
「嗯、嗯。」
在三十秒的倒計時裏,我打算像平常一樣觀察對手、推測第一擊的軌道。但是,短棍使左手握着雙手棍,將其豎在草坪上,叉腿站着,一動不動。
聽到我的話,大國點了點頭,用與拳擊手套似的手不相稱的流暢動作,在窗口上操作着,向我投來對戰申請。查看了一下規則,並按下確認後,顏色指針的旁邊顯示出了〖Taikouku〗的字樣。
聽了大國的說明,這三天內積攢下來的各種疑惑基本上都解開了。但是,還有一個未解之謎。
接下來就是零距離的對打、互相揣測了。最先露出破綻的一方就會輸。
聽到這個毫無印象的詞,我不禁歪起了腦袋。
雖然是普通攻擊,魔劍那經過磨礪的劍刃卻正好奪走了巨漢百分之十的HP。勝利者的名字出現在我們頭頂,大國看都沒看一眼,垂頭喪氣地單膝跪地。
「完全習得追蹤技能和鑑定技能後,便能獲得《物品追蹤》的Mod。」
我一邊打心底感到佩服,一邊這麼問道。但是大國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因爲你一開始就那麼做過啊。那個,鬆開手棍子也不會倒,這到底是哪方面的特殊能力呢?」
「那麼,就選初擊決勝吧。」
伴隨着一聲足以晃動庭院樹木的吆喝,大國全身上下亮起了灰色的光效。
「……也就是說,你追蹤和鑑定都完全習得了嗎?」
「嗯——,總覺得,考慮了很多。桐人君果然還是戰鬥的時候看上去比較開心啊什麼的……儘管如此也還是會擔心決鬥啊之類的……」
他右半身的空隙,究竟是不是迷惑我的陷阱呢。明明倒計時只有十秒了,我還在猶豫,難道是因爲和亞絲娜度過了連續三天的甜蜜時光嗎……不,不對。是因爲大國的氣場,和以往對戰過的玩家都不一樣。非要說的話,他和我在與克拉帝爾對決後的第二天,在許多觀衆面前交手過的KoB團長希斯克利夫有點像。或許,那場對戰的失敗,讓我陷入了迷惘。
發出天真無邪的歡呼聲,她高舉起了雙手,我用力地和她擊了一下掌。要不是有人看着,我真想用雙手把她高高地抱起來,但是還是忍了下來。
爲了滿足發動條件,我在空中把劍向上扔了出去。而且我現在裝備的,是室內裝的棉衫和棉短褲。
在木屋的庭院裏,我和亞絲娜目送即將前往科拉爾村的大國離開,不知不覺間我們望向彼此。
水藍色和灰色的光效交織在一起,迸發出炫目的光芒。手上傳來強烈的擊打感。像巨樹一樣穩穩地紮在地上的大國的龐大身軀,突然向後倒了一下。
嘶嘎——!一聲輕快的音效響起,我的踢技踢開了雙手棍。
我發動的,是與同克拉帝爾對決時所使用的突進跳躍技能《Sonic Leap》。只不過,我在向前踏出腳步的同時,把劍從右手換到左手,用左撇子鏡像動作瞄準了大國的右臂。
「吾……或許在戰鬥前就輸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遙遠的第3層,我曾嘗試過半減決勝模式的對戰。我沒有對敵人的意圖多加揣測就答應了,在那場決鬥裏,我險些丟了性命。敵人企圖在將我的HP削減到一半的時候,讓強效的劍技擊中我,打出暴擊,一口氣打掉剩下的HP。
【譯註:原文爲「ドスコォイ」。ドスコイ是相撲用語的吆喝聲,由どっこい演變而來。】
「物品追蹤……?」
然而,似乎只是擊掌就對固執的求道者很有殺傷力了,大國慢慢站起來,搖了搖頭,用厚重的聲音說道:
【譯註:チェスト,薩摩示現流的鼓足氣勢的吆喝聲。】
如果大國打算使出的技能是連續技的話,那就有點棘手了。但是,從他目前的言行舉止和戰鬥動作來看,應該不會是連續技,我毫無根據地做出了這番推測,迅速地揮起右手。
大國再次發出叫聲,我感覺他從和服袖子中伸出來的左臂似乎一瞬間變粗了。耳邊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似乎是被加劇了的強大握力所壓迫的雙手棍發出的悲鳴。
「嘿喲!」
「非也,並非吾人。」
在放慢了腳步的時間中,HP欄逐漸減少,在減到大約百分之九點五的地方停了下來。
亞絲娜突然抬起雙腳向前跳了一下,用雙臂環着我的身體,逐漸注入力氣。因爲身高差不多,這樣緊貼之後,額頭自然會撞在一起。
從他那副姿勢看來,無論是要防禦還是攻擊,都需要兩個動作——把沉重的木棍揮起來,再架在身前。在對戰開始的同時,從沒有棍子擋着的右臂一側,讓他喫下一招突進攻擊就分出勝負了……我這麼想着,但是大國和我在一週前決鬥過的對手——表面上是KoB的中堅成員,實際是《Laughing Coffin》殘黨的克拉帝爾不同,他的站姿十分穩重。
小小地叫了一聲,亞絲娜用左手指着餐桌充滿光澤的桌板。
「遵照約定,此物呈給桐人足下。以及,吾找到這個房子的方法……桐人足下,你獲得了追蹤技能否?」
「難道……是這個?追蹤這張桌子,來到了這裏……?」
我見過這樣的動作,而且我也會用。這是體術技能的上位技能,《鋼練》。能夠在一秒之內讓全身的防禦力提高到全服鎧甲的狀態。然而,這個技能的發動條件很苛刻,就算獲得了《裝備條件緩和》Mod,也必須全身都只穿着布甲防具,而且必須在完全赤手空拳的狀態下使用。由於武器或是大國本人的特殊能力,木棍能夠立在地上,第一次使這個條件成爲可能。
《Elucidator》的劍刃像是被吸進去了一樣,擊中了大國結實的右肩。
「……哈啊!」
「殺啊啊啊啊啊啊——————!!」
