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對小鳥依偎在一起，在白色桌子上歌誦着早晨的到來。

她悄悄伸出右手後，指尖一瞬間碰到那閃爍着碧玉般光輝的羽毛，但下一刻兩隻小鳥便無聲無息地飛了起來。它們在空中畫了一道弧形之後便朝着光線射入的方向飛去。

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從後面追了幾步。但馬上就碰見擋住去路的金色欄杆。小鳥們從縫隙中溜出去後朝着天空愈飛愈遠。

亞絲娜在欄杆旁站了好一陣子，直到小鳥們融入天空的顏色之後才慢慢轉過身子坐回到椅子上。

她面前擺着一組冰冷僵硬的白色大理石圓桌及椅子。旁邊還有一張附有頂蓬的豪華白色大牀。這個房間裏就只有這些擺設。當然——如果這裏還能被稱爲是房間的話。

呈現正圓形且鑲滿白色瓷磚的地板，從這一頭走到另一頭大概要二十步左右的距離，牆壁全部由金碧輝煌的金屬欄杆所構成。欄杆間的縫隙雖然大到以亞絲娜的身材似乎很容易便能穿過去，但系統並不允許她這麼做。

呈十字狀交叉的欄杆垂直地上升，最後呈現半圓球形將人關在裏面。它的頂點附着巨大的圓環，由一根相當粗的木頭穿過圓環來支撐着這個構造物。此外還可以見到一棵向四處生長的參天巨樹，它的枝葉足以覆蓋周圍大半的寬廣天空。而撐起構造物的木頭便是與這棵巨樹的樹幹相連結。

也就是說，這房間根本就是掛在一顆莫大樹上的黃金鳥籠——不對，這種形容似乎又有些不正確。有時候會來遊玩的小鳥們根本可以在這裏自由出入。被囚禁在這裏的只有亞絲娜一個人，所以應該說這裏是監牢纔對。

纖細、優雅、美麗，卻又冰冷的樹上監牢。

亞絲娜從這裏醒過來已經過了六十天左右的時光。當然這不是很準確的數字。在這個沒有辦法留下任何記號的地方，她只能夠在自己腦袋裏計算着日期，而這裏的設定似乎根本不到二十四小時便已經算過了一天，所以就算根據自己的生理時鐘來作息，起牀時也不一定都會是白天或是晚上。

每當她醒過來時，便會告訴自己說今天已經是第幾天了，但最近也開始對這個數字愈來愈沒有自信。說不定自己已經重複過許多遍相同的日期——實際上已經過了許多年了。愈是興起這種念頭，就愈是讓亞絲娜沉浸在過去那段與「他」共同渡過的回憶裏。

那個時候——

浮游城艾恩葛朗特整個崩壞，世界在光芒之中逐漸消滅。亞絲娜與男孩緊緊相擁，等待着意識消失的瞬間。

當時她並不感到恐懼。因爲自己已經把想做的事情完成，也確定渡過了一段毫無悔恨的人生。可以跟他一起消失甚至讓亞絲娜感到喜悅。

光芒包圍兩個人後，肉體也會隨之消失，彼此的靈魂互相交融然後往高空飛翔而去——但忽然間他的體溫消失了。自己也瞬間被一片黑暗所包圍。亞絲娜拼命伸出雙手並且呼喚着男孩的名字。但是無情的洪流還是將她往黑暗中帶走。接着便是斷斷續續的光芒閃爍。亞絲娜感覺自己正被帶到某個不知名的地方，讓她不由得發出悲鳴。不久後面前出現一片七彩光芒，而自己更是進到光線裏面等醒過來時便已經倒在這個地方了。

支撐哥德式風格大牀頂蓬的牆壁上釘着一面巨大鏡子。自己映在上面的影像與過去有些細微的差異。臉蛋與栗色長髮雖然與往常一樣。但是穿在身上的卻是一襲薄到令人不安的白色洋裝。胸口附近則點綴着一條鮮紅似血的緞帶。大理石瓷磚的寒冷氣息不斷經由赤裸的雙腳傳達到身上。除了沒有配備任何武器之外，背上竟然還長了一對不像鳥兒而像昆蟲的不可思議透明翅膀。

一開始她還以爲自己真的來到死後的世界了。但現在她已經知道不是那麼回事。雖然就算揮手也不會出現選單窗口，但這裏不是艾恩葛朗特，而是另一個假想世界。是計算機所製作出來的數字監獄。亞絲娜是因爲人類的邪惡企圖而被幽禁在這裏。

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就不能認輸。不能被邪惡的企圖給打敗。亞絲娜就是靠着這種心理來對抗每天不斷侵襲着自己的孤獨與焦躁感。但最近已經感到愈來愈難支持下去了。她發現絕望的毒素已經慢慢侵蝕自己的心靈。

亞絲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放在桌面的雙手交叉，然後像往常一樣對着內心裏的他這麼說道。

——快點……快點來救我啊，桐人……

「……西格魯特他們說今天下午又要去打獵了。說這次是要去海底洞窟，火精靈不太去那個地方……」

不知爲何，她最近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對手的刺擊。在與強敵比賽時，只要全力集中精神，感覺時間的流動就會變得相當緩慢。

「——那就代表着有可能可以控制腦部感覺處理以外的機能……也就是思考、感情、記憶等等！」

「呵呵，你也只有現在才能嘴硬了。馬上你的感情就會由我隨心所欲地控制。我說……蒂塔妮亞啊……」

「莉法……」

奧伯龍似乎對自己瘋狂的念頭感到相當興奮，開始滔滔不絕地說着。亞絲娜從以前就非常討厭他的這種性格。

「——你的話應該什麼事都辦得到吧，畢竟你可是系統管理者啊。看是要殺要剮都隨你高興。」

奧伯龍那雙碧綠色的瞳孔中閃爍着某種脫離常軌的光芒，令亞絲娜本能性地湧起一股恐懼感。

「你說誰會不允許？世界各國早就都在進行這項研究了。不過呢，這個研究一定需要人類來做實驗。一定得要能夠直接用言語表達出自己正在想些什麼的被實驗者纔行！」

換上制服、揹着竹劍袋子從劍道社社團室走出來後，

「抱抱抱歉，桐谷同學。」

「不是跟你說過打獵的事情用電子郵件通知我就可以了。很抱歉……我有一段時間不能參加了。」

一頭豐沛的金髮正隨着步行晃動着，頭上還戴着一頂白銀圓冠。身上穿着一件濃綠色的寬大長袍，上面還裝飾有銀色的細線。背上長着跟亞絲娜相同的翅膀，但男人的不是透明而是巨大的蝴蝶翅膀。像漆黑天鵝絨般的四片翅膀上有着翠綠的鮮豔花紋。

「不是說過在學校不要這樣叫我嗎！」

「我馬上過去。等我的指示。」

長田慎一一臉沮喪地垂下肩膀。

「有什麼事？」

「你等再久也沒有用。我對你的感覺只有輕蔑與厭惡。」

長田保持着微妙的距離坐在直葉身邊，開口說道：

亞絲娜強忍住在背後巡梭的戰慄感，小聲但相當堅定地搖着頭說：

「咦、咦咦？爲什麼？」

「嗚哇！你這傢伙真閒……」

強烈的厭惡感讓她緊閉起眼睛與嘴脣，而奧伯龍用指尖摸了好幾次亞絲娜的嘴脣後，直接就往她脖子緩緩摸了下去。不久之後手指來到綁在胸口領子附近的那條鮮紅緞帶。只見他似乎在享受亞絲娜的羞恥與恐怖心一般，抓住緞帶的一端慢慢、慢慢地往下拉——

「住手！」

在發出「嘻嘻」這種尖銳的笑聲之後，奧伯龍像是跳起來般從桌上撐起身體，接着用急促的腳步在亞絲娜周圍走了起來。

金色柵欄的一部分，也就是面對被稱爲「世界樹」的那一部分被設置了一道小門。可以見到嵌有階梯的樹枝一直延伸到門外面，而樓梯本身則是連結着與世界樹樹幹間的通路。

「真是掃興啊。在這個世界裏我是妖精王奧伯龍，而你則是女王蒂塔妮亞。玩家們總是帶着憧憬的眼神抬頭看着阿爾普海姆，而我們就是這片土地的支配者……這樣不是很好嗎？究竟要到什麼時候你才能接受身爲我的伴侶這個事實，然後對我敞開心胸呢？」

直葉把右手叉在腰上，夾雜着嘆氣聲說：

「在這裏講就可以了。」

當直葉一邊陷入沉思一邊朝腳踏車停車場前進時，忽然有人從校舍的陰影處叫住她。

「……怎麼可能，這種事絕對不可能被允許……」

不久後「喀鏘」的開關門聲音響起，接着又迴歸一片寂靜。

鳥籠裏忽然響起另一道聲音。

亞絲娜再度抬頭看着須鄉伸之的化身——「妖精王奧伯龍」。這次她不再把眼神移開，而是不斷地用強而有力的視線瞪着他。

「用力量把這樣的你搶奪過來也是一件相當愉快的事情……」

「商品……？」

「怎麼又說這種無情的話了。至今爲止，我有用任何強硬手段來碰過你一根手指嗎，蒂塔妮亞？」

奧伯龍用老虎鉗般的力道固定住亞絲娜的臉之後，接着又用左手撫摸起她的臉。細長的手指從臉頰開始緩緩往嘴脣移動。那種黏稠的感觸讓亞絲娜背部感到一陣發冷。

「抱、抱歉。直葉……」

亞絲娜的肌膚因爲恐懼感而起了雞皮疙瘩。她終於瞭解奧伯龍說這麼一段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了。

「高等腦機能的個體差異性相當大，所以需要大量的被實驗者。但因爲是對腦進行測試的實驗，所以害怕發生問題而無法進行人體實驗。整個研究也因此而遲遲沒有進展。只不過呢——某一天當我在看新聞時，忽然發現了一件事情。這裏不是剛好就有多達一萬人的研究素材嘛！」

直葉單手放在竹劍套的蓋子上後向前逼近了一步，男學生則帶着僵硬的笑容拼命搖着頭接着說：

「……什麼事啊？長田同學。」

亞絲娜一邊把頭轉向聲音來源一邊這麼說道。

男人有着像是設計出來一樣的端正容貌。除了光滑的額頭外還有高挺的鼻樑，從細長的眼睛裏，甚至可以見到與翅膀圖案相同顏色的瞳孔正綻放出光芒。他薄薄的嘴脣雖然展露出微笑。但那卻是個藐視一切事物的邪惡笑容。

「你能看見嗎？現在也有數萬人的玩家潛行在這個廣大世界裏享受着遊戲的樂趣。但是呢，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完全潛行系統不是隻能拿來應用在娛樂市場上而已！」

亞絲娜掃過男人的臉孔後，便像是看見什麼髒東西般將臉轉到一邊去。接着更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說：

一陣微風從校舍中間吹了過來，輕輕撫摸着直葉的臉頰。

「…………」

指導老師表示，最近直葉在練劍時常會出現某種奇怪的習慣。直葉心虛地想着「那是一定的」。雖然說只是短時間，但她幾乎每天都在阿爾普海姆裏面耍着那完全不講究章法的武俠空中必殺技。

「嗚哇！」

「別開玩笑了！這種遊戲只是附加產品而已。完全潛行用的遊戲接口，也就是NERvGear以及AmuSphere是將電子脈衝波的焦點只集中投射在腦的皮質區上，然後給予假想的環境訊號——如果把這種限制取消的話將會有什麼結果呢？」

「……話說回來，爲什麼推甄組的你會在學校裏啊？」

「我絕對……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的。等我回到現實世界後，一定會馬上把你的惡行公諸於世。」

嚇了一跳的直葉往後面退了一大步。出現在那裏的是一名戴着眼鏡的高瘦男學生。他那看起來像是困擾而下垂的細長眉毛簡直與雷根一模一樣。而且今天似乎下垂得更爲嚴重。

她回想起幾天之前與和人的那場比賽。那個時候，和人很輕鬆地便躲過直葉卯足全力的擊進。他那敏捷的反應簡直就像只有他身處於不同的時間洪流當中一樣。直葉心想，難道說——完全潛行中的經驗，也會給現實中的肉體帶來某種影響嗎……

奧伯龍忽然停止說話，稍微歪着頭沉默了一陣子。接着馬上就揮動左手叫出窗口，然後對着它這麼說道：

奧伯龍再次揚起單邊嘴角笑了一下，接着伸出右手緩緩靠近亞絲娜的臉頰。

「開玩笑的。我不是說過了？我不會對你用強硬的手段。反正馬上你自己就會來求我喜歡你了。這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你把我關在這裏竟然還有臉說這種話。另外請不要用那種奇怪的名字叫我。我叫做亞絲娜，奧伯龍——不，應該叫你須鄉纔對。」

現在時間是下午一點半，由於第五節課已經開始了，所以學校裏面可以說是一片死寂。一、二年級的學生當然正在上課當中，而可以自由上學的三年級生中，此時會來學校的也只有參加高中入學考前集中研討班的人。所以現在也只有直葉這樣的推甄組學生才能悠閒地漫步在校園裏。

亞絲娜終於忍受不住而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出現這種表情的時候最美了，蒂塔妮亞。」

＊　＊　＊

「——事情就是這樣，不知道你是否瞭解你瘋狂愛上我，完全服從我指示的日子已經愈來愈近了！當然我也不希望馬上就把你的腦袋拿來做實驗。所以下次見面時希望你可以稍微順從一點啊，蒂塔妮亞。」

「你這個人……」

精靈王雙手合起來做出一個大杯子的形狀後，像是看着隱形美酒般用舌頭舔着嘴脣。

「哎呀哎呀，你怎麼還是聽不懂呢。我之所以會把實驗的事情對你全盤托出，是因爲你馬上就會忘記所有事情了！殘留下來的就只有對我的……」

「哎呀哎呀，還真是倔強……」

這出乎人意料之外的話讓亞絲娜也閉上了嘴巴。奧伯龍用演戲般的誇張動作張開雙臂接着說：

「但是呢……我最近覺得……」

「——別說蠢話了，你瘋了嗎？」

「那你大可以這麼做。」

奧伯龍把雙手撐在桌上後，探出了整個身子。他臉上帶着充滿惡意的笑容，朝鳥籠外面環視了一圈。

他用溫柔的口吻說完之後，又摸了一下亞絲娜的頭髮然後才轉身離開。

直葉再度向後退了幾步，然後在背後高起的花壇上坐了下來。

「——茅場學長雖然是個天才但也是個大笨蛋。都已經開發了這麼棒的器材，卻只是把它拿來創造遊戲世界便滿足了。雖然我沒辦法對SAO服務器本體動手腳，但在路由器上弄些小手段，在玩家從那裏解放出來的瞬間，將一部份人綁架到我的世界來就不是那麼困難了。」

關上窗口後，他臉上再度浮現笑容，接着又說：

男人很不愉快地動起嘴脣，接着丟出這麼一段話：

不過很幸運的是直葉身爲劍道社社員的技巧並沒有因此而退步，今天也因爲連續從過去曾是全日本排名前幾名的三十多歲男性指導教師手下搶得兩勝而暗暗覺得興奮。

「啊，我有話想對直……桐谷同學說，所以從早上一直等到現在。」

「美國某個企業已經伸長脖子等待我們研究結束了。這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當然，總有一天我要連RECT也賣掉——」

「爸爸……爸爸怎麼可能允許你做這種研究！」

「有、有件事想跟你說……要不要到什麼地方去坐一下？」

亞絲娜原本打算別過頭去，但奧伯龍的手卻抓住她的下顎，強行將她的臉轉了過來。

雖然非考生的身分讓她可以很輕鬆，但只要遇上同班同學一定會被挖苦個一兩句，所以直葉其實很不想到學校來。但是劍道部的指導老師是個非常熱心的人。他替即將進入劍道強校就讀的心愛弟子感到非常擔心，於是嚴格命令直葉每兩天就要到學校的道場來一次，好接受他的指導。

「那個老頭當然什麼都不知道。這個研究是由包含我在內的少數小組在祕密的情況下進行。不這麼做的話就沒辦法當成商品來出售了。」

奧伯龍聽見之後喉嚨深處發出了滿足的咕咕聲，然後手才離開了緞帶。他邊搖晃着手指邊笑着說道：

「靠着這三百個舊SAO玩家的幫忙，只花了一個月時間研究便有了相當大的進展！在人類記憶裏頭埋下新的對象，然後誘導被實驗者對該對象產生情緒的技術已經大致完成了。這也可以說是在操縱靈魂——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亞絲娜並沒有看着那男人快步朝門口走去的模樣。她只是低着頭，拼命對抗着奧伯龍最後一句話所帶來的恐懼感。

「我要到阿魯恩去一趟……」

從那道門走進來的，是個身材相當高的男人。

「結果，我等了好久SAO才終於被完全攻略！雖然沒辦法全部抓過來，但我還是得到了三百個左右的被實驗者。在現實世界裏面根本沒有任何設施可以收容下這麼多的人數，真是太感謝假想世界了！」

「我馬上就要變成結城家的人了。首先從養子開始，但最後終將成爲RECT名副其實的繼承人，也就是你的配偶。爲了那一天的到來，你不覺得在這個假想世界裏先練習一下不是也不錯嗎？」

聽見奧伯龍這完全不像正常人的一段話，亞絲娜也只能啞口無言。她深呼吸了幾次之後，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來說：

「你那種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真想讓人把它冷凍下來永久保存。」

聳立在阿爾普海姆中央的世界樹，它的根部有一座相當大的中立都市。那裏便是中央都巿阿魯恩了。從司伊魯班要到那裏去，除了距離遙遠之外，途中還有許多無法飛行的區域，得花上好幾天的時間才能到達。

長田張大了嘴僵硬了好一陣子後，才慢吞吞地接近直葉然後說：

「難、難道是要和昨天那個守衛精靈一起去……？」

「啊——嗯，沒錯。我說要帶他過去那裏。」

「你、你在想什麼啊莉……直……桐谷同學！怎麼可以和那種可疑的男人一起在外面過夜呢……」

「你臉紅個什麼勁啊！少在那裏胡思亂想了！」

直葉用竹劍套子戳了一下來到她身邊的長田。而長田的眉毛這時已經完全變成了八字眉，只見他用哀怨的眼神盯着直葉。

「……之前我約你到阿魯恩去，你馬上就拒絕我了……」

「跟你去的話路上不知道要全滅幾次呢！總之就是這個樣子了……也幫我跟西格魯特他們打聲招呼吧。」

直葉說完後迅速站了起來，說了聲「再見！」後便揮了揮手直接朝腳踏車停車場跑去。長田那種表情簡直就像被主人斥責過的小狗一樣，讓直葉感到有些罪惡感。但即便直葉這麼對待他，學校裏還是已經出現一些謠言了。因此直葉也不打算縮短與他之間的距離。

……只是帶路而已。就這麼簡單。

她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一般在心裏呢喃着。一想起那名叫做桐人的少年，還有他那充滿謎團的黑色瞳孔，直葉整個人就沒辦法冷靜下來。

直葉的腳踏車停在廣大停車場的角落裏，她迅速解開車上的鎖然後跨了上去，接着立刻踩起踏板往前衝。雖然冬天冰冷的空氣不斷刺痛臉頰，但直葉卻毫不在意地從學校後門衝了出去，而且就算到了極爲傾斜的下坡也不按煞車便直接向下騎。

直葉一心想要快點飛翔。只要想到能夠與桐人用最快速度並肩飛行，她的內心便覺得雀躍不已。

還不到兩點她便已經回到自己家裏。

庭院裏見不到和人的腳踏車。可能是去健身房還沒回來吧。

其實直葉認爲和人的體格幾乎已經恢復到跟遭遇SAO事件之前沒有兩樣了。但他似乎並不因此而感到滿足，可能是覺得假想世界與真實世界裏的自己差異實在太大了吧。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要把自己的肉體鍛鍊到接近遊戲內的角色原本就是難如登天——但直葉也不是不能瞭解和人的心情。因爲她自己也曾因在現實世界裏嘗試「飛行」而不知道摔倒了幾次。

她由走廊進到家裏面後，把道服放進洗衣機裏然後按下開關。接下來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脫下灰色水手服與裙子，然後把它們掛在牆上。

她身上僅穿着內衣，將手放在自己胸口。從學校騎車狂飆回來對直葉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運動，但原本早就應該平靜下來的心跳到現在還是維持每分鐘九十下左右的次數。

這下子連莉法也有些不高興了。莉法在上上次的比武大會里，經過一番激戰之後打倒了西格魯特，而他在落敗後自己主動跑來邀請莉法組隊。而莉法那時候提出的便是，只能在有空時參加小隊行動以及想要退出時隨時都可以退出這兩個條件。她認爲自己已經把不願意接受束縛的想法表達得很清楚了——

「那我們快點去武器店吧。」

那是風精靈領土的象徵，風之塔。當莉法心裏正覺得無論看過幾遍都不會感到厭煩時——轉頭往身旁的桐人一看，馬上就發現黑衣的守衛精靈正用厭惡的表情盯着昨天自己撞上去的那塊牆壁。莉法強忍住笑容，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莉法驚訝地問道，而桐人則是一臉輕鬆地回答說：

從口袋裏飛出來的妖精用力拍着兩人的手然後說：

「嗯嗯……我也是這麼想。這把劍感覺很不可靠……」

「只會挖些垃圾的守衛精靈少恬不知恥了！莉法，你也別跟這種傢伙混在一起——我看他一定是被領地放逐出來的『領地叛徒』吧——」

「我纔要請你多指教呢！」

西格魯特揚了一下自己那粗厚的眉毛然後繼續說道：

莉法根本比不上他從驚人的遊戲時間裏得到的各種技能數值與稀有裝備，所以在跟西格魯特一對一對決時，總是變成運動性較佔優勢的莉法要如何攻破他那頑強防禦的持久戰。也因爲如此，在狩獵時有他擔任前衛可以說是相當可靠，但缺點就是他的言行舉止總有些自以爲是，讓討厭被束縛的莉法時常有想逃走的感覺。雖然在現在的隊伍可以很有效率地賺取金錢與經驗值，但最近莉法還是開始有了想退出的念頭。

結果黑髮妖精睡眼惺忪的臉從口袋裏冒出來，接着打了個大呵欠。

「同伴可不是你的道具唷！」

莉法與揹着巨劍、肩膀上坐着妖精的桐人一起走了幾分鐘之後，眼前便出現了閃爍着翡翠色光芒的優美高塔。

但這難道只不過是她的無知與天真罷了嗎？在這個所有人都擁有翅膀的假想世界裏，應該可以忘卻現實世界的重力，這種想法真的只是幻想而已嗎？

「你真的揮得動那把劍嗎？」

「……不用了。我以後會很小心地飛行。」

「唷，你來得真早。」

結果在這裏也是一樣嗎——

急忙在各個商店轉了一圈把東西都買齊了之後，剛好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她回到旅館推開回轉門，剛好看到黑色身影正在裏面那張桌子前實體化。

「嗯，那這樣就算萬事俱備了！接下來幾天就請你多指教囉！」

「連結開始！」

「太任性了吧。你就沒想過會給其他夥伴帶來困擾嗎？」

由於沒辦法馬上理解這句話的涵義，莉法只能瞪大眼睛回頭看向桐人。同一時間西格魯特也發出了吼聲。

「我是說你不能把別的玩家當成你寶貝的劍或是鎧甲一樣鎖在裝備欄裏面——」

而現在打開兩腳大剌剌站在莉法前面的西格魯特，從他緊閉嘴角那種獨特的角度可以判斷出，他正在展現自己最強烈的傲慢態度。這下子事情可麻煩了——莉法心裏一邊這麼想着一邊開口說：

