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帮艾莉收拾好垫子与茶具等物品后，我们先跟赛鲁卡她们告别，前往中央圣堂的最上层。

当然回收了四把一直插在解锁装置上的剑，但是把剑拔出的瞬间大门就开始动起来，我因此急忙冲进庭园，大门也在背后完全关上。试着轻轻推了一下，但是根本纹风不动，所以只能相信回去时艾莉会告诉我们从内侧开门的方法了。

南侧的大门没有上锁，穿过门后是铺着熟悉红色地毯的大阶梯。在艾莉前导下不断爬着过去尤吉欧独自冲上去的阶梯，来到第九十层时爱丽丝就停下脚步。

「艾莉小姐……这一层的浴场现在怎么样了呢？」

听见这个问题后，我也想了起来。中央圣堂的第九十层确实整个楼层都是一座巨大的浴室。但是出现在梯厅前方的大门目前是紧闭状态，完全看不见内部的模样。

「仍然存在喔，爱丽丝大人。」

艾莉以理所当然般的态度如此回答完后就开始说明。

「最高司祭大人施加在大浴场的法术仍然有效，所以热水不论经过几百年都还是相当干净。只不过，星王大人改装过内部，现在分为女性用与男性用两个区域。另外为了能够直接从升降洞进入浴场，北侧也设置了出入口，不过现在那边封锁住了。」

「咦，浴室吗！」

「这么高的地方还有浴场吗？」

发出声音的是丝缇卡与罗兰涅。亚丝娜有些自傲般表示：

「那真的很棒，浴槽宽到能在里面游泳，四周的墙壁都是玻璃，不要说圣托利亚的街道了，晴天时就连尽头山脉都看得见呢。」

「咦，亚丝娜，妳记得这里的浴室吗？」

我忍不住这么问道，结果过去的星王妃就以有些傻眼的表情点了点头。

「当然有啊。异界战争结束，跟罗妮耶小姐她们一起回到中央圣堂之后，我每天都去两次。桐人老是说『之后再去』就是了。」

「啊……」

听她这么一说，就觉得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但是当时跟法那提欧以及迪索尔巴德一起准备跟黑暗界的和睦交涉而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好好地泡澡。

我一直认为不只是罗妮耶与缇洁，一起经历过异界战争的──话虽如此，但我在快到最后决战之前都处于心神丧失状态──整合骑士已经没有人存活了。但是如果真如艾莉所说的「许多骑士都希望被冻结」的话，只要入手Deep freeze的解冻术式，就能再次跟法那提欧等人见面了。

但问题果然还是过去贤者卡迪娜尔所说的「灵魂的寿命」。如果它是骑士们进入长眠的理由之一，那就不能随便让他们醒过来。虽然艾莉远远超过这个极限而持续活着（看起来似乎如此）的理由依然成谜，但是关于这一点，实在让人很犹豫是不是能够直接询问。

当我茫然望着大浴场的门并且这么沉思时──

「桐人，我了解你想使用大浴场的心情，但现在不是这种时候吧。」

「那是……能在空中自由飞翔的升降盘……？」

「咦……咦咦？」

「刚才在第八十层说的帮忙实现梦想，就是指那个飞翔盘吗？」

「桐人大人与亚丝娜大人……应该说不只有两位，还有诸位整合骑士大人、人界统一会议的众人以及萨多雷师父，大家教会原本认定操纵升降盘是活着唯一理由的我许多喜悦与快乐，还有悲伤与寂寞。虽然大部分记忆与感情受到压缩，要花时间才能想起来……即使如此，依然经常让我的胸口感到温暖。所以留守真的一点都不辛苦。」