當然,手臂並非暴擊部位,但是對方裝備的是和風的布甲防具。就算其中有鎖鏈之類的東西,我這把充分強化過重量的《Elucidator +45》,足以貫穿半吊子的金屬防具,在初擊決勝模式下造成足夠的傷害。
身爲無關人員的我和亞絲娜,或許不該再繼續插手這件事了。就算我們沒告訴大國,恐怕他總有一天會找到位於第3層主城區的馬赫克爾的工房吧,我也不覺得會出現什麼危險情況。
我立刻再次用雙手握住了被拉回去的木棍,大國用至今爲止最大的音量發出咆哮:
「太好啦!」
「就說是,追蹤技能和鑑定技能的複合Mod就是《物品追蹤》對吧?但是,那要怎麼找到這個房子……啊。」
大國重重點頭,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零。
「……真是、厲害啊。吾對對戰還是有點自信的,但沒想到會在那時鬆開劍……」
但是,馬赫克爾打算製造的——或許已經制造出來的弩炮的材料,是我們收集來的。而且,大國也說了,身爲首領的馬赫克爾消失不見的理由,一個是她發現了弩炮的製作方法,還有一個——是專有技能「二刀流」的出現傳得沸沸揚揚。
「呶唔唔!」
讓人感覺不到木棍的重量,鋒利的棍尖向着我的脖子飛來。如果是輕型武器的話,或許可以用格擋彈開,但是雙手棍的話可能會防不下來。我打算用後衝【Back Dash】和側傾【Sway】躲開,然而木棒的前端伸得比我想的還遠,我使勁將脖子向後仰,喉結附近變得灼熱起來。雖然掉了一層皮,但總算躲開了,我立刻想出了一個利用雙手棍弱點和單手劍優點的作戰。
小聲地笑了一陣,輕吻之後,我們分開了身體。
接着,大國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地說:
「抱歉,在接受對戰前應該跟你商量一下的。總覺得,好像被那個人牽着鼻子走了……」
鐵頭木棍類武器的弱點是沒有刀刃。雖然大國的雙手棍的截面不是正統的圓形而是八角形,但是隻是被木棍碰到則不會受到傷害的這一點並無改變。接着,單手劍的長處就是能夠自由地使用另一隻手【Offhand】。另一隻手一般會裝備上盾,但是像我這樣空着手,就能使用體術技能或投劍技能,有時還能做出這樣的行動。
「是吾。」
落地之後,我從技後硬直【Skill Delay】中恢復過來,幾乎就在同一時刻,調整好架勢的大國握住了雙手棍。
剎那間,我立即想好了對策。如果在這時取消《Sonic Leap》的話,我就會在硬直懲罰中被雙手棍痛毆,直到對決結束。我的選擇只有一個——只能相信自己我的愛劍,全力猛擊化爲鋼鐵的大國。
與當時相比,我現在的HP已經增加了好幾倍,但是玩家的能力值和武器屬性也在不斷提升,如果選擇半減決勝模式的話仍然存在着一招致命的危險。既然大國特意警告我這一點,也就基本可以確定他不會像那時候的斧戰士一樣進行「決鬥PK」。另外,我對自己的劍技有着絕對的自信。
「嗯……大國的確是這麼說的……」
我一邊小聲嘀咕着,一邊將手伸向桌上的盤子。亞絲娜親手製作的餅乾口感酥脆,甜度適宜,有着濃郁的黃油香味,很合我的口,但我想要再喫一個的心情仍然沒有消失。
「……我完全想不到,二刀流技能和馬赫克爾事件之間有什麼聯繫。大國似乎也不知情……。他做出這種判斷的理由,也只是在二刀流的傳聞散播開來的時候馬赫克爾的樣子變得很奇怪而已吧……?」
我含糊不清地說道,亞絲娜也露出一副像是陷入沉思的表情。
在對戰中輸給我的短棍使大國,他……不,「他們」尋找馬赫克爾的理由有以下幾點:
第一,單純出於擔心。我和亞絲娜對木工師馬赫克爾純粹的工匠玩家身份深信不疑,但她其實是在艾恩葛朗特存在已久的、自稱《會心道》的暴擊原理主義者集團的首領。雖說她是自己主動消失不見的,但也不排除遭遇危險的可能性。儘管PK集團《Laguhing Coffin》在三個月前就被剿滅,但是除了前幾天打算殺了我的雙手劍使克拉帝爾以外,似乎仍有殘黨潛伏在某處,而頭目PoH依舊下落不明。暴原者們不是實戰集團,說到底也只是一羣追尋真正的暴擊技術和系統的人,大國擔心首領安全的心情我們也能理解。
接下來,第二個理由,就是馬赫克爾在失蹤前發現的弩炮的製作方法。
據說,不管大國和其他幹部們怎麼勸說,或者說懇求,她都固執己見,不打算做出弩炮的實物。馬赫克爾說追求暴擊不需要飛行道具,但儘管如此,大國他們也沒有徹底放棄。如果弩炮能夠正常發揮作用,那麼缺乏實戰經驗的暴原者們也能在最前線的狩獵場進行高效練級,數值也會得到大幅提升。基本上可以確定AGI的數值與暴擊發生率之間存在聯繫,他們的心情我們也十分理解。
也就是說,大國和其他暴原者們,出於祈求首領安全的好心和想要享受弩炮恩惠的貪心兩個方面,而尋找着馬赫克爾。坦率地跟我們說到這種地步的大國也決不是壞人,但是這麼聽來,我們果然還是不能把馬赫克爾的所在之處告訴他。
「……大國先生,爲什麼不僅想知道馬赫克爾小姐的所在地,還想要求我們提供二刀流技能的解鎖條件呢?」
聽到亞絲娜的話,我中斷了思考,抬起頭來。
「誒……?不是因爲二刀流的情報傳開時,馬赫克爾的樣子很奇怪嗎?他們認爲她的失蹤與二刀流技能有關吧。」
「但是,向我們打聽出馬赫克爾的所在地,之後再問她失蹤的理由不就行了嗎?」
「嗯——,嘛,的確……」
我點點頭,把第三塊餅乾送入口中。在餅乾和奶茶的和諧中沉浸了一會,我向搭檔提出了一個建議。
「……明天,再去一次茲穆弗特吧……?」