「啊，對了。我也得好好準備一下才行。」

桐人疑惑地問道，莉法聽見之後搖了搖頭回答了聲「沒什麼」。決定之後再用電子郵件通知朔夜後，莉法便重新邁開腳步走進風之塔正門。

面對站在眼前充滿憤怒與焦躁的西格魯特，莉法感到全身都被一種沉重的絲線給纏繞住了。在ALO裏她所冀求的就只有擺脫所有束縛全力飛翔的感覺。那種拋開一切，想要飛到各個地方的感覺，就是她唯一的需求。

當莉法拉着桐人的手臂，準備衝進正好降下來的右側升降梯裏時……

「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要到塔這裏來呢？有事情要辦嗎？」

「這個嘛……」

聽見桐人率直的發言後，西格魯特的臉瞬間紅了起來。他立刻捲起從肩膀往下垂的披風，把手放在劍柄上。

「嗯、嗯……」

桐人跨出一步，站到莉法與西格魯特之間，與高過自己整整一個頭的大漢面面相覷。

「加油吧！目標世界樹！」

莉法心底覺得他的模樣簡直就像在模仿劍士的小孩子一樣，於是她只好一邊強忍住笑意一邊說：

她從牀頭拿起AmuSphere並按下電源，戴到頭上後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後，最後說出魔法咒文——

當時他說還是不要跟這個小隊混得太熟比較好。問他理由之後，他表示西格魯特或許不是因爲莉法的戰力才邀她加入，而是希望提高自己小隊品牌的附加價值——說得更現實一點，他根本只是想讓贏過自己的莉法變成同伴，或者應該說是變成部下來維持自己的名聲而已。

急忙站起來的桐人，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地看着身體各個部位，最後則是往胸口的口袋裏看去。

參加西格魯特的隊伍一陣子之後，被當成莉法同伴一起加入的雷根，就曾經用與平常不同的認真表情忠告過她了。

「我已經把該準備的道具都買齊了，所以沒關係啊，但是……」

「……喂，出發囉，結衣。」

「你有錢嗎？沒有的話我可以借給你。」

莉法反射性抱怨完後，抬頭一看之下才發現擋在眼前這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是自己也認識的人。

聽到西格魯特這傲慢無比的臺詞，莉法也只能無言以對地站在當場。雖然說不出話來，但她心裏卻有種「果然如此嗎」的想法。

說是全身的裝備，但桐人其實對防具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只是買了強化過防禦屬性的長大衣而已。之所以會花這麼多時間，是因爲桐人一直沒有辦法找到滿意的劍。

「怎麼了？」

從店裏走出來後，發現司伊魯班的街道已經被美麗的朝陽所覆蓋。

完成登入的桐人眨了眨眼睛，確認靠近的人是莉法後便露出了微笑。

「你好啊，西格魯特。」

「沒有，我也纔到而已。剛纔去買了些東西。」

「地理位置我完全不清楚，就拜託你帶路了。」

風精靈領主官邸壯麗的剪影浮現在朝陽之下。莉法與官邸的主人，也就是名爲朔月的女性玩家從以前就認識了，所以一瞬間興起想跟她打聲招呼，表示自己會暫時離開一陣子的念頭。但她隨後注意到屹立在建築物中心的細長旗杆上沒有掛着風精靈徽章的旗幟。雖然這種情況不常見，但這是表示領主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的意思。

莉法雖然笑着說那怎麼可能，但雷根卻拼命地想讓她相信。他表示——ALO這種高難度MMO裏女性玩家本來就是稀有的存在，因此對於女玩家向來都有不當成戰力而是當成偶像來崇拜的傾向，尤其是像莉法這種可愛的女孩更是比傳說中的武器還要稀少，所以會被拿來炫耀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裏面還有許多人根本就有不良企圖只不過自己絕對沒有那種想法只是想與她有純潔且真實的往來關係等等。

「你是我小隊的一員這件事已經是衆所皆知了。你要是沒有任何理由便離開然後加入別的小隊，我的臉不就丟大了嗎！」

……既然當事人都這麼說了，莉法也不好再多些什麼。付完錢、接過劍之後，桐人就把它背在自己背上，但劍鞘的尖端幾乎都已經要碰到地面了。

「來，快走吧！在天黑之前希望可以穿越森林。」

「你想要脫離隊伍嗎，莉法？」

一直以來，西格魯特都是和莉法爭奪風精靈最強劍士寶座的強者，而且他不像莉法那樣不願意與主流派閥扯上關係，在政治上也是相當活躍的實力者。現在的「風精靈領主」——也就是每個月投票一次決定出來，可以制定稅率以及稅金使用方法的指導者玩家——是由朔夜擔任，但身爲她助手的西格魯特也相當有名氣，可以說是超級活躍的玩家。

ALO裏是由「武器本身的攻擊力」與「武器被揮動時的速度」這兩個條件來決定攻擊數值，不過光是這樣的話，對在速度補正上佔優勢的風精靈與貓妖比較有利。所以便藉着讓肌肉型玩家能比較好控制高攻擊力的巨大武器來取得平衡。

忽然從旁邊出現好幾名玩家，其中兩個人還擋住了他們的去路。莉法在快要撞上他們之前，好不容易纔張開翅膀停了下來。

「……這個叫『尤魯特』的單位就是了嗎？」

「等一下，你說我任性……？」

莉法的視線落在桐人那簡單的初期武裝上。

被無處可發泄的失望給籠罩後，莉法整個人顯得垂頭喪氣。這時候站在她後面，像影子一樣隱藏住氣息的桐人忽然這麼低聲說道：

當他開始因爲慌張而夾雜了一些胡說八道時，莉法便用全身的力道給了他一記肝臟攻擊，好讓他安靜下來，接着莉法也認真考慮了一下。雖然雷根這麼說，但由於她實在對自己被當成偶像這種狀況沒有什麼真實感，考慮太多的話又會讓原本就得記住許多事情的MMORPG變得更加複雜，所以她也決定不再多想，就這樣一直沒發生什麼問題地參加小隊活動直到今天爲止——

實在不想承認這不只是因爲運動的緣故，所以直葉試着深呼吸好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愈是這麼想鼓動的節奏就愈是加快。我到底是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只不過是帶他到阿魯恩去而已，而且我已經有哥哥了啊，不對，應該說這纔是胡思亂想，我這個大笨蛋！直葉開始覺得這麼自問自答的自己實在非常愚蠢——於是她套上一件寬大T恤然後躺在牀上。

「……你說什麼……？」

「嗯……是啊。我錢也存夠了，所以想暫時休息一陣子。」

「你……你這傢伙……！」

塔的一樓是個圓形的寬廣大廳，周圍被各式各樣的商店所包圍。大廳中央設置了兩座以魔法力量來運作的自動升降梯，目前正有許多玩家從裏面出現或是消失。阿爾普海姆時間裏天才剛剛亮而已，但現實世界裏卻已經到了傍晚時分，可以說是來往人潮正要開始增加的時候。

桐人揮了一下右手叫出窗口，瞄了一下後，臉上不知爲何出現抽搐的表情。

「沒問題。」

「對啊……沒有嗎？」

經營商店的玩家不斷將長劍遞給他，而他每接過來揮了一下之後立刻便回答「更重一點的」，最後在沒辦法的情況下只好妥協選了一隻幾乎跟他身高一樣的大劍。前端較細的刀身上閃爍着沉甸甸的黑色光芒。這大概是比較多巨人型玩家的土精靈或者闇精靈所使用的裝備。

桌子對面的位子上當然沒有任何人在。距離約定好的時間還有幾十分鐘的空檔。在那之前得先做些旅行的準備纔行。

就算是風精靈，在提升熟練度之後也可以裝備榔頭與斧頭，但因爲固定隱藏數值的筋力值不足所以還是沒辦法在實戰時使用。雖然守衛精靈屬於全方位的種族，但桐人的體型怎麼看也是速度型的角色。

「…………」

男人的名字是西格魯特。是這幾個禮拜中與莉法一起行動的小隊成員，而他在小隊裏是負責前衛的任務。莉法仔細一看，發現站在他兩邊的人也同樣是小隊成員。原本以爲雷根應該也在而看了一下四周，但卻沒有發現他那引人注目的黃綠色頭髮。

「出發前要不要先練習一下着陸的方法？」

「拜託，太危險了吧！」

「還是先想辦法把你的裝備換一下吧。」

西格魯特看起來相當不高興，莉法雖然一瞬間有了說出「只是去一下阿魯恩就回來」這種話來平息他怒氣的想法，但忽然間又覺得這樣實在太過於麻煩，等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在點頭了。

「咦……？」

「交給我吧！」

「哦哦……原來如此。」

莉法/直葉想起小學時常在劍道場裏欺負自己的高年級學生。入門之後就一直沒有敵手的他，曾幾何時在比賽裏卻贏不了年紀比自己小而且又是女生的直葉，結果他爲了報復便聚集了數名同伴埋伏在直葉回家路上對她做些卑鄙的惡作劇。當時那個高年級學生僵硬的嘴角，就跟現在的西格魯特一樣充滿了憤恨。

「不、不是，我有。而且還不少。」

雖然微笑跟他打了招呼，但西格魯特似乎沒有回答的心情，只是夾着吼聲響應：

桐人正在點頭時，莉法從背後推了他一下然後就向前走去。

在莉法常去的武器店買完桐人全身的裝備之後，街道已經完全籠罩在晨光之下了。

「不是……要進行長距離的飛行時都是從塔尖開始出發。因爲那裏是最高的地方。」

對方有着在風精靈裏面算是鶴立雞羣的身高，以及粗獷但相當有男子氣概的臉型。要拿到這個外型，需要極佳的運氣，不然就是得投入大量的資金。男人身上裝備着略厚的純銀鎧甲，腰間帶着一把略大的寬刃劍。額頭上綁着一條寬大的銀色頭帶，還有着長達肩膀的濃綠色波浪長髮。

西格魯特用馬上就要拔劍似的態度吼出這一段話，讓在旁邊聽見的莉法因爲憤怒而吼了回去。

可能是顧及每天只有在固定時間才能上線的玩家吧，阿爾普海姆大約每十六個小時便算是一天經過。因此有時候會與現實世界裏的白天夜晚一致，也有時會像這樣完全不同。選單窗口的時間顯示器上同時記錄着現實時間與阿爾普海姆的時間，一開始多少會感到有些混亂，但現在她卻相當喜歡這樣的系統。

桐人用不高興的表情回答道。

莉法砰一聲拍了一下胸脯後，忽然想起什麼事情般往塔的深處看去。

說完後便伸出右手，桐人也不好意思地邊笑邊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經過聯機程序，當她的意識轉移到精靈劍士莉法身上時瞬間睜開眼睛，馬上鈴蘭亭一樓的景象便鮮明地出現在眼前。

「別說這種失禮的話！桐人他可是我的新夥伴唷！」

「你說……什麼……」

西格魯特臉上浮現青筋，然後用驚訝的聲音吼道：

「莉法……你想要背棄領地嗎……」

聽到這句話，莉法也嚇得瞪大了眼睛。

ALO的玩家根據他們遊戲型態大略可以分爲兩種類型。

一種是像目前爲止的莉法與西格魯特這樣，以領地爲根據地然後與同種族的玩家組隊，並且將一部分賺來的金錢上繳給執政部來爲種族發展盡一份心力的團體。另一種則是離開領地以中立都市爲根據地，異種族之間組隊來攻略遊戲的團體。前者通常因爲後者欠缺目的性而相當鄙視他們，稱呼這些放棄領地的——不論是自願或者是被領主所被迫放玩家爲領地叛徒。

莉法雖然對身爲風精靈一份子的歸屬感相當低，但一半因爲她很喜歡司伊魯班這個地方，另一半則是因爲惰性使然，所以纔會一直待在領地裏面。但是現在聽見西格魯特的這番話，讓她心裏想要被解放的慾望急速增強。

「嗯嗯……沒錯。我是要離開這裏。」

衝出口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西格魯特嘴脣扭曲，稍微露出一點緊咬着的牙齒，忽然拔出腰間的寬刃劍。接着用快要冒出火來的眼神瞪着桐人。

「……我本來覺得不用理這隻到處爬的小臭蟲，但做出這種小偷般的行徑實在是太囂張了。竟然敢厚着臉皮跑到人家的領地裏面來，那麼就算被幹掉應該也不能有所怨言吧……？」

聽見西格魯特宛如演戲般的說詞，桐人也只有做出聳了聳肩的動作。

雖然對他的大膽感到難以置信，但莉法還是做出一旦開始戰鬥便要砍向西格魯特的覺悟，跟着也把手放在腰間的長刀上。緊張的氣氛籠罩了整個環境。

就在這個時候，西格魯特背後的同伴小聲地嚅囁道：

「現在不行啦，西格大哥。在衆目睽睽之下殺掉毫無還手能力的玩家……」

四周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圍了一圈注意到有事情發生而準備看熱鬧的人羣。如果是正當的對決，或者是對方很明顯是間諜的話就算了，但現在西格魯特如果殺掉像觀光客一樣完全沒有攻擊權利的桐人，確實不能說是多光明正大的行爲。

西格魯特咬緊牙齦瞪了桐人好一會之後，才把寬刃劍收回刀鞘裏面。

「你到外面去之後記得要躲好啊。莉法——」

他對桐人丟下這麼一句話之後，又把視線朝着後面的莉法看去。

「——還有，我想跟你把話說在前頭，她可是我的嗚哇！」

接着莉法半自言自語地說道：

莉法快步從管子裏走到風之塔最上層的展望臺上。雖然已經數不清來過這裏多少次了，但這往四方擴展的壯大全景無論看多少遍都會讓她感到無比興奮。

「莉……莉法也要保重身體唷！我馬上就會趕過去了！」

「啊……雷根……」

對桐人露出笑容後，莉法仰頭往天空看去。這時受黎明陽光照射發出金色光輝的雲朵已經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蔚藍天空。看來今天也是好天氣。

「嗯……雖然有一半是因爲當時的情勢所逼的。那你要怎麼辦？」

「人類的世界可是更加複雜的地方唷。要是隨便做出像你這種行爲，可是會被控告性騷擾的！」

回答她這個問題的不是桐人，而是從他夾克肩部的大衣領鑽出來的妖精，名字應該是叫做結衣吧。

「離天空真近……好像伸手就能碰到天空一樣……」

莉法因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最後只好靜靜地推着桐人的背要他趕快出發。從看熱鬧的人羣當中離開之後，他們剛好坐上降下來的電梯。按下最上層的按鈕，半透明玻璃管底部的圓盤狀石頭便發出一點點綠色閃光，接着便以很快的速度向上升起。

明明過沒多久就可以在學校裏和這個流淚大叫的角色本人見面了，但心裏還是湧起了一股離別的哀傷，於是莉法只好急忙將臉轉往別的方向。她看向東北方之後，固定翅膀的角度開始滑翔。

雷根用他所能表現出來最嚴肅的表情轉向桐人。

莉法重複着妖精說過的話，然後挺直了無力的腰桿。

桐人邊說邊抓起結衣的衣領，接着把她塞進自己胸口的口袋裏。

「嗯……算是吧。」

這麼說來——自己想在這個世界裏任意飛翔的願望，其實也是冀望得到某個人的理解嗎。

「也就說是還要注意所謂的順序與形式吧？」

聽見她這句話後肩膀整個脫力的雷根，抬起臉來後像重新振作起來般，用相當認真的表情說道：

「嗯嗯。」

「我勸你還是先練習一下怎麼哭着跪下來求人，好替想回來時做準備吧！」

「人類真是複雜啊……」

難道說……自己是想利用這對精靈的翅膀，在現實世界裏飛躍各種障礙，然後直接撲進和人的懷抱裏嗎……？

「——來，飛快點吧！利用一次的飛行就要到達那座湖唷！」

「爲什麼，要那樣子互相束縛呢……難得我們都有翅膀了……」

「我、我不知道啦——」

「啊——……」

「你這句『這樣啊』是什麼意思……」

「嗚哇……真是漂亮的景色……」

「你說他在真實世界裏也是你的朋友？」

「啥——我根本就不需要。」

「哎呀哎呀，你這女人還真是固執啊！」

但她之所以咬緊牙關硬是壓下厭惡感而遵從奧伯龍的指示，就是怕對方比現在更加限制她的自由。當然奧伯龍心裏正期待着亞絲娜能夠反抗。這樣他就能夠在盡情欣賞完亞絲娜痛苦的表情後，再給予她系統上的束縛來展現出自己的實力。但趁着還殘留一絲逃走的可能性時至少要保持在籠子內部可以自由活動的狀態纔行。

「沒有啦，只是覺得很羨慕而已。」

「這、這AI真是太厲害了。每隻寵物妖精都像你這樣嗎？」

「原、原來如此。尋求他人的理解嗎……」

不久前，奧伯龍進入鳥籠之後便橫躺在牀上，當他要亞絲娜到身邊去時她實在很想拒絕，而開始摸起亞絲娜手臂時她差點就準備要狠狠揍下去。

腦海裏忽然閃過和人的臉孔，心臟也發出「怦通」一聲巨響。

他有點不太高興地說道。只有這個聲音與記憶中的須鄉完全相同，也是造成亞絲娜厭惡感的根源。

「總比留下來而感到後悔要好多了！」

「就是啊。一看見這片天空，就會讓我覺得很多事情其實都很微不足道了。」

她發出清脆聲音飛起來之後，馬上又降落在桐人另一邊的肩膀上，接着把小小雙手交叉在胸前歪着頭說：

迅速講完後，莉法便展開翅膀慢慢浮了起來。她轉頭對着一臉依依不捨的雷根，用力揮了揮右手。

「她有喜歡惹麻煩上身的壞毛病，請你要多注意唷！」

「我沒有辦法理解，爲什麼要用那種複雜的方式來尋求他人的理解呢？」

「……」

她現在正坐在鳥籠中央那張巨大的牀邊。隨意披着綠色寬外袍的奧伯龍正橫躺在上面，他一把抓過坐在旁邊將頭轉向別處的亞絲娜左手就開始撫摸起來。看來他應該是在享受那種「只要我想的話隨時都可以侵犯你」這個狀況所帶來的快感吧，只見他那端莊的人造臉孔上露出了比往常還要黏稠的笑容。

只不過她的忍耐還是有限度。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摸起她的身體，她馬上就會用拳頭全力朝男人的臉中央捶下去。亞絲娜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把身體繃得跟石頭一樣，可能是摸了許久亞絲娜也沒有任何反應而感到失望了吧，奧伯龍放開手後仰躺在牀上。

「在我的認知裏面，尋求他人理解的衝動便是人類行爲的基本原則。所以那也是我的基本程序，如果是我的話……」

「抱歉——我忘了……」

「……抱歉，把你捲進這種風波里面來……」

幾十秒之後。電梯一停下，玻璃壁面瞬間便打了開來。明亮的朝陽與舒適的微風也在同一時間流進來。

「嗯、嗯嗯。我知道了。」

風精靈領地位於阿爾普海姆的西南方。西側有一大半是草原然後接着海岸線，最後是一片閃爍着藍色光芒的無盡大海。東邊則是相連到天邊的蒼鬱森林，森林深處則與一排帶着薄紫色的山脈連接。而山棱線更遠方，就是幾乎與天空同化的高聳陰影——世界樹了。

「莉法！」

「太、太過分了吧，跟我說一聲再出發也不遲啊。」

「……剛好是個好機會。其實我本來就打算有一天要離開這裏了。但還是覺得一個人很恐怖，所以一直沒辦法下定決心……」

亞絲娜拼命忍住潮溼又冰冷的指間劃過自己上臂時的觸感。

莉法只能呆呆在旁邊看着桐人與結衣之間的對話，最後好不容易纔擠出這麼一句話來。

「我可以理解那個人的感情。他真的很喜歡莉法小姐對吧。那麼莉法小姐，你也一樣喜歡他嗎？」

「尋求理解……？」

「現在還沒有確切的證據……我還想再調查清楚一點，所以暫時還是先留在西格魯特隊伍裏好了。桐人先生——」

「就會這麼做。非常簡單明瞭。」

「這樣啊……」

「這樣啊。但是……像這樣因爲吵架而離開……」

「……我不在的時候也要好好練習任意飛行唷。還有，別太靠近火精靈的領土！那我先走囉！」

跟着莉法走下電梯的桐人，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四周圍的環境。

一想到要從生活了一年的司伊魯班裏離開，就有股近似鄉愁的感覺刺痛着她的胸口，但朝未知世界出發的興奮感又沖淡了這種刺痛。她在心裏對這座城鎮說了聲再見，接着便再度轉過身去。

口袋裏的妖精也接着桐人之後繼續說道：

「……你現在背叛我，不久之後一定會後悔的！」

隨即趕到她旁邊的桐人，一臉強忍住笑容的表情說道：

「你少在那裏胡說八道了！我應該暫時都會在中立區域裏面，有什麼事就傳電子郵件給我吧——」

「嗯？你說什麼？」

「莉法，聽說你脫離隊伍了？」

桐人用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看向莉法。莉法回了一個笑容之後又繼續這麼說道：

「拜託你別再記些奇怪的玩意兒了……」

回過神來之後，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離開城鎮，來到森林的邊緣地帶了。莉法將身體轉了半圈後維持着倒退飛行的姿勢來凝視着逐漸遠去的翡翠街道。

結衣忽然把手放在桐人的臉頰上，接着蹲下來發出很大的聲音親了他一下。

他們的身影消失了之後，莉法才大大吐了一口氣，然後看着桐人的臉說：

看着嚇得瞪大了眼睛的莉法，桐人苦笑地用手指戳了一下結衣的頭。

「總、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當然要跟你一起離開……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因爲有點事讓我非常在意……」

「……什麼事？」

「怎麼可能……」

「那還用說嗎，我的劍永遠只爲莉法你效勞啊……」

抬頭看着天空的桐人眼睛裏浮現出近似憧憬的感情，而站在他身邊的莉法則是靜靜把右手舉向天空然後說：

語尾的悲鳴是因爲莉法用盡全力往雷根的腳踩下去所造成。

莉法用手指着遠方閃耀光芒的湖面，開始全力震動起翅膀。

桐人與從他胸前口袋冒出臉來的妖精點頭表示同意，而莉法在確認完後正準備起飛時——

利用設置在展望臺中央，名爲地標石的石碑讓桐人保存回來時的座標後，莉法便輕輕震動背後的四枚翅膀。

莉法終於受不了而大聲吼了起來，接着便因爲要掩飾自己的害羞而加快了速度。雖然早就習慣雷根這種毫不掩飾的態度，但不知爲何有桐人在旁邊就是會讓莉法感到很不好意思。

「照剛纔那種樣子看來，原本就不可能和平脫隊了。爲什麼——……」

桐人則是用一臉覺得很有意思的表情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嗎？」

莉法一瞬間忘了她只是程序，只是一直盯着結衣的臉看。

＊　＊　＊

「沒、沒什麼。來……我們該出發了。」

莉法的話再度讓雷根差點跌倒，但這種程度還不足以讓他感到挫折。

「反正只是虛幻的身體而已嘛。摸一下也不會少塊肉啊。一整天待在這裏面很無聊吧？你就不會想要快樂一下嗎？」

「不，是我不好，剛纔的行爲似乎是在火上加油……不過，就這樣捨棄領地真的沒關係嗎……？」

是我想太多了。莉法在心裏對自己說道。我只是想飛行而已。就這麼簡單。

此時忽然有個人幾乎快跌倒地衝出電梯然後叫住了她，莉法只好把稍微浮起來的雙腳再度降落到地面上。

「那是這傢伙特別奇怪啦。」

放聲說完這段話之後，西格魯特便轉過身子朝風之塔出口走去。跟在後面的兩名小隊成員原本似乎想說些什麼般，看着莉法的臉一段時間後，最後似乎還是放棄說話而追着西格魯特離開了。

