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13 16.9

網譯版 轉自 譯者博客

正文翻譯：rkl

圖源：s（Twitter ID）

1

咔當、咔當。

大搖椅的腳在木地板上發出令人愉悅的聲音。

如同在波浪中搖動一般平穩的上下運動和溫暖的日光，讓人不禁產生了睡意。閉上眼睛的話，過不了一會就會睡着吧。然而我卻抵抗着眼皮的重量，注視着躺在我身上的最愛之人的側臉。

從幾分鐘前開始，就傳來了微弱的鼾聲。垂下的長睫毛上的光之粒子，也無聲地顫動着。雖然穿過湖面吹來的風略有點涼，但在兩個虛擬體的接觸面產生的熱量之下，並不覺得寒冷。

沒錯——全部都是架空的信息。

我和她的身體都只是由無數個多邊形構成的虛擬體，搖椅、木地板和背後的小木屋也是如此，身體上下的感覺、日光的溫度、相觸的肌膚的溫暖與柔軟也不過是從現實世界某處昏睡的我的頭上戴着的Nerve Gear傳來的數據罷了。

《架空》這個詞語的含義似乎是來自於「架在空中的橋」。當然，空無一物的天空上根本無法架橋。因此，這樣的東西也並不存在。

在這一層含義上，我們所生活的——或是被關在其中的這個浮游城艾恩葛朗特，正是完全意義上的架空世界。漂浮在無限延伸的空中的，高達十公里的鋼鐵與岩石之城。這已經遠超過架在空中的橋的程度了。

就像是，永遠不會醒來的夢一樣。

不，不是這樣。雖然這個夢已經持續了兩年，但總有一天會迎來蘇醒之時。那就是死亡遊戲被打通，所有的玩家得到解放——或是等價於架空的生命的HP條歸零的那個瞬間。

這樣一來還不如在這裏……遠離前線的艾恩葛朗特第22層的一角停下來。若是留在這個既不會有恐怖的怪物，也不會有惡毒的玩家出現的場所，大概可以一直做着溫暖而快樂的夢吧。直到被我們之外的某個人攻略遊戲的那個時候……

從意識深處產生的這一想法，讓虛擬體產生了些許震顫。

「嗯……」

微微的氣息。淡櫻色的嘴脣動了一下，輕語從其中零落：

「……怎麼了，桐人君……？」

看樣子她即使還在睡着，也感覺到了我的恐懼和不安。我抬起左手，輕輕撫摸着她栗子色的長髮回答：

「不……也沒什麼。只是……有點……」

「電線……是輸送電力或是信號的線纜吧？」

「製作者是『馬赫克爾』這個人。你認識嗎？」

買東西花了不少時間，上層的地面已經被夕陽染成一片火紅。平心而論，我對內部裝修沒什麼興趣，但亞絲娜看上去對久未體驗的購物相當滿足，連腳步都變得很輕快了。

「我勒個去——」

剛進入第一間傢俱店，亞絲娜就以完全忘掉了剛纔害羞樣子的勢頭歡聲叫道。

「什——麼啊，是那個嘛。」

與此對應的，木製品的種類相當豐富。剛纔我和亞絲娜坐的大搖椅，也是昨天經過這個村子時在店裏看到，一時衝動買下來的。今天重新來到這個村子，主要的目的就是購置小木屋需要的傢俱。

「你你你你你看，這這這這個要七十萬珂爾……」

「桐人君……來吧……到我的……我的身體裏，桐人君，來吧……！」

「……這樣呢……」

「等一下，那種事情沒法隨便說出來的吧！」

「一開始說『那種事情』的不是你嗎……」

「誒，真的嗎……」

「放到家裏的起居室的話肯定很漂亮的。我覺得飯也會變的更美味哦。」

「嗚嗚——！」

我慌忙問道。但亞絲娜卻抬起雙手捂住了臉。

「怎、怎麼了？」

新婚妻子帶着笑臉俯視咚的一下從椅子上跳起然後摔在地面的我，溫柔地繼續說道：

隨後我就被她用右手掌拍了左肩。

考慮到小木屋一開始就備有牀和桌椅，需要買的也只有櫃子了。而艾恩葛朗特里的櫃子的存在意義，基本上也只有『內部裝飾』這一點。不管怎麼說，絕大多數的道具都可以收納到自己的道具欄中，身爲玩家小屋主要功能的『大容量家庭倉庫』也以寶箱的形式默認具備了。