接着,亞絲娜盯着我的臉,眨了眨眼,然後微微一笑:
「嗯,就這麼決定了。」
「那麼,今天要早點睡啊。」
或許是因爲久違地進行了真格的戰鬥,我剛這麼說完,就感到眼瞼沉重,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在這個世界裏,連打哈欠之後會流眼淚的行爲都完美再現了,我眨了眨眼,然後坐在對面的亞絲娜也用手捂着嘴,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呼啊……」的聲音。她的那副模樣着實可愛,我將睡意一掃而光,站起身來,繞開了桌子。
亞絲娜發出了一陣似乎是在思考的鼻哼,然後帶着微微的笑意說:
「什麼……?」
字面意義上的,紮根於地面一動不動的怪物,的確是存在的。而且,就在這個第3層裏。這應該不是偶然……馬赫克爾從一開始,就打算對那傢伙使用弩炮。
「我也喜歡你哦,桐人君。」
「完全空了。那麼多的材料和工具,全都消失了……」
我們飛奔到主城區,無視街道,衝進了密林之中。當然也無視了不斷出現的盯上我們的昆蟲類、野獸類、植物類怪物,一路衝刺。那些實在無法避開的怪物就只有迎擊了,但我和亞絲娜已經超過了90級,這裏是適應等級只有10級而已的第三層。只要用右手中的愛劍《Elucidator +45》碰一下,怪物們就會不費吹灰之力地變成碎片。
「……的確。既然如此,那就是馬赫克爾在前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這段時間裏,自己決定消失不見的……」
本應該掛在門旁、寫着〖Mahokl』s atelier〗的招牌不見了。我趕忙握住了門把,但是把手上只傳來了堅硬的手感,拒絕轉動。亞絲娜從圓窗窺探着工房內部,但很快她也搖了搖頭。
我再一次自言自語道,然後和亞絲娜對望了三秒。
「嘛,最近以圈外爲目標的玩家也在減少,這麼一來從一開始就獲得湊合的裝備,也能從第七層左右開始了。正因爲如此,馬赫克爾才選擇了這一層吧……」
我們悠閒地走在湖邊的小路上,從科拉爾村的傳送門轉移到了第3層主城區茲姆弗特。走進東南部的巨大猴麪包樹大樓,順着樓梯上了三樓。在圓形的道路上走了一會,我們在記憶中的狹窄小門前停了下來。然而——。
馬赫克爾一邊把右手中的矛裝在弓牀上,一邊反問道。亞絲娜流利地解釋說:
「雖然在意料之中,但是這裏真的一個人都沒有呢……」
「嗯,我也覺……」
「還有就是,待在一個地方不動的怪物之類的。」
代替說不出話的我,亞絲娜用冷靜的聲音詢問道:
「呣咯咯噢噢噢噢噢!!」
「我覺得,大國他們特地來到我住的地方,也是她提前拜託阿爾戈的。如果要找人,問情報商是最快的手段……但是,阿爾戈沒有把這家店的情報賣給大國。那大概是因爲,被馬赫克爾委託了吧。」
「怎麼了?」
「原來如此……的確。實際上,阿爾戈就知道這家店呢……」
「應該不是被誰……比如微笑棺木的殘黨之類的人襲擊……了吧?」
右手握着下一根箭,精雕木匠快速地轉過頭,看到我們的面孔之後,她漩渦眼鏡下的眼睛眨了好幾下,露出了微笑。
她輕聲詢問,我稍作思考後回答:
和亞絲娜進行了眼神交流之後,我從岩石的陰影處走了出來,故意發出腳步聲,走到了馬赫克爾的身邊。
這句對我來說少見地不加修飾的話語,讓亞絲娜撫摸頭髮的手停了下來,她同樣用輕柔的聲音回答道:
我們以最短路線穿過了無法正常使用地圖的「迷霧森林」,到達了南北走向的山脈。這時距離我們從茲穆弗特出發只過了十五分鐘。當時進行攻略的時候我們花了一天才到達,真是恍如隔世,但是現在不是懷舊的時刻。
12
「昨晚,你的同伴大國先生來我們家了。你賣給我們的桌子上似乎被施加了《物品追蹤》。」
「我覺得不是。店裏收拾得這麼幹淨,只有本人才能做到吧。」
「誒……是這樣嗎?」
我呆呆地望着房門,亞絲娜稍微降低聲音說道:
「那麼,桐人君纔是,如果被我表白了,要怎麼辦呢?」
我們把估計是用來製作弩炮的一大堆材料道具送到馬赫克爾的工房,以此作爲報酬,讓她爲我們製作搖椅,這些事情應該是前天下午六點左右發生的。從那之後明明只過了不到四十個小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帶着遲疑,我將最壞的可能性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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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此回答道,馬赫克爾再一次眨了眨雙眼。
「……如果是這樣,那麼馬赫克爾小姐一開始就是打算製作弩炮的吧。而且,之所以要製作的理由,不是用來裝飾,而是投入使用……馬赫克爾小姐可能不單單是消失了,而是去嘗試將弩炮用於實戰了……」
「手段,嗎?用來幹什麼的?」
「雖然只不過是猜想,但是告訴阿爾戈這家店的位置的人,說不定就是馬赫克爾本人……」
前方出現了一片宛如人工體育場一般的研鉢形窪地。
亞絲娜一臉詫異,我也同樣放低了音量,進行說明。
「用來追求真暴擊。」
「原來如此……桐人君和小亞絲娜,以前是攻略組的啊。那也就能理解你們爲什麼能輕鬆收集到製作這傢伙的材料了。」