「……你是不會了解的。這跟是真實還是假想的身體沒有關係。至少對我而言是如此……」

「你是想說我會污染你的心靈嗎？」

奧伯龍用喉嚨深處發出咕咕的笑聲。

「反正在我鞏固自己的地位之前是不打算放你出來了。你還是先學會讓自己快樂的方法會比較好唷。你知道嗎？那個系統實在是太深奧了！」

「我沒興趣。而且……我不認爲自己會一直被你關在這個地方。一定會有人來救我的。」

「什麼？你是說誰會來救你？難道是那個英雄桐人嗎？」

一聽見這個名字，亞絲娜的身體不由得震動了一下。奧伯龍的笑容愈來愈深，並且撐起了上半身。他用那種「終於找到能讓亞絲娜感到心靈痛苦的弱點了」的態度，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話來。

「他……本名應該是姓桐谷吧？前幾天我在真實世界裏遇見他了。」

「…………！」

一聽到這裏，亞絲娜馬上把頭抬起來，直接正面盯着奧伯龍看。

「哎呀，很難相信那個瘦弱的小鬼竟然是完全攻略SAO的英雄！還是說他就是那種只會打電動的宅男呢？」

奧伯龍的表情愈來愈是興奮。

「你知道我是在哪裏碰見他的嗎？在你的病房裏面啊……就是你真實身體所在的地方。在昏睡的你面前，我告訴他下個月要跟你結婚時，他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太棒了！簡直就像骨頭被人搶走的狗一樣，實在是笑死人了！」

奧伯龍一邊發出「嗚嘻、嗚嘻」這種斷斷續續的奇怪笑聲，一邊把身體轉過來。

「那麼你是相信那種小鬼可以救你出去囉！我可以跟你打賭，那個小鬼絕對沒有膽量再戴上NERvGear了！再說，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你在這裏。對了，得把婚禮的邀請函寄給他纔行。

他一定會來看你穿婚紗的模樣。還是要給我們的英雄一點小小的甜頭纔行嘛！」

亞絲娜再度慢慢低下頭去，然後背對着奧伯龍，把身體靠在從牀上方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鏡子上。她整個人肩膀無力地下垂，手緊緊地抓住坐墊。

可能是看見亞絲娜這種樣子讓他感到很滿足吧，從鏡子裏可以見到奧伯龍下牀然後站起身來。

「可惜的是，那個時候我已經先把監視攝影機切掉了，所以沒能拍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如果有拍下來的話就可以拿來給你看了。下次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試着這麼做。我得先暫時離開了，蒂塔妮亞。到後天爲止你會很寂寞吧，不過也只好請你暫時忍耐了。」

最後奧伯龍又發出咕咕的笑聲，然後便轉身準備離開。只見他晃着身上的寬外袍往門口走去。

「哦，這麼拼命。雖然還想飛下去……但空中旅行要先到這裏告一段落了。」

說完後，莉法就叫出窗口然後按下注銷鍵。按下警告訊息的確認鍵後，周圍風景便像往中央一點流進去般逐漸遠去，接着消失無蹤。

「嗯嗯，就是輪流注銷去休息的意思啦。這裏是中立地帶，沒辦法立即註銷。所以就輪流注銷，留下來的人就幫忙照顧成爲空殼的角色。」

簡單說也就是關於財務方面的問題吧，但這對亞絲娜來說正是絕佳的狀況。如果是完全封閉的環境那就無計可施了，但如果是與現實世界相連結的話，那就一定會有某些破綻纔對。

兩個人用力擊掌之後又相視一笑。

「嗯。」

「不過……該怎麼說呢，你戰鬥的方式也太誇張了吧。」

「它可是比飛行上限高度還要高唷，要渡過這座山就得先穿越山洞纔行。這好像就是從風精靈領地要到阿魯恩最困難的地方。從這之後的地帶就連我也是第一次來了。」

莉法有點佩服又有些受不了地看着桐人的戰鬥。

隨着實力愈來愈強，活動範圍也逐漸變得寬廣，光是在不熟悉的土地上空飛行便能讓自己心跳不已。但是自從被人奉承爲風精靈領土裏老經驗的強力玩家後，增長的知識也同時造成阻礙，不知不覺之間每天便被掩埋在惰性當中了。爲了種族全體而戰這種義務，就像是一道加諸在翅膀上面的透明枷鎖一樣。

隨着巨大金屬聲響一起將劍收進劍鞘之後，桐人便慢慢朝莉法飛了過去，而莉法則是對着他舉起了右手。

亞絲娜繼續對着鏡子做出悲傷的模樣。在鏡子裏面可以見到走到遠方的奧伯龍稍微轉過身子，確認了一下亞絲娜的模樣。

「哥哥，你要喫飯了嗎？」

莉法說完之後桐人便抓了抓頭然後回答：

「遠距離攻擊魔法有好幾種，重視威力的直線軌道魔法只要看出發射方向就能躲開了，但有高追蹤性能的魔法或是廣範圍攻擊魔法就躲不開。要是對方有使用這方面魔法的魔法使在的話，一定需要高速移動來計算錯身而過的時機。」

……我也不是喜歡上他了。這跟一起冒險的人根本沒有關係……只是進入一個新世界所帶來的興奮感而已。

亞絲娜耐着性子等待着出現在鳥籠地板上的欄杆影子慢慢改變形狀。

奧伯龍抬起手來操縱着金屬板。他站的地方離亞絲娜相當遙遠，因爲遠近效果而讓細部表現減少，沒辦法看清楚他是在按哪些按鈕。這點奧伯龍早已經確認過了，於是他認爲只要有這種系統，這座籠牢就可以算是堅若盤石。

莉法由待機姿態——單膝跪地的姿勢站起身來問道，躺在旁邊的桐人把嘴裏綠色吸管狀的物體拿開後點了點頭。

「讓你久等了！有怪物出現嗎？」

這句話在亞絲娜心裏面重複了許多遍。每說一次，她心裏的那盞燈光的火苗便愈來愈熾烈穩固。

她把另一盤培果三明治包上保鮮膜後，撕了一張便條紙在上面寫下「哥哥，肚子餓了就喫這個吧」，然後把它夾在盤子下面。

「原來如此……洞窟啊，會很長嗎？」

瞬間睜開眼睛之後，從正面的鏡子裏也可以見到一雙黑色眼睛正看着自己。眼神深處那高揚和一點點困惑的感覺混合在一起，讓她產生了一陣動搖。

她一邊感覺熱水淋在自己的眼瞼上，一邊在心裏這麼說道。

鞋底一邊在草地上滑行一邊着陸的莉法，停下來後便把兩條手臂整個向上伸展。明明是真實身體沒有的器官，但經過長時間飛行之後，很不可思議的是翅膀根部還是會有疲勞感產生。

「會、會嗎？」

剛纔也是一樣。如果真的要讓亞絲娜的心靈就此折服，他就不應該講出關於桐人的話題，而是應該說桐人早已經死了。

比如說這個世界裏的鏡子不會產生光學現象這件事。

「相當長。途中有一座中立的礦山都市，我們可以在那裏休息……桐人，你今天時間上沒問題嗎？」

＊　＊　＊

「辛苦了——」

直葉一邊茫然地這麼想着，一邊迅速洗完頭髮與身體然後將泡沫沖掉。從牆壁上的凹槽里拉出乾毛巾，操作旁邊的面板之後，從天花板隙縫裏便降下了強烈的暖風。等頭髮差不多幹了時她便走出浴室，用寬大的浴巾包起身子然後跑向客廳。看了一下時鐘，發現跟人家說大概要花二十分鐘的時間，而現在已經過了十七分鐘了。

這裏是一款名爲「ALfheim Online」的遊戲內部，它是與SAO相同類型的VRMMO遊戲，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這款遊戲已經正式招募玩家並且上線營運當中。奧伯龍／須鄉利用ALO服務器將原本SAO玩家的一部分，約三百名玩家的頭腦「監禁」起來，並且把他們拿來進行違法的人體實驗。亞絲娜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躺在牀上覺醒過來的直葉幾乎等不及拔下AmuSphere便起身往房間外面衝去。她躡着腳步跑下樓梯。看來雜誌校對截稿日接近的翠還沒有回家，和人可能也待在房間裏頭吧，一樓顯得相當安靜。

——桐人他……桐人他還活着！

她用超高速度脫完衣服後衝進浴室裏面，將有點燙的熱水從頭淋下去。

目前所知道的情報還不算多。

她是前一陣子纔想到這個主意。但直到今天才有機會在奧伯龍要離開房間前自然接近鏡子。她絕對不能放棄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

其實根本不用這樣大費周章，只要把這裏設定爲只有管理者權限才能打開就可以了，但奧伯龍似乎有他自己堅持的原則，不願意把帶有系統氣息的設置帶到這裏來。無論如何都想當自己是精靈王，然後以虐待自己的王妃爲樂。

她曾問過須鄉爲什麼要在衆所皆知的遊戲裏做出違法實驗這種危險的行爲，他則是用鼻子冷哼一聲後如此回答。你啊——知不知道要運行這種系統得花多少錢？光是一臺服務器就要幾千萬啊！上線營運的話除了可以增加公司利益之外還可以順便進行我的實驗，這樣不是一石二鳥嗎！

他接觸NERvGear所創造出來的假想世界還沒有多久時間。所以有許多事情是他不清楚的。

……但是沒有任何回應。可能是在睡覺吧，直葉聳了聳肩之後便回到廚房裏面。把開始有點冒煙的牛奶倒進大馬克杯之後，就把它和盤子一起拿到飯桌上面去。小聲說完「開動了」後，花了九十秒鐘便將這簡單完成的晚餐全部塞進肚子裏頭去，把碗盤丟進洗碗機裏後立刻朝着浴室衝去。就算是在假想世界裏的戰鬥還是會因爲緊張而流汗，從長時間的潛行恢復過來而沒有洗澡換衣服的話便會覺得很不舒服。

「一般來說應該是要更加註意迴避然後不斷重複進行打帶跑戰術纔對。但你根本就是攻擊再攻擊嘛！」

他是在工作結束之後，每兩天會到這裏來一次，可以知道他應該是使用公司裏的儀器來進行潛行。由於亞絲娜瞭解他有嚴格遵守自己生活週期的習慣，所以應該都是在差不多的時間裏到這裏來。如果亞絲娜要有所行動的話，最好是在他回家並且睡着了之後會比較合適。

之後兩人便沒再遇見怪物，離開古森林來到了山嶽地帶。剛好飛行能力也到了極限，於是他們便在山麓緩坡的草原上降落。

「那我就不客氣囉。麻煩等我個二十分鐘！」

只要他還活着，就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他一定會找出這個世界然後趕過來。所以自己也不能只是被關在這裏面。一定要找出一件自己也能辦到的事情並且加以實行。

由於他們已經進入到中立區域的深處，所以出現怪物的等級也愈來愈高。現在桐人正一口氣面對三隻同樣的怪物。那是長着翅膀的獨眼大蜥蜴「邪惡閃爍者」，其戰鬥力在風精靈領地的初級迷宮裏已經可以算是魔王等級了。

門旁邊有一塊小小的金屬板，上面排列着十二個小按鍵。依照正確順序按下按鈕就可以將門打開。

「完、完全沒有……」

以等不及的心情通過聯機程序，鑽過七彩光圈後，馬上就有草原微風帶着清爽的芳香來迎接直葉／莉法。

「嗯嗯，那我們就再努力一陣子吧。先在這裏輪流注銷吧。」

桐人揮動右手叫出窗口來確認了一下時間，接着點了點頭。

桐人握着幾乎與身高相同的巨劍，像是字典裏沒有過防禦或迴避這兩個名詞一般，只是狂暴地不斷把蜥蜴轟落。他完全不在意蜥蜴用尾巴所做出的遠距離攻擊，只是一邊揮劍一邊向前突進，有時甚至一次就將數只蜥蜴捲進攻擊暴風當中。恐怖的是他一擊的威力讓原本有五隻的邪惡閃爍者一下子數量便減少，而最後一隻在HP剩下兩成左右時便開始逃跑。當它發出可憐的悲鳴準備逃進森林時，莉法對那傢伙伸出左手發射了追蹤系的真空攻擊魔法。四～五枚發出綠色光輝的迴旋鏢狀刀刃飛過空中，像是纏繞住蜥蜴身體般將它的鱗片割裂。最後那隻藍色爬蟲類的巨大身軀便化成多邊形碎片四處飛散，今天第五場戰鬥也輕鬆結束了。

她在心裏這麼嚅囁着，其實她這麼做也不只是要說給自己聽而已，這也是個千真萬確的事實。

遲了幾秒鐘着地的桐人也同樣把手放在腰部然後伸展背肌。

莉法用手指着聳立在草原前方，山頂冠雪的那座高山。

「原來如此，我瞭解了。那莉法你先請吧。」

「不會，我還可以繼續——」

……8……11……3……2……9。

當然與這個陰謀有關的應該不只他一個人而已。但這很明顯的是犯罪行爲。所以不太可能ALO營運企業裏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情。最多也只有幾個人——如果他們都是須鄉直屬的部下，那就不可能幾乎二十四小時全天監視着ALO內部纔對。因爲不會有上班族願意每天晚上熬夜加班。

這也就是他的愚蠢以及性格上的瑕疵。

「像剛纔那樣只出現一種怪物的話還沒問題。如果出現接近型與遠距離型的混合，或者是和組隊的玩家戰鬥時，無論如何都一定會被魔法擊中的，所以還是要注意一下比較好。」

……我竟然覺得很興奮。

亞絲娜從鏡子裏面確認奧伯龍愈來愈小的身影，然後一邊裝出啜泣的模樣一邊在內心大聲吶喊着。

「唉唷，爲什麼？」

其實因爲玩VRMMO而隨便喫飯、洗澡的話一定會挨母親的罵，所以直葉總是會注意不讓團體行動超過剛入夜的時間。但這次就沒辦法了。和桐人的旅行可能只到明天，如果不順利的話可能就得拖到後天。可能是個性上的問題吧，直葉一直不喜歡長時間的組隊活動，尤其是還要到隔天更是會讓她感到有種窒息感，但很不可思議的是這次竟然沒有那種感覺。甚至可以說——

直葉衝回到二樓自己房間後，以飛快的速度換上運動服躺在牀上，接着戴上休眠狀態中的AmuSphere。

「呵呵，累了嗎？」

亞絲娜假裝哭泣，然後在最近距離下看着鏡子。鏡子裏清楚地映照出奧伯龍的身影。如果是現實世界裏的鏡子，就算怎麼把臉貼近還是不可能看得清楚，但是在這個身爲遊戲物體的鏡面上，會將所有應該映照出來的東西以高分辨率的畫素完全呈現出來。就連遠近效果也沒辦法影響到鏡子裏的世界。亞絲娜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他手指的動作。

基本能力值雖然不高，但棘手的是從它紫色獨眼所施放出來的「邪眼」這是詛咒系的魔法攻擊，一旦被擊中後一時之間所有數值便會大幅降低。所以莉法便待在遠距離處持續進行援護，每當桐人中詛咒時便趕緊施放解咒魔法，但老實說連她自己也懷疑起究竟有沒有這麼做的必要。

感覺現在這副真實存在的身軀，似乎將她藏在內心深處的細微糾葛完全都給展現出來，直葉只好再度緊緊閉上眼睛。

如果可以趁他不注意時離開這個鳥籠，並且連結到應該存在於某處的系統終端機然後註銷的話就好了。即使做不到這點，至少也要想辦法對外界發出訊息——亞絲娜躺在牀上，保持着把臉埋在枕頭裏的姿勢，靜待着時間慢慢流逝。

這男人雖然頭腦很好，但其實是個愚蠢的傢伙。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沒有辦法壓抑自己那股想用言語挖苦人的衝動。雖然在亞絲娜的雙親面前裝得非常乖巧，但是須鄉對他人惡毒的批評，已經讓亞絲娜和她哥哥對這個人感到相當厭惡了。

他們正在風精靈領土東北方的廣大「古森林」上空，還差一點就要離開森林到達高原地帶的地方。司伊魯班已經在遙遠後方，無論怎麼樣定眼凝神都看不見那座翡翠之塔了。

直葉打開冰箱之後，不斷拿出預先買好的兩個培果、生火腿、奶油起司與蔬菜等食物。接着迅速把圓麪包切開，塗上一層薄薄的芥茉醬接着把火腿等食品全部都夾進去，最後把完成的兩個培果三明治移到盤子上。再將牛奶倒在在小小的牛奶鍋裏後放在IH電磁爐上，然後直葉回到樓梯口，對着二樓大聲叫道：

ALO裏將放棄領地的人稱爲「Renegade〈領地叛徒〉」，這英文單字原本是「叛教者」的意思。捨棄成爲義務的教義而被趕出故鄉的人們……至今爲止一直被人認爲是下流背叛者的這羣人，說不定心裏也有一絲驕傲存在——

「這樣不是可以比較早結束嗎？」

聽見莉法所說的話之後，桐人揚起眉毛這麼問道：

事實上他想得一點都沒錯——如果是直接看向奧伯龍的話。

「輪、輪流？」

回想起來，從前每一天幾乎都有這種感覺。

「這樣啊……算了，這不是重點。那我們繼續前進吧。」

桐人像是拿到一本困難問題集的少年一樣抓着頭。

以劍道選手來說，直葉在現實世界裏的體格絕對不能算是魁梧，但與風精靈莉法比起來很明顯就粗壯多了。只要一活動肩膀和大腿馬上就會浮現肌肉線條，此外最近還感覺胸部似乎變得更大了。

亞絲娜把那雙純白手套所按下的號碼與順序牢牢地記在心底。門被打開後，奧伯龍低身穿越門口，接着便又是一陣關門的聲音。精靈王一邊搖晃着黑底碧綠色花紋的翅膀，一邊從巨木的道路上遠去，不久後便看不見他的身影了。

「現實時間是晚上七點。我應該沒有問題唷。」

「哎呀，我想你一定馬上就能抓住訣竅啦……畢竟你眼力那麼好。現實世界裏有從事什麼運動嗎？」

她已經從奧伯龍嘴裏套出這個世界的一天結束地比現實世界還要來得快。但光憑這點還是很難以推測出現實世界目前是幾點，然而這個困難的問題則又是奧伯龍本人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提供了答案。

「唔姆……之前玩的遊戲裏面完全沒有魔法……看來還有許多要學的事情啊……」

「看也應該知道吧，因爲那座山。」

但是現在奧伯龍卻親自把她的憂慮給清除掉了。

桐人還活着。他還活在現實世界裏面。

「魔法沒有辦法迴避嗎？」

互相點頭之後，兩人便震動翅膀再度開始移動。在夕陽照耀下閃耀着金綠色光芒的草原開始出現在森林的另一端。

「謝謝你的援護——」

被囚禁在這個世界之後，這一直就是亞絲娜最擔心的事情。會不會只有自己被轉送到這個世界，而桐人的意識就這樣消滅了——雖然一直強迫自己不要去想，但這種想法卻一點一點侵蝕着亞絲娜的心靈。

「歡迎回來。什麼事都沒發生唷。」

「……你那是什麼？」

「我在雜貨店裏買的……NPC說是司伊魯班的特產。」

「我怎麼不知道有那種東西。」

結果桐人輕輕把那個物體丟過來。莉法單手接過之後，雖然心裏很是緊張，但還是裝出一臉沒事的樣子把它含進嘴巴里。吸了一口後，香甜的薄荷香氣整個在嘴裏擴散開來。

「那這次換我註銷了。護衛就拜託你了。」

「嗯，快去吧。」

桐人叫出窗口然後註銷，他的角色馬上自動變成待機姿態。莉法在他旁邊坐下，一邊呆呆看着天空一邊吸着薄荷菸斗時，小妖精忽然偷偷摸摸地從桐人胸前口袋裏鑽了出來，讓她嚇了一大跳。

「哇啊——你……你就算主人註銷也可以活動嗎？」

結果結衣臉上露出那還用說的表情，把小手叉在腰部點了點頭。

「那是當然囉——因爲我就是我啊。而且他不是我的主人，是爸爸。」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會稱呼桐人爸爸呢？難道說，那個……是他這麼設定的嗎？」

「……因爲是爸爸他救了我。他對我說我是他的小孩。所以他就是我爸爸。」

「是、是哦……」

還是沒辦法搞懂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喜歡爸爸嗎？」

莉法隨口這麼一問之後，結衣忽然用相當認真的表情回看着她說：

「莉法小姐……所謂的喜歡，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什、什麼感覺……」

莉法不由得含糊以對。考慮了一下之後纔回答了這麼一句話。

「不要還沒試就放棄了——來，從頭再練習一遍！」

正當莉法準備對臉上出現訝異表情的桐人說明內容時……結衣忽然從他胸前的口袋冒出臉來這麼說道：

「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們……結衣，我們附近有其他玩家嗎？」

【果然不出我所料！要小心s！】

「但是……要躲到哪裏……」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我看還是躲開他們吧。」

妖精搖了搖她嬌小的頭部。但是桐人卻還是沒辦法接受地繃着一張臉。

「啊，我有電子郵件進來了。抱歉等我一下。」

莉法忍不住抱怨了一下。寫這樣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什麼正如他所料，要注意些什麼，還有最後面的「s」究竟是什麼意思。如果是簽名的話應該是R纔對，還是說他沒寫完就按到傳送訊息了呢？

進入洞窟已經過了兩個小時的時間。途中雖然遭遇了十幾次半獸人的攻擊，但也都輕鬆過關，而之前在司伊魯班先買好的地圖也讓他們完全沒有迷路，順利地朝目的地前進。根據地圖上顯示，接下來將會到達一條架在廣大地底湖上的橋，過了橋之後便是地底礦山都市魯古魯了。

「啊，這樣講真是傷人。」

「嗯——結衣，你知道嗎？」

由於莉法也有好幾個熟識的貓妖朋友，所以這次要出發去阿魯恩時也曾經考慮過要繞道北方路徑。但因爲桐人看起來非常着急的樣子，最後她還是選擇了穿越這座山脈。老實說深入地下讓她感到不安，但照這個樣子看起來應該可以安全突破這個關卡纔對。