我搖晃了起來。

「現在，我和桐人君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存在。」

由於第二次被她拍到，身體歪了一下。我咳了一聲換了個說法：

我從開始將臉頰在光滑的表面上蹭來蹭去的亞絲娜身邊輕輕走開，確認桌子另一側掛着的標價牌的時候——

「肚、肚子疼嗎？」

「嗯，我在現實世界的家周圍幾乎都是地下線了。不過，埋在地下看不見之後就不會覺得喜歡或是討厭了吧？」

「怎、怎麼了！？」

我們從小木屋順着沿湖畔通向主街區的小路前行，這時亞絲娜突然搖起了頭。

「……那個，我小時候喜歡電線哦。」

2

我說出了對自己而言相當樸實的感想，但新婚妻子大人卻一臉不滿地盯了過來。

「誒、誒誒誒！？這絕對是欺詐吧，畢竟這是個桌子啊！？是木板做的吧！！」

「看到電線的時候總是覺得很不可思議。那根線裏面傳送着無數人發出的郵件或是照片。這些信息能在沒有任何混雜的情況下送到收件人面前，怎麼想都很不可思議呢。」

「爲什麼又提到這個了啊。電線什麼的，只記得以前被評論爲破壞景觀的東西，到處都有地下敷設的工地……」

隱約可見的側臉已經一片通紅，我這才明白亞絲娜說不出口的到底是什麼。恐怕她是因爲從一大早就幾次做出了和倫理代碼牴觸的行爲而害羞了吧。

「這樣……是指怎樣？」

突然低下頭的亞絲娜小聲說道：

「這一觸覺數據，正在現實世界中距離遙遠的我們之間以極快的速度往復。就算這個世界和我們的身體都只是架空的事物……但傳遞我們的聲音和感覺的信號都是真實的哦。這些信號在無數的線纜中拼命地奔跑，傳達到了我的身邊。」

「快看快看，桐人君！好漂亮的桌子！」

我並沒有回答，只是用雙臂將亞絲娜的身體拉了過來。

泄了氣的我搖搖晃晃地後退，癱坐在展示用的椅子上面。

「那種話說不出口吧！」

因此，對我來講，只需要買一個起居室用的置物櫃和一個臥室用的抽屜櫃就可以了。

「還有，這個椅子的標價牌上可是寫了要一百K珂爾哦。」

然而聽到這句話的亞絲娜卻只是一臉坦然地點了點頭。

「誒——夠大呢！」

這樣喊着跳了起來。一臉驚詫的亞絲娜對我問道：

我除了點頭也做不出別的動作了。

「誒……那個……嗯，嗯……等等，你讓我說什麼啊！」

我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行、行爲什麼的，不要用這種詞嘛，不是更讓人害羞了嗎？」

「嗚嗚……我居然變成了這樣的孩子嗎……」

如同耳語但卻再清晰不過的聲音。

「吶，桐人君。在一開始那家店看到的那個大桌子……」

「不是那個啦。你沒仔細看標價牌吧。那個可是玩家制造的哦。肯定是委託給NPC店販賣的。」

那麼到底是被什麼事情折磨了呢，我如此擔心着——

購置的物品全都收納到了共享道具欄中，因此和去的時候一樣，兩個人都空着手。雖然並沒有拿着劍，但一旦出現突發情況，可以通過《快速切換》Mod瞬時裝備。

「嗯……不行，今天，晚上之前都不可以……哦……」

隨後，亞絲娜抬起雪白的右手，在空中刷地劃了一道線。

「哇，好厲害！」

亞絲娜雖然喘息着向我耳語，但貪婪的吻卻沒有停止。劇烈晃動的搖椅不規則地敲打着木質地板。

艾恩葛朗特第22層主街區《科拉爾》與其說是個城鎮不如說是個小村莊。將圈內和圈外分開的邊界是高只有一米半的木柵欄，而所有的建築物都是木製。就連村子中央的轉移門都是用磨好的圓木構成，實在是太徹底了。居民很少，貌似除了我們兩人，就再也沒有什麼玩家了。