「的確有呢。」
「馬赫克爾小姐是爲了躲避會心道的那些人,纔來到了第3層吧?既然這樣,那還專門建起工坊,把招牌掛在外面,不就矛盾了嗎?雖然這個階段來第3層的玩家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而且這裏可是主城區哦。如果有人偶然發現了這家店,情報也有可能傳入了大國先生他們耳中吧。」
腦海中浮現出臉頰上畫着三根鬍子的情報商的面孔,我一瞬間想到了某種可能性,深吸了一口氣。
「……要是早一點……那個時候就這麼說了的話,我時不時地會有這種想法……」
「亞絲娜……我喜歡你。」
「不會吧……」
加入芝士的沙拉,烤得香脆的薄吐司,培根煎蛋,配上一杯咖啡。在享用了這正統又令人滿足的早餐菜單之後,我和亞絲娜走出了小木屋。
「那阿爾戈小姐爲什麼要把這家店的位置告訴我們呢?」
一瞬間,亞絲娜瞪大了眼睛。但是驚訝的神色轉瞬即逝,換回了曾經讓人想到「攻略之鬼」的嚴肅表情。
「馬赫克爾小姐……你的目的,不是打倒那個頭目吧?當然,也不是嘗試用弩炮攻擊……你應該還有其他的、我們想不到的目的吧……?」
打算這麼說的亞絲娜的嘴脣,被我用自己的嘴脣堵上了。交換了綿長的親吻之後,她渾身脫力,這次換我撫摸亞絲娜的頭了。
話還沒說完,我小聲地「啊」了一下。將近兩年前的記憶像微小的氣泡一樣,慢慢地浮了上來,在意識的表面「啪」地裂開。
剛搬到這個木屋來的時候——像這樣緊貼在一起的話,馬上就會被難以抗拒的衝動擊垮,做出一些失禮的行爲,但是現在卻不可思議地只能感覺到平靜。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情感,就這樣化爲了語句:
「不,我也不能確定啊。可能會驚慌失措然後逃走,或者逞強吧。」
「……抓緊時間吧。」
「畢竟以前在那個《怠惰樹精》上費了不少力氣。」
「你在後悔,沒能說出口嗎……?」
緊接着,我們猛地轉身,開始向着樓梯跑去。
「誒……?」
「那種事情我也不清楚啦。」
聽到亞絲娜的話,我點點頭,踏入了幽暗的山谷中。
「……我覺得,有個問題有點奇怪。」
「嗯——……」
「嗯——艾恩葛朗特很廣闊啊……。——但是,既然弩弓是固定式的,能使用的地方應該十分有限。像是不會被怪物接近、能夠單方面攻擊的……懸崖或是走廊上面之類的,深谷的隙間之類的……」
亞絲娜輕輕歪頭,問了一句「怎麼了」,我伸出手臂放在她的後背和雙腿裏側,用力把她抱了起來。新婚妻子發出了「等、等一下……」的聲音,我將她搬到臥室,輕輕地平放在牀上,然後就這樣緊緊地抱住了她。
說到這裏,我模擬了一下當時中二滿滿的我的心境,不由地露出了苦笑。
我們在山谷的入口停下了腳步,亞絲娜「呼」地吐了一口氣,然後說:
她無奈地說道,這也難怪,我點了點頭。
馬赫克爾應該也知道這一點吧。
「啊……等等,說不定……」
「不會吧。」
「那,當然是……」
出沒在此處的蝙蝠系怪物也不是我們的對手,但是以防萬一,我們一邊提防着PK玩家的出現,一邊小跑着前進,就這麼過了幾分鐘。前方變得明亮起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沒聽過的音效在耳邊迴響。「嘭」,空氣呼嘯的聲音。以及「嗞嘎——」,有力的衝擊聲。我們提高了奔跑的速度,在蜿蜒的山谷間繼續前行了二十米左右——。
「如果馬赫克爾提條件,限定了可以出售店鋪情報的對象的條件呢?比如……沒有加入公會、戰鬥能力還過得去的玩家之類的。」
「你看,沒錯吧?」
把臉埋在亞絲娜的脖頸,我小聲嘟噥着。接着,亞絲娜的手再一次在我的頭上動了起來。
粗壯的樹幹,纖長的樹枝。樹葉沒幾片,樹皮是令人感到不適的青灰色。此外,樹幹中央還有由三個空洞構成的一張臉。這當然不是普通的樹,而是怪物——第3層最開始的野外BOSS《The Indolent Treent》。
亞絲娜似乎比我先一秒想到,我和她對視了一下,同時點了點頭。
雖然我對indolent這個英語單詞毫無印象,但是據博學的亞絲娜大小姐所說,這個單詞的意識是「無精打采的」、「怠惰的」。這個名字的由來,恐怕就是因爲頭目在窪地正中一動不動吧。畢竟是樹,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是SAO的樹精型怪物會在進入戰鬥的時候從地上連根拔起,來回移動。一動不動的恐怕只有這個怠惰樹精了。
不知道爲什麼,亞絲娜擺出了姐姐的姿態,我再一次抱緊了她,然後將兩人的身體分開一小段距離,在咫尺之間注視着她美麗的面容。
就這麼待了三分鐘左右吧,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搭檔已經在我的胸前發出了微弱的鼻息。用腳尖拉過毯子,蓋住兩人的肩頭,我也在祥和的氣氛中閉上了眼睛。
「……果然,還是被你們找到了呢。」
怠惰樹精發出了憤怒的咆哮,同時揮動起長長的手臂,口中不斷髮射出紫色的球體。球體落到地上,引起了小型的爆炸,但是夠不到馬赫克爾所在的地方。這的確是完全的超範圍攻擊——然而,這就是馬赫克爾想嘗試的嗎?對以往一同鑽研的同伴們隻字不提就消失不見,不惜被人懷疑、怨恨,她想要做的事情只是這樣而已嗎……?