「嗯……是這樣子嗎……阿爾·蒂那·雷……雷伊……」

「能找出搜尋者的話就有辦法解除，不過施術者的魔法技能很高的話，與搜尋對象間的距離就能夠拉得很遠，在這種區域裏面幾乎是不可能發現搜尋者的。」

「歡迎回來，爸爸。我剛纔在和莉法小姐說話唷。我們在談喜歡——」

「你說有人看着我們……這個世界裏有這種像第六感之類的東西嗎？」

「嗚哇，這更傷人了！」

「這是什麼？」

「哇啊，這可真是方便。看來也不能小看了守衛精靈哦！」

莉法驚訝到說不出話來。以一般的戰鬥單位來說這人數實在太多了。難道是由司伊魯班出發，要到魯古魯或是阿魯恩去的風精靈族貿易團嗎？

急忙發言打斷結衣所說的話之後莉法也站起身來。

「你怎麼了，莉法小姐？」

「洞窟這種地方是守衛精靈拿手的地形，應該有比魔法光束和風魔法更好的法術纔對。」

「嗯，好。那我們出發吧。」

不過就算是來歷不明的集團好了，只要對方是風精靈的話就不會有危險。雖然不認爲會在這種地方出現異種族PK集團，但心裏總有種不祥預感的莉法轉身對桐人說：

「不，沒有任何反應。」

「不——應該是玩家。數量相當多……總共有十二個人。」

「我回來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個洞窟有名字嗎？」

「這樣啊。我忽然想起來……以前在某部奇幻電影裏也有類似的劇情……」

「這裏確實是叫做『魯古魯迴廊』。魯古魯便是這座礦山都市的名字。」

「不行不行，你這樣斷斷續續的念法根本沒辦法發動魔法。不能機械式地生吞硬背來記住咒文，而是要記住它們各自『言語力量』的意義，然後才能聯想到其魔法效果啦。」

「那還是真方便啊。那種魔法沒辦法解除嗎？」

「哇！」

桐人舉起右手，用生硬的聲音重複着結衣一個音一個音發出來的咒文。唸完之後，從他手裏擴散出灰白色光芒，當光芒一包圍住莉法時，她的視線馬上就明亮了起來。看來不是發出光亮來照耀四周圍環境，而是讓對象擁有夜視能力的魔法。

「嗯，這就交給我吧。」

桐人問完後，莉法點了點頭回答說：

莉法瞬間抬起頭來，對着桐人這麼說道：

莉法從旁瞪着桐人滿臉笑容的側臉。他指的應該是把古典奇幻小說電影化的三部曲鉅作吧。和人房間裏面有好幾年前推出的盒裝收藏版，直葉曾自己將它們拿出來全部看完。

在幾乎垂直矗立的一塊岩石中央，有着像被巨人用鑿子鑿開的四角形洞穴。無論是寬度或是高度都有莉法身高的三、四倍左右。在遠方時還看不出來，但接近之後才知道入口周圍刻有恐怖的怪物雕刻，中央上方還有一顆比其他雕像還大的惡魔腦袋突出來瞪着入侵者。

她的腦海裏出現和人的笑容。不知道爲什麼，身邊閉着眼睛蹲在地上的角色，側臉竟然和和人的笑容重迭在一起，這讓莉法嚇得屏住呼吸。曾幾何時，自己竟然從桐人身上感覺到類似內心深處對和人的愛慕，這使得莉法拼命搖着頭。看見這一幕的結衣，用訝異的表情對她問道：

「這樣啊，那我們趕緊出發吧。在夜深之前不到達礦山都市的話就沒辦法註銷了。來，到達洞窟入口之前還要再飛一陣子——」

聽見莉法的問題後，桐人用右手撫摸着下顎這麼回答：

走在持續與咒文奮鬥當中的桐人身邊，莉法暫時讓自己沉浸在漫無邊際的思考當中。平常的話在中立地帶裏發呆根本就是自殺行爲，但這次的旅行裏面結衣總是以相當高的準確度來預告有怪物接近，所以根本不用擔心忽然遇襲。

「這、這麼快就回來啦。已經喫飽了嗎？」

「十二個人……？」

看着她快速說話的模樣，桐人和結衣都感到相當奇怪。但莉法卻不理會他們，依然張開翅膀並且輕輕地開始震動。

確實，風精靈每個月都會組織一次往來於領地與中央之間的龐大隊伍。但是依照慣例，通常都會在出發前幾天全力宣傳來招募參加者纔對，今天早上看公佈欄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這種訊息。

「別說我沒告訴你啊，上級咒文可是多達二十幾個字喔。」

又過了幾分鐘之後，當他們終於快接近地底湖時，將莉法意識拉回現實的不是結衣的警告，而是嘟嘟嘟這種類似電話鈴聲的聲音效果。

「呵呵呵。沒有啦，不過你還是把能使用的魔法記起來比較好唷。就算是守衛精靈的沒用魔法，有可能還是會遇上靠它救命的狀況。」

「什麼沒事啊？」

桐人對莉法露出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然後從待機姿勢站起身來。最後是站在他肩膀上的結衣這麼說：

桐人把手放在背後的巨劍劍柄上。但是結衣卻搖了搖頭繼續說：

「哇，都說沒事了！」

桐人疑惑地看着四周圍。這條漫長的單行道雖然相當寬敞，但根本沒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分歧道路。

互相點了點頭後，莉法和桐人便踢了一下地面向上浮起。近在眼前的白色山脈像絕璧般聳立在眼前，它中段的部分有個巨大洞窟對桐人他們張開了黑暗的大嘴。莉法用力震動着翅膀，朝着那個似乎正噴出冰冷氣息的大洞穴加速前進。

「……？怎麼了？」

洞窟裏面非常涼爽，由外界射進來的光線馬上就變弱，周圍開始被一片黑暗所覆蓋。莉法原本抬起手打算用魔法發出光亮，但忽然像想起什麼般看在旁邊的桐人說：

「嗯。」

「怎麼了嗎？」

「但是結衣沒看見的話那就應該沒有人在了……」

「嗚哇……我還是當個純劍士就好了……」

「那是什麼？」

訊息裏面就只寫了這句話。

「沒有啦……」

莉法小聲說完後，桐人便揚起眉毛然後說：

爲了掩飾害羞的心情這麼問完後，桐人便笑着點了點頭。

風精靈玩家如果要去阿魯恩觀光或是經商，即使會多花許多時間，通常還是會經過風精靈領地北方的貓妖領地來繞過這座山脈。貓妖是有着與貓相同耳朵與尾巴的種族，他們擅長於能馴服怪物或動物的「馴獸師」技能，從以前便時常提供風精靈他們馴服的動物做爲坐騎，所以與風精靈一向有相當良好的關係。此外兩位領主之間也有深厚的友誼，甚至有傳聞兩個種族最近就要正式結盟了。

「s……sa……shi……su……嗯……」

「……想一直跟他在一起，而在一起的時候又會感到心跳加速。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嗯嗯。」

印象中他確實有說過自己正在找人這種話。其實在遊戲內部尋找真實世界裏無法取得聯絡的人也不是什麼多稀奇的事情。雜貨店前的公佈欄上尋人啓事一欄就時常有「我在找某某人」這種訊息。不過理由通常不是尋仇就是戀愛糾紛，但總覺得這兩種原因都不像是會發生在桐人身上的事。而且——如果是在阿魯恩找人的話還可以理解，但他竟然說要到世界樹上面去。那裏到目前爲止都是不可侵犯的領域，就算能到達根部好了，想爬到上面可以說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啊，但是好像有半獸人的樣子唷。如果那麼期待的話就全交給你收拾囉！」

兩人邊開玩笑邊往蜿蜒的洞窟下方走去。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完全看不見入口的白光了。

桐人雖然還是一臉狐疑，但也跟着將翅膀打開——但忽然又轉身朝剛纔飛過來的森林看去。

「這樣啊……嗯，說不定只是我的錯覺……我們還是先趕路吧。」

「是怪物嗎？」

「嗯——說不定有搜尋者跟着我們……」

莉法忍不住大叫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

「就是追蹤魔法。通常都是以小動物的模樣出現，會告訴施術者搜尋對象的位置。」

她停下腳步後，用手指碰了一下位於身體前方，大概比胸部還要低一點的位置上那個代表圖像。瞬間窗口便打了開來，傳送過來的朋友訊息也顯示在上面。其實莉法登錄爲朋友的，雖然不願意但也只有里根一個人而已，所以在還沒看訊息之前就知道是誰發過來的。她心裏一邊想着反正一定又是些沒有營養的內容一邊往下方看去。但是——

「沒想到在遊戲裏面還要像背英文單字一樣傷腦筋……」

「……我知道你說的電影。越過山頭進入地下礦山後，被一頭巨大惡魔襲擊對吧。很可惜的是，這裏不會有惡魔型怪物出現。」

桐人邊看着發出紫光的詳細說明書邊用生硬的語氣碎碎念着咒語。

「嗯。家人幫我做好放在桌上了。」

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桐人會這麼急着想到阿魯恩，或者應該說是世界樹去呢？他的理由目前仍然成謎。他那種異於常人的態度讓人實在沒辦法窺知他的內心世界，但可以從戰鬥的模樣來判斷他應該相當焦急。

「是、是哦……」

桐人邊搔頭邊問完之後，從胸前口袋冒出頭來的結衣馬上用學校老師的語氣說道：

「話說回來，桐人你有在提升魔法技能嗎？」

「爸爸，有物體正在往這裏靠近。」

莉法問完後，桐人忽然一臉認真地看着蒼鬱的森林內部。

魯古魯雖然不是像地精靈首都那樣的巨大地底要塞，但因爲這裏出產相當優良的礦石，所以有許多商人與鐵匠玩家在這裏生活，然而目前爲止他們還沒有碰見過其他玩家。這個洞窟除了不是會出現許多怪物的練功場之外，對在飛行上佔優勢的風精靈來說，很多人都不喜歡到這個不能飛的地方來。洞窟內的寬度與高度雖然十分充足，但由於做爲飛翔力量泉源的日光與月光沒辦法照到裏面，所以翅膀完全沒辦法恢復。

「啊——只有種族初期設定的魔法而已……我不常使用就是了……」

「……你可別小看了這種感覺啊……比如說有人在看着我們時，系統爲了要得到傳遞給那個人的信息，就會對我們進行『參照』。有人說這種感覺就是腦部感覺到參照的電流……」

莉法說完就把臉別到一邊去，接着直接往洞窟內部前進。

莉法說完之後，黑衣劍士的肩膀便隨着他的嘆息聲垂了下來。

莉法臉上出現自信的笑容後抓住桐人手臂，然後把他拉到附近的凹陷處。隱藏自己不好意思的心情後把身體緊貼着桐人，然後抬起左手開始詠唱起咒文來。

桐人忽然抬起頭，讓莉法嚇到真的跳了起來。

「那真可惜。」

「爸爸你真是的，說明書還是要看一下比較好啦。發光的魔法嘛……」

經過幾分鐘的飛行之後，兩個人與一隻妖精到達洞窟入口。

「沒沒沒沒事！」

隨即有股閃爍着綠色光芒的空氣從腳底下捲起，將兩人的身體給包圍起來。雖然只是視線變成一片淡綠色，但外面的人應該完全看不見他們了纔對。莉法抬頭看着身邊的桐人，小聲地說道：

「說話時音量要儘量放低。太大聲的話魔法就會解開了。」

「瞭解。這魔法還真方便啊。」

桐人瞪大雙眼看着這層風之薄膜。從他口袋裏面鑽出來的結衣，則是一臉複雜的表情細聲說道：

「還有兩分鐘就要進入我們視線了。」

兩個人縮起頭，身體儘可能靠在巖壁上。經過緊張的幾秒鐘之後，忽然間有沙沙的細微腳步聲傳進莉法耳朵裏。感覺聲響裏面還混雜着沉重的金屬聲，當她心裏正覺得奇怪時桐人忽然伸長了脖子往不明集團接近的方向看去。

「那是什麼……？」

「什麼？還看不見人影吧？」

「看起來不像玩家……可能是怪物吧？像是小小的紅色蝙蝠……」

「？」

莉法屏住呼吸全神注意着。只見洞窟的黑暗當中——確實有個小小的紅色影子正輕飄飄往這裏飛過來。那個是——

「可惡……」

無意識中罵了一聲後，莉法便從凹陷當中滾到道路中央。隱蔽魔法也因此自動破解，桐人跟着一臉狐疑地站起身來。

「喂、喂，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是高級魔法的追跡者啊！得把它消滅掉纔行！」

她邊叫邊向前舉起雙手並開始詠唱咒文。詠唱完一長串咒語後，從莉法雙手指尖發射出無數帶着翡翠色光亮的飛針。在空氣中發出「嗶」的聲音後，飛針直接射向紅色影子。

蝙蝠輕飄飄地在空中飛翔，雖然已經巧妙躲過了許多飛針，但最後還是因爲飛針數量繁多而被幾根針貫穿。蝙蝠掉落地面後便被紅色火焰包圍而消滅了。莉法確認完後便轉過身子，對着桐人大聲叫道：

「要一路衝到城鎮裏囉，桐人！」

「咦……不能再躲起來嗎？」

「當追跡者被消滅的時候敵人就已經發現我們了。他們到這裏來之後便會放出一大堆搜尋者，我們怎麼樣都躲不掉的。而且……剛纔那是火屬性的使魔。也就是說現在往這裏接近的隊伍是……」

「夠了啦，桐人！我們再從司伊魯班飛幾個小時就可以到這裏來了！被奪走的道具再重買一次就可以了，我們放棄吧……！」

ALO怎麼說也是個遊戲，所以「痛楚」的感覺並沒有被呈現出來，但是受到爆裂系魔法直接攻擊可以說是最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感覺回饋之一。除了爆炸聲將殘留在腦袋裏不說，肌膚還會感到一陣灼熱，衝擊也會讓平衡感覺失控。其影響有時甚至會波及現實世界裏的肉體，清醒之後仍有可能感到數小時的頭痛與暈眩。

「機會……？」

挺立於現場的桐人發出怒吼，空氣也整個爲之震動。他看準敵人火力中斷的一瞬間，對着聳立在眼前的盾牌做出只能說是有勇無謀的突進。劍交右手之後，空下來的左手攀上了盾牌邊緣，準備用力量硬將它們分開。面對這種超出常理的行動，火精靈的隊伍開始產生混亂。桐人立刻將大劍插進稍微爭取到的一點縫隙當中。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但這裏可不可以請你擔任輔助的角色就好呢？」

莉法對桐人的提案搖了搖頭。

莉法不由得發出近似悲鳴的叫聲。桐人的HP條急速減少，一瞬間便進入了黃色警戒區域。在ALO這個HP條上限其實不怎麼會增加的完全技術制遊戲裏，受到剛纔對方所進行的那種精密多重魔法攻擊，沒有在第一擊時馬上死亡就已經算是一種奇蹟了。莉法在感到一陣顫慄的同時也理解到敵人的企圖。

莉法邊跑邊這麼呢喃道。如果她猜測無誤的話那事情就真的是非同小可了。基本上司伊魯班已經算是願意對其他種族敞開大門的城鎮了，只不過對於敵對關係的火精靈入侵還是有相當嚴密的檢查。強力的NPC守衛只要一發現火精靈馬上就會砍倒對方纔對。要通過這種嚴密檢查的手段可以說相當少……

莉法肩膀上的結衣忽然用尖銳的聲音叫了起來。

「不可能。剛纔不是說過了，似乎有等級超高的水龍型怪物棲息在裏面。沒有水精靈的援護就在水裏作戰可以說等同於自殺行爲。」

當玩家陷入完全束手無策的狀況時，會因人而異出現各種不同的類型。有迎接「那個瞬間」時會露出不好意思笑容的人，也有緊閉眼睛縮起身體忍耐着的人，更有到死前都胡亂揮劍的人。只不過表現雖然各有不同，但每個人對於這種模擬「死亡」的經驗都已經感到相當習慣了。這是進行VRMMORPG這種類型的遊戲時絕對會遇上的體驗，所以每個人也都做出了心理準備。如果不這麼做的話，這款「遊戲」也就沒辦法「玩」了。

重武裝的三名前衛完全不參與攻擊，只是一味地用厚重盾牌防守。就算桐人的劍威力再怎麼高，只要不直接被擊中身體就不會受到致命的傷害。而其他九個人應該全部都是魔法師。一部份人擔任前衛的補血工作，其他人則用曲線彈道的火焰魔法進行攻擊。這是在攻略擅長物理攻擊的魔王時會採取的陣型。

緊接着，敵人的詠唱也結束了。火球羣就像轟炸機投彈般帶着尖銳聲音劃過天際。靠在盾牌牆壁上的桐人不斷被捲進火焰花朵當中——

當他們衝到橋上的時候，周圍的溫度稍微有點下降。兩個人衝過帶着水氣的冰冷空氣往前突進。

「啊……桐人！」

莉法把「無濟於事」這句話給吞了回去。應該單純只是AI的結衣眼睛裏也帶着相當認真的感情，看起來就跟桐人一樣具有堅定的意志力。

「怎……」

看見他們的裝備後，莉法瞬間覺得相當訝異。ALO內部的慣用手是與現實世界裏相同，左撇子的玩家應該不是那麼多才對。

「那是你自己太急了。這是土魔法障璧，所以光靠物理攻擊是沒辦法破壞的。如果狂轟魔法攻擊的話就還有可能……」

「可惡，這傢伙在搞什麼……！」

莉法點了點頭之後，朝天空舉起雙手。敵人魔法師集團早已經開始詠唱火球咒文，但是詠唱速度因爲要配合發射時機而顯得有些緩慢。這時莉法展開她所擅長的高速詠唱，不斷念着要使用的咒文。雖說只要有一個音節出錯就沒辦法發動魔法，但她還是冒險將詠唱的速度提升到極限。

「糟糕……」

一看之下，才發現小妖精結衣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抓住她的肩膀。

「快走吧！」

「喀鏘！」的巨大聲響過後，桐人的劍橫砍在並排在一起的塔盾上。空氣因而產生劇烈震動，甚至連湖面都揚起了超大波紋。但是重戰士們只是稍微向後退了一點，還是挺住了桐人的攻擊。

這時候，莉法耳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聲音。

莉法高舉着的雙手因爲感受到爆炸風壓而讓她咬緊牙根。包圍桐人的魔法障璧只要中和一次爆裂魔法，莉法的MP就不斷減少。雖然已經喝過MP回覆藥水，但恢復速度根本就趕不上消耗量。光是擋住這一波轟炸又有什麼用呢——當莉法這麼想時……

桐人雖然一瞬間也瞪大了眼睛，但卻沒有減緩去勢。背上的巨劍隨着厚重金屬音響起同時被拔了出來，接着和桐人一起朝巖壁撞了過去。

「司伊魯班裏面有火精靈混進來了嗎……？」

當然風精靈裏面也不是沒有人會使用火屬性魔法。各種屬性的魔法當然會依種族不同而有適性補正，比如風精靈當然擅長風系魔法，土精靈則擅長土系。但只要多花點時間，基本上也是能夠學習他種族的魔法。

站在桐人身邊的莉法內心如此嚅囁着，跟着也拔出長刀來。發出重金屬聲響逐漸往這裏接近的集團已經到了肉眼可見的範圍。站在最前頭的三名火精靈巨漢排成橫列，身上穿着比前一天戰鬥時那些人還要更厚的鎧甲，左手拿着錘矛等武器，右手則拿着巨大金屬盾牌。

聽見跑在右前方的桐人這麼說，莉法的意識也被拉了回來。抬起臉一看，馬上就能發現到崎嶇不平的通道已經變成石板路，道路盡頭更是一片相當寬廣的空間，從那裏已經稍微可以見到一點藍黑色湖水的亮光。

「爸爸，就是現在！」

但是在把心中的疑問說出口前，站在旁邊的桐人便瞄了莉法一眼然後說：

「呼！」

莉法咬緊自己的下脣。按照一開始就有追跡者跟着他們來看，就可以知道這羣傢伙早就盯上他們了。但是離開司伊魯班後，他們靠着結衣的搜敵能力，應該沒有給敵人任何機會纔對。

「桐人！」

戰鬥的勝負完全取決於敵人各自擁有多少戰鬥力上面了。

「咦？」

莉法只能啞口無言地呆立在當場。

不過目前也沒時間深入考慮這個問題，莉法馬上開始詠唱起回覆魔法。她對着好不容易從逐漸消散的火焰當中出現身影的桐人，施加了最高級的回覆魔法。桐人的HP條馬上開始填充，但很明顯這隻能讓他多支撐一會兒而已。

——但看來情況似乎是不太樂觀哪……

懂得舉一反三的桐人馬上臉色變得相當凝重。當他們在說話的時候，混雜着喀嚓喀嚓等金屬音的腳步聲也開始變大。莉法再度回頭瞄了一眼，已經可以見到遠方黑暗當中有紅色光亮了。

「看來應該是逃過一劫了。」

還沒有機會告訴他那是沒用的，桐人手中巨劍就已經全力朝岩石砍了下去。他立刻就隨着「喀鏘！」的撞擊聲跌坐到地面上。但褐色的岩石表面卻沒有絲毫損傷。

他的眼睛因爲映照出讓周圍變成焦土的火焰而變成紅色。

但是——浮現在桐人眼睛裏的亮光，是莉法至今爲止從未見過的東西。其中帶有對抗這系統上已經無法翻盤的狀況，努力要找出生存方法的堅定意志。一瞬間，就連莉法也忘記這是在遊戲的假想世界裏頭了。

莉法終於比對方稍快一點完成詠唱的動作。從她高舉的雙手裏飛出無數小蝴蝶來包圍住桐人的身體。

「不要大意掉進水裏去囉。聽說裏面有大型怪物呢。」

桐人似乎也已經察覺到敵人的戰鬥方式了。他知道持久戰將對自己不利，於是大劍重新擺好姿勢後又全力朝重戰士的行列攻去。

完全沒有個人技巧介入的餘地，這是莉法最厭惡的戰鬥形式。決定勝負趨勢的重點就只是放在魔法師集團的MP或是桐人的HP先消耗完上面了。而結果早已相當明顯。

「嗚……哦哦哦……」

……記得這是……幻屬性的咒文？

但是爲什麼會有火精靈的大集團在這裏出現呢……

但是剛纔消滅的蝙蝠是兼具追蹤目標與暴露敵人隱藏地點兩種機能的高級法術，除了火精靈以外的種族要使用那種法術可以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這麼說來——

面對用巨劍擺出戰鬥姿勢的桐人，莉法也只能點點頭然後咬緊嘴脣。

「哦，看到湖了。」

莉法嚇了一跳後馬上凝神仔細看着。只見桐人高舉着劍直挺挺地站在紅色火焰當中。稍微可以聽見他正在詠唱咒文。莉法將咒文片段與自己記憶中的索引互相對照。

這個敵人集團很明顯地已經知道桐人以及他那驚人的物理攻擊力量，而這就是他們擬定出來的對抗方法。

背後有兩道光點快速劃過上方的黑暗超越了他們。依照那種特殊的光芒以及效果音來判斷，一定是魔法的起動彈。應該是追上來的火精靈集團爲了泄憤所施放出來的吧，可以說完全沒有準頭。

電光一閃，桐人左腳用力往前踏出一步之後，包裹在藍色攻擊效果光當中的巨劍便朝着深紅重戰士橫掃而去。斬斷空氣的劍聲、晃動大橋的衝擊，這無疑是莉法所見過帶有最大威力的斬擊。但是……

「也只有這樣了……不過，可能有點不妙……火精靈竟然可以使用如此高等的土魔法，表示隊伍裏面一定有等級相當高的魔法師……」

從類似鋼鐵城牆的大型盾牌後面不斷有橘色火球被髮射出來，在快碰到大洞窟頂端的地方劃出無數弧線後直往下掉，最後在桐人站立的地方產生爆炸。

「怎麼不早點說呢……」

桐人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被包圍在火球雨當中。不斷炸裂的橘色光線將桐人的身體吞噬、炸飛，並且轟落在地面。