「嗚，嗚嗚——！」

「仔細看看，這可是一整塊的胡桃木！可以輕鬆坐十個人，頂板有十釐米厚，花紋也相當漂亮啊。」

她突然笑着對我這樣說，我不由得強裝出笑容回答：

她的脣邊露出了帶有些許悲傷的微笑，視線轉向了樹林對面能略微看到的外圍開口部分。

我帶着不知道算不算接受的感覺點了點頭。

我的腦海中雖然冒出了「不論發包還是文件頭，傳送數據的應該不是電線而是光纜吧」的想法，不過應該不是構造上的事吧。一根信號線之中，流動着無數由不同人收發的數據。這麼一想，一封郵件能夠準確送達確實是一個小小的奇蹟呢。

「嗯，嗯。嘛，我覺得將來再買也好。」

「嗚嗚嗚嗚嗚~~~」

最終，彷彿夾雜着抽泣的懇求，傳到了我的耳邊：

「吶，親·愛·的~~我非常中意這個桌子哦?。」

不可靠到令我自己都喫驚的，如小孩子般的聲音。

「不過，這相對我們的家還是太大了呢。要不要找找小一點的？」

「不，要說的話，桌子不是隻有大或是小這種評價嗎……」

到頭來，我和亞絲娜雖然以合理的價格買了適合家裏的傢俱，但也包括了比小木屋自帶的用品更爲精緻的桌椅、裝飾架、箱子和各類小物件，還買了不少食材，現在正走在從村裏回家的路上。

「啊不，是這樣，那個，你看……我們已經結婚了，既然是夫婦的話那種行爲不是很自然的嗎，所以也不用那麼唸叨了。」

「……只是，有點不安。我們周圍的事物……不，包括我們自己，全都是架空的存在……所以，這個夢，也總有一天會結束……」

「對哦。」

一開始我以爲自己聽錯了。轉過視線，看向外面的藍天，卻沒有看到一根電線。

她這樣說着，將指向空中的右手，按在了我的左臉頰上。隨後轉過身體，略微伸展了一下，我們的雙脣便觸碰在了一起。一開始如同輕啄一般溫柔。隨後，架空的器官一點點深入而激烈地接觸。柔軟而溼潤的聲音。甜美的香氣。漸漸迷亂的氣息。

「七百K嗎……嘛，確實要這麼多呢……」

但是，爲什麼亞絲娜會突然說這件事……她那榛色的眼睛再次凝視着陷入迷惑中的我。

「什、什麼！？一千萬……那不是和一間住房差不多了嗎……」

這便是我和亞絲娜之間的聯繫。

「那……要用什麼詞？」

一臉詫異的亞絲娜走到我的身前，帶着一副反擊的表情笑道：

睫毛緩緩抬起，榛色的眼睛仰視着我。在那宛如吸收了一切恐怖的治癒眼神之下，我繼續說道：

3

我顫顫巍巍地用右手指向標價牌：

二〇二四年十月二十五日，下午二時三十分。

「等等，就只有這麼一句？」

狂亂的愛意從體內湧起，在這一衝動的驅使下，我緊緊抱住了亞絲娜纖細的身體，手不知何時已鑽進了薄毛衫的下面。

「嘛……大概算是這樣吧……」

看樣子不對。雖然在這裏有喫了奇怪的蘑菇或是陷入負面狀態《腹痛》的可能性，但中午喫的是亞絲娜用特製醬油烹製的照燒雞，而且就算現實世界的身體出現了腹痛症狀，這一感覺也會被Nerve Gear屏蔽掉。

「聽我說哦，桐人君。如果現實世界裏賣同一張桌子的話，大概要一千萬元吧。」

在第三次拍擊之下，我差點向右摔進了湖裏。

我在身體接收着如此巨量的感覺信號的過程中想象着。無數的光子在空中或是地下鋪設的多芯光纜中飛馳，這絕非架空的東西，而是確實在那裏——或是這裏存在着。

「不……完全沒聽說過啊……」

「我也沒。不過能做出那樣的桌子，肯定是完全習得了木工技能吧。好厲害……我現在覺得艾恩葛朗特除了攻略組，還有不少在努力的人呢。」

「……是這樣啊……」

我聽到亞絲娜的話，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們正享受着短暫休息的這個瞬間，位於上面遠處的第75層裏，攻略組的玩家們也正以迷宮區爲目標戰鬥着吧。還有製造並修理他們的武器的，莉茲貝特等工匠。購入掉落道具使其進入市場流通的，艾基爾等商人。此外，還有皮匠、裁縫師、情報販子、藥師……數千名玩家們每天都爲了自己的目標在努力着。