「可以坐几个人？」

「理由的话，像是战斗训练或者新装备的测试之类的，要多少就有多少！」

──永远在这里。

「是的。我称它为飞翔盘。因为没有翅膀，所以在能够稳定飞行之前经过无数次的实验与修改，但桐人大人完全没有放弃。您说这是自己与尤吉欧大人跟我订下的约定……」

「很可惜的是，现在机士团配备的基尼斯七型，在气圈外只能发挥出泽法十三型的一半速度。想要伴随的话，桐人大人与耶欧莱茵大人的移动时间将会大幅增加。」

两百年前，跟爱丽丝合作从外墙往上爬，在气喘吁吁的情况下所抵达的地点。但是当时通透的外围部现在种植了各种树木填满空间，发挥出遮蔽的功效。

──如果指的是想做的事情……

艾莉──升降员回答这个问题的声音表示：

──如果教会消失，妳也从这份天职里被解放出来的话，妳有什么打算呢……？

再次把这句话刻画在心里后，我再度环视第九十五层。

丝缇卡发出长长的叹息声，从后面追上来的耶欧莱茵也同样说不出话来。

我对如此说完就露出微笑的艾莉慢慢点了点头。

再次这么回答后，我就依序看着站在周围的人。

结果耶欧莱茵迟了一会儿后也看向这边。在镶嵌于面具内的玻璃底下，他直接眨了两三下眼睛。

「知……知道了，我会注意。我想这里应该很安全，但妳们也要小心点……」

被罗兰涅抱着的纳兹发出「啾呜！」的叫声并且从怀里跳出来，灵活地跑上足有自己身高一半的阶梯。我们则小跑步追了上去。

「呜……哇啊啊啊…………」

「……那……那是什么啊？」

「那个……艾莉，机龙要起飞的时候难道得把树砍掉才行吗？」

即使了解言词根本无法报答艾莉如此的付出，我还是拚命地寻找着应该说的话，下一个瞬间。

即使如此回答，内心还是忍不住要呢喃「想泡澡的是妳们吧」。

──我是小孩吗！

在整合机士团长耶欧莱茵•哈连兹的请求下，跟他一起移动到伴星亚多米娜，调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的话搭乘机龙的两个人里面一定有一个是耶欧莱茵，然后另外一个人应该就是我了吧。虽然不清楚调查任务得花几个小时，但只能请亚丝娜与爱丽丝在这里等待了。

艾莉右手的指尖放在围裙胸口，然后继续说道：

「不必担心。」

「亚多米娜的非官方调查如此危险的任务，怎么可以在没有任何护卫的情况下前往呢！」

中央圣堂第九十五层，「晓星望楼」。

对亚丝娜的话皱起眉头后，爱丽丝便流畅地列举出来。

亚丝娜则是从左边这么说道。

我才终于注意到艾莉刚才所说的那段话里面，包含了我至今为止一直无法在耶欧莱茵•哈连兹面前说出的好友姓名。

下一个瞬间，两个人就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忍不住后退半步。

我退后几步，站到耶欧莱茵身边小声地问道：

「这就是……你所说的星王的机龙吗？」

就在这么想的我准备开口之前。

我的声音让艾莉深深点头。

「等等，本来就是因为无法驾驶机士团的机龙，才会大费周章来到这里的吧……」

「「一半？」」

我也跟她们一样惊讶。原本以为原型机与特制机体性能高于制式机只是动画与游戏内才会出现的情形，但是那个孩子气的星王似乎又颠覆了这样的常识。被指出性能上绝对的差异，机士们似乎也只能同意，也就没有再坚持下去了。松了一口气的我靠近亚丝娜与爱丽丝，小声对她们搭话。

当我忍不住发出慌张的声音时，机士团长就举起双手。

罗兰涅如此宣言，丝缇卡也不输给她直接大叫：

我屏住呼吸，同时静静把视线移向右边。

爱丽丝从右侧这么表示……

当我想着这些事情，同时茫然听着进攻的丝缇卡她们与防守的耶欧莱茵的对话时……

应该每天都见到机龙的骑士们如此惊讶的理由，首先应该是它巨大的程度吧。全长达楼层的一半，大概是二十五公尺左右。我记得丝缇卡她们的机龙大约是十五公尺，所以是大了两圈左右。

遮蔽的树木群把楼层的四方围得没有丝毫缝隙。也因此来自外面的视线──其实根本没有与中央圣堂一样高的建筑物就是了──几乎完全受到屏蔽，但是这样也没有可以让机龙飞离的出口了。

「是的，但不只有这样。」

「啊，对喔。原来如此。」

──我想用这台升降盘……自由地飞翔在那片天空当中……

如此说道的少女，所指的是距离机龙遥远的楼层角落，可以看到该处放置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物体。