兩人同時往背後一望，只見閃爍着血色光芒的鎧甲集團已經走到橋頭。

這種面對重裝甲戰士的鐵璧防禦，竟然不使用魔法而親自衝上前去的戰法，連老玩家莉法也從來沒有見過。說起來那根本不是攻擊的動作，所以一定沒辦法給於對方任何傷害纔對。但是，看見桐人這種狂亂的行動之後，盾牌內側再度揚起了困惑的叫聲。

只要避開着彈處繼續往前跑就可以了，當他們稍微減緩奔跑速度時，光點在十公尺前方左右掉了下來。

「只要我還活着，就絕對不允許自己隊伍的成員被人殺害。我絕不能接受這種事發生！」

一條石造的橋直線貫穿湖正中央，遠方還可見到直接連結洞窟上方空洞的巨大城門聳立着。那正是礦山都市魯古魯的城門。只要能衝進內部，這場官兵抓強盜的遊戲就是莉法他們勝利了。

莉法實在沒辦法再這樣看着桐人被攻擊下去，於是她向前跑了幾步對着桐人的後背說道：

「現在是唯一的機會了！」

「火精靈嗎！」

但是——這時戰鬥早已經簡化成單純的數值問題了。

「我不要！」

桐人轉過身子並且蹲低，把巨劍儘可能往後拉。三名火精靈帶着像海嘯般的沉重壓力往他們逼近。這時桐人不能算是魁梧的身材已經扭轉到幾乎快發出聲音來的地步了。而眼睛似乎可以見到積蓄在他身上的能量散發出來的模樣。兩者間距離來到可攻擊範圍時——

但這又是爲什麼呢？竟然要動員這麼多人來狙殺桐人和莉法。

和桐人短暫交談之後，兩人來到設置在橋中央的圓形展望臺，就在這個瞬間……

「那就只有戰鬥了！」

「但、但是，就算這麼做也……」

「不過好像沒那種時間了……」

兩人一邊拼命逃走一邊打開地圖確認路線，發現這條一路通到底的道路馬上就要結束，前方不遠處已經是地底湖了。道路直接連接貫穿湖泊的大橋，渡過橋後就可以衝進礦山都市魯古魯的大門。由於在中立都市裏面無法進行攻擊，所以就算敵人再多也拿他們沒辦法。

「沒辦法用飛行繞過去嗎……那跳進湖裏這個選擇呢？」

「嗚哦啊啊啊啊啊啊！」

桐人揮劍所造成的傷害，馬上就被後面專門補血的幾個魔法師給彌補過去。之後剩下來的魔法師便詠唱攻擊魔法發出火焰，將桐人捲進爆炸的漩渦當中。

「希望你在後面擔任幫我回復的任務。這麼一來我也可以盡全力來戰鬥……」

「嗚哦哦！」

稍微放下心之後，莉法再度往後方看去。追兵的紅色燈光還距離他們相當遙遠。這樣的話應該沒問題了——莉法心裏這麼想着，踩着石板路的腳也就更加用力了。

但是桐人只是稍微回過頭來，壓低着聲音這麼說道：

莉法展開翅膀緊急煞車，在桐人身邊停下來之後，再度這麼說道。守衛精靈的少年以一臉埋怨的表情站了起來。

莉法急忙確認了一下火精靈們的HP條。三個人都減少了一成以上。但是接下來的瞬間，重戰士後方馬上響起詠唱咒文的聲音，三名前衛的身體立刻被藍色光芒所包圍。藉由回覆咒文的重唱，HP條瞬間便完全恢復了。緊接着——

「咦……？」

「不確定要素就只有敵人玩家的心理狀態而已。請把剩下來的MP全部用上，想辦法擋住下一波的魔法攻擊！」

莉法早預測到會有一陣爆發而將右手臂擋在臉前面，但是接下來的現象卻出乎她意料之外。隨着「轟隆！」這種沉重的爆破聲，橋的表面隆起一道巨大巖壁將他們的去路完全擋住了。莉法繃着臉，反射性地罵了一句：

但是桐人不管被火焰吞噬多少次都還是站起身來，不斷地揮劍。莉法雖然不停浪費MP詠唱着回覆魔法，但桐人的模樣已經讓她快看不下去了。雖說落敗確實很令人感到懊悔，但既然在系統裏面戰鬥，就一定會遇見這種無力迴天的數值性戰力差異。但是，他爲什麼會這麼執着呢——

莉法只能瞪大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三名火精靈完全不揮動武器，只是緊靠在一起推出右手上的盾牌，然後把身體縮在盾牌底下。

「沒用的……」

「——嘿！」

閃爍黑色光芒的刀刃與盾牌發生劇烈衝撞，飛濺出炫目的火花。

莉法瞬間停止呼吸——然後又咬緊牙關。現在桐人詠唱的是能讓玩家外表改變成怪物的幻影魔法。但這在實戰里根本沒有任何用處。因爲雖說詠唱完畢之後將會依照玩家的攻擊技能值來隨機數決定變化的型態，但大多都是沒用的雜魚怪物。而且大家都知道實際的能力值就算變化成怪物也不會有多大改變，所以根本不會有人感到害怕。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還在司伊魯班裏面的時候，就已經被施加魔法了。

莉法再度看了一下桐人手上的兩面刃大劍。在這座窄橋上要揮舞這把武器，然後還得小心不傷到自己同伴，確實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雖然擔任補血角色不符合自己的個性，但莉法還是點了點頭，輕踢了一下地面之後便退到阻斷橋面的岩石前。其實也根本沒有時間讓他們討論了。

數起足以將湖面整個染紅的大爆炸之後，小小黑衣劍士的身影便被火海給吞沒了。

由於橋的幅度不大，總算可以避免被多數敵人單方面包圍然後殲滅的最糟狀況。但他們除了得面對十二對二這種壓倒性不利的戰力差距之外，這座迷宮裏面還不能飛行。根本沒辦法把戰鬥帶進莉法拿手的空中亂鬥裏。

兩人互相點了點頭後便跑了起來。

莉法的MP以極快速度減少着，最後終於只剩下一成左右。看來依照結衣指示來進行孤注一擲的決定是失敗了。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在這種類型的遊戲裏面，知識也就代表了大半部分的「強度」。

纔剛開始遊戲沒幾天的桐人，實在很難要求他熟記數量如此繁多的咒文裏，每個咒文所代表的實際效用。

莉法心中一邊這麼想着，雙手一邊用上最後的力量。敵人的最後一波火球攻擊降下與防護罩消失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發生。此時一股更大的火焰漩渦產生，接着又慢慢迴歸平靜……

「咦……？」

火焰牆當中，忽然有個黑影晃動了起來。一瞬間莉法還以爲是自己看錯了。因爲那影子實在太過於巨大了。

跟身材魁梧的火精靈前衛相比，黑影少說高出了兩倍之多。凝神注視的話，可以看到一個彎腰屈膝的巨人身影。

「那是……桐人嗎……？」

她只能呆呆地呢喃着。但眼前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那應該是桐人藉着幻影咒文所變化而成的模樣——只不過實在太巨大了。

那道黑影緩緩在呆立當場的莉法眼前抬起了頭。出現的並不是巨人。因爲他頭上有着宛如山羊一般往後頭部彎曲的粗角。銅鈴巨眼閃爍着紅色光芒，露出牙齒的血盆大口裏吐出火焰般氣息。

有着漆黑肌膚的上半身全部都是隆起的肌肉，粗壯的臂膀長度幾乎快到達地面了。此外腰部還延伸出一條像鞭子一樣的尾巴。這種恐怖的姿態，除了「惡魔」之外，應該沒有別的形容詞了。

火精靈們像是凍結般完全無法動彈。就在所有人都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視線注視當中，黑色惡魔緩緩對着天空發出怒吼——

「吼哇啊啊啊啊啊！」

雷鳴般的吼叫在耳邊響起。這次整個假想世界真的開始震動了起來，讓人從內心深處湧起一股原始的恐懼感。

「咿！咿！」

一名火精靈前衛發出悲鳴向後退了幾步。惡魔抓準了這個瞬間，以非常驚人的速度動了起來。長着鉤爪的右手輕鬆伸進盾牌行列敞開的縫隙裏，指尖馬上貫穿重武裝戰士的身體——纔剛見到這種情況，下一個瞬間紅色死亡火焰便冒了出來，火精靈的身影像是被刪除般消失了。

「嗚哇啊啊啊？」

看見自己的同伴僅受一擊便因此而喪命，剩下來兩個前衛異口同聲發出恐慌的叫聲。他們放下盾牌，邊揮着手中的武器邊慢慢向後退。

後方魔法師集團裏，有個應該是隊長的聲音發出了怒罵聲。

「笨蛋，別亂了陣型！那傢伙只是外表和攻擊範圍改變了而已，只要躲在盾牌後面就不會受傷！」

問完後，桐人揚起視線並且搔着自己的下顎。

肩膀上的結衣也有所體認似地低聲說道。完全不在乎兩名女性鄙視的眼光，完成交易的兩名男性用力點了點頭。

「下次再這麼做我就把你砍成兩半！」

男人的嘴開合了幾次之後，抬頭看了一下桐人溫和的笑容。接着突然開始不停地看着四周圍應該是在確認其他死亡火精靈的復活殘餘時間是不是已經結束，是不是已經全部被轉送回儲存地點去了——最後他再度看向桐人然後說：

「啊啊，的確有。這種變身成怪物的經驗還真是不錯。」

看着滿面笑容的桐人，莉法心中忽然浮現一個無論如何都想提出的問題，只見她畏畏縮縮地問道：

「火精靈上層似乎有什麼動作唷。當然像我這種低層級的人是沒辦法知道的，不過好像準備要大幹一票呢。我今天登入時，就看到超多人數的軍隊朝北方飛去。」

「沒有啦——其實也沒想那麼多……我有時就會像剛纔那樣……在戰鬥當中整個發狂，然後就沒有記憶了……」

火精靈一打開話匣子便開始說個不停。

「那個叫影宗的又是誰？」

「啊，那個……剛纔那隻狂暴的惡魔應該是桐人你沒錯吧？」

這是在剛纔戰鬥裏得到的道具和金錢。我本來想說如果你回答我們的問題，就把這些全部送你的呢……」

「嗚嗚，好痛啊～……」

莉法有點受不了地如此對男人說道：

面對啞口無言的男人，桐人用爽朗的口吻繼續說：

「就是長槍隊的隊長啊。他可是狩獵風精靈的名人，但昨天很難得竟然被人打得落荒而逃。那是你做的對吧？」

「我與人交易絕對是童叟無欺。」

ALO裏面就算落水，只要裝備重量在一定數值以下就不會沉沒。所幸魔法師的裝備相當輕便，所以他一下子便游到距離橋面有一段距離——但突然間，從這個人下方慢慢出現了巨大黑影。

「哎呀，真是大幹了一場。」

桐人說完後一邊動着脖子，一邊用與剛纔完全不同的悠閒口氣說着話，接着又把巨劍收到背後。桐人在嚇得張大嘴巴的火精靈身旁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這座城鎮的規模不是太大，但是在中央大道兩旁的巖壁上，有許多販賣武器防具等各種素材以及美酒、料理的商店與工作室。這些堆積起來的建築物緊靠在一起的模樣可以說是相當壯觀。玩家人數也比想象中來得多，還能看見平常很少遇到的音樂精靈與擅長冶煉的小矮妖等種族組成的隊伍一邊談笑一邊經過他們身邊。

在他們即將詠唱結束時，惡魔朝着魔法師部隊高舉起右手，接着往隊伍橫掃過去。前面兩個人像是紙片般被打飛，在空中直接灑下紅色火焰後消失了。整個空間充滿了悲鳴以及打破玻璃般「框啷！」的效果音。惡魔絲毫不停頓，直接揮動宛如巨木的左手，兩名火精靈再度飛散消逝。

「剛剛全是爸爸不好！」

每當惡魔的鉤爪揮動，軌道上就會出現死亡火焰飛散。裏面雖然有不怕死的傢伙拿起法杖準備進行近身戰，但根本沒有時間揮動武器就被巨牙從頭咬下而命喪黃泉。

惡魔瞬間縮起身體然後高高跳了起來。着陸之後讓橋整個產生震動的惡魔，正好就跳進集團的正中央。接下來的情況則已經不能稱之爲戰鬥了。

「啊，桐人！留那傢伙一命！」

莉法與她肩上的結衣這麼說完後，桐人像個捱罵的小孩般提出抗議道：

她對着桐人拼命搖着手。但手忽然間卻被抓住——

「那個……火精靈……有什麼味道嗎？」

「不可能。全滅那麼多次也該學乖了，我們現在爲了讓全部人都有古代武具等級的裝備而正在存錢呢。因此每個人要上繳的稅金額度實在很高……不過直到現在好像都還不到目標值的一半唷。」

由於需要補給以及有許多在意的事情必須進行情報整理，所以他們決定在這座城鎮裏住一個晚上。在剛纔那場意想不到的大規模戰鬥上花費了不少時間，真實世界裏的時間已經接近凌晨十二點了。

「好了，快說你們究竟是受到誰的指使！」

當他們並排走進城門時，由NPC組成的樂團代替背景音樂奏起了輕快的音樂，配合着此起彼落的鐵槌敲打聲迎接兩人。

「簡單易懂的生物……」

眼前有一座直達地下空洞頂端的巨大石造大門聳立在他們眼前。那正是礦山都市魯古魯的城門。

「——今天傍晚呢，吉塔克斯隊長——啊，就是剛纔魔法師小隊的隊長啦，他用手機傳簡訊要我上線，我本來因爲在喫飯而拒絕了，但他卻又說是什麼強制召集。我一上線之後發現竟然是十幾個人要對付兩個人的作戰，心裏還想着幹嘛這樣欺負人，但聽說是昨天打敗影宗隊長的人後也就覺得可以接受了……」

看了相視一笑的兩人，莉法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不到十秒鐘的時間，三名前衛便慘遭消滅。這時隊長似乎已經恢復冷靜開始發出指示，魔法師集團也緊跟着詠唱了起來。但是沒有任何鎧甲，只是穿着紅色長袍的純魔法師集團，防禦力與前衛比起來就更加脆弱了——當他們看見屹立不動的惡魔嘴裏不斷呼呼吐氣，馬上引起了比幻惑魔法效果更大的恐懼心。詠唱速度與之前比起來明顯變慢了許多。

「嘎鳴！」

「唷，剛纔那場架打得真是精采！」

「還用牙齒咬人了唷～」

桐人變成的惡魔對敵人隊長的末路完全沒有興趣，朝着最後一個可憐魔法師高舉雙手。看他抓起那個哭叫不停的對方身體，似乎是打算將對方從中扯開而開始施力——

「啥……？」

男人「咚」一聲掉落在橋面上後，呈現恍惚狀態的他只能不停地開合着嘴巴。莉法站到他面前，將右手上的長刀插在他兩腿之間。刀尖隨着金屬聲刺進石板裏，男人的身體也跟着震動了一下。

「這你就不懂了。就是得到那羣傢伙跟我炫耀的稀有道具，爽快度纔會加倍啊。當然我也不可能把它們裝備到身上啦。全部拿去賣掉買間房子好了。」

「哇，夠了。你還是不要說好了——」

「沒關係啦。」

後半段的話是對桐人說的。

「撤、撤退！撤退——」

在暴風圈裏靈活逃竄的隊長，發現大勢已去之後便從橋上縱身跳進湖裏。在湖面上濺起一根水柱之後，馬上就用極快的速度朝岸邊奮力游去。

「嗯——應該啦。」

接着隊長在留下「啪嚓」的水聲後便被拖進水裏面去了。在湖面上留下許多泡沫的黑影朝着湖底游去，在消失之前還可以看見紅色的亮光閃爍着。

莉法的悲鳴以及之後「磅碰！」的撞擊聲讓地底湖的水面稍微搖晃了起來。

「我所知道的大概就是這樣了。你剛纔說的應該沒騙我吧？」

桐人吼了一聲之後張大了嘴，往莉法的手指咬了下去。

「就是說啊。太沒禮貌了！」

「真的真的。」

「……難道是想攻略世界樹嗎？」

「等、等一下，桐人。」

「嗯？怎麼了？」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啊，這原來是你夥伴們的裝備吧？難道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要、要殺就殺，我不會說的！」

結衣在莉法肩上愉快地補充說道。

因爲眼前過於暴力的場景而整個人呆住的莉法，直到這個時候才終於回過神來。她趕緊大聲叫道：

接下來纔是阿爾普海姆真正開始熱鬧的時刻，但是莉法怎麼說也還是個學生，所以再晚也都會在凌晨一點前下線。當她告訴桐人這一點之後，他稍微考慮了一陣子，不過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呀！」

但是戰士們已經聽不見他的聲音了。漆黑惡魔一邊發出震耳的吼聲一邊往他們衝過去後，先是用下顎將右邊的戰士從頭到腳吞下去，接着再用左手鉤爪撈起左邊的戰士。遭受劇烈晃動且被丟到地面上的玩家，連續發出「喀、喀！」的紅色死亡光芒，接着便像是鮮血般飛散在空中。

莉法閉起眼睛氣着別過頭去之後，腳下行走的速度也開始加快。

「不過，剛纔的事我還有點印象啦。按照結衣的指示使用魔法，怎麼自己忽然就變得相當巨大。然後劍也不見了，沒辦法只好用手去抓……」

「聽說好像是比吉塔克斯隊長還要高層所下的命令。似乎是會阻礙到我們的『作戰』之類的……」

守衛精靈少年一臉自豪地說完後便開始操作交易窗口。火精靈在看見得到的所有道具之後，用很高興的表情不停地動着手指。

雖然莉法認爲自己的聲音已經相當嚴厲了，但男人卻反而像是從震驚當中清醒過來的樣子，他白着一張臉搖頭回答道：

「……真的嗎？」

「你這……」

莉法發出尖銳的聲音後，桐人便對她眨了眨眼睛。

桐人變化而成的惡魔隨着巨大震動跨出了一步，再度發出轟雷般的怒吼聲。應該是隊長的男人「咿——」一聲發出像是哽咽般的悲鳴，右手開始不停揮動着。

「他揮動右手叫出窗口後，對着男人展示一大串道具。

「……味道與口感就好像有點燒焦的烤肉一樣……」

現在想起來，十幾分鍾前進行的死鬥就像是騙人一樣，莉法非常認真地盯着已經回覆到之前那種態度的桐人。

聽見狩獵風精靈這個詞後莉法雖然繃起了臉，但還是和桐人互相看了一眼。應該是昨天晚上打敗的火精靈部隊的隊長吧。

結果男人「嘖嘖嘖」幾聲之後說道：

當坐在肩膀上的結衣還悠閒地發出「太厲害了～」的感想時，莉法就開始跑了過來。惡魔停下動作回頭一看，然後一邊發出不滿的聲響一邊在空中放下火精靈的身體。

「嗚哇，真恐怖！」

「剛纔現場充滿了戰鬥之後的殺伐氣氛，我那隻不過是爲了緩和這種氣氛的機智玩笑罷了……」

聽見莉法的問題之後，男人用力搖了搖頭後回答：

「北方……」

桐人邊摸着被莉法狠狠一巴掌打下去的臉頰，一邊搖搖晃晃地走着。

惡魔原本從上方看着莉法的審問，但這時卻開始散發出黑色迷霧，巨大身軀也開始慢慢消失。莉法抬起頭，看見一道人影從逐漸在空中消散的黑霧中央跳出然後着地。

「什麼應該啦……那不是爲了讓火精靈被怪物的外表欺騙然後產生混亂的作戰嗎？」

莉法把手指放在嘴脣上開始沉思了起來。從位於阿爾普海姆最南端的火精靈領地首都「卡坦」往北飛的話，將會碰上莉法他們現在通過當中的環狀山脈。從那裏繞往西方的話就是這座魯古魯迴廊，向東行的話則有一稱爲「龍之谷」的分斷處。無論是通過哪一邊，前面都可以通往央都阿魯恩與世界樹。

「哎呀，你們的作戰實在漂亮。如果我只有一個人的話，一定沒兩下就被你們幹掉了——」

「什麼作戰？」

留下「幾天之後等事情沉靜下來再回領地去好了」這句話後，火精靈便循着原路往出口走了回去。

「哇～～這就是魯古魯嗎——」

但是在他話還未說完時——

「……那麼，那個叫吉塔克斯的爲什麼要攻擊我們呢？」

「這樣啊……」

「男生真是……」

身穿高級魔道士裝備，前幾分鐘還待在隊伍中央的那名魔法師，現在他那讓人一看就覺得相當適合擔任魔法職務的細長臉孔開始有點抽搐。嘴裏詠唱的咒文似乎出現錯誤，包在兩手當中的效果光「咻！」一聲便冒出黑煙消失了。

莉法忍不住對着這初次見到的地底都市發出歡呼聲，接着馬上便被附近商店設在店頭的刀劍陳列架給吸引了過去。雖說武器店的店員服務態度不怎麼好，但購物還是能讓人感到興奮不已。

「話說回來！」

當她把銀造長劍拿在手上仔細品評時，背後的桐人用悠閒地口氣這麼說道。

「嗯？」

「在被火精靈襲擊之前，不是有人傳訊息給你嗎？內容是什麼？」

「啊……」

莉法張大了嘴轉過身來。

「我都給忘了。」

她急忙打開窗口，確認傳過來的訊息。但是就算再度看過里根傳過來的訊息內容，她還是搞不懂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可能是聯機忽然發生問題而中斷了吧，但接下來也沒有訊息再傳進來了。

當莉法想「那就由我傳訊息來問他」時，朋友名單裏裏根的名字是呈現灰色熄燈狀態。看來他已經下線了。

「什麼嘛，已經睡着了嗎……」

「何不在現實世界裏和他連絡看看？」

桐人的話讓她陷入沉思。

老實說，她不太喜歡把阿爾普海姆的事帶到現實世界裏。也從來不曾加入關於ALO的網絡社羣，與里根——長田慎一在真實世界裏也幾乎不談關於遊戲的話題。

但是剛纔那充滿謎團的訊息確實很令人在意。

「那我稍微註銷去確認一下，桐人你等我一會兒。我的身體就拜託你了。結衣——」

她對着肩膀上的結衣加上這麼一句話。

「什麼事？」

「好好監視你爸爸，別讓他對我做出什麼惡作劇！」

「知道了！」

噗滋。

「啊，直葉！」

「反正無論如何都得步行離開這裏對吧？」

「咦、咦咦？」

「然後我們就進入下水道，走了大概五分鐘左右吧，在很裏面的地方有兩個奇怪的傢伙正等着他。他們也一樣披着透明斗篷，但脫下斗篷之後可讓我嚇了一大跳，因爲對方就是火精靈的人啊！」

「我說你啊……這件事你有證據嗎？」

「我也覺得不妙而準備從地下離開時，不小心就踢中一顆小石頭……」

「啊！終於接電話了！真是的——怎麼這麼慢才接嘛，直葉！」

「這個嘛——首先可以阻止同盟。如果是風精靈這邊泄漏消息而讓領主被殺死的話，貓妖族一定不會善罷罷休吧，搞不好還會發展成風精靈與貓妖之間的戰爭呢……火精靈是目前最大的勢力，但風精靈和貓妖聯合起來的話，勢力均衡應該就會逆轉過來了吧。所以他們一定想阻止這場結盟。」