「……那個的我相當固執,不一定會回答OK哦?」
「哎呀,這個是咱給你們添麻煩了。那個人很壓抑吧?」
【rkl:這一段兩個時間的原文是「昨天下午六點」和「十五個小時」,但是川原毫無疑問把時間軸搞錯了,因爲搖椅是10月26號做的……所以我在譯文中修正了一下。】
「那……麼,會在哪……?」
底面直徑約有一百米左右。陽光從空中照射到地面上。和光禿禿地露出岩石的谷底不同,那裏生長着茂密的青草,到處都是細小的泉眼,乍一眼看上去是一副悠閒寧靜的景象,但是窪地中央矗立着一顆巨大的樹,讓野餐的想法化爲了泡影。
窪地入口處有一個似曾相識的嬌小背影,一個構造複雜的木製裝置固定在她旁邊的地面上。我們躲進附近岩石的陰影中觀察情況,只見馬赫克爾從地上拿起了一根超粗的箭……不,應該是短矛,然後把它安在了裝置的中央。上下襬動從後端伸出去的、近似於棘輪構造的槓桿,弓弦便漸漸捲了起來。她調整準星,拉了一下垂懸在槓桿下方的繩子。「嘭」!隨着一聲我們在路上也聽到過好幾次的震動聲,短矛飛了出去,紮在窪地中央的樹精的樹幹上。
「和後悔不一樣吧。我們一起走過的路……共同度過的時間,我不認爲這些是錯誤的。僅僅只是,想着如果在低層組成臨時小組的時候就向亞絲娜告白了會怎麼樣呢……」
「誒誒?不管怎麼說,那種方便的傢伙……」
「誒、誒誒,還好……。我們那個時候問了大國先生很多,我就在想,對於馬赫克爾小姐來說,完全習得的精雕木工技能和這個弩炮是不是都是手段之一呢。」
我靈光一現,用食指觸摸了一下門的表面。浮現出來的窗口上顯示的是這個房間的售價,也就是從系統上來說,這裏已經不是馬赫克爾的工房了。
「…………誒……」
「誒——爲什麼會那樣想?」
聳立在山脈西側的山谷裂開了一條縫隙,只有通過這裏才能到達樓層北部。不遠處有座小村莊,在那裏能喫到美味的魚肉,但是現在沒有時間繞遠路。
木工師一邊用左手撫摸着木製裝置——弩炮的弓牀,一邊說道。我陷入了片刻的猶豫,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好。她正在進行的不是什麼犯罪性質的事情,雖說是野外BOSS,但也只是第3層級別的,對身爲暴原者首領的馬赫克爾而言不存在危險性。非要說的話,就是一旦弩炮的存在被公開,會引來攻略組的大公會或者《軍隊》,以及PK玩家的注意吧。不過,正因如此,馬赫克爾才選擇了這個無人問津的地方。
亞絲娜發出了這樣的聲音,站在她旁邊的我也眨巴了好幾下眼睛。
「……有的。」
10月28日,上午9點。
「……這麼一想,雖然花了兩年,但是能和亞絲娜像現在這樣,感覺就像是奇蹟一樣啊。」
亞絲娜一開始還是一副困惑的樣子,但她很快用雙臂摟住了我的頭。用纖細又柔軟的手,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髮。
就算被亞絲娜一語道破,馬赫克爾也沒有馬上回答。她操縱着棘輪槓桿,捲起弓弦,瞄準目標,拉動繩子。射出的矛在空中畫出平緩的弧形軌道,命中了怠惰樹精的根部,迸發出極其劇烈的聲音和閃光。
「剛纔那下,是第九千四百五十一次的真暴擊。」
馬赫克爾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我用了兩秒左右才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我和亞絲娜對視了一下,然後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九千……?你、你在計數嗎?至今爲止打出暴擊的次數……全部記下來了?」
「沒錯哦,對於數據分析這是必不可少的。」
她乾脆地回答道。我呆呆地望着重新裝填短矛的馬赫克爾的側臉。
雖然數次數也很不普通,但是問題是那個數字。就算我定點狩獵一整天,除了弱點暴擊以外,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出十次真暴擊。單純計算的話,一個月三百次,一年三千六百次……當然也不是每天都在戰鬥,所以經過了兩年,我現在的真暴擊次數大概是五六千次吧,而馬赫克爾確切地打出了將近這個數字兩倍的次數。
在我這麼思考着的時候,木工師用用弩炮發射了新的矛,再一次打出了華麗的效果。
「九千四百五十二次……」
馬赫克爾喃喃自語,我不由地向她提出了疑問。
「這……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嗎?只是爲了累計真暴擊的次數,這就是你製造弩炮的理由嗎?」
「怎麼會,沒那回事哦。」
「…………誒?」
她直截了當地做出了否定,我再一次啞口無言,馬赫克爾向我提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提問:
「桐人君和小亞絲娜知道最近議論紛紛的那個新專有技能嗎?」
「誒……知、知道……」