稍微摇摇头后，我再次看向艾莉。

「两个人。」

根据艾莉刚才的说明，罗妮耶与缇洁都很年轻就生下孩子，在确实养育孩子长大成人之后，将近八十岁时才接受石化冻结。但是在云上庭园长眠的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超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也就是说，两个人在那个年纪左右就接受了天命冻结术式，但那应该跟Deep freeze术式一样是只有最高司祭亚多米尼史特蕾达才知道的秘术。

这时能看见的不是跟之前一样的楼梯平台，而是三方设有扶手的开口部。跟在纳兹还有两名机士后面冲出去的我，因为刺眼光芒而一瞬间眯起的眼睛立刻茫然地瞪大。

「是的，这是星王大人打造的最后一架机龙。虽然是在距今刚好一百年前推出，但是仍保持完好的状态。」

「那架机龙可以飞到伴星亚多米娜吧？」

「桐人，记得『开车救走人』喔。」

从大阶梯再往上爬了五层楼后，从前方照射下白色光芒。

「耶欧莱茵阁下，我们也驾驶机龙前往！」

「那就是泽法十三型吗……」

「那架机龙……也是艾莉帮忙维护的吗？」

「不需要这么做。种植树木的盆子可以移动。」

要是一直盯着脸看的话，或许就能察觉耶欧莱茵对尤吉欧的名字表现出何种反应，但现在已经太慢了。话虽如此，我也没有突如其来就让他再听一次名字的勇气。

罗兰涅依然不放弃。脸庞虽然与祖先极为相似，但是性格跟罗妮耶比起来似乎有点……不对，是相当冲动。

「但是……真的什么事情都麻烦妳耶……不知道该怎么道谢才好……」

「……怎么了，桐人先生？」

那是一个直径一•五公尺左右的金属制圆盘。本体的厚度不到十公分，下部附加了两个燃料槽般的长筒，外围部并排着几个朝着斜下方的小小喷嘴。上部设置了一圈扶手，看起来是可以载人，但完全不清楚是用来做什么的道具……

「……虽然是初次看见，但我可以断言这就是了。你看一下那边。」

「当然了。」

我忍下想这么大叫的冲动，开口回答：

之所以如此巨大还没有钝重的感觉，应该是因为外型极其流丽的关系吧。看来是完全舍弃战斗力，只强化高速长距离飞行能力的机体。

「……嗯，事情就是这样，亚多米娜就由我跟耶欧莱茵……」

──回忆就在这里。

「这样啊……嗯，说得也是……」

然后机体跟机士团钢铁外壳整个露出的机龙不同，是由略带透明感的纯白素材所制成。同色的座舱罩是细长型，双翼跟机体比起来算相当短。机尾与机翼的接缝处共有三个热素的喷出口。

树木遮蔽的是坐镇于楼层中央的纯白飞机。

「是的。话虽如此，其实只是偶尔用水素清洗表面，然后稍微喷出一些密封罐内的永久热素与永久风素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感觉稍微露出觉得有趣般表情的艾莉插话进来这么说道。

是一架机龙。

在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举起右手，用力按住心脏正上方。

我这个问题让过去的升降员露出些许傻眼的表情，接着表示：

「就是说啊，桐人。得快点到亚多米娜去取回封印箱才行。那之后再泡澡就可以了吧。」

当我在心中对着仍无法觉得是自己的星王呼喊「很有一套嘛」的时候。

「嗯……嗯，继续前进吧。」

丝缇卡她们以完美重叠的声音这么大叫。

「不随便跟陌生人离开、不搭可疑的车、大声呼救、立刻逃走、通知大人。」

突然感觉耳朵深处响起亡友来自远方的声音。

「…………这样啊。」

「丝缇卡大人、罗兰涅大人……」

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两件担心的事了。

「……不，没什么。」

虽然自己觉得是很冷漠的回答，但是又没办法多说些什么。因为那么做的话，眼泪似乎就要渗出来了。

「…………这样啊。」

我刚这么呢喃，站在往前一点处的艾莉就转过头来轻轻点头。

「请看那个。」

机士团长所指的是从我们这边能看见的机龙右侧面，座舱罩往下一点的地方。凝眼一看之下，上面以银色英文字母，不对是神圣文字镶嵌着「X9;rphan XIII」。虽然是奇妙的文字列，但是念出「泽法」后立刻就了解了。因为那拼法与艾恩葛朗特第五十五层练功区魔王白龙的专有名称一模一样。