直葉不由得壓低聲音質問起長田來。

「歡迎回來~」

「……總覺得挨直葉罵的感覺愈來愈舒服了……」

「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長田雖然說事情很緊急，但此時卻已經恢復成一貫慢吞吞的語氣。面對面說話的時候，長田如果敢像剛纔那樣親熱地直接稱呼她直葉的話，直葉一定會對他施加物理攻擊並要他改口。

「但是，那又代表些什麼呢……？」

他們穿越人羣，離開切割巨巖所製成的大門後，再度見到那條貫穿地底湖的大橋。莉法長靴底部的鐵片因爲她的全力衝刺而喀喀作響，但她還是努力對桐人說明事情經過。幸好這個世界裏就算跑得再怎麼急也不會喘不過氣來。

「啊——……這倒是真的……」

「那傢伙在小巷子裏就披上透明斗篷消失了，我就覺得當中一定有古怪。不過呢，光靠那種道具哪能逃過我的眼睛呢。」

這次直葉真的打從心底嚇了一大跳，只見她握緊了手機完全說不出話來。

「…………」

「原來如此——」

「是那樣沒錯。但是現在想一想，你不覺得那不像西格魯特會做的事嗎？如果是平常的話，隊伍要分開時他一定會認爲擔任隊長的自己應該留下來，讓隊伍裏的某個人去當誘餌就可以了。」

「咦……？」

按下注銷鍵後，開始了今天第四次的世界移動。一邊感受着類似暈眩的感覺，一邊讓意識朝向現實世界浮現。

直葉瞬間無法呼吸。雖然當初自己是抱着不能再回去的心情離開，但風精靈領地怎麼說也算是她的故鄉，朔夜也是她相當敬重的領主。胸口不斷湧起的焦躁感讓她對着話筒大聲吼道：

桐瞬間直盯着莉法的眼睛，立刻點了點頭回答：

「襲擊風精靈和貓妖的領主，對火精靈來說有什麼好處呢？」

西格魯特確實是個很優秀的戰鬥指揮官，但說起來也很自私，總是認爲自己一定得站在最頂端纔行。他確實不是那種會犧牲自己好讓同伴逃走的人。

「喂喂，長田同學嗎？到底有什麼事？」

一看見面板直葉便瞪大了眼睛。上面顯示共有十二通未接來電，全部是由長田慎一打過來的。如果是家人、警察或者是醫院等附有緊急卷標的電話，就會和AmuSphere產生連動而自動註銷。但長田的電話號碼並不在這範圍之內，所以系統根本不會有所反應。不過這種時間，究竟是有什麼事情會這麼重要呢。

「嗚哇，你這傢伙真是恐怖。」

「不、不得了了啦！西格魯特那個傢伙，背叛我們……而、而且還不只這樣，他竟然連領主——朔夜也給出賣了！」

兩人渡過大橋後開始進入洞窟。莉法把地圖叫到眼前，一邊確認道路一邊不停地跑着。

「不用再炫耀了，快點繼續往下說。」

「請。」

直葉一邊這麼想，一邊用手拿起放在牀頭上的手機。與外殼一體化的EL面板上，表示出她在登錄期間的來電顯示。

「那你已經通知朔夜了嗎？距離儀式開始應該還有段時間吧？」

長田無視直葉揶揄的聲音繼續說道：

「咦咦？但是光靠斗篷是沒辦法騙過守衛的吧？進入城鎮的時候應該就已經被砍死了……難道說……」

「歡迎回來，莉法。」

「結果被火精靈的搜尋者找到藏身點，本來打算被殺掉接着在塔裏復活，然後馬上衝去領主館就可以了。但他們卻發射連中毒箭，實在太過分了。」

「那傢伙在風之塔那邊對莉法講出那種無禮的話，我因爲太過於生氣而準備用毒暗殺他，跟在他身邊就是爲了找尋機會。結果呢——」

對搖着頭表現出「你想太多了」的桐人微微一笑之後，莉法便在附近的板凳上坐下然後揮動左手。

不過在電話裏頭沒辦法這麼做，也只好默認了。

「我的意思是……」

「嗚哇，嚇死人了！」

面對各自這麼說道的桐人以及結衣。莉法連聲說我回來了的時間都沒有，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說：

莉法的說明一結束，桐人便像在思考什麼事情似地將視線移回前方。

只不過那件事竟然只是昨天發生的，這個事實多少讓直葉有些驚訝。感覺上自己和桐人似乎很久之前便相遇了。

雖然這與他自己剛纔說過的話相牴觸，但也實在沒時間吐槽他了。

「詳細座標我不是很清楚……不過似乎是在山脈內側的蝴蝶谷附近唷。」

當她的指尖往停止通話鍵伸去時，話筒裏又流出長田緊張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

她躺在牀上，還戴着AmuSphere就往鬧鐘看了一眼。已經快到翠回家的時間了。或許在翠面前露個臉會比較好——

正當她啪嚓一聲打開手機準備回撥時，似乎是第十三次的來電剛好打進來，外殼開始閃爍藍色光芒。直葉按下接聽鍵後將電話放在耳邊。

「你真的很閒耶……」

「什麼真是的。還不是因爲在遊戲裏遇見了一些狀況。」

「還有殺死領主可以得到非常高額的獎賞。殺掉領主之後，就可以無條件獲得對方儲存在領主館裏的三成資金，此外十天以內該領地也會陷入被佔領狀態，佔領者可以自由徵取稅金。這也是一筆相當龐大的金額。火精靈之所以會成爲最大勢力，也是因爲以前曾設下陷阱殺害過風精靈最早的一任領主。一般來說領主是不會到中立區域去的。ALO史上，領主被殺也就只有那麼一次而已。」

「笨手笨腳的！你這大笨蛋！」

老實說，由於桐人留下的印象實在太過於強烈，之前那場空中戰的事情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長田像是要蓋過直葉的呢喃般大喊了起來。

所謂「虛體」便是里根最拿手的透明化法術。如果沒有完全習得高級的隱藏魔法與隱密行動技能的話就沒辦法使用這個法術。

「所以我不是一開始就說大事不好了嗎——」

「啥？」

「我知道了。我想辦法去警告他們……事不宜遲，我要掛電話了。」

所以基本上技能等級低加上貢獻度低，平時也不怎麼活躍的玩家，都會被認爲有可能是間諜而根本無法接近執政部中樞。連莉法也是最近才獲得允許能進入風之塔後面的領主館裏。但西格魯特是從ALO黎明期便積極參加執政活動，至今爲止所舉行的四次領主選舉他全部都有參選，可以說是相當資深的玩家了。因爲現在領主擁有超強人氣的關係，所以每次都是屈居第二或第三名，但他即使在選舉當中失利也還是毫不氣餒地自願擔任輔佐工作，現在已經成爲中樞裏相當重要的角色。

「我有急事一定得去辦纔行。也沒時間跟你說明。或許也不能回到這裏來了。」

「一開始有八個火精靈襲擊過來的時候，西格魯特不是自己提出要當誘餌，然後便一個人吸引三個敵人離開了嗎？」

眼前的黑衣守衛精靈，手上拿着在路邊攤買來的奇怪食物——看起來像是把數只爬蟲類串起來烤的東西——差點就要掉下去，他趕快重新把它抓好。

「你說出賣是……什麼意思？你把事情從頭說清楚嘛！」

「那個——那個叫桐人的傢伙和直葉是什麼關係？」

「這樣啊。那我們一邊移動你一邊跟我說吧。」

「我、我說啊！」

直葉深深吸了口氣之後，迅速這麼說道：

莉法用力睜開雙眼，同時迅速站了起來。

「我當時想說這下可讓我抓到了，豎起耳朵就聽見他在跟火精靈說已經在莉法身上施下追跡者法術。而且還不只這樣而已。其實今天領主……朔夜大人她爲了和貓妖族正式簽訂盟約，在極爲機密的情況下到中立區域去了。」

「你這大變態！然後呢？聯絡上了嗎？」

「咦——？你說很奇怪……哪裏奇怪了……？」

「我心裏一直覺得有古怪，所以從今天早上就一直使用『虛體』來跟着西格魯特。」

莉法從魯古魯的中央大道上朝着阿魯恩方向的側門跑去。

在種族間不斷進行勢力競爭的ALO裏，時常會出現利用不需要的賬號來進行間諜行爲的玩家。在以司伊魯班爲根據地的風精靈裏面，一定也有幾個其他種族，尤其是火精靈的僞裝角色混在裏面纔對。

平常不曾有的長時間登入，讓她感覺有些疲累，直葉因此而大大呼了口氣。

這樣子的他竟然會是火精靈的間諜，這實在太讓人難以相信了。

「桐人——很抱歉……」

「你知道會議地點嗎？」

「沒錯，你猜對了。他們配戴着通行徽章。」

「那……里根呢……？」

「嗚——快來不及了啦……那個昨天我們在古森林裏被火精靈襲擊的時候啊，直葉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直葉完全不理會長田就直接掛斷電話，再度把手機放在牀頭上後，將頭埋進枕頭裏閉起眼睛，嘴裏說出現實世界裏唯一有效的咒文，讓意識切換至那個充滿陰謀的異世界。

「那傢伙暗地裏和火精靈暗通款曲啊。應該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你、你怎麼不早說嘛！那不是糟糕了嗎！」

「西格魯特那傢伙……想讓火精靈的龐大部隊襲擊那個簽約儀式的會場啊！」

「……那好吧。我們邊跑邊說。」

「嗯嗯，你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不過他最後也沒能逃過一劫不是嗎？」

「又有什麼事？」

「什……」

長田像是咬碎了什麼噁心的東西般接着說道：

「啊……原來如此，所以領主館纔沒有升旗子。」

「在下水道里陷入麻痹狀態然後被火精靈抓住了……所以我在沒辦法的情況下才註銷遊戲一直打電話給直葉，但你卻一直沒有接。我在真實世界裏也沒有其他人可以聯絡了……啊，那個，他們說和貓妖族領主的會談是從一點開始……嗚哇，還剩下四十分鐘而已！怎、怎麼辦啊直葉？」

「所以囉……桐人……」

「這是怎麼回事？」

所謂「通行徽章」就是一種類似通行證的道具。是經過嚴密審查後才能發給要到領地來通商的其他種族。那是隻有執政部的少數人才能發行，而且也不能轉讓的道具，當然西格魯特擁有發行權。

長田用狼狽的聲音提出抗議，但直葉則繼續對他叫道：

里根這個名字原來的英文拼音就是寫成「Recon」，其實在美國軍隊用語裏面指的就是偵查部隊——不過正確的發音似乎是利根纔對——他在角色創造時就加強了能在狩獵時進行事先偵查的能力，所以跟蹤可以說是他最爲擅長的事了。他有一次曾經濫用這種能力侵入莉法休息的旅館房間裏面，事後雖然解釋是爲了偷偷把送給莉法的生日禮物放在房間裏，但莉法還是把他揍了個半死。

「呼……」

莉法往旁邊少年的側臉看了一眼之後，繼續這麼說道：

「這是風精靈族的問題……你沒有必要再跟我一起行動……離開這個洞窟之後馬上就可以到阿魯恩了，到會場去的話應該沒辦法活着回來，再從司伊魯班出發的話又得多花上好幾個小時。不——應該說……」

莉法一邊感受胸中的苦悶感，一邊接下去說道：

「要達成你想到世界樹上面的願望，最快的方法或許是幫助火精靈也說不定呢。火精靈只要這次作戰成功的話，一定可以獲得充分的資金，就能以最完備的狀況來攻略世界樹了。如果是守衛精靈的話，他們說不定會僱用你當傭兵。現在——如果你要在這裏把我殺掉，那也是很明智的選擇。」

莉法心裏想着——那時候我將不會抵抗。雖然平時自己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想法，但是她能夠確定就算自己與他戰鬥也絕對無法獲勝，而且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就是不想和這個昨天才剛認識的少年交手。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的話……我可能就不會再玩ALO了吧……

莉法抱持這種想法又看了桐人一眼，但他還依然面色不改，一邊繼續跑着一邊吐出這麼一句話來。

「反正只是遊戲而已。能殺就儘量殺，能搶就儘量搶……」

停頓了一下之後，他又繼續說：

「——我到過過許多說這種話的傢伙。其實他們說得也沒有錯，因爲我自己以前也是這麼認爲。但我後來瞭解到不是這麼回事。就算是在假想世界裏，就算看起來再怎麼愚蠢，也還是有非得遵守不可的原則。我從很重要的人身上——學會了這件事……」

接下來的瞬間，桐人的聲音變得相當溫柔，還帶着一種溫暖的氣息。

「在VRMMO這類型的遊戲裏面，雖然這麼說有點矛盾，但我認爲玩家很難把操縱的角色與自己完全分離開來。如果在這個世界裏面只是一味地滿足自身的慾望，那麼現實世界裏的人格一定也得付出相當程度的代價。玩家和自己的角色是一體的。我——很喜歡莉法你這個人唷。我想跟你成爲朋友。無論有任何理由，我都不會做出爲了自身利益去砍殺像你這樣的人。絕對不會。」

「桐人……」

突然一股感動充滿胸口而讓莉法難以呼吸，她因此停下腳步。桐人遲了一會兒後也停了下來。

莉法在胸前緊握着雙手，不知怎麼處理自己無法表達的感情洪流，只能一直凝視着少年的黑色眼珠。

對了……原來如此——莉法在心裏如此嚅囁道。

至今爲止在這個世界裏，爲什麼總是會和其他玩家保持一定距離的理由。那是因爲不清楚對方到底是真正的人類，又或者只是遊戲裏的角色而已。聽見對方所說的話之後，就會一直去在意這個人究竟是不是真的這麼想。因爲不知道該怎麼和別人相處，所以對別人伸出來的友誼之手也就感到相當沉重，最後老是運用翅膀將別人甩開。

但是其實自己根本沒有必要去在意這些事情。只要相信自己的感覺——這樣就可以了，因爲那就是最真實的感覺。

「謝謝……」

莉法將從心底浮現的那句話如實地表達出來。如果要再多說些什麼的話，她可能就要哭出來了。

莉法那帶點感傷的離別臺詞在一瞬之間就被拋到九霄雲外，讓她不由得發出了抗議的聲音。然而桐人卻是連頭也不回，只是不斷離她遠去。莉法雖然有點愣住，但還是急忙從後面追了上去。

當莉法笑着說完這些話，把翅膀迭成銳角準備進入俯衝狀態時，桐人的右手也緊緊回握了一下莉法的手。臉上浮現他時常露出的那種大膽笑容——

莉法一邊心想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見到她這麼慌亂的模樣，一邊開口回答：

莉法一邊俯衝一邊忍不住把頭縮了起來。怎麼能喊出那麼大的聲音啊，剛纔的衝擊聲跟這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麼。連還在數十公尺上空的莉法都能感受到空氣的震動。圍成半圓形的火精靈部隊簡直就像受到物理性壓力般產生動搖並且稍微往後退。

「如果打算襲擊會談的話，火精靈應該會從這邊往那邊移動吧……」

雲海的另一端出現了浮在天空的巨大朦朧黑影。那宛若撐天柱子般的粗大樹幹貫穿天地，上面的枝葉簡直就像形成另一個天體般往四處伸展。

桐人用一臉沉思的表情摸着自己下巴，就在這個時候——

桐人伸出左手緊握住莉法的右手，讓她整個人嚇了一大跳。雖然目前情況緊急，但一想到這或許是他們第一次牽手，莉法的心臟馬上就開始怦通怦通跳了起來——但下一個瞬間，桐人忽然用猛烈的速度向前衝去。宛若衝破空氣障壁般的衝擊聲敲打着莉法的耳膜。

從她側臉可以見到有着長長睫毛的大眼睛、略小但渾圓的鼻子。看起來或許多少有點太小孩子氣，但以ALO裏的標準來看，她也是個足以令人驚豔的美少女。雖然是第一次見到本人，但莉法知道她應該就是貓妖的領主亞麗莎·露。她和朔夜一樣，都是靠着壓倒性的人氣維持着自己的長期政權。

「那就是……世界樹嗎……」

現場所有人馬都像被凍結般靜止不動。桐人在逐漸散去的土塵之中慢慢站起身來，接着大剌剌地挺立在現場並且環顧着火精靈軍團。他挺起胸膛，用力吸了口氣之後……

結衣忽然大叫起來。

當然獲得這麼多票數也不是光憑她的美貌。由於領主的事務繁忙而沒辦法時常外出狩獵，所以各種能力的數值並不算高，但她在單挑大會里也是時常打進決勝的用劍名手，公正的性格更是得到許多風精靈的信賴。

雖然這麼大叫，但桐人卻完全沒有減低速度的意思，他直接便往怪物羣裏衝去。

「噗哈！」

風精靈再度往那個屹立在眼前的黑色背影看去。莉法也知道朔夜現在的心情一定很複雜，所以她再次看了一下朔夜——也就是現任風精靈領主的身影。

當她畏畏縮縮地張開眼睛後，才發現自己已經處身於寬廣的天空當中。看來桐人是完全沒有減緩去勢，直接便從山脈中段打開的出口噴射出來的樣子。腳下灰色的斷崖絕壁不斷往下伸展。兩人隨着慣性劃出拋物線然後直往下墜落。

「瞭解。還剩下多少時間？」

當莉法嘴裏碎碎念地抱怨着時，心裏的悸動好不容易纔平靜下來，她再度看了一下四周圍的環境。

莉法感到自己背後正在流着冷汗，但她還是在桐人背後那些應該是風精靈的綠衣集團身邊降落下來。看了一下之後，她馬上就發現那名穿着特殊服裝的人物。

她有着以女性風精靈來說算是高挑的身材以及一頭近似黑色的暗綠色光豔長直髮，髮尾非常整齊地剪成一直線。除了肌膚異常雪白之外，還有着細長的眼睛、高挑的鼻子和薄且小的嘴脣，給人一種宛若刀子般利落的美感。

莉法不由得緊閉雙眼，一邊發出慘叫聲一邊手腳不停亂動着，接着又發現包圍身體的巨大聲響一口氣擴散了開來。

「莉法？你怎麼會在這裏——？不、不對，說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會，我覺得很高興。那麼——離開洞窟之後就是我們說再見的時刻了。」

「爲什麼這麼說？」

「朔夜。」

她有着一頭金黃色波浪捲髮，由頭部兩側突出的三角形大耳朵便是她身爲貓妖的最佳證明。穿在身上那件類似連身泳裝的戰鬥服大膽暴露出自己的小麥色肌膚。腰部兩邊裝備着突出三根爪子的鉤爪系武器。從戰鬥服臀部伸出的長條花紋尾巴，正反映出主人的緊張而不停地顫動着。

莉法急忙打開翅膀進入滑翔姿態，這時好不容易纔能將堵在胸口的氣息全部吐出去。

「咦，等等——」

確認過肩膀上的小妖精點頭之後，桐人再度轉向莉法說道：

「我想應該往那個方向飛一陣子就到了。」

「哇啊啊啊？」

莉法緊接着又往並排站着的兩位領主身後瞄了一眼，只見白色長桌左右兩邊各有六名風精靈與貓妖，他們也全是一臉茫然地站在那裏。當然她與所有貓妖成員都是第一次見面，但風精靈代表全部都是執政部裏的重量級玩家。爲了慎重起見莉法還是確認了一下，裏面果然沒有西格魯特的身影。

「二十分鐘——」

莉法再度移動視線，站在朔夜身邊的嬌小女性玩家馬上就映入她的眼簾。

「糟糕——又浪費了不少時間。結衣，要開始衝刺了，拜託你帶路囉。」

「…………」

「啊，對哦。嗯嗯，雖說整個中央世界是被我們剛纔穿越的環狀山脈所包圍，但是在環狀山脈裏其實有着三個大缺口。一個是對着火精靈領地的『龍之谷』，一個是對準水精靈領地的『彩虹之谷』，再來就是連結貓妖領地的『蝴蝶之谷』了……聽說會談是在蝴蝶之谷內側出口處舉行……」

桐人的手指由東南向西北方指去。

在對峙的兩個團體中央，臺地的角落處忽然有巨大土塵揚起。隔了極短暫的時間後，「咚！」的爆炸聲震撼了整場空氣。原來是化身爲漆黑隕石的桐人毫不減緩速度便直接着地了。

結衣話剛說完的同時，遮住他們視線的一大片雲立刻分了開來。上升到極限高度爲止的莉法，可以見到一整片寬廣的綠色高原展開在她眼前。

莉法將視線往周圍環繞了一圈後，指着西北方向說：

「抱歉，講得自己好像很了不起的樣子。這是我的壞習慣。」

「哇啊——」

不停急促呼吸着的莉法這時回過頭去一看，發現逐漸遠去的洞窟出口處已經擠滿了追上來的怪物軍團。她心裏感到一陣驚悚，然後往身邊一樣背向飛行的桐人瞪了一眼。

殺戮前的寧靜一瞬間包圍了整個世界。

「兩邊都把劍放下！」

她身上穿着前迭式和風長大衣。隨手插在腰帶上的，是比莉法所持長刀更長兩吋左右的大太刀。從大衣下襬顯露在外的雪白裸足上，掛着一雙深紅色的高木屐。這種讓人一見便難以忘記的姿態，馬上就可以說明爲什麼在領主選舉裏她總是可以獲得將近八成的選票了。

莉法的悲鳴與怪物們的吼叫聲重疊在一起。但是怪物手裏那類似菜刀的武器卻連一次都沒有擊中過莉法他們。桐人瞬間便找出敵人之間的縫隙，然後以猛烈衝刺離開怪物羣。當半獸人們隨着憤怒的聲音轉過頭來開始追逐他們時，他們已經進入下一條通道了。

這時高原的角落出現了無數低空飛行的黑影。他們以五個人一組呈楔型陣型，從他們密集飛行的模樣看來，就像是無聲無息接近攻擊目標的戰鬥機羣一樣。

就算現在超越火精靈部隊前去對領主等人發出警告，時間上也來不及讓所有人全身而退。但即使如此，還是必須抱持犧牲自己的決心化身爲盾，最少也要努力讓領主逃離纔行。莉法伸出右手，靜靜握了一下桐人的手。

「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逃走呢，那太不符合我的個性了。」

「我有話要跟指揮官說！」

「咦、咦？」

「手借給我一下。」

從剛越過山脈的這個地點開始，換算成真實距離之後還有將近二十公里那麼遠的大樹，已經佔據了天空的一角並展現出壓倒性的存在感。完全無法想象站在它根部時將會見到什麼樣的景象。

原本以爲自己已經用很快的速度在奔跑了，但卻完全比不上目前這種速度。由於速度實在太快，讓岩石外表的質戚看起來像以放射狀融化一般。右手被控住的莉法，身體以幾近水平的狀態浮在空中，每當桐人沿着洞窟急轉彎時她整個人便跟着被甩來甩去。完全沒有任何浪漫的感覺。