我口齒不清地回答道。這才注意到馬赫克爾不知道我就是那個擁有「新專有技能」的人。回過頭來想想,情報商發行的報紙上也沒有刊登我的玩家名稱,記載了我和希斯克利夫決鬥過程的報道里雖然有我趴在地上的照片,但也只是背影,能認出是我的也只有相識已久的熟人吧。當然,如果問阿爾戈之類的人,應該能輕鬆地打聽出名字,但是看來馬赫克爾沒有這麼做。
「……咱一直以爲,血盟騎士團會長的《神聖劍》是SAO唯一的專有技能。但是,並不是這樣的……只要達到一定的條件就能解鎖的專有機能,這個世界當中還藏着很多。」
「……難道,那個條件是……?」
亞絲娜小聲詢問,馬赫克爾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是慰問品。雖然我們也想陪你一直打到一萬次,但是條件實在不允許……」
「如果……」
「呣咯咯!」
馬赫克爾點點頭,被漩渦眼鏡遮住一半的雙眼直直地盯着我。
我這麼回答的時候,後方再次傳來了弩炮發射的聲音。緊接着,是BOSS的咆哮。其氣勢之強,讓人想不到只是第三層的水平,這讓我們感到有些不安。但是已經沒有後續攻擊了,也不會發生什麼事故了。
這一次樹精揮下了左邊的樹枝,再次在空中伸展,向我們逼近。我衝在她們前面,架起愛劍擋了下來,但似乎稍微有些眩暈,一陣衝擊貫穿全身。這是40層,不,50層水平的手感。
我無法立刻回答她的提問,這次輪到我陷入了沉思。
「啊,我想久違地嚐嚐第4層的海鮮料理。」
「那個……吶,桐人君。馬赫克爾小姐的弩炮,是系統上正式記載的武器吧?」
雖然我和亞絲娜的等級已經超過了90,但是兩個人打50層水平的野外BOSS也決不輕鬆。我看了一眼靜立不動的馬赫克爾,然後快速地操縱着窗口。背後出現了另一把愛劍,我用左手拔出了這把莉茲貝特武器店打造的《Dark Repulsor》。一瞬間,馬赫克爾瞪大了雙眼。
「說好了哦!」
我不僅從馬赫克爾那裏得到了感謝,還受到了加入會心道的邀請,但是我鄭重地表示了謝絕,於是我們一起回到了第3層的主城區茲穆弗特,之後就告別了。她說了要回到會心道的道場,那麼大國也能放心了吧。就像亞絲娜說的那樣,如果能再一次見到作爲第三個專有技能獲得者的她,那個時候就熱烈地祝賀一下她吧。
「也是呢……。只能打倒它了吧。」
等到馬赫克爾說到這裏的時候,我已經揮揮右手,轉過身去。踏入昏暗的谷底,我快速地奔跑着,亞絲娜追上我,小聲問道:
「不行,這東西安好了之後要花六十秒才能收好!」
作爲剛纔的報復,我如此回答道,接着立刻就被她用右肘鑽了一下側腹。
走在我旁邊的亞絲娜莫名地心情愉快,我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映入眼簾的是前方馬赫克爾小小的背影,和固定在地面上的巨型弩炮。接着,在對面宛如體育場一般的窪地中央,怠惰樹精扭動着粗壯的樹幹,瘋狂地揮舞着樹枝。雖然BOSS怪物偶爾會有陷入狂亂狀態的情況,但我卻想不起來這傢伙還有這樣的行動模式,我在腦海裏搜索着第3層攻略時的回憶。
「優點……也就是說,沒有風險地把超遠距離改爲……」
「如果弩炮是開發初期存在,但中途發生變更,和普通的弓箭一樣本該被刪除的武器的話……就像素材無限刷新的bug一樣,系統對其實時處理,也有這種可能性啊……」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使用弩炮所必需的武器技能是什麼呢?SAO裏沒有弓箭技能,當然也沒有弩炮技能吧。沒有武器技能也能使用的武器,真的存在嗎?」
亞絲娜一邊如此回答,一邊撲向我的左臂,以她的手臂挽在一起。從第22層的主街區到湖邊的路上像往常一樣空無一人,因此我也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什麼時候才能在阿爾格特的大路上也能這樣牽着手走路呢……我一邊考慮着這些,一邊慢悠悠地走在回家路上。
因爲我和亞絲娜推測,驅使馬赫克爾製作弩炮的理由與艾基爾有關,但這完全是我們想錯了。真正的契機是第二個能使用專有技能的人的出現,那個人正是我。
「嗯——,保密。」
「沒錯。」
「……要是想逃走的話也能逃……」
讓人在意的一點是,我們回到茲穆弗特的時候,亞絲娜和馬赫克爾兩個人消失了十五分鐘左右。她們究竟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呢,難道連亞絲娜也被勸說加入會心道了嗎……我浮想聯翩,卻無法從新婚妻子的側臉讀出她的內心。嘛,到了那個時候我也變成暴原者也不壞。
「…………」
馬赫克爾一臉茫然,我向她笑了笑。
「沒有武器技能也能使用武器」,這件事也不是不可能。比如,我沒有學習長槍技能,也能裝備斧槍,也能對怪物造成傷害。但是數值微乎其微,也發動不了劍技。 至於投擲武器,連筆直飛行都做不到。
「嗯。順便問一句,如果你習得和暴擊有關的專有技能了,能不能帶着那個弩炮一起加入攻略組呢?我想那個光頭斧戰士肯定也會高興的。」
「那、那當然啦。能夠正常地射箭……不對,射槍,並且造成了傷害。」