如此询问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常茫然了一些，但也有完全没变的感觉。表情似乎跟平常一样很冷静，但是看起来好像也有点心不在焉。

爱丽丝以斩钉截铁的口气如此说道，接着往前一步抓住我的右手。

「桐人，万事拜托了。无论如何都需要收藏了Deep freeze术式的『封印箱』。」

「我知道。我一定会拿到手的。」

我轻拍了一下爱丽丝的手，也对亚丝娜点点头。

耶欧莱茵与两名机士的对话也在同一时间结束。我抬头看着横跨楼层中央的巨大机龙，在内心呢喃着。

──拜托你了，泽法。为了让爱丽丝与赛鲁卡再次相见，也为了让罗妮耶与缇洁复活，请助我一臂之力吧。

由于机体状态相当完美，所以出发的准备只花了十分钟。

换上机士服的耶欧莱茵坐在前座，我坐到后座。关上座舱罩，系上安全带并且做出OK的讯号后，艾莉就按下隐藏在阶梯附近的按钮。

结果并排在机龙正面的植树就开始连同巨大的大理石箱型花盆往左右横移。不到十秒钟就出现空间足够的开口，其后方是一整片湛蓝的天空。

「那我们出发喽，桐人先生。」

「随时都可以。」

回答耶欧莱茵的声音之后，机体后部就传出「咻呜呜嗯」的尖锐振动音。这时我才终于有了没有跑道究竟如何离陆这种初步的疑问，不过泽法十三型似乎具备垂直升降的能力。巨大机体轻轻浮起五十公分，然后直接往前方滑行。

「隐形装置，启动。」

耶欧莱茵边这么说边压下把手开关，这次换成发出「哔叽哔叽……」的声音。透过座舱罩所能看见的白色机体，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逐渐变得透明。这样的话，就算圣托利亚的居民抬头看向天空也无法发现泽法吧。

最后再次转动脖子，看向排在阶梯前方的艾莉、纳兹、丝缇卡、罗兰涅、爱丽丝以及亚丝娜。两名机士敬着礼，爱丽丝行令人怀念的骑士礼，艾莉与亚丝娜则是挥着右手。

对众人竖起左手拇指后，我就朝前座呢喃：

「耶欧莱茵啊，那句惯用句可以让我来说吗？」

「啥？什么惯用句？」

「就是这个啊。」

轻轻干咳了一声后──

但是说起来，六个小时不会太快了一点吗？现实世界里各国竞相发射的火星探测机，利用巨大火箭单程就得花上八个月。我当然不认为Underworld的宇宙被制造成跟现实世界相同的规格，但六个小时就能抵达的话，感觉就比现实世界的地球与月球还要近。如果在这样的距离下有同样尺寸的行星，往上看时应该会整个掩盖人界的夜空才对。

「顺带一提，历史上首次驾驶机龙抵达露那利亚的也是星王陛下。」

「看那边。」

「泽法十三型，启航！」

「呃……」

「等等，那是月……露那利亚吧。」

如此回应之后，我就看向头顶。漆黑空间的彼方，太阳（索鲁斯）正发出刺眼的光芒。

「……二、一，喷射。」

「一定会让你看到的。」

「大概五十万基洛尔喔。」

「噢，对喔……」

「应该说，这个时间的话……」

忍不住如此叫唤后，耶欧莱茵也以隐藏不住兴奋感的声音回答：

这个问题让机士团长的蓝色头盔往右倾斜。

「虽然你元气十足地喊着启航，但到高度三千公尺左右大概都是这样喔。因为全力运转主机关将会发出巨大的声音。」

我急忙确认安全带的松紧，然后回答：

「使用标准航线的话，有可能会被定期航班或者其他的宇宙军机发现。我们前往亚多米娜是没有通报过行政府跟星界统一会议的极机密任务啊。」

吞下快要在喉咙深处复甦的阻塞感后，我对耶欧莱茵问道：

「嗯，说小是很小啦。亚多米娜的直径大约是卡尔迪娜的一半。所以卡尔迪娜才是『主星』，亚多米娜是『伴星』。」

「这样已经朝亚多米娜前进了吗？」

突然间，我注意到天空的颜色变得相当浓。似乎不知不觉间已经从水平飞行进入上升路线了。人界外侧的一大片黑暗界是被远比尽头山脉还要高的「终结之壁」包围，我过去曾经听说包含飞龙在内的所有生物都无法越过那面墙壁，但机龙却无视这种系统的限制只是不断地往上攀升。