他們的努力也絕非架空的幻象。就算世界總有一天會消失，但在這裏的記憶仍會保留下來。若是自己希望，便可一直保留到自己在現實世界裏真正死去的那一天。

我一邊前進，一邊伸出右手握住了亞絲娜的左手。

亞絲娜也微笑着，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個啊，桐人君。剛纔你說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架空的存在對吧？」

「嗯……是這樣。」

因她唐突的提問，我在迷惑中點了點頭。亞絲娜看着遠方的晚霞繼續說道：

「架空的意思就是非真實的存在吧。架空請求或是架空戰記這樣。」

「又比如架空生物嗯。」

「嗯，對對。不過也有着明明是架空但卻真實存在着的東西哦。」

「誒？」

聽到這謎團重重的話語，我歪了一下頭。

「這太矛盾了吧？明明是因爲不存在所以才叫架空……」

「我覺得思考一下原本的意思就明白了哦。」

「嗯……？」

空中無法架橋。換而言之，就是這並不現實。這應該就是架空這個詞的來源。我一邊這樣想着，抬頭望向染成一片赤紅的上層底面。

（完）

看到亞絲娜露出無邪的微笑的瞬間，令身體震顫的愛意再次湧上，我不禁將她那纖細的身體拉過來緊緊抱住。

「就是那個！用電線杆和鐵塔架到高空的電線就叫『架空線』哦。雖然是很不可思議的詞語，但我還記得。在現實世界裏的日本已經越來越少了……不過，就算會破壞景觀，我也很喜歡，感覺就像是那根線將整個世界連起來了一樣。」

順帶一提，8月10日開始的《進化宣言！電擊文庫FIGHTING祭》新出的迷你文件夾上會有我撰寫的超短篇《16.8.5》。正如標題所述，是這一本幾小時前的故事，如果樂意的話還請各位購入欣賞！

「等等、桐人君，這是在路中間吧！」

我將視線從上空移開，自言自語着。

「啊……難不成是，架在空中的……電線？」

事到如今，來解釋這個標題。我過去在網站上連載《Sword Art Online》的時候，從第16章桐人向亞絲娜求婚到第17章搬到森林小屋中間跳過了六天。而在這兩章之間，還有一個名爲《16.5》的短篇存在。

不知道怎麼回事想到了就開始寫的這個《16.》系列，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是第四本了。數字也變成了《16.9》，不過桐人和亞絲娜的新婚生活還沒到第二天的晚上啊……（笑）

「……不過，今天很高興能聽亞絲娜講這些事情呢。等到有一天回到現實世界，我想再從自己房間的窗戶裏看看電線呢。」

「真是的……——再過一會哦，我們先回家吧。」

突然我想起了幾小時前亞絲娜提到的——或者說是她讓我看到的，那夢幻般的情景。

後記

這個同人誌系列，由於是這個短篇緊接下來的續篇，所以從《16.6》開始了。但下一本應該不會用《17.0》，也不打算就此完結……（貌似還寫了一個初次登場的角色的名字……）會不會最後不得不用《16.9.1》這樣的標題，我還想再考慮一下！

我溫柔地堵上了她那慌忙喊出話來的雙脣。

還有，在本次工作日程喫緊的情況下沒有畫封面……照片素材使用了《まんでがん》的圖片。下次我會加油的……！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亞絲娜欣喜地點了點頭。

「誒嘿嘿……聽你這麼說我也很高興哦。」

大家好，我是九里史生。

過了差不多十秒我才放開，亞絲娜帶着像是生氣，又像是驚詫，又像是拿我沒辦法……的眼神注視着我，輕聲說道：

「……老實說，我還從沒想過和電線相關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