「真是的,這次不會被你糊弄過去了哦!我也對專有技能很有興趣的!」
「她說了已經不會再造弩炮了啊……。但是距離一萬下只剩五百五十下了,可能會用棍棒努力一下吧。」
「呣咯咯咯咯噢噢噢噢噢!!」
就在這時,亞絲娜鬆開了我的手,跳上了客廳前的木製露臺。她打開了窗口,說着「鏘鏘——!」,將一個巨大的物體實體化了。
正當亞絲娜說到這裏的時候。
木工師冷靜下來,快速地搖了搖頭,呼出了窗口。難道她打算再裝一臺新的弩炮嗎……雖然我這麼想,但在她右手中實體化的是一根短棍。與昨晚交手過的大國的雙手棍相比,這根短棍的粗細只有不到它的一半,但是可以看出武器的等級遠在它之上。雖然沒有根據,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可能就是從以前艾基爾收集的稀有木材中精心挑選製作而成的。
我們對視一眼,點了下頭,同時轉身衝刺。眨眼間跑完了幾十米,回到了巨大窪地的入口。
——難道。
「如果真的解鎖了新的專有技能,會怎麼樣呢……。說起來,對了,桐人剛纔說了冥想技能什麼的,那到底是什麼啊?那個只是加再生【regen】BUFF,和專有技能毫無關係吧?」
樹精再次吼叫,高高地揮起了右邊的樹枝。現在看來還夠不到,我一邊用大腦的一半如此思考,一邊抱住了馬赫克爾的身體,使勁向後一躍。下一秒,樹枝猛地揮下,前端像是橡膠一般在空中伸展,打中了安裝在三十米開外的弩炮。
我小聲嘟噥道,亞絲娜側視着我的臉。
「處理……是說弩炮會突然消失之類的嗎?」
在茲穆弗特的工房交談的時候完全沒有注意到,但她的眼裏充斥着瘋狂與執念,熱情遠遠超過昨晚和我決鬥過的大國。雖然很難直接詢問,但她對身爲同伴的大國等人隻字不提弩炮的做法,大概是因爲專有技能只有一個人才能習得……吧。
「就能不費力氣、一個勁地增加暴擊次數了……」
「我說,反正要去,不如在湖邊的村子裏……」
「知道了,知道了。等回家之後就跟你解釋。」
樹精紮根的地面上出現了無數的裂痕。就連站在窪地外的我們腳下也有小幅的震動,弩炮的架子嘎吱作響。一陣強烈的不詳的預感,我打算向還沒注意到我們的馬赫克爾大喊中止射擊。但是,就在我喊出的前一瞬。
無數根粗壯的樹根伸向四面八方,只用了不到十秒就完全抽離了地面。這時,馬赫克爾似乎也注意到了BOSS的異樣,將一支與以往發射的廉價物品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級物品的短矛實體化,裝在了弩炮上。她中斷了積累暴擊次數,準備打倒BOSS了吧。我本以爲這個猜想是正確的,可是——。
獲得了自走能力的怠惰樹精改,真的是個很棘手的強敵。尤其是爲了對抗弩炮穿透力而被賦予的防禦力,厚實的樹皮像墊子一樣將我的斬擊和亞絲娜的突刺吸收得一乾二淨,讓我們做好了持久戰的覺悟——但是,爲我們找到攻略方法的竟然是短棍使馬赫克爾。
「我說,冥想技能是怎麼回事?我可完全沒有聽說過啊!」
我不由地和亞絲娜面面相覷。先不說安裝,光是收好就要一分鐘,如果發生了緊急狀況,可以說是不可能收回來了吧。距離怠惰樹精到達窪地邊緣,大概只有四十……不,三十秒了——。
「是的。但是,只有BOSS怪是例外。在會心道的修行當中,我們會以已經被攻略的樓層的野外BOSS作爲對手,磨鍊真暴擊的技術。儘管如此,一天能打出二十次就不錯了……但是,如果有《一動不動的BOSS》和《能夠遠距離攻擊的武器》的話……」
「那麼,附贈一個情報。既然你的目標是獲得專有技能,學習一下《冥想》技能,把熟練度提高到500比較好哦。」
拔出了同樣由莉茲貝特製作的細劍《Lambent Light》的亞絲娜對馬赫克爾說:
亞絲娜一改神色,如此低語道。我「嗯——」地哼了一聲。
令人意外的是,樹精的HP條還沒減少一半。大概馬赫克爾使用了最低級的短矛,有意控制了傷害。就算打倒了,野外BOSS也會無限刷新,在山谷外側也能找到很多用於製作矛的木材,就這麼在這裏野營,不停地用弩弓射擊的話,或許不到十天就能打完剩下的五百五十次真暴擊。而我也沒有理由阻止她。
看到爲了收集材料而四處奔走努力製作出來的弩炮落得這種下場,我也感到十分悲傷,但現在無暇哀嘆。在防騷擾警告出現之前,我鬆開了馬赫克爾的身體,拔出身後的愛劍。
山谷深處再一次響起了怠惰樹精的咆哮。那陣聲響比以往還更增添了五成兇暴,我和亞絲娜僵在原地。
馬赫克爾拉動弩炮的繩子,高級短矛嗚嗚作響,飛射出去。筆直射出的矛完美地擊中了樹精的身體,但HP欄並沒有減少多少。儘管如此,馬赫克爾仍然打算繼續裝彈,我在她的身後大聲呼喊。
「馬赫克爾小姐,我們去打倒那個怪物,請你在這裏等我們。」
因此,馬赫克爾沒有武器技能也能使用弩炮射擊,就係統上而言這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矛對樹精百發百中,並順利地造成了傷害,這就有點奇妙了。本來,如果矛朝着錯誤的方向飛去,就算僥倖擊中,HP欄應該也幾乎不會有所減少。
我微微俯首,然後打開了儲物欄,將大量囤下來的飲料和食物實體化。