「真……真的假的……」

「嗯，大概十分钟吧。」

只有这是无论如何都得阻止的事情。话虽如此，只是一介高中生的我，对于这件事是完全施不上力。能够做的就只有祈祷菊冈诚二郎二佐与神代凛子博士的Underworld保全活动能够奏效……

「为什么？」

虽然已经对自己说过好几次，不过还是要再强调一遍Underworld的宇宙不是真空。应该说虚拟世界本来就不存在任何氧气与氮气。吹拂过肌肤的风与进出肺部的空气都只是系统给予的感觉。所以就算现在在这里打开座舱罩，也只会变得极度寒冷而不会窒息而死。

「抵达高度三千公尺。后座，确认固定器具。」

我一这么说，眼前的头盔就上下晃动了一下。

我没办法马上回答耶欧莱茵完全是随口说出的这个话语。

引擎输出的动力随着声音提升了一个档次。浮在前方的云瞬间往身后飞去。

「……顺利脱离气圈。」

「嗯。那边的话，月亮是绕着地球……这边来说是卡尔迪娜的周围转动，所以月圆月缺大概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间。」

在心底深处如此呢喃后我就闭上眼睛。

「虽然现在问好像有点太迟了，不过卡尔迪娜与亚多米娜有多少公里……多少基洛尔呢？」

对自己这么说完后，耶欧莱茵就像感觉到我的紧张般开口表示：

「嗯……艾莉大人说这架泽法十三型的速度是基尼斯七型的两倍，如果是真的，那全速飞行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吧……」

最后前进的方向开始出现一些闪烁的星星。随着天空的颜色从紫蓝色变成深蓝色，星星的数量也不断地增加。泽法明明还是以超脱常轨的速度飞行，机体的振动却逐渐变小。

再次如此叹息之后，我就再次往上看着浮在那里的月……不对，是行星。跟从地球上所看的月球比起来角直径确实是有一倍左右，但没想到竟然不是卫星……当我想到这里就又发现新的问题。

耍帅地这么大叫，迟了一会儿后振动声就稍微变大了一些。跟我所期待的发出轰然巨响发射出去的场景不同，巨大机龙简直就像高级汽车般平顺，且全程保持礼仪地滑向蓝天。

「这……这可能有点不太妙！」

耶欧莱茵在基地附近的宅邸里，说过连结卡尔迪娜与亚多米娜的大型旅客机的飞行时间单程是六个小时。那么制式战斗机基尼斯七型是三小时，而客制特殊机体的泽法十三型只需一半的飞行时间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像是完全不在意我晚了一会儿才回答般如此回应后，耶欧莱茵又改变口气继续表示：

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后，我就抓住前座的椅背想要探出身子，但是却被安全带拉回去。结果我还是把脸往前伸到极限，大叫着：

「……谢谢。那抱歉，我就先睡了。」

「等一下，露那利亚就是亚多米娜吗？去看了之后才发现不是小小的卫星而是巨大的行星吗？」

收纳Underworld森罗万象的Main Visualizer与保存所有居民灵魂的LightCube Cluster，在现实世界都放在Ocean Turtle里面，而Ocean Turtle则被封锁在八丈岛海岸的海洋上。现在仍以核子反应炉供应电力，但政府一旦决定停止运转，这个世界的时间就会停止，万一做出初始化或者销毁的决定，那么包含居民在内的一切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听着耶欧莱茵的倒数，同时看向座舱罩外面。不知不觉间机体已经抵达超越碎片云的高度，不要说尽头山脉了，连遥远彼方的一整片黑暗领域都能依稀看见。

「嗯。只不过并非最短路线就是了。」

等等，不对。我在菊冈的委托下潜行到Underworld，是为了找出某个一星期前从The seed连结体入侵这个世界的人究竟是谁以及其目的。如果那个家伙企图进行某种妨碍或者破坏活动，就绝对得加以阻止才行。