當她重新把視線轉往臺地南端的火精靈部隊時，桐人又再次叫了起來。

「啊，有玩家的反應！」

「哦，快到出口了！」

桐人一邊飛過雲層一邊這麼問道。

兩人無言地眺望了一會兒世界樹之後，桐人才回過神來這麼說：

「本來想象剛纔那樣，拖一大堆怪然後讓它們碰上火精靈的大部隊……」

「……所謂的迷宮呢是要……一邊花精神搜尋敵人，一邊注意不讓怪物串聯起來纔對……你這樣根本就是在玩別種類型的遊戲嘛……」

「謝謝你，桐人。到這裏就可以了，你到世界樹去吧……雖然在一起的時間很短，但我真的覺得很快樂。」

「啊……」

那響雷般的聲音固然驚人，但真正讓人受不了的是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膽量。莉法根本不知道他打算怎麼做。

桐人的話傳到耳朵裏後，視線馬上就被一片白光所覆蓋，接着腳下的地面便消失了。

火精靈當中的一個人霎時舉起手來——當他準備把手向下揮去的瞬間……

莉法忍不住發出尖叫聲並且向前看去，馬上就發現通道稍微變寬一點的地方斷斷續續出現許多黃色箭頭。看來應該是棲息在洞窟裏的半獸人吧。

「等……等等！你在做什麼啊！」

叫了對方名字後，那名風精靈一臉茫然地轉過頭來，接着眼睛馬上瞪得比原先更大。

聽見莉法道謝之後，桐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看樣子是來不及了——」

在草原上低飛的火精靈先鋒部隊一口氣向上升起，像是瞄準兔子的猛禽般擺出長槍後便在空中靜止不動。後績的部隊也不斷往左右兩邊散開，最後臺地已經有一半在他們的包圍之下。

結衣點了點頭之後，桐人和莉法兩人便振翅加快了速度。

「前方有個大集團——六十八人，我想這應該就是火精靈的強襲部隊了。然後更遠處有十四個人，推測應爲風精靈以及貓妖的會議出席者。距離雙方接觸時間只剩下五十秒。」

之後又遭遇了好幾次半獸人和其他怪物，但桐人依然沒有停下腳步，只是不斷地穿越它們。當然桐人他們背後因此形成了一個非常巨大的怪物集團。它們就像是土石流般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音追趕着桐人和莉法。其實這就是被稱爲「拖怪」的無禮行爲，如果半途讓其他隊伍碰上這麼一大羣怪物，將會引起非常悽慘的事故。所幸還沒有造成這種悲劇，前方就已經可以看見白色光芒了。

身邊的桐人以敬畏的聲音如此呢喃道。

「……我還是完全搞不懂……」

下方就是一片廣大的草原，到處都有湖泊的湛藍水面閃爍着光芒。此外還有一條像要連結所有湖泊般的河流四處蜿蜒，而更遠的地方則是——

「不，我當然也要跟你一起去。」

莉法不由得屏住呼吸。

「嗚哇！」

莉法對身邊的桐人低聲說道。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在我們前面。總之就是要加緊腳步。結衣，搜索範圍內如果有多人數反應的話就通知我。」

再將視線朝集團前方看去。可以見到那裏有一塊小小的圓形臺地。那橫擺着的白色長條狀物體應該是長桌吧。左右兩邊各自擺了七張椅子，看來就是簡易的會議場配置。

「等等、等等，有怪物啊……」

他們的目的地，也就是風精靈與貓妖等人似乎終於發覺往他們靠近的龐大集團了。他們不斷從椅子上站起身並且拔出閃爍着銀光的武器，但光憑這單薄的武力想與重武裝攻擊隊對抗，實在可以說是螳臂擋車。

「哇哈哈，這樣不是節省了不少時間嗎？」

桐人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啊，那是因爲這座阿魯恩高原裏沒有練功場類型的怪物。我想應該就是這樣纔會特地把會談場所選在這一側吧。」

「一時之間我也沒辦法解釋清楚。簡單來說就是我們的命運全都交在那個人手上了。」

「嗚咿咿咿咿？」

他把手放開後，將肩膀上的結衣抓起來丟進胸前口袋裏，然後全力震動翅膀開始猛烈加速。臉上被「磅！」這樣的衝擊聲擊中之後莉法瞬間閉上了眼睛，等她再度睜開眼時桐人已經以極爲尖銳的角度朝臺地俯衝過去了。

「原來如此，在談重要事情時忽然有怪物冒出來的確是很掃興……不過，如果現在有怪物冒出來的話就好了。」

「——被你嚇得少活好幾年啦！」

「話說回來，怎麼都沒看見怪物呢？」

坐在椅子上的人們可能是專心於會談之中吧，到現在都還沒察覺到迫在眉梢的危機。

火精靈長槍隊似乎被他這種目中無人的聲音與態度給嚇到了，他們將隊伍讓出一道縫隙來。這時可以見到一名身材高大的戰士從縫隙裏走了出來。

「知道了！」

「好！」

「……虧你想得出這種點子。這次火精靈部隊比在洞窟裏襲擊我們的人數還要多，所以如果來得及發出警告的話就是全部人逃進貓妖領地裏，來不及的話就是全部人一起戰死，只有這兩種狀況而已吧。」

「啊，不能在這裏耗時間了。莉法，領主會議的地點大概在什麼地方？」

結果桐人竟然出乎意料地揚起眉毛說：

他火紅的頭髮如同劍山一般往上直立，有着一身淺黑色的肌膚再加上類似猛禽般的銳利臉孔。強壯身軀上配備着一看就知道是超級稀有道具的赤桐色鏜甲，背上還帶着一把不輸給桐人的巨劍。

當他深紅色雙眸往這裏看過來時，莉法感覺自己背部產生一股寒意。明明沒有正面對峙卻能感覺到如此的壓力，莉法還是第一次碰見這樣的對手。

發出「喀嚓」聲後在桐人面前着地的戰士，面無表情地從高處瞪着這名矮小的黑衣少年。不久後他張開嘴巴，隨即一道相當清晰的渾厚聲音響起。

「——守衛精靈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雖然最後還是會被我們殺掉，但看在你這麼有勇氣的份上，我就聽聽看你要說什麼吧。」

桐人毫不畏懼地大聲回答：

「我的名字是桐人，這次是擔任守衛精靈與水精靈同盟的大使。既然你們打算襲擊這個會場，那麼也就是說希望和我們四個種族全面宣戰囉？」

——嗚哇。

莉法完全說不出話來。他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想嚇唬人也得挑個能讓人相信的藉口啊。

這次絕對不是錯覺，自己的背部正不停冒出冷汗。她拼命對一臉愕然往這裏看來的朔夜與亞麗莎，露眨眼暗示。

火精靈的指揮官似乎也嚇了一大跳。

「你說水精靈和守衛精靈同盟了……？」

但他的表情馬上又恢復原狀。

「……連一個護衛都沒帶的傢伙還敢說自己是大使嗎？」

「嗯嗯，沒錯。因爲我來這裏只是要和風精靈以及貓妖進行貿易上的交涉而已。不過如果會談被人襲擊的話可就另當別論了。我們四個種族將會結合起來共同對抗火精靈。」

短暫的沉默掩蓋了整個世界。不久後——

「獨身一人，身上還沒有什麼優良配備的傢伙所說出來的話我實在沒辦法相信。」

火精靈突然把手繞到背後，接着高聲將巨大兩刃直劍拔出。閃爍着暗紅色光輝的劍身上還可以見到嵌着兩條互相交錯的龍。

「——只要能撐過我的攻擊超過三十秒，我就相信你是大使。」

「你可真是大方啊。」

桐人輕鬆地說完之後，也從背後拔出兩刃巨劍。他手上這把劍則是厚沉的純鐵色，上面沒有任何裝飾。

強烈光芒當中，他的左腕瞬時高高地舉起。

「剛……剛纔是怎麼回事？」

「情況很不樂觀……兩人之間的技術應該在伯仲之間，但武器性能的差異實在太大了。能和一個伺服器只有一把的魔劍互相對抗的，就只有同樣是傳說武器的『斷鋼聖劍』而已，但到現在還沒有辦法得知它的入手方法……」

瓦蘭姆再度露出獠牙。桐人反射性地準備用自己的劍來抵擋它。但瓦蘭姆的劍身與剛纔一樣變得朦朧，接着狠狠擊中桐人的肚子。

桐人雖然重新擺好巨劍，但很遺憾的是似乎已經分出勝負了。

在空中對峙的兩名戰士，像在衡量對手實力般互瞪了一段時間。開始西下的陽光被高原上低空飄過的雲層遮住後，現場出現了幾條光柱。其中一條光柱照耀在火精靈的劍上造成了炫目的反射，就在這個瞬間……

桐人右手的巨劍隨着驚天氣勢往前筆直突刺。

「這臭傢伙……我一定要讓你哭着後悔！」

莉法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錯認這時握在他手中閃耀着銀色光芒的物體。那是前一刻桐人從莉法鞘裏拔出去的長刀。也就是說桐人現在左右手各拿着一把武器。

那類似高昂笛聲，強而有力的飛翔音已經逐漸靠近。聲音也愈來愈明顯。

莉法急忙定眼確認了一下桐人的HP條。但她還來不及對準桐人的箭頭，馬上就有一條黑色人影像箭一般從塵土裏衝了出來。只見人影朝停留在半空中的尤金直衝了過去。

銀與黑的劍光相互融合，桐人的連續攻擊就像劃過夜空的流星般迅速。莉法實在沒辦法想像究竟得花多少時間來練習，才能像他一樣用那種速度來操縱兩把武器。尤金一邊退後一邊儘量利用轉換攻擊來對抗，但魔劍似乎沒辦法連續穿透武器，所以攻擊不斷被兩段式防禦給彈開。

朔夜應該也做出與莉法相同的結論了吧，只見她壓低聲音說：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當連擊有了些許空檔時……

——就算是這樣，但如果是桐人的話……那個明明是新玩家卻不斷用超乎想像的力量來扭轉劣勢的謎之守衛精靈，說不定真能辦到……莉法心裏這麼想着，自然而然就在胸前緊握起雙手。

對屏住呼吸的莉法點了點頭後，朔夜繼續說道：

先是左手的長刀毫無窒礙地斬落，緊接着右手上的大劍便完全連接着左手動作往前突刺。

「我曾經在介紹傳說武具的網站上，看過那個火精靈的雙手劍。那是『魔劍瓦蘭姆』……這麼說來那個男人就是『尤金將軍』了。你知道嗎？」

尤金對着大喊的桐人露出藐視的笑容。

莉法吞了一大口口水。

尤金隨着足以撼動天地的氣勢，以火精靈最擅長的全力突進朝着太陽衝去。只見他一邊劃出血紅的光線，一邊像火箭般向上飛昇。

持續被往地面上壓迫的尤金將軍發出雄渾的怒吼。此時不知道是哪個防具的特殊效果啓動，忽然有薄薄的火焰障璧呈半球狀放射出來，稍微將桐人給推了回去。瞬間，將軍大剌剌地將手上的魔劍高舉過頭——

霎時「鏘—！」一聲尖銳的金屬音響起。炫目火花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

「……!」

「是所有玩家裏最強的？」

「滋磅！」一聲綻放出紅色帶狀光芒，黑色煙幕也因此而被撕裂。失去效用的煙霧馬上變淡，世界又重新取回光亮。

對着露出驚愕氣息的尤金，桐人發出宛若雷鳴般的怒吼聲。

沒有任何人影。

糾纏在一起的兩條飛行軌跡在空中劃出複雜的圖案，有時還會在出現「啪啪」的效果音與光線後再度分開。將視線對準他們後，可以見到桐人的HP已經因爲受到兩次攻擊而低於五成。桐人的防禦力已經足以讓他撐過之前那種大規模的多重魔法攻擊，但尤金卻輕易就能讓桐人受傷，可見他的攻擊力絕對是非同小可。

他那超高速的突進讓空氣也隨之發出「磅！」的巨大聲響。往右邊重重揮落的大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紅色弧線後朝着瘦小的守衛精靈攻去。

「嘿……啊啊啊啊啊啊！」

莉法整個人驚訝到說不出話來，這時亞麗莎，露開口回答她的問題。

相對的桐人則是毫無畏懼地利用突進來縮短距離，接着左手長刀以電光火石般速度揮落。

魔劍瓦蘭姆的附加攻擊沒辦法用劍彈開，只能靠閃躲而已。但在劍士之間的高速近身戰裏，那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真痛……喂，三十秒不是已經過了嗎！」

……三十秒……

火精靈的魔劍發出沉重的風聲後往上突刺。在兩者相交的軌道上，守衛精靈左手的刀刃也向下斬落。

「魔劍瓦蘭姆有一種名爲『虛空轉換』的特殊效果，當敵人想要用劍或盾來抵擋時劍本身便會虛體化！」

但是莉法還是睜大充滿淚水的眼睛，只是全心全意相信桐人將會贏得勝利。

「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怎、怎麼可能……」

尤金沒有任何前兆便開始行動。

背後一名貓妖茫然說道。但當他話還沒說完時，莉法便用盡全力喊着：

或許認爲桐人裝備兩把武器只是最後的掙扎吧，尤金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火精靈自傲地說道。而桐人則向着他說：

從濃厚的黑煙中央傳來尤金的吼叫聲。接着可以他聽見詠唱咒文的聲音。

「這下糟了……」

「……有、有聽過名字……」

終於見到他的模樣時，莉法眼睛裏甚至滲出了淚水。

「他是火精靈領主『蒙提法』的弟弟……真實世界裏似乎也是兄弟的樣子。哥哥以智慧見稱，弟弟則是以武力見長，純粹以戰鬥力來看的話據說是尤金居上風。他算是火精靈的最強戰士……也就是說……」

「哇？」

她雖然急忙回過頭，但是那裏已經沒有任何人在了。不過，收在鞘裏的長刀確實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消失不見。

黑劍「呼」地一聲產生了震動。魔劍藉着「虛空轉換」效果穿透抵擋的刀刃直接便往桐人脖子刺去——

二刀流——其實這也不是什麼新穎的概念了。但就算有人嘗試這種武術好了，就莉法所知也還沒有任何玩家能把它運用在實戰裏面。因爲要以雙手握住的兩把劍來做出熟練的連續攻擊可以說非常困難。

桐人發出像是要把肺部所有空氣吐出來般的聲音，但他這次則是整個人被轟飛到天空上去。他努力展開翅膀來煞車，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形。

「莉法，這稍微借我一下。」

遲了莉法幾秒鐘才注意到聲響的尤金馬上抬頭往上看。但是卻因爲強烈的效果光而繃起臉，接着舉起左手擋在眼前。如果是一般玩家的話，這時候就會水平移動來避開太陽光，但這麼做馬上就會被人從上方擊落。

所以他不可能會逃走，你們聽——是不是可以聽見聲音了。

然後馬上用巨劍給予回擊。

停留在空中的只有火精靈將軍一個人，無論怎麼找也沒辦法發現守衛精靈瘦小的身影。

「——？」

而桐人也由正上方衝下來，但在之前他都是以雙手來握住巨劍，這時不知爲何只用右手握劍而已。他將左手整個後拉到背後而讓人沒辦法看見。

「……桐人……」

然後左右手依序往後拉回，長刀則再度由左下方飛起。大劍刀刃也像是被回到相同軌道的左手刀牽引般發出沉重的一擊。

但劍尖卻在「鏘！」的尖銳金屬聲後被一把彈開。桐人在刻不容緩之際，運用右手的巨劍砍上來擋住了攻擊。格擋時間可以說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震動翅膀向上浮升，來到與火精靈相同高度時便停了下來。一瞬間，壓縮在兩人之間的鬥氣似乎開始激發出白色火花。

然後隨着「轟！」這種巨大聲響一起由正面砍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虛空轉換髮動之前魔劍的側面便被彈開，尤金的斬擊僅僅只是擦過桐人左肩而已。緊接着——

莉法急忙將視線往藍天上望去。但是—

但是桐人藉着他一流的反應能力也做出了回應。他利落地將劍舉到頭上，張開翅膀準備迎擊。莉法見到他擋下敵人的劍後，原本打算立刻加以反擊——但就在這個時候……

「嗚哇啊啊！」

對着桐人揮下來的紅劍在快要與黑劍撞上時，刀身忽然變得朦朧，在穿過桐人的劍後又再度實體化。

「剛纔的攻擊是怎麼回事！」

在緊繃的空氣當中，站在莉法身邊的朔夜低聲說道：

「鏘、鏘！」的擊劍聲不斷響起。看來尤金不是個只依靠武器性能的劍士，他手裏的雙手劍確實彈開桐人那連莉法都看不清楚的連續攻擊。

雖然說在現實世界裏的劍道比賽裏，手拿長短兩根竹劍也不算是違反規則。但是在國中或高中的公式戰裏都禁止這種行爲，連在大學以上的比賽裏都很少出現二刀流的選手。那是因爲要善用兩把劍來獲得有效的打突實在是相當困難。而在這個假想世界裏，二刀流也面臨同樣的問題。

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就算在這種任何玩家都會想要逃跑的狀況之下，桐人也絕對不會逃走。因爲對那個名叫桐人的少年來說，VRMMO不光只是「遊戲」。而是真實的「生活」。他認爲這個世界裏的一切都是另一種真實，在這裏所孕育的所有信賴、羈絆與愛情都是千真萬確的。

「…………」

「難道那傢伙逃……」

莉法在胸前緊握住自己的雙手。

然而尤金不愧是遊戲裏最強的玩家。他先是閉緊剛毅的嘴脣，接着又張開嘴大叫：

「姆……哦哦哦哦！」

耳朵旁突然響起呢喃的聲音。同時愛刀也被人從腰間的鞘裏抽了出去。

隨着「碰、碰碰碰碰碰！」的聲音，兩人之間爆發了幾道黑煙。這應該是幻惑系的廣範圍魔法吧，這些黑煙馬上就開始擴散，接着更覆蓋了整個天空。

接着他雙手上的劍就以讓人看不清楚的速度不斷展開攻擊。

「喀鏘—————！」的爆炸聲撼動整個世界。在桐人胸口中央炸裂的斬擊產生了盛大的爆炸效果，黑衣身影就像被暴風掃落的樹葉般直接被人打落到地面。隨即地面上又傳來一聲巨響，接着揚起塵土。

他在太陽正下方。就在那個在阿爾普海姆裏可以產生最強光亮效果的物體底下。小小的影子貫穿由半空中降下的白光，一直線往下急速降落。

黑雲甚至波及在地面上的莉法等人，他們周圍一下子就變得陰暗起來。莉法在愈來愈糟的視線範圍內，拼命睜大眼睛想要找出桐人的身影。

「哦……竟然還活着！」

這時桐人忽然回過頭來伸出右手。他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詠唱完咒文，只見從他手上散發出黑色光芒——

「不可能的！」

在發出「咚！」的沉重聲音後，鋼鐵刀刃穿透了火精靈的身軀。

「咦……？」

尤金的翅膀牽引着紅色光帶，不斷對桐人發動攻勢。而桐人只能藉着到處飛行來緊急躲過他的攻擊。

「是、是桐人嗎？」

「抱歉，我還是決定把你幹掉好了。規則改成打到有一方倒下爲止。」

以桐人的實力來說，這的確是對他很有利的條件。但從那個火精靈指揮官身上的殺氣來判斷，他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咕啊！」

桐人神速的突刺與雙方各自向前衝的速度產生相乘效果，造成的傷害值可以說非同小可。

尤金的HP條瞬間便進入黃色警戒區域。

但是桐人沒有因此而停下動作。他將右手的大劍火速拉回來之後，立刻又對着尤金展開攻擊，而左手上的長刀同時也以莉法眼睛無法捕捉的極限使出連續技攻擊。一個呼吸之間便能反覆揮出四次的垂直斬擊，其軌跡先是在空中劃出漂亮的正方形，接着整個打進火精靈的巨大身軀裏。

「…………！」

尤金將軍臉上先是浮現出驚愕表情，接着上半身便由右肩口往左腰部的地方無聲滑動。最後是「啪」一聲，正方形光芒向四方飛散。

緊接着揚起巨大的死亡火焰，尤金這個角色整個開始崩毀。

現場所有人都靜止不動。

無論是風精靈、貓妖或者是超過五十人以上的火精靈攻擊部隊，全部都像失去靈魂般凍結在那裏。

剛纔那場精采戰鬥就是有如此吸引人的魅力。

通常在ALO裏的戰鬥，如果是接近戰的話就是狼狽地亂揮武器，遠距離的話就是互相亂轟魔法。能夠使用防禦或是迴避等高級技術的只有一小撮熟練的玩家，而且通常只有在單挑大會的倒數幾場決戰時才能夠見到精采的戰鬥。

但是剛纔桐人與尤金的戰鬥很明顯比單挑大會還要精采。

行雲流水般的劍舞、撕裂天空的高速空戰，以及尤金那斬天裂地的豪劍與桐人凌駕其上的超高速二刀流——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朔夜。

「精采，太精采了！」

她用活潑有力的聲音說道，接着高舉雙手鼓起掌來。

「太厲害了！這場戰鬥真是扣人心絃！」

亞麗莎·露說完後，背後的十二個人也加入稱讚的行列。盛大的鼓掌聲之中還夾雜着口哨與喊着「Bravo」的聲音，可以說是吵得不得了。

莉法帶着七上八下的心情觀察着火精靈們的樣子。除了指揮官被人殺死之外敵人還在他們面前大聲歡呼，他們心裏一定相當氣憤吧——莉法心裏這麼想着。

但驚人的是，拍手的浪潮馬上就傳到了火精靈衆人身上。他們也發出如雷的歡聲並將手裏的長槍舉起像旗幟一樣揮動。

朔夜也笑着如此回答。

「ALO真是個喜歡測試玩家慾望的陰險遊戲。」

朔夜來到鏡子前面，用像古琴一樣緊繃的聲音叫了他的名字。

亞麗莎·露再度動了一下耳朵，往後退一步之後高舉雙手開始詠唱。

「……想不到火精靈裏面也有明事理的人嘛。」

「這樣啊。」

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西格魯特心態的莉法提出這個問題後，朔夜邊把視線往遠方的稜線看去邊這麼回答：

最後在發出一陣奪目的閃光後，魔法陣便消失了。桐人、朔夜以及尤金三個人無言地下降到臺地邊緣。四周再度被一片寂靜所包圍。

「尤金將軍要我代替他跟你問聲好。」

然後臉上浮現微笑。

「那麼拜託你對西格魯特施展『月光鏡』。」

「…………」

「爲什麼……啊……不對，會談呢……？」

「守衛精靈裏面竟然還有像你這樣的男人……這世界還真是大啊。」

沒有想影宗竟然會提起這件事情，莉法硬生生吞了一口口水後豎起耳朵專心聽着。

「朔……朔夜……？」

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莉法心裏原本覺得有些奇怪，但一下子就回想起來。那是在地底湖襲擊他們的魔法師部隊唯一活口所提過的名字。這麼說來，他就是昨天和桐人首次相遇時在古森林裏交過手的火精靈部隊隊長。

在地上所有人的注視之下，火精靈的龐大部隊以整齊劃一的動作排好隊伍。接着便在尤金帶領下發出厚重的翅膀重奏樂章逐漸遠去。無數黑影因爲隱沒在雲層當中而變淡，不久後便完全消失了。

「而且魔法隊根據S的情報前去追擊的確實也是這個男人。不過照這情況看來似乎也被他給擊退了。」

光線在亞麗莎面前變得像金色液體般聚集起來，接著成爲一面正圓形鏡子。在周圍衆人無言的注視之下，鏡子表面開始產生波動——然後滲出某個場所的景色。

「嗯嗯，是我。很遺憾我還活着。」

「是影宗嗎，有什麼事？」

可以見到正面有張翡翠製成的巨大桌子。而有個人正坐在桌子對面的領主椅子上，兩腳很隨便地放在桌面。那個閉着眼睛，把雙手放在頭後面的男人無疑正是西格魯特。

至今爲止一直把他們當作是敵人——更是無禮強盜的火精靈，其實也是ALO的玩家。桐人與尤金的單挑也同樣撼動了他們的心靈。

雙手抱胸、稍微蹙起豔麗眉毛的朔夜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啊……」

「訪、訪客……？」

「我想你已經知道昨天我的小隊被人全滅了。」

不久之後從朔夜雙手裏迸發出藍色光芒來包圍住那團火焰。一個有着相當複雜圖形的立體魔法陣出現，接着陣形中央的殘存之火逐漸變爲人形。

「知道了。」

跟在尤金後面準備起飛的影宗朝莉法看了一眼後，一邊笑一邊笨拙地眨了眨右眼。他的意思應該是——這樣就互不相欠了。莉法的右臉頰上也出現了一抹淺笑。

尤金以沉穩的聲音說道。

「什……」

再度降臨的寂靜當中，桐人用帶着笑意的聲音呢喃道：

「會談順利結束了。接下來就要簽訂條約了。對了對了，我們剛纔有出乎意料之外的訪客。」

他用誇大的動作向四方行了個禮後，便對着莉法等人的方向大叫道：

「焦躁……爲了什麼……？」

桐人對尤金伸出自己的右拳，而尤金也用自己的拳頭與他互碰了一下，接着便轉過身去。

莉法剛開始的時候由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遲疑了幾秒，但最後還是把心底最先浮現的話直接說出口。

聽見朔夜的話之後，亞麗莎·露動了一下她的大耳朵表示肯定。

「……但是，爲什麼反而跑去當火精靈的間諜呢……」

他展開翅膀，往地面一踢後飛了起來。

莉法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

「現在可以相信我說的話了嗎？」

「嗯嗯。」

聽見這個問題之後，美貌領主臉上的笑容消失，一瞬間閉起了眼睛。但馬上打開的深綠色雙眸裏散發出已經做出決斷的光芒。

「我是沒關係，但是時間還沒到晚上，所以沒辦法撐很久。」

朔夜淡淡地回應他。

「…………」

「你沒聽說馬上就要導入『更新檔5.0』了嗎？據說裏面已經搭載了『轉生系統』。」

轉生爲光之精靈好掙脫飛行限制的枷鎖一直是莉法的夢想。也因爲這樣，她纔會加入實力被稱爲是風精靈最強的西格魯特小隊，熱心參加狩獵並且把獲得的尤魯特幾乎全部上繳給執政部。

桐人蔘雜着苦笑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響起。

「莉……？」

「哎呀，不敢當不敢當！」

朔夜點了點頭後便浮到空中。只見她和式便裝的下襬不停地擺動，接着便輕飄飄地浮到尤金的殘存之火旁邊，開始詠唱起咒文來。

接着又轉身面向桐人，對着他這麼說道：

「——的確很有一套。你應該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玩家了。」

這下子西格魯特真的慌了手腳。剛毅的臉形開始變得蒼白。他像是想找出什麼話說般不停轉動着眼睛——這時視線又瞧見了朔夜身後的莉法以及桐人。

「大概……是他沒辦法接受……勢力上輸給火精靈的現狀吧。」

這時候，包圍臺地的火精靈先鋒長槍隊裏走出一名玩家。他在鏜甲發出喀鏘的聲音後站定，然後用左手將尖銳的頭盔面罩往上抬。

「抱歉……可不可以跟我說明一下究竟是什麼狀況……」

「以現狀來說，我和領主確實不希望把守衛精靈和水精靈也給扯進來。我們就先撤退吧。不過總有一天我會再和你打一場——」

「朔夜你一直很受大家愛戴，我想這也是你的難處吧——」

啞口無言的莉法看着影宗的側臉。桐人一瞬間也動了一下眉毛，但馬上又迴歸面無表情的模樣。影宗跟着繼續說道：

如果她不是因爲過上桐人而脫隊，以西格魯特的個性來說應該會邀莉法一起加入火精靈轉生計劃吧。如果真遇到這種情形，自己會怎麼做呢……

尤金歪着頭看了一下影宗的臉。周圍衆人應該有大半都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內容吧，莉法這時也只能緊張地注意事情的發展方向。

擁有奇特韻律的暗魔法咒文藉着亞麗莎那高亢又清澈的聲音流露出來。四周圍馬上稍微變暗，不知從何處有一抹月光降了下來。

有着豪邁臉孔的男人對尤金行了個禮後開口說：

「露，我記得你一直有在提升暗魔法技能對吧？」

「承蒙你看得起。」

「呵呵，說得沒錯。」

莉法稍微驚叫了一聲。因爲出現在鏡子裏的，是她曾去過好幾次的領主館執政室。

「哇……！」

「…………」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呢？朔夜。」

「呵呵呵……」

「西格魯特是個很有權力慾的男人。他追求的不只是角色的數值能力，也拼命求取一個玩家所能獲得的權力……所以他沒辦法接受火精靈達成最終任務並支配阿爾普海姆的天空，而自己卻只能在地上抬頭看着他們。」

尤金眯起眼睛，瞬間沉默下來。

「……我就相信你所說的吧。」

聽見聲音後，鏡子裏的西格魯特馬上睜開眼睛，接着像彈簧般跳了起來。可能是視線正好和鏡子裏的朔夜對了個正着吧，只見他抿起了嘴緊張地縮起身子。

他所說的S應該就是間諜的隱語。不然就是西格魯特英文拼音的頭一個字。

在歡呼羣衆中央，完成不可能任務的桐人依然露出一臉若無其事的笑容。他將巨劍收回背上後便舉起右手。

不久後——尤金輕輕地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沒關係，一下子就好了。」

莉法以複雜的心情看着逐漸染上金色的夜空以及遠方朦朧的世界樹。

「……你這人真是太胡來了。」

「啊……那麼……」

桐人短短地回應。

莉法不知爲何忽然很想要讓心靈有點依靠，於是她伸出手挽住了桐人的左臂，把全身的重量靠了上去。在靠到無論見到什麼狀況都處變不驚的桐人身上後，她有所動搖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沉靜了下來。

「……？」

「最近這幾個月，我也發現到西格魯特似乎有種相當焦躁的感覺。但因爲害怕被人說我是獨裁者而拘泥於合議制，纔會一直讓他身居要職……」

在回覆平靜的會議場中央，莉法先是告知有一部分只是自己的預測之後，才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朔夜與亞麗莎·露爲首的兩種族幹部們也非常安靜地聽着莉法漫長的說明。當她好不容易說完時，所有人都深深呼了口氣。

「西格魯特……」

「將軍，請容許我發言。」

「遊戲設計者個性一定很差。」

「原來如此……」

「當時我們的對手就是這名守衛精靈——那時候他身邊確實跟着水精靈。」

朔夜對着相視而笑的兩人乾咳了一聲。

「應該是被蒙提法慫恿了吧。說只要把領主的腦袋交出去就讓他轉生爲火精靈。不過轉生似乎得花上一大筆尤魯特的樣子……此外冷酷的蒙提法究竟會不會實踐他的諾言也很令人懷疑就是了。」

一瞬間像是快從眼眶裏掉出來的眼睛，顯露出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的光芒。他的鼻樑整個皺了起來，呲牙裂嘴惡狠狠地說道：

「請誰幫忙使用一下復活魔法吧！」

「時常有人這麼說。」

其實亞麗莎·露的單獨長期政權比朔夜還要更久，但她毫不在意自己的情況，用力點着頭說道。

「那真是求之不得。」

莉法一邊感受着這種不可思議的感動，一邊拼命拍着手。

「……這些無能的火精靈……然後呢……？你想怎麼樣，朔夜？罰款嗎？還是把我趕出執政部？不過呢，掌理軍務的我要是不在了，你的政權也……」

「不，如果身爲風精靈讓你這麼無法忍受的話，我就實現你的願望吧！」

「什、什麼……？」

朔夜優美地揮動左手後，領主專用的巨大系統視窗馬上就出現了。無數視窗不斷重疊，接着形成一根光芒六角柱。朔夜拉出其中一枚標籤，手指迅速移動起來。

就在鏡中的西格魯特面前，出現了一道青色的訊息視窗。當西格魯特讀完上面的訊息之後，瞬時臉色大變地站了起來。

「你這傢伙……！是認真的嗎？竟然要……竟然要放逐本大爺……？」

「沒錯。你就當一個領地叛徒在中立區域裏徘徊吧。我衷心祈禱，有一天你能在那裏發現新的樂趣。」

「我……我要投訴你！我要跟GM投訴你不當使用領主權力！」

「隨你高興。再見了……西格魯特。」

西格魯特握緊拳頭，似乎還想抗辯些什麼。但是朔夜的指尖一觸碰到標籤時，他的身影就從鏡子裏面消失了。他被朔夜從風精靈領地放逐，系統將會隨機把他轉移到除了阿魯恩以外的某個中立都市裏。

金色鏡子又照了一陣子無人的執政室，接着表面才揚起波浪，隨即發出脆弱的金屬聲粉碎。同時四周圍再度充滿了陽光。

「……朔夜……」

再度迴歸寂靜之後朔夜還是緊蹙着眉頭，莉法考慮到她此時的心情一定相當沉重，於是便叫了她一聲。

美貌的執政者揮動左手消除系統視窗，接着嘆了口氣後才微笑着說：

「……我這樣的判斷到底正不正確，下次領主投票時應該就會知道答案了。總之——還是要先跟你道謝唷，莉法。一直拒絕加入執政部的你能夠跑來救援讓我感到非常高興。還有亞麗莎，因爲風精靈的內鬥竟讓你暴露在這種危險之下，真的很抱歉。」

「只要還活着就沒關係啦！」

貓妖領主用悠閒的聲音說完之後，莉法也用力搖着頭回答：

「我什麼都沒做。應該要跟桐人道謝纔對。」

「對了……話說回來……你到底是……」

並排站在一起的朔夜與亞麗莎·露臉上帶着疑問的表情直盯着桐人看。

「能幫上忙我也很高興。」

就在這個時候，莉法從後面拉住桐人的衣服然後將他拖了出來。她大叫着：

「噗。喵哈哈哈哈……」

兩名領主一邊揮手一邊垂直上升，在空中拖曳出一道光線後朝着染紅的西邊天空前進。之後兩個種族的六名部下也排出像野雁般美麗的陣形追了上去。而桐人與莉法則是一言不發地目送他們離開。

「嗚哇……」

「這樣啊……我想也是。沒關係，我現在的目標是先到那棵樹的根部去……其他的就到時候再想辦法了。」

「沒關係。我不需要這東西。」

「——這次真的多謝你們了，莉法、桐人。如果我們兩個真的被殺害，與火精靈之間的差距將再也沒辦法彌補過來。真的很想報答你們……」

其他三人全部一起轉頭看向莉法的臉。她回過神來的同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把話接下去。

莉法的嘴角不由得開始抽搐了起來。但在莉法還沒能把他們分開之前——

「——以一個大騙子來說，你的實力倒是很不錯嘛！你知道嗎？剛纔那個尤金將軍據說是ALO裏最強的玩家唷。你正面跟他挑戰竟然還能獲勝……難道說你是守衛精靈的祕密武器嗎？」

不久後周圍再度恢復一片寂靜，只剩下吹過臺地的風聲與樹葉摩擦聲留了下來，就好像剛纔那場牽動三個種族命運的激鬥只是一場幻覺一樣。莉法稍微覺得有點寒冷，於是她悄悄靠到桐人身邊。

「身上帶着這麼多錢在原野上亂晃實在太恐怖了……在火精靈那羣人還沒改變主意之前，還是快逃進貓妖領地裏去吧。」

「…………」

朔夜和亞麗莎·露互相看了一下對方的臉。

感覺上成爲一連串事件導火線的與西格魯特的決裂，似乎是發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實在很難令人相信那不過是七、八個小時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莉法稍微瞄了桐人一眼。充滿謎團的守衛精靈少年瞬間伏下視線，接着這麼說道：

「不、不用客氣了……」

連一向冷靜的朔夜也啞着聲音一邊說一邊凝視着硬幣，但不久後便像不能接受般搖着頭又把袋子還了回去。

說完後便伸手準備把袋子交出去，由袋子所發出的沉重金屬聲來判斷，裏面應該是裝了滿滿的尤魯特纔對。接過來的亞麗莎一瞬間差點跌倒，於是趕緊改用雙手重新抱住袋子。她往裏面瞄了一眼之後——馬上瞪大了眼睛。

「當然是騙人的囉。只是虛張聲勢、故佈疑陣來跟對方談判而已。」

「嗯嗯……是、是我的……」

「找人？你是說精靈王奧伯龍嗎？」

在知道結衣指的不是自己之後莉法雖然鬆了口氣，但內心同時又湧起一道新的疑問，於是她忍不住對結衣問道：

「不行！桐人他是我的……」

「幹、幹嘛忽然跑出來……」

桐人大言不慚地這麼說道。聽見這番話後亞麗莎·露突然露出貓科動物般的惡作劇笑容，往前走近了幾步後在極近距離下盯着桐人的臉看。

只要和桐人在一起，這個世界的一切就會變成現實，而背後長着翅膀纔是自己真實的模樣——莉法／直葉心裏雖然這麼想，但卻沒辦法將這種感覺用言語表達出來。於是她只好準備將身體靠在桐人胸口，好好感受他心臟的鼓動，但就在這個時候——

「如果沒有僱主的話，你——要不要來貓妖領地當傭兵啊？附三餐點心之外還有午睡時間唷！」

「嗯嗯——結束了……」

再度往袋子裏面看去的朔夜與亞麗莎在「呼——」一聲嘆了口氣後抬起頭來。

聽見這無法忽視的發言後，莉法不由得手按劍柄慢慢逼近桐人。

桐人似乎是不小心把真心話給說了出來。

「爸爸，你怎麼可以這樣！我不是說過不能花心了嗎！」

「嗯嗯，以最終目標來說確實是如此——兩個種族共同挑戰世界樹，如果雙方都能成爲光之精靈那是最好，如果只有一邊成功的話那就在下一次攻略時幫忙對方……這就是條約最重要的內容。」

「……讓你們參加當然沒問題，應該說我們還想拜託你們參加呢。只是時間上還沒辦法跟你們確定……不過，爲什麼你們會想參加呢？」

「嗯——因爲莉法你不太像個女孩子嘛……」

「我是爲了要到世界樹上去，纔會到這個世界來的。我想找的人，或許就在上面也說不定……」

「沒、沒有啦，我的意思是說你很平易近人……沒有惡意啦，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要表現出好奇心，只見亞麗莎在說話時，直立的尾巴不停地搖動着。桐人把右手放在腰上，挺起胸膛回答說：

朔夜不知爲何竟然也用比平常還要柔媚的聲音這麼說道。接着她和式便裝的袖子也纏上了桐人左臂。

當她因爲找不到合適臺詞而慌了手腳時，桐人帶着輕笑開口這麼表示。

「謝謝！期待下次見面囉！」

「說得也是。等回到我們領地後再繼續領主會談吧。」

「很感謝你們的邀約——但是很抱歉，我還是希望她能夠繼續實行帶我到中央都市去的約定。」

「他原本就是來救援我們風精靈的，所以我們應該有優先交涉權纔對。你叫桐人對吧——除了要向你道謝之外，我個人對你也有點興趣，之後要不要到司伊魯班來喝杯酒呢……」

「爲、爲什麼……？」

「等等……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要去阿魯恩是嗎，莉法。是要去觀光？還是……」

「……十萬單位的尤魯特祕銀貨幣……這裏面全部都是……？」

「……這男人真是太亂來了。在那種情況之下還能編出這種天大的謊言……」

「怎麼可能。我只是個不值一提的保鏢而已。」

領主們互相點了點頭，然後對部下們發出指示。大桌子與十四張椅子轉眼間馬上就被收拾得一乾二淨。

桐人那種厚臉皮的答案讓亞麗莎大笑了一陣子，接着忽然將桐人的右臂抱到自己胸前。她從斜下方展現出妖豔的眼神對着桐人說：

「嗯？」

一見到這個，就連莉法也忍不住發出驚歎聲，兩名領主的嘴張開之後就再也合不攏，連在後面注視着他們對話的十二名隨從也產生了騷動。

「啊——太狡猾了啦，朔夜。禁止用色誘的手段！」

「莉法小姐你應該沒有問題。」

「朔夜——還有亞麗莎小姐。這次的同盟應該是爲了攻略世界樹做準備吧？」

結衣帶着十分憤慨的聲音從桐人胸前的口袋裏飛了出來，莉法聽見這句話後連慌張地和桐人保持距離。

平常總是不輕易表現出真實感情的朔夜，用感到非常可惜的口氣說完後，又把視線朝莉法看去。

亞麗莎將皮袋收進朔夜打開的視窗裏面。

「途中到我們領地來走走吧。我會盛大迎接你們唷。」

「總覺得……」

「你還敢說我呢！你自己不也靠得那麼緊！」

亞麗莎又露出惡作劇的笑容，然後用尾巴將桐人拉了過去後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離開手足無措的桐人身邊之後，對着臉頰再度抽搐的莉法——完全不知這是代表什麼意思地眨了眨眼睛，然後纔打開淡黃色翅膀起飛。

「什……」

「是、是男生都會這樣的嘛！」

「哇！」

「你啊，真的是守衛精靈和水精靈的大使嗎……？」

「都走了……」

朔夜、亞麗莎、桐人與莉法四人各自用力握了握對方的手。

亞麗莎·露似乎被引起了興趣，只見她大眼睛裏充滿着期待的光芒。但耳朵和尾巴馬上又無力地垂了下來，一臉抱歉地說：

「要在幽茲海姆進行野營狩獵來打倒邪神等級的怪物纔有可能賺到這種金額……真的要送給我們嗎？這可以在最棒的土地上蓋座小城堡囉！」

此時莉法兩邊太陽穴已經是青筋爆露了。

桐人困擾地搔着頭的模樣讓莉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她向前走了一步，開口說：

「領主她們貼在你身上時，你的心臟就像小鹿亂撞一樣！」

「原本是打算就這麼離開領地——但我想總有一天會回司伊魯班去的。」

兩人聽見之後張大了嘴巴完全說不出話來。

兩位領主離開桐人身邊之後，表情也變回原來的模樣。只見朔夜把右手放在胸前優美地傾斜上身，而亞麗莎除了深深低下頭之外連耳朵也跟着倒了下去，她們各自對桐人行了個禮。朔夜抬起頭來後這麼說道：

「我們會馬上購買裝備，準備好了之後會再跟你們聯絡。」

「拜託你們了。」

「不是——我想應該不是。我在真實世界裏沒辦法與那個人取得聯絡……但我一定得見到那個人纔行。」

桐人絲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喂喂，露……你怎麼可以偷跑呢！」

「那就等你們聯絡囉。」

「結衣，那我就沒關係嗎……？」

「朔、朔夜，這個……」

桐人輕輕笑了一下，接着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一樣說了聲「啊，對了」而揮動右手。他迅速操縱着視窗，把一個相當大的皮袋實體化。

結衣先是在發出焦急聲音的桐人頭上來來回回地飛來飛去，接着又坐在他肩上可愛地鼓起腮幫子說：

被兩位美人領主從左右兩邊夾住之後，桐人雖然紅着臉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但似乎也不是真的很討厭這種情況……

「你真的幫了我們太多忙了。我保證一定會努力完成你們的願望，桐人、莉法。」

「把這個當成你們的資金吧。」

「哦……這樣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過……要備齊攻略組全員的裝備，恐怕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沒有辦法在一天兩天之內就可以……」

「……加上這些資金，距離我們的目標金額就更加接近了——」

臉上浮現痙攣笑容的桐人忽然開始往上升。

「我就是那種手裏的牌愈爛愈是要梭哈的人。」

「哇～如果說是世界樹上面的話那就是網站營運者囉？感覺好懸疑刺激唷！」

朔夜不解地歪着頭，把右手指尖往袋子裏面伸去。當她把手縮回來的時候，抓在她手上的是閃爍着藍白色光輝的大硬幣。

「攻略的時候，希望能讓我們兩個也參加。而且希望能儘快。」

「什——……」

「別、別說這個了，我們還是趕快飛到阿魯恩去吧！天都快黑了！」

「啊，喂喂，給我等一下！」

莉法張開翅膀，往地面一踢後飛了起來。

莉法雖然爲了追上加速往世界樹逃竄的桐人而全力震動翅膀，但她還是稍微往背後看了一眼。即使因爲被巨大山脈擋住而看不見另一邊寬廣的古森林與令人懷念的風精靈領地，但還是可以見到慢慢變暗的深藍色天空裏，有一顆巨大星星正在閃爍着。

＊　＊　＊

貼在天空頂端看起來似乎動也不動的太陽終於開始慢慢傾斜，並且將劃出弧形的地平線染上一片血紅。

判斷上一次奧伯龍到訪已經是現實時間超過五小時以前的事情後，亞絲娜便靜靜撐起身體。此時真實世界應該過了午夜十二點。她一邊祈求現在沒有人監視，一邊從牀上下到瓷磚上面。

走了十步之後，她立刻就來到金屬門前面。一想到自己竟然在這麼狹窄的地方生活了兩個月，亞絲娜便難過得說不出任何話來。

不過，這一切都要在今天結束了——

她在心裏這麼呢喃着，然後右手手指往門旁邊的密碼輸入面板伸去。她將五個小時以前，趁奧伯龍離開時利用鏡子偷窺並牢記在心裏的數字列一個一個重新說出口。每按一個小按鍵都會發出細微的聲響，讓亞絲娜緊繃的神經不斷跳動。

「……3……2……9……」

她一邊祈禱一邊按下最後一個按鍵後，果然發出一聲巨大金屬音，接着門便稍微打開來了。亞絲娜忍不住稍微彎曲起右臂握拳鼓勵了一下自己。當她發現這其實是桐人時常會做的動作時，不由得浮現出微笑。

「桐人……我會努力的。」

亞絲娜小聲說完後，伸手將門推開。門外面的粗大樹枝上嵌有一條狹窄的道路，一路蜿蜒至遠方的樹幹爲止。由鳥籠裏跨出一、兩步之後，背後的門便自動關了起來。亞絲娜將垂在肩膀上的頭髮往後梳，然後毅然挺起胸膛，接下來便像她過去在另一個世界裏那樣，邁開堅定的腳步向前。過了幾分鐘之後，她回頭一看，發現金色鳥籠已經完全被十分厚重的濃綠樹葉遮擋住而完全看不見了。

在世界樹又長又大的樹枝上站了一陣子後，亞絲娜「呼」一聲嘆了口氣。感覺上已經走了幾百公尺的路途。但這顆樹實在是太過於巨大了。

由於奧伯龍的個性相當急躁，所以亞絲娜認爲他應該會將登出的系統操縱檯放在鳥籠之外，或者是距離不遠的地方纔對，但是現在看來她的預測應該是錯誤了。如果他是使用SAO類型的全息圖視窗，或者是聲音操縱的話，那要使用系統登出便相當困難了。

話雖如此，亞絲娜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去。目前她能做的就只有不斷地向前走。爲了再度和那個人相遇。我一定要活着回到現實世界。

亞絲娜在心裏不斷提醒着自己，接着再度向前邁開腳步。