緊接着,快速地回了一下頭的馬赫克爾用摻雜着焦急的聲音回答道:
「雖然說不出具體的理由,但是咱堅信,只要以怪物爲對手,打出一萬下真暴擊,就能解鎖新的專有技能。但問題是……作爲對手的怪物等級越低,就越難打出真暴擊。」
「咱考慮一下。」
「萬一有第3層水平的玩家來就很危險了。」
「屬性可能被強化了!收起弩炮先撤退一會兒比較好!」
我快速發出組隊邀請,馬赫克爾也不帶一絲猶豫地接受了,視野左上角出現了第三條HP欄。我們點頭示意,從山谷間衝向窪地,朝着巨大的BOSS怪物迅猛衝刺。
「不,我覺得怎麼也不會出現那種異常現象吧……比如,可能會把優點刪掉……」
「……怎麼啦?」
於是,小個子的木工師發出了「嗯~~」的聲音,然後回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
轟隆隆隆!伴隨着劇烈的震動,樹精的樹根從地面冒了出來。不,是拔了出來……以它自身的意志。
「誒……?你爲什麼,知道得那麼清楚……」
原來如此,這個人的確就是極端貫徹利己主義的暴原者們的首領,我一邊在心裏作出認可,一邊將視線移向在窪地中揮舞雙臂的怠惰樹精。
我一時間陷入了困惑,但馬赫克爾本來也不是生產職業,而是戰鬥職業的玩家。而且,還是將一切奉獻給真暴擊研究的「會心道」的首領。既然這樣的玩家說要戰鬥,那我們也不能阻攔。
僅僅一擊,就砍斷了價格高昂的柚木橫檔和支架,由龍腱捻成的弓弦脫離了別扣,在空中飛舞。看着化作碎片、散在空中的大量木材,馬赫克爾和亞絲娜同時發出了「啊啊!」的叫喊。
「……明白了。」
馬赫克爾皺起了眉毛,驚訝地瞪大了鏡片下方的眼睛。
「哎呀,因爲我目前也不是很確定嘛……」
「馬赫克爾小姐,還會以一萬下暴擊爲目標嗎……」
「那個……你爲什麼笑眯眯的?」
「誒……我可以收下嗎?」
13
最終,湖畔的道路分爲兩支,登上小小的山丘之後,前方一座別緻的小木屋映入眼簾。我們的房子靜靜矗立在蒼翠的森林之中,宛如童話故事的插畫一般美麗。
儘管我這麼回答了,亞絲娜的表情仍然十分凝重。
樹精用與以往完全不同的音量咆哮着,劇烈地揮動着樹根,用令人意外的速度移動起來。與「怠惰」這個固有名相反的移動模式。恐怕,這並非一開始就設計好的行爲,而是爲了處理本不該存在的弩炮所帶來的超遠距離攻擊,是SAO的遊戲系統實時追加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發生改變的可能不只是行動模式。
「咱也要戰鬥。畢竟那個樹精會強化也是因爲咱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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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各種疑問都解開了。抱歉打擾你了。」
「啥……」
打開木門,穿過長着草地的前院,走向玄關——
我話說到一半,亞絲娜輕輕地扯了扯我的大衣。我停下腳步,看向旁邊,只見細劍使正以一副有些複雜的表情思考着什麼。
最後鑽了一下我的側腹,亞絲娜衝到我的前面,然後轉過頭,臉上浮現出了明媚的笑容。
通常,打擊屬性的攻擊對那一類的怪物很不奏效,但是隻有真暴擊異常地有效。於是,我用大國給我的木劍替代了逐暗者,二十分鐘左右就打倒了BOSS。
我轉過頭如此說道,亞絲娜輕輕地搖了搖頭。
「保密——」
「那麼,去哪買個午飯然後回家吧!」
「呣咯!!」
簡直就像在低層組隊的時候一樣,亞絲娜彎起手指,鑽着我的側腹。我一邊扭動身體躲避着她的物理攻擊,一邊說:
「啊……桐人君,難道說,你……」
「誒,是嗎……?」
難道,是弩炮……?在茲穆弗特消失不見,是因爲去造新的弩炮了嗎?
我產生了這番想象,然而這個想法完全跑偏了。
出現在眼前的,是在秋日的陽光下散發着光澤的搖椅。這時,我終於想起了亞絲娜說想要在客廳和露臺各放一把搖椅的話。
「你讓她做了這個啊……要是我也下單定做魚竿就好了。但是,爲什麼瞞着我?」
我一邊走近,一邊問道。亞絲娜有些扭捏地回答說:
「因爲,我想着是不是增加了太多傢俱了……。桐人看起來也不怎麼感興趣……」
「沒那回事哦。」
我認真地否定道,趁亞絲娜不注意把她抱起來,在新的搖椅上坐了下來。一邊喊着「還能這麼做!」,一邊使勁搖動椅子。亞絲娜發出悲鳴,緊緊地摟住我的脖子。
總算停下了搖晃,亞絲娜一臉不滿地偷看着我。
「真是的,老是做這種小孩子一樣的事。」
「本來就是小孩子嘛……如果我這麼說的話會怎麼樣?」
「誒誒?……啊——,但是,桐人的確偶爾會有這種感覺呢。那麼,我也像阿爾戈小姐一樣叫你『小桐』吧。」
「那、那還是算了。」
我匆忙說道,爲了表示自己不是小學生或初中生,我輕輕地貼上了亞絲娜的嘴脣。緊緊地擁抱着她纖細的身體,這樣的日子能再長一點……如果可以的話再長一天就好,我深深地如此祈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