「哦……顺便问一下，到达伴星亚多米娜呢？」

「那么从卡尔迪娜应该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亚多米娜吧。」

运转声随着耶欧莱茵的声音沉静了下来。我试着抬起右手，不过几乎感觉不到行星的重力。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是──

「喂……喂，这真的没问题吗？」

「这……这样啊。上升到三千梅尔大概要几分钟？」

ALfheim Online是以自己的身体在空中飞翔，原本以为在坚固装甲保护下的机龙里应该不会觉得恐怖，但这样的加速完全脱离常轨了。拚命压抑下以心念力来踩煞车的念头，只是专心瞪着前方。

──晚安。

以至今为止最高等级的傻眼声音这么说完后，耶欧莱茵就把脸往上仰。

「确……确认了。」

「啊……噢……原来如此，所以从人界看到的月亮才会一个晚上就经历月圆月缺吗……」

「是啊。哎呀，真不愧是传说中的机体……刚才的加速也只是稍微超过主机关动力的一半而已。」

「……是宇宙了吗？」

我把自己的右拳与左拳当成卡尔迪娜与亚多米娜，试着模拟两颗行星与太阳的关系。

「那是以前的称呼了。」

「五十万……」

耶欧莱茵的目的是找出针对整合机士团进行破坏工作的原因。而我的目的是寻找入侵Underworld的现实世界人民究竟是何身分，以及回收收藏Deep freeze术式的「封印箱」。两者都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工作。抵达现地后不能再胡思乱想，必须集中精神在任务上才行。

「嗯，发生什么事的话会叫醒你。晚安，桐人先生。」

「什么事？」

「真的假的……」

「还是不要全速前进比较好哟。」

重新下定这个决心的我开口说道：

「那个……耶欧莱茵先生。」

「一个半小时……」

透过座舱罩移动着视线，最后将右手笔直朝向前方。

我比手画脚丢出的这个问题，得到耶欧莱茵直截了当的回答。

重复了一遍后，我就在头盔底下全力皱起眉头。

「我很期待。」

「主机关开始喷射，倒数五秒。四、三……」

离开高塔五十公尺左右，就维持水平姿势往上升。眼下圣托利亚的市街迅速远去，城市周围的一大片农地与牧草地映入眼帘。

「那是以构思为优先的设计。实际上亚多米娜与卡尔迪娜是并排在公转轨道上极为接近的地方。卡尔迪娜在前亚多米娜在后，所以才会中午时能在东边的天空看见，日落时在最高处，凌晨沉没在西边的天空。」

上升速度固定下来之后，耶欧莱茵就感到很抱歉般说道：

「那就降低速度……」

这种贴心的发言与温柔的声音实在太像亡友，让我忍不住握紧双手。深呼吸后好不容易才放松身体的力道，用手摸索着座椅的调节手把，一边拉下一边回答：

「咦……」

「发生这么多事应该累了吧。抵达亚多米娜还需要一个小时以上，你把椅子放倒睡一觉吧。」

即使脑袋了解这一点，果然还是会有原始的恐惧感。或者是因为在Unital ring世界被魔女姆塔席娜的窒息魔法折磨到死去活来的缘故。

至今为止维持低调音量的运转声，变成宛如重型机车引擎全开般的尖锐喊叫。背部被压在椅背上，机体开始猛烈震动。感觉不是空阻而是引擎内永久热素的咆哮直接传达到身体。以前乘坐丝缇卡她们的机龙时就觉得速度惊人，不过跟这架泽法内含的动力感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哦……有机会真想看一看。」

「等等，但是中央圣堂一楼的星界统一会议纹章……那正中央的大圆是索鲁斯，其右上的点是卡尔迪娜，然后左下的点是亚多米娜对吧？如果是两颗行星夹着索鲁斯在同样轨道上不停运行的话，从亚多米娜可以看见卡尔迪娜不是很奇怪吗？」

「但是距离全速还很遥远喔！」

「啥？当然能看得见啦。」

伸长脖子朝耶欧莱茵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地平线附近浮着一颗白色星星。我眨了眨眼睛后重新在位子上坐好。

虽然比现实世界的月球还要远，但是跟最接近时的火星比起来还是近了一百倍以上。

「现实世